夜晚公交站开得不慢,二十分钟后两人下了车。
到家门口,蒋言一边摸钥匙,一边嘴里嘀咕着“在哪儿呢”,陈闯眉头夹紧:“换锁的你没约?”
“约了,还没来。”
现在换锁、装电视、装洗衣机之类的都可难约了,哪是想让人家哪天来就能哪天来的。
正低头发懵,忽然被推到门上,紧接着有只手拍打他的兜。
“……你搜身呢。”
他把手拿了出来,像个罚站的学生。
陈闯在他身体两侧摸索。
他脖子秒红:“你钥匙呢。”
“你说呢。”
喔,对,早上没找到自己的,我拿的是他那把。
蒋言识趣闭嘴,双腿打直,腰也绷得直直的,像块呆板的木头,酒劲儿倒是醒了三分。等找到钥匙进家门,皮肤已经微微发热,呼吸也比平时紧凑。
不过这种反常跟微醺的表现简直一模一样,所以不光陈闯没在意,连他自己都没引起足够的重视。
第二天一早爬起床,陈闯正在厨房做早饭。
“太卷了吧,放假还起这么早。”
这还早。
陈闯让他自己看时间。
九点一刻。
蒋言惭愧地笑了笑:“下午我约了拓拓他们看电影,你去么。”
“什么电影。”
“枪战片,伊一买的票,男主是她前担。”
“……”陈闯没听懂,表情自然冷酷,“不去。”
“那你干啥,在家休息?”
“找了份夜市的工作,今晚就过去。”
蒋言一愣:“什么时候找到的?”
“昨天。”
本来打算昨晚跟他说,谁知道他那么没出息,登台弹个吉他还要拿酒壮胆。
陈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见他脸上的表情先是诧异,然后慢慢回过神来,变为由衷的欣喜。
“终于啊,恭喜你,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证件也都搞定了吧。”
“都给我了。”
“之后几点上班?”
“下午六点到夜里两点。”
“那很辛苦啊。”
“挣钱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陈闯不紧不慢,“谁打工不辛苦。”
也是。
蒋言慢腾腾点头。
下午跟学生在电影院汇合,一同走进放映厅。
见老师有些心不在焉,伊一主动把爆米花递过去:“怎么了言哥,没拿到昨晚人气第一心里不爽啊?”
“……”
“别不爽了,闯哥拿也是实至名归的嘛。”
“?”
在她的提示下,蒋言点开智慧校园小程序,惊讶地发现昨晚晚会结束后还真有个什么人气投票,第一名是连姓名都未知的寸头路人甲,照片还是偷拍的。
[我昨晚看见他了!他好像是八班卢卡的亲戚。]
[?连脸都看不清,请问各位在投什么]
[帅是一种氛围,不懂的有难了]
[我七班方健难道就没有氛围感吗,不懂,甚至觉得有黑幕]
[举报了,我是方健。]
“看来你们确实挺闲的,该给你们加几套卷子。”蒋言瞥了眼卢卡和一脸无辜的拓拓。
往下滑了几屏,又看了些留言评论之后,他手一顿,转向高强度冲浪的课代表:“这条在说什么,为什么说陈闯是矿工?”
“啊这。”伊一一时语塞,幸亏这时灯暗了,她侥幸避免一场跟老师的尴尬巅峰对决,“开始了开始了,快把手机收起来言哥!”
“……”
看完电影出来刚四点,四人又在商场逛了逛。
商场的圣诞节气氛很浓,到处是红绿配饰和金色铃铛,出来逛街的也以一家人居多。蒋言给他们一人买了杯奶茶,边走边喝,顺便也发了条微信给陈闯,告诉他不用做晚饭了。
逛到那种家居精品店,三个小孩走进去,说是要挑点小东西相互赠送。蒋言跟得挺紧的,防着他们多花钱。
好在高中生也没多少零花钱。
卢卡给同桌买了个眼镜盒,给对家买了个帆布包。伊一给好友买了个番茄钟,给对家买了个睡眠靠枕。
拓拓买了两个一模一样只是配色不同的手机支架。卢卡当时就想暴走,但碍于对家在场,只能在对家调侃这是情侣支架时邪魅冷笑。
蒋言买了一条浴巾一双拖鞋,结账时让收银员帮忙做了简单的礼品包装。
在外面吃完饭回到家,家里没人,厨房收拾得很利索。
把称不上礼物的礼物放陈闯房间,蒋言忽然无事可做,开始伏案写教研笔记。
与此同时,吹完头发照完镜子、正准备回房刷MV的伊一突然发现,对家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极其诡异的微信……
[Luka:姐,明天把我同桌送你的东西带来呗。]
[1111:?]
[1111:我不管你是谁,从我卡子哥身上下来]
[Luka:……]
[Luka:少废话,开个价。]
[Luka:哥没别的就是钱多]
喔,是他。
[1111:行啊,两万吧,一手交钱一手交鲨鱼夹]
[Luka:?]
[Luka:桥豆麻袋]
杨伊一翻翻白眼,手机扔开骂了句弱智。
同桌和对家的区别就是这么大。
同样是傻逼的意思,有人翻译成傻冒,有人翻译成弱智。
写完笔记,蒋言关灯入睡。
早上一觉醒来,客厅跟昨晚一样,沙发上也没有人,只是玄关多了双鞋。
他在房门口顿了下,不声不响地推开门。
陈闯在里面睡得正沉。
礼物原封不动地摆在床脚,地上多了两件对方脱下来的衣服和牛仔裤。
蒋言抿了抿嘴,退出来关上房门。
短暂的节日过完,学校又恢复之前的刻苦气氛,毕竟再过不久就要校联考。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老杨腰椎间盘突出犯了,早自习让蒋言代劳。蒋言当然是义不容辞,于是开始早出晚归的忙碌生活,一边要忙着帮学生备考,一边还要抓紧给陈开拓补课,免得他再被英语拖后腿。
“抱歉蒋老师,我出来晚了。”
周五下午陈开拓紧赶慢赶地跑出来,趁人不备上了蒋言的车。
“没事,我也刚停这儿。”
“那我们走吧。”
回到家,进门就闻到饭菜香。
陈开拓问:“我哥又上班去了吧?”
“嗯。”蒋言如平常一样换鞋洗手,擦手时看见浴室挂着的浴巾,余光顿了顿。
浴巾还是湿的。
“先吃饭吧。”
陈开拓盛了两碗饭,一碗多一些一碗少一些,多的那碗递给老师。
蒋言换过来:“你多吃。”
“蒋老师你不饿?”
“下午吃了方老师给的零食,现在还挺撑的。”
陈开拓低头默默吃一会儿,忽然停下筷子,低低地叹息一声。
年纪轻轻,心思还挺重。
蒋言失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