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办公室只有蒋言一个人。
“蒋老师又来这么早?你卷死我们算了。”
见是方教师,蒋言礼貌微笑:“不卷不行啊,我今天公开课,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怕什么,尽管发挥,给大家展示展示什么叫新人美,讲完就能好好过教师节了。”
今天是9月10号,学校放半天假。
“难得有半天休息,想好去哪玩了吗?”
“我还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吧。”蒋言苦恼应声。
一会儿不光有以庞老师为首的英语教研组,还有高二、高三几个重点班的班主任和副班在场,打分结果也关系到八班的教学分,要是讲砸了丢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脸。
开始前蒋言去了趟洗手间,镜子里那张脸白净得过了头,以至于进来上厕所的学生都看出来:“蒋老师你不舒服吗?脸色好白啊。”
早上光顾着备课,没吃早饭。
“没什么。”
“你是紧张了吧,多大个事啊,我们八班又不靠这玩意挣分。”
还要学生开解自己,这叫什么事。蒋言含笑:“我尽量不给你们拖后腿,行了吧。”
或许是这一打岔起了效果,真正开始讲课蒋言很快进入状态,整个人很松弛。
讲完之后,连向来挑剔的杨主任都没说什么,脸上反而浮现得意之色。
路校长也说:“要是新来的老师都有蒋老师这种水平,我还操心什么?”
“都是庞老师指导得好。”
“你就别谦虚了蒋老师。”
回到办公室,蒋言拿手背贴贴脸,脸有点烫。
起身想倒杯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呀,蒋老师你没事吧。”旁边一名女同事扶他慢慢坐下,“头晕?病了?”
“可能早上没吃饭有点贫血。”
“我这儿有块巧克力,你快吃了。”
“谢谢秦老师。”
“客气什么。”
蒋言坐着缓了缓,眼前终于不再发黑。秦老师关切地说:“赶紧回家去吧,反正下午也放假。让你家里人给你做点儿补血的东西吃吃,你看你的嘴唇,白得跟纸一样。”
哪来的家里人。
谢过对方的好意,蒋言靠着椅背静静无声。大约一刻钟后,他拿起手机翻朋友圈。
大学同学都在国外,日子过得精彩遥远。中学同学大多不联系了,以前关系不错的如今也已经结婚生子,在榆城的更是一个也没有。
点开跟老爸的聊天框,上次对话还停留在父亲节,他给他爸发了个红包,收获一句来自“蒋总”的:[谢谢儿子!]
置顶倒是还有舅舅,但蒋言轻易不敢找他,谁知道舅舅现在跟第几任舅妈在一起……说错了略显尴尬。
正出神时,手机忽然一震。
[A:菜单怎么还不发]
蒋言想了想,轻敲键盘。
[言心:吃什么比较补气血?我贫血又犯了。]
那边的陈闯半晌没言语。
[言心:?]
[A:等着,我买完菜过去。]
[言心:要不中午做吧,下午学校放假,我12点就能到家。]
[A:等着,我买完菜过去。]
[言心:……]
还可以再敷衍一点。
撂下手机陈闯给二叔说了声,转头就去骑车。大树在他屁股后头一个劲地吠,逼得陈闯不耐烦地低吼:“老子先去伺候他,回来再伺候你!”
头还在晕的蒋言哪知道陈闯中午原本有事,只知道自己中午有好菜好饭吃了,yes。
幻想一下美味佳肴,好像连头都没那么晕了。
蒋言扬唇。
*
陈闯把自行车蹬出火星子,买菜加赶路总共只花了半个钟头,到小区比蒋言早。
蒋言慢悠悠地走进小区,远远看见一个人在单元楼下等着自己。
上午下过小雨,地面还有点湿,空气很清爽凉快,那人却是一身的汗,肌肉充血般鼓起。
一直等蒋言走到跟前,陈闯才拎着塑料袋站起来,不爽地晃了晃脖子:“几步路走这么半天。”
蒋言好声好气地说:“贫血当然要走慢点啊,走快了不就晕了。”
矫情。
“哪那么容易晕。”
蒋言懒得跟他计较。
进了楼,发现电梯居然正在检修,蒋言轻叹一声,下一秒手里的教材就被抽走。
“愣着干什么,爬啊。”
蒋言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手,抬头看向楼梯,最终认命地抬腿。
陈闯手里拎着两袋菜、一本书,依然如履平地,甚至在蒋言快要体力不支时,还腾出手扶了一把他的腰。
“……谢谢。”蒋言尴尬地为自己辩解,“我平时体力没这么差,今天完全是因为贫血。”
陈闯挑眉,不慌不忙地接了句:“我信。”
“……”你最好是。
对方松开手,蒋言后腰温热,咬牙继续往上爬。
总算到家,他连开门的力气都没了,陈闯接过钥匙,鼻腔喷出很低的一声耻笑。
“过去躺着,”陈闯朝沙发抬抬下巴,“半小时开饭。”
蒋言挪过去把自己放平,连头都不敢有太大动作,免得把脑浆给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