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确是比较挑,但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何况以前在家时阿姨从不嫌他要求多。
见陈闯不再提出异议,他返回客厅,怡然自得地吹起了空调。
显然这位仁兄仍然心怀不满,之所以隐忍,大概还是想得到这份工作吧。这么一想,蒋言心里产生一丝社畜才会有的惺惺相惜之情。
谁都不容易,他轻叹一口气。
厨房不时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听着不仅不刺耳,反而有种奇妙的利落和掌控感。
蒋言莫名觉得很舒服。
他后仰拉伸了一下,闲适地打开手机,点进智慧校园小程序。
里面有个被戏称为“表白墙”的讨论区。
跟老婆饼里没老婆一样,表白墙上也没有明目张胆的表白,而是被当作吐槽板和寻物点。食物饭菜难吃是hot帖,学校里的流浪小橘日常美照楼更是hot中的hot,就连刚注册五天的新用户蒋言都时不时会点进去瞄一眼。
再过几天就是教师节,按实验中学传统,表白墙会开专贴,学生们可以为喜欢的老师打call。蒋言刚来,这活动当然没他的份,所以他完全是看客心态。
热度最高的要数庞老师的楼,一共跟了三四百层。点进去,滑到最后一页,他以游客身份留了句言:
[牛奶皮肤庞老师,撒浪嘿呦庞老师]
OK,退出。
陈闯做完饭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换上真丝居家服的蒋言正慵懒地躺平刷着手机,细白的长腿从裤管里露出来,随意架在沙发扶手上。
陈闯瞥开脸,粗声:“饭熟了,来检查。”
嗯?
好快。
蒋言扭头望向他,扭得像麻花,领口也滑向一边。
陈闯绷腮抬了抬下巴。
蒋言微怔,低头一瞧,这才意识到此刻的样子有些潦草。
但,也不用一副不爽的表情吧?以为自己很得体吗刺青短裤哥。
他迅速坐起来,整理好上衣,又把滑到膝盖上方的裤腿给捋下去。移步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一热一凉两个菜,分别是排骨烧土豆和凉拌西葫芦丝,米饭也盛了一碗。
“动作这么麻利,可以啊。”
“这算什么,你的灶不行。要是在我以前打工的地方,两个菜用不了一刻钟。”
这就是在蒙他外行了。
蒋言端起碗,淡定地笑:“一刻钟排骨能做得熟?”
“哪个餐馆没有高压锅。”
喔,他夹起一块排骨。
吃进嘴里,一抿就脱骨,而且相当入味。
“好香。”
陈闯眯眼瞧着他。
蒋言坐姿不端,一条腿跪在椅子上,举止尽管含蓄却不失洒脱。
接着他又尝了块土豆,绵得像沙,简直入口即化,瞬间抚慰了这周点外卖的伤痛。
比周阿姨做得还强点。
蒋言在心里竖起大拇指,面上却波澜不惊,稳重地赞许:“很美味,像家里做的。”
家常菜什么的,能做出家的味道就是最高评价。
至于凉拌西葫芦丝,那就更没什么说的。陈闯提前用盐杀过水,汆熟,洗净之后再攥干,拿凉拌汁拌一拌,解腻又开胃。
这顿饭虽然简单,但蒋言吃得格外满足。
好可惜。
要是大哥有证件就好了。
放下碗,蒋言看向客厅沙发上的陈闯,视线正好对上他的文身。
是那种很劣质的文身,没什么设计感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给这个人增添了几分狂野而已。
很难想象自己刚才吃下去的东西竟然是他做出来的。
很快,对方目光移来,意味深长地挑起眉:“有毒没毒。”
“……”原来他一直没离开,是在等我反馈啊,蒋言心想。
“我可以走了?”
“嗯,辛苦。”
陈闯鼻腔喷了声气,似嘲讽:“吃出什么问题来,我负责到底。”
“……”
您礼貌吗。
蒋言奉上假笑:“走好,恕不远送。”
陈闯腮帮子后侧动了一下,两手握到一起,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蒋言走到玄关,身体往墙边一站,修长的双腿随意椅靠在鞋柜边,“请。”
陈闯冷哼一声。
经过厨房时他撇了眼,忽然突兀地问:“剩菜你还要不要,不要我打包。”
“你要帮我带下去扔了?”
他不置可否。
蒋言猛地一惊,这人不会是饿到要吃我的剩菜吧。
早知道就喊他一起吃了,抽屉里好像还有一次性筷子。
“……我家没有保鲜袋,给你拿个盒子装吧。”
“袋子就行。”
“别!还是盒子吧,盒子干净点。”
陈闯狐疑地看着他,但耐心显然有限,不快地说:“那我还得还。”
“不用,保鲜盒而已,不值几个钱。”
蒋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把人送走,又到阳台去偷瞄,果不其然那人根本没把剩菜扔进垃圾桶,而是拎着出了小区。
他不是什么单纯的大学生,当然知道世间疾苦,但是这么直观地目睹,心中还是颇受冲击。以前舅舅就常说他,共情能力太强,看见外卖员冒大雪送外卖都能红眼,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毕竟人家靠劳动致富,根本轮不到他来可怜。
况且。
没有合法证件,可能有前科,性质严重,扣15分。
第一次上门就讨要剩饭,没分寸又不够体面,够10分。
55分,低于及格线。
于情于理都不该雇佣这种人。
回到客厅,蒋言合上阳台推拉门,手扶着脖子晃了几圈:“都不及格了,还纠结什么纠结。”
明天就去婉拒牛奶皮肤庞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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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言:好可怜的黑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