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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晔缺人才,尤其缺可以和百姓直接打交道的基层人才,缺到天天晚上做梦都是“人才来,人才来,人才从四面八方来”。
和全天下世家对着干没那么容易,在这知识被上层垄断的年代,一旦世家大族撂担子不干,管理层就会瞬间乱套。
不管那些家伙是主动撂担子还是被迫撂担子,结果都是有大量空缺需要填补。
但是现在没有那么多候选人能往里填,于是只能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儿,硬生生凭质量来弥补数量的不足。
这话说出去都会被骂凡尔赛,可他们现在就是不缺高端谋士。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都羡慕宋朝的繁荣昌盛,人家不光不缺官,还“冗兵冗官”,一个官位几十上百个人抢,排队轮的话甚至等几十年都轮不到。
咳咳,这话不能在赵爹面前说,不然容易挨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发展教育事业迫在眉睫。
这年头的世家大族都很有文化,可惜文化只在内部流通,就连他们自己家都不例外。
他们家叔祖也是远近闻名的文化人,他爹的学问甚至在叔祖之上,但有学问的长辈们只在族学中任教,几乎都没有对外收学生的意思。
不对外招生是正常,来者不拒才是少数。
出身世家却不拘儒者礼节设帐授徒也有,比如郑老师的老师马融,扶风马氏乃关西望族,马老师却不拘小节,门生也常常有千人之多。
就是马老师比较讲究,虽然门徒众多但只亲自面授少数高材生,其他的学生由亲自教授的高材生来教,类似大导手底下的小导。
郑公当年去关西求学,三年都没能见到大导马老师的面,只能听小导们讲课授业。
现在他们这边有学问的人很多,有能力设帐授徒的也很多,但是所有人都要以政务为重,扒拉来扒拉去愣是找不出一个可以转职教学的大儒。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所有阿飘,感谢所有活人,感谢如今还不存在的所有TV。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盼着什么来什么。
他荀牛牛就是老天最爱的崽!没有之一!
荀小将军试图朝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而努力,奈何这次的收获实在让他惊喜,就算还没见着郑老师本人也压不住雀跃的心情。
北海国是郑公的家乡,孔融在这里对郑公示好有先天优势,但他们颍川也不差,颍川文风昌盛,郑老师提什么要求他都能满足。
引进人才需要先付出再求回报,之前在颍川设招贤馆招揽人才成效很好,但是还远远不够,想有足够的人才储备还是得有完备的培养体系。
很遗憾,他们现在没有。
——郑老师郑老师,我们需要您,颍川需要您,全天下都需要您。
荀愔看看被带去治伤的伤员,再看看原地打转傻乐的侄儿,略一思索便明白他兴奋成这样的原因。
这是盯上了郑玄。
太史慈简单和郑益解释这儿的情况,然后继续最初的任务进城汇报。
管亥被他们所伤,此刻城外应该没那么多贼寇把守,兴许进城比先前出城还要轻松。
荀晔目送太史慈策马离开,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问道,“伯父,您觉得管亥会和我们打吗?”
出来的仓促没带谋士,好在身边有现成的伯父可以问问题。
这是聪明爹和聪明叔们的兄长,靠谱程度肯定和聪明爹聪明叔不相上下,问就完事儿了。
荀愔没想那么多,顺着问话回道,“他连孔融都不打,更不可能和你交战。”
孔融看似声名远扬,但是官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青州各郡国的官员愿不愿意被他踩着扬名可不好说。
这两年被孔北海登门拜访的贤才义士不只太史慈一个,青州地界儿哪儿有故事哪儿就会迎来孔北海的造访。
怎么说呢,他感觉孔融对北海国相这个职位不太满意,那家伙真正想当的可能是青州刺史或者是青州牧。
同样是得罪董卓,同样是被打发去地方为官,连焦和那等好立虚誉毫无本事的人都能当一州刺史,他孔文举却只当个国相,这合适吗?
董卓怎么想的现在没人知道,反正焦和死后孔融已经将整个青州都视若囊中之物。
“东莱太守管统是个耿直之辈,统兵御敌颇有能耐,这些年青州境内贼患最少的便是东莱郡。”荀愔早先在山里消息不灵通,这几天出门在外能打听出来的消息都了如指掌,打听不出来的也猜的差不多了,“你手下那位叫张饶的黄巾首领应该说过,管亥是青州境内最能打的一支黄巾,将士们身边还没有家眷拖累,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帮他照顾将士家眷,也有人为他提供粮草支援。”荀晔最喜欢这种问答模式,他来抛砖引玉,说着说着他自己就能从不值钱的砖头变成价值连城的美玉,“管亥管亥,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
亥,地支的第十二位,就是“亥猪”的那个亥。
按照这个取名的法子,他行走江湖时也能叫荀丑。
他属牛,小名又叫阿牞,怎么看都和“丑牛”有缘分。
算了算了,还是叫牛大力吧,“丑”字就留给袁绍麾下大将文丑独享。
话说还有其他人名字里带“丑”的吗?不知道,不知道那就当不存在。
荀小将军选择性封建迷信,笃信小孩儿越喊帅长的越帅,反过来就是越喊丑长的越丑。
说归说闹归闹不能拿他这张俊脸开玩笑,实在没办法的话他直接叫小帅也行。
荀小帅甩甩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带上伯父去刚搭好的帐篷里继续分析眼前的局势。
既然他们都觉得管亥围北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按照他的一贯作风,接下来就可以主动出击了。
伯父刚离开山沟沟可能不知道他在外头是什么名声,趁现在他还没行动先多说两句让伯伯有点心理准备,免得过两天被他吓到还要骂他爹教子无方。
看不惯的话可以骂他,他爹是无辜的。
“伯父,在天下人眼中,侄儿我和荀氏长辈平时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八面玲珑不太一样。或者说,毫不沾边。”荀晔说的直接的不能再直接,“他们都觉得我是个莽撞的愣头青,和温侯差不多的那种。”
经过前些日子失败的形象改造,他现在只想破罐子破摔。
愣头青就愣头青吧,愣头青才是最适合和文化人打交道的形象。文化人说话暧昧不清意味不明,愣头青正好可以装聋作哑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只是暂时名声不好而已,反正他年轻,总得给年轻人成长的空间。
他要是刚出道就完美的像个假人,阿飘爹和长辈们教起来多没有成就感。
问题不大,他还能继续潇洒几年。
荀愔迟疑的看着仿佛一只骄傲的小公鸡的侄儿,“在外人眼里和吕布差不多,你觉得这是好事?”
“好事!绝对的好事!”荀小将军很不见外的给亲爱的伯伯分享他的歪理,“只要外人对我的期待足够低,我就能理所当然的不讲理。”
荀愔顿了一下,神色复杂,“也不是不行。”
荀晔竖起耳朵等待评价,等着等着只等来了一句喃喃,“我当年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好吧,早就知道伯伯不是墨守成规的书呆子,会觉得他值得夸奖再正常不过。
对外人设沟通完毕,接下来开始进行下一阶段:研究怎么主动出击。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从张饶那里问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知道管亥是个武艺高强的猛将,那一箭不为杀人只为试探。
如果真的不小心把管亥射杀,那只能说他命不好。
事实证明,管大帅的确是个猛将。
……
管亥营中,疾医从先一步回营的小兵口中得知渠帅受伤的消息早早便聚到帐篷里候着,看他们大帅浑身是血但还能走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