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回头,“私人谈话,你也要听?”她挑眉看向岑清,“要他跟着吗?”
岑清淡淡瞥了魏钊一眼,后者立刻讪讪地退了回去,“那……快点啊。”
门被关上,女人随手拨了拨长发,“魏家的三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跟条哈巴狗似的。”
“……”岑清不予置评。
他重新伸出手,这次姿态正式许多,指尖下垂,是个标准的商务握手姿势。
女人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懒散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岑清微微勾唇,“让您见笑了。”
“舒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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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雪痕。
雪诺医疗那位神秘的女总裁。
上辈子也是区域医疗中心项目竞标,雪诺医疗虽然惜败给魏氏,相比裴氏却意外占据上风,也算名声大噪。
后来就有传闻,舒雪痕跟裴景昀不对付,并曾公开发表言论,称裴景昀是个伪君子。
就是这么一位奇女子,如今却与裴景昀宠爱的义子共处一室。
“久闻你的大名,岑清。”舒雪痕语气听不出褒贬。
她指向房间里的懒人沙发,“坐。”
岑清依言坐下,舒雪痕倒好两杯酒,转身却只拿起一杯,“听说你不喝酒,那我只能独自享用了,不介意吧?”
岑清摇头,“请便。”
舒雪痕在他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下,紧身衣很好地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娇好的面容毫不掩饰那种审视,“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自从贵司中标,义父就在关注您,要知道不难。”
“裴景昀调查我?”舒雪痕嘴角上扬,却看不出究竟有几分笑意,“那你倒是深得他信任。”
岑清回视她,“也是因为您没想隐藏,否则雪诺医疗恐怕会继续低调下去。”
“是么……”舒雪痕拖长了音调,“那你呢?”
“舒总指什么?”
“比如,那个竞标。”
岑清轻轻一笑,“舒总凭实力赢的,何必要问我呢?”
舒雪痕打量他云淡风轻的脸,似乎从中没发现什么端倪,过了几秒,身下转椅一转,放下酒杯,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摊开的纸张。
“还是来说说你这张稿子吧。”
盘蛇图上,数条巨蟒互相撕咬,浅蓝勾鳞,深蓝描线,乍看只是寻常图样,但如果将深蓝纹路单独提取,就会发现其中暗藏着多个名字。
舒雪痕手指在画上轻叩,每处落点都精准对应那些隐秘。
“你是怎么想的?”她问。
“很简单,从这里入手。”
“裴世昌……”舒雪痕顺着岑清所指的位置看去,“这个人……”
“是裴氏权力更迭时临阵倒戈的关键人物,”岑清指尖在名字上画了个圈,“多年来一直被边缘化,却依然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会是什么原因?”
舒雪痕眉心微蹙,抬眸时正对上岑清似笑非笑的眼睛。
“潜伏在暗处的蛇,往往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以及……”岑清收回手指,“最直白的道理,舒总既然能让我进来这里,相信您一定很清楚。”
舒雪痕目光从岑清移向那幅画,视线在每个名字处逡巡,最终她眉间的纹路渐渐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深长的弧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盟友。”
舒雪痕低笑起来,这次终于笑得有几分真切,“原来如此。”
她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亮色,将画稿收进抽屉,重又端起酒杯,“听禾子说你身上有个纹身?”
岑清稍微拉开一侧衣领,露出那个血蝶刺青。
舒雪痕俯身瞧了瞧,“这是哪家的纹身师?手法也太差劲了,白瞎这么一副好底子。”
岑清:“……”
“是我自己纹的。”
舒雪痕诧异地抬眼,又再低头仔细看过一番,“其实形状不错,修饰下也能补救,多久了?”
“五年了。”
“裴景昀允许你往身上纹这个?”
“偷偷纹的,被发现也来不及了。”
岑清的坦率让舒雪痕又一次笑出了声,边笑边摇头,“你这性子……胆大、心细,还叛逆。虽然画画不怎么样,干我们这行倒有些天分。”
岑清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从八岁起,绘画就几乎占据他生活的全部。由于身体原因,他没能像普通孩子那样去学校读书,所有学业都由私人教师在山庄里教授,而剩下的时间,都献给了画画。
裴景昀常说,他一定会成为像他母亲那样优秀的画家。
周围所有人也都夸他天赋异禀,画技非凡,唯独舒雪痕。
上辈子在他的首次个人画展上,第一次遇见舒雪痕,她就评价他的画徒有其表,比起当艺术品,更适合拿来做纹身图样,然后向他推荐了墨衣刺青工作室。
这是他跟舒雪痕唯一一次交集,那次个展之后他泥潭深陷,既也没机会也没想过要去她的工作室。
可她说得没错,岑清坦言,“我的确画得不好。”
“是啊,都没走心,怎么可能会好?”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岑清心底。他眼神微动,随即恢复平静,“舒总技艺精湛,不知能否有幸合作完成一幅作品?”
舒雪痕将杯中的酒饮尽,“合作?”
她眸光微闪,指尖凭空朝岑清虚虚地一点,“那如果我说,我最想完成的,是你——这一幅呢?”
岑清莞尔,“求之不得,只是……”他意有所指,“可能得让舒总出出血。”
“你觉得出多少合适?”
“自然……是得要别人都出不起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