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2 / 2)

给岑清留下两管药膏,医生便开始收拾药箱。

这时魏堇助理的手机响了,他迅速取出手机浏览过上面的内容,随后表情一凝,走到魏堇身边,低声跟她说了些什么。

魏堇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她转身出门。

经理和秘书如蒙大赦,也立刻跟了上去,石小澄则回头多看了一眼。

医生已经收好药箱,清理废弃物时,将其中一团用过的、沾了血污的棉球放进透明袋,塞到药箱外面的隔层。

看似不起眼的举动,被岑清捕捉到——那并非装医疗垃圾用的袋子,而是无菌袋。

显然有备而来。

医生是最后离开房间的,临走压低声音嘱咐裴矩,“你义兄可能不好意思,你一定提醒他注意擦药,就说……就说这药膏外用,哪里都能涂,那地方伤了不容易好,千万注意。”

裴矩:“……”

一闪而逝的尴尬后,他视线在那管药膏的外包装上飞快掠过,“好。”

门外,魏堇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弟弟……等着回去大哥收拾你吧……这回别指望爸能救你……”

一声爸,让裴矩想到裴景昀。

那两个保镖,其中有一个刚才打过电话,想必对方已经知道了。

“爸那里,你预备怎么说?”当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时,裴矩低声问。

“什么都不用说,他不会问。”

岑清答得轻描淡写,已经解开大衣纽扣,随手将长发拨到耳后,久闷的热气让苍白的脸颊难得泛起红晕。

裴矩目光在那两团绯色上停留片刻,默不作声帮他脱下外套,放在一边。

看样子,接下来的发展也在岑清计划之内。

裴矩不再多问,但裴景昀对岑清的重视程度,任谁都看得出,这件事不可能轻轻揭过,那或许岑清的意思是,他不会当面戳他的伤疤,所以不会问?

又或者,他其实也是知情者?

正想着,岑清忽然凑近,一根手指比在唇边。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是秘密。”

**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两片嘴唇上下相贴,又倏然分开,短促的两下发音,充满了欲语还休的意味。

裴矩视线不受控地被那两片唇牵引,喉头发哑。

他转身走到窗边,“知道了。”

有些别扭地又补充一句,“我会保密的,放心。”

然而才过去两分钟,裴矩假装扒开百叶窗的手指忽然僵住。

他好像又被骗了——

这件事绝对还有一个人知情,根本就不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青年后知后觉,转头看向岑清,对方不知何时从坐着变成半躺,阖着眼正昏昏欲睡。

而那蜷起的裤腿上,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斑驳的棕褐色。

失血的人,会犯困。

窗外,司机已经在楼下待命,裴矩不想打扰岑清,但更不想让他留在这个地方。

“回去吧。”

岑清其实并没睡着,听到裴矩的声音,眼皮快速抬了下,似乎是朝某个往上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裴矩没听清,他走回沙发边,下意识倾身——

“这个房间有监控吗?”

或许是不舒服,岑清问这句话时声音格外低,但这回裴矩确信自己没听错。

“应该没有,怎么了?”

这里也是客房,如果有监控,经理怕是得准备吃牢饭。

岑清重又恹恹合眼,“那我睡会儿,十分钟。”

裴矩:“……”

他重又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那件大衣,展开来,轻轻覆在岑清身上。

“谢谢……”岑清将大衣往上拢了拢,一直掩到下巴,整张脸陷进去大半,鬓角的长发跟睫毛支楞在一起,显得楚楚可怜。

“就十分钟……”

像是生怕睡多了,自语般低声重复。

裴矩沉默地凝视他,片刻后拿起手机给司机发去一条短信,再将房间的大灯关闭,只留两盏暖黄的壁灯,然后绕过长沙发,在旁边的贵妃榻上坐下。

**

一室安静,裴矩以为岑清已经睡着。

可忽然,他仿佛又听他含糊地说了句话。

这次试着靠近,却没任何反应,裴矩正要退回去,就见大衣里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些。

像是困极的人勉强维持最后的清醒,那种黏黏糊糊、却又即将散失焦距的眼神。

“今天你好像跟他们说……我是你的‘义兄’?”

裴矩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岑清耷拉着脑袋,眉间叠起细小的皱纹,“那你怎么……不叫我哥?”

裴矩一愣。

岑清歪了歪头,似乎嫌脑袋太重,在大衣里顾涌着换了好几个姿势,终于觉得舒服些,眼皮开始打架,最后才又完全闭上眼。

彻底睡着前,梦呓般轻轻嘀咕了一句——

“明明之前,你叫过我哥哥的。”

“……”

裴矩的手像是被定住,长久地撑在沙发边。

这个姿势有些微妙,或者说正好,岑清闭着眼,他可以毫无阻碍地注视他。

倘若再大胆些,只要俯下身,就能将人牢牢圈住。

裴矩喉结动了动,感觉心跳的有些快。

房间内,长久静谧。

岑清已经彻底睡熟,抱在胸前的双手渐渐散失力道,大衣向两侧滑落,露出些许银发发梢,折射碎光,像一把撒落的星屑。

裴矩终究没更进一步,也没再退回原先的位置。

沙发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他止住动作,确认岑清没被惊醒,才慢慢靠着沙发坐在了地毯上。

“原来你记得,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岑清睡得毫无防备,紧紧闭合的上睫与下睫交错成流畅的曲线。

和记忆里一样,他连睫毛也稍微带点银色,像是两弯清浅的溪流,承载着人畜无害的林间小鹿,在观者心头肆意游弋。

明知不会有回答,裴矩还是不死心,想问问这个人。

“既然记得,那你为什么……”

要装作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