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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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隔着衣料,轻轻覆上裴矩的手臂。

碰触的一刻,岑清略有些怔忡。

上辈子,他们唯一有过的亲近时候,就是他割腕自杀的那个晚上,但裴矩也只是脱下外套裹住他,对他说,“我带你出去,别怕。”

那个总对他冷脸相待的年轻人,紧紧抱着他,就像抱着即将遗失的珍宝,岑清已经记不清他当时的模样,只记得那双红透的眼圈,和已然支离破碎的嗓音,一遍遍唤他——“哥哥……别睡……”

“求你了……别睡……”

岑清在心底默默叹了叹。

这条手臂远比想象里坚实有力,薄肌线条下是动脉沉稳的跳动,为他相贴的掌心也注入鲜活。

“多谢。”

普普通通两个字,配上岑清略低的嗓音,不经意间,反倒有一丝令人意犹未尽的、类似于温存的味道。

像是带着清凉肉垫的爪子,悄悄挠过心房。

裴矩喉咙压紧,神色不变,盯着岑清的视线却莫名晦暗了几分。

可惜对方低着头,并没看见。

“不用谢,我也讨厌魏钊。”

记仇又小心眼到愿意配合这种不入流的仙人跳戏码,完全不像长辈眼中斯文正派的裴少爷。

那边魏钊还在哀嚎,边疼边骂,骂的就是这位衣冠禽兽心狠手辣的伪君子。

骂着骂着,似乎还噗通滚下了床。

岑清听得疑惑,“他怎么了?”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裴矩又低头配合他,耳鬓相接,像在说悄悄话。

虽然手腕疼得锥心刺骨,但脑袋里嗡嗡的蜂鸣声总算有所缓解,魏钊扶墙爬起来,朝传来人声的方向摸索。

正听到那句轻描淡写的,“右手断了。”

“裴矩!”

这煞星揍他的方式也跟从前一模一样,就算化成灰魏钊都认得,他正要破口大骂,忽然从重影里分辨出面前还有一个人。

“岑……岑清?”

岑清刚要抬眼,一只宽大的手掌就隔着层薄薄的空气覆上前方视野。

“脏眼睛。”

语气透着些许微妙的不满,音量不大,刚够拂过头发滑过耳廓,贴着说的一般。

岑清微微仰头,像是偏要一窥究竟,鼻息若有似无扫过那只手的边缘。

裴矩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依然固执地挡在那里,像一道温柔的屏障。

“别看。”他说。

不过刚才那句“脏眼睛”,已经成功定住了魏钊。

等他回过味儿,梗着脖子低头一瞧。

艹,骂不出来了。

赶忙满地找自己的衣服,魏钊也不记得是怎么脱的,东一件西一件,好不容易才翻出最重要的裤子,迫不及待拎着先往上套。

“走吧。”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岑清转身拧开门栓,也顺势握了握裴矩的胳膊。

裴矩心领神会,本来与他并排的,这时往前半个身位,先岑清一步出门,是恰好能挡住外来视线的角度——

就类似于刚从案发现场把被害人解救出来,预估到外面必然堵着记者和围观群众,所以需要格外加以保护。

酒吧经理几乎是贴门站着,最先听到动静,立即伸长脖子往里瞧。

“嘶……”

不知是谁发出轻微的吸气,像点着火引,在短暂凝固的死寂后,激起整个包厢的声浪,潮水般此起彼伏。

他们都在议论,议论那个从隐秘房间里、被裴矩搀扶着,正慢慢走出来的人。

衣裤明显被蹂躏过,凌乱不堪,几块已经氧化的暗红色血迹仿佛昭示发生过什么。

而那张往常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脸,被低垂的银色长发遮掩大半,似乎受到极大屈辱,羞于见人。

羸弱身躯摇摇欲坠,明明每走一步都异常吃力,仿佛风一吹就要跌倒,仍坚持分出一只手死死护住已经掉了两颗扣子的衣领……

非但徒劳无功,反而更加不可描述。

尤其那两点边缘泛红的斑驳咬痕,就醒目地印在脖颈血管附近的细腻皮肉上,顺着伶仃喉结往下,根本遮不住。

没漏出什么,却比漏出了更引人遐思。

“魏钊真敢啊……”

“艳福不浅。”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值了。”

虽料到舆论走向,裴矩还是无法自抑地沉了脸。

于是岑清感觉带着自己走的那条胳膊往前一扯,他被迫趔趄了一下。

但对方很快又放缓脚步。

“给我们找个干净的房间。”

裴少吩咐,经理哪敢怠慢,立刻在前开路。

岑清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裴矩的袖口,仿佛在无声地表达对这句提议的赞许。

而裴矩低头看了眼岑清,默默将手臂往对方身侧递得更近些,好让他能扶得更稳。

看热闹的宾客意犹未尽,正左右唏嘘,就听门后传来两声急促的呼喊。

“岑清!岑清,你听我解释!”

魏钊现在只剩左手能动,衣服套得慢,一见岑清出门,顾不得什么形象,竟只穿条裤子就追了上来。

岑清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吃口瓜,就被裴矩反应极快地拦在身后。

魏钊扑空,人却已经刹不住,直接冲了出去,又因为裤子没扣皮带,腿被绊住,以非常滑稽的姿势往前摔了个大马趴。

包厢内,再度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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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清扶着裴矩,一瘸一拐挪进房间,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说有人造访。

“是魏堇。”裴矩接了杯温水,“要见吗?”

岑清接过水杯,对此并不意外。

魏堇是魏家的二小姐,今晚聚会就是魏钊借她的名义办的。

魏家毕竟是有百年积淀的名门世家,除了魏钊这个老幺被养歪,上头两位哥哥姐姐倒都是年轻一辈里风评不错的人物。

岑清听过这位二小姐的名号,虽然上辈子没正面打过交道,但很容易猜到她的来意。

也好,要的就是这一出。

水雾晕上睫毛,温热液体滋润过喉咙,岑清放下杯子,缓缓道,“请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