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2 / 2)

“你快追上去,务必先稳住他,千万别让他们在咱这儿打起来!”

“好嘞!”

石小澄三步并两步往上蹿,轻快灵活得像只山猫,只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不出意外,裴矩在包厢门口被拦住。

但也有意外,他直接甩出邀请函,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刚到楼梯口的石小澄看见这一幕,愣了愣,盯着服务生手中那张烫金的红纸,眼神很有些耐人寻味。

**

包厢内,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混着刺耳的哄笑,在密闭空间里不断发酵。

原先或许还有端着架子放不开的,这时也已原形毕露——有行酒令口嗨的,有酒劲上头大跳脱衣舞的,场面乌烟瘴气。

一路走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酒杯,水果残渣和甜点碎屑沾到鞋子上,裴矩视若无睹。

终于到接近那扇小门。

跟上来的石小澄自发领先一步,掏出钥匙把门打开,然后诚惶诚恐、殷勤备至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经理大喘着粗气扑上来时,只来得及看见——门在眼前无情合拢。

“天呐!”他几乎快厥过去,指着石小澄的鼻子,“你到底在做什么?这种情况你还给他开门?!”

“啊?”石小澄无辜地眨眼,“我是觉得,这样他们就算要打,也关在里面打?”

“……”似乎很有道理。

然而,刚刚憋了半天不敢在裴矩面前发作、这时显得格外中气十足的那声怒吼,早已盖过吵闹的音乐,狠狠劈开这一室喧嚣。

客人们陆续停下,朝这边看了过来。

更加无辜的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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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矩站在门口。

这个房间不算大,跟酒店客房的格局类似,从玄关一眼就看到散落在地上的、床被一角。

裴矩捏紧拳,微微侧身。

咔,房门被他反锁。

脚步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静得令人心悸,可裴矩还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往里走。

那一角床沿在视野中逐渐完整,凌乱的被褥、歪斜的枕头、昏黄暧昧的床头灯,还有床单上……肉眼可见、某些干涸的白色痕迹。

而那个罪魁祸首,魏钊,此刻正躺在地上——

……

不对。

他的衣服裤子都是齐整的,另一个本该在现场的人却不见踪影。

裴矩呼吸一窒,仿佛预感到什么,几乎坠入渊底的心莫名地砰砰狂跳。

他猛地转身——

“在找我吗?”

岑清半倚墙壁,身后是才打开的浴室门。

裴矩呆了一瞬,目光刚聚焦对方,又像被电击般迅速移开,脸上紧跟着泛起两团不自然的红。

岑清眉梢微挑,神情虽依旧冷淡,眼底却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向前走了几步,丝质衬衫没扣扣子,随空气流动,朝两侧轻轻撩开。

距离渐近,裴矩避无可避,只能稍微侧身,却仍从余光中瞥见一片白皙的肌肤——本该令人心驰神往的风景,此刻却让他如遭雷击。

青年脸上的薄红瞬间褪尽,血色全无。

岑清胸口,有几处很明显的淤痕、和指印。

“你……”

裴矩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喑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的手无意识抬起,又缓缓放下,最终攥紧在裤缝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岑清见状,收敛了笑意。

“看你的反应,我画得还不错?”

裴矩怔怔然抬眼,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岑清右手夹着支细短的笔,笔尖残留有青色颜料。他将笔在跟前一晃,动作轻巧地转了半圈。

裴矩目光追随那支笔,片刻后似乎领悟到什么,眼中的阴霾恍然散去。

“画的……那……”

那他刚刚所见床上的景象——

“你想算计魏钊?”

**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高效,岑清眼中闪过欣赏,转身重又走进浴室。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裴矩从他的沉默中就能读出答案,他不由得跟上去,神色郑重,“用这种方式,你自己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岑清已经坐回镜子前,闻言抬起眉梢,“你怎么不问,魏钊哪里惹到我?”

“他这种人不需要问。”

“既然你都说‘他这种人’了,”岑清轻轻捻去笔尖上半干的颜料碎末,“那所谓的名声,也不过是‘这种人’的评判标准罢了,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的呢?”

这话未经考量,完全是紧跟着出来的,裴矩自己先意识到什么,眼神向侧边闪了一下。

岑清蘸取颜料的笔尖稍顿,目光透过镜面,凝向里面表情尴尬的年轻人,“我在意的人,我自然会让他看见我的做法——”

“他没机会误解。”

漫不经心,仿佛随口道来。

也正因为过于轻巧,裴矩并没意识到其中深意,只是这简单一句话,莫名让他心头的火焰就此被安抚,乃至缓缓熄灭。

他不再出声,静静看岑清提笔。

而刚刚那惊鸿一瞥,仍反复在脑海闪现。

哪怕已经知道是画的了,都没法完全抹消视觉冲击带来的后劲。

这种拟真程度,倘若没亲眼见过或……亲身经历,单凭画技真能做到吗?

裴矩不清楚答案。

亦或他潜意识里并不想去弄清这个答案,总之在能思考前,岑清已经当着他的面拉开了肩上本就松散的衬衣。

非礼勿视,青年迅速背过身。

视觉受阻时,其它感官就会格外灵敏,房间内极其安静,笔尖在皮肤上持续游走,每一次起承转合,都能被听力捕捉。

岑清画得专注,旁若无人。

一点紫红痕迹在笔下缓缓生成,晕染,再添一丝极浅的青色。

有的泛出可怖的暗黄,像被人用力掐出来的指痕,有的则微微发红,像被什么重物反复撞击留下的印记。

从腰腹往上,经胸膛至脖颈,吻痕、咬痕、淤痕……

裴矩五指收紧,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却反而随想象愈发鲜明,清晰地刺痛着神经——

“如果非要这样……别画那里。”

短短几个字,挤压、辗转,越到最后越哑然无声。

“别画那里。”他又重复了一遍。

镜子里的人抬起眼。

岑清凝视裴矩僵直的背影,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一潭无波的湖水,让人无法参透其中的情绪。

而他手中的笔尖正凝着一抹青色,悬停在右侧锁骨末端。

那里,一只暗红的血蝶刺青,振翅欲飞,翩若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