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叮(1 / 2)

回到楼下,冯今毕把蛋糕放到厨房,先是咬着硅胶吸管,喝了一小会儿冰镇的小甜酒,然后走到了一间专门被她做成种植温室的恒温屋子里摘草莓。

离开时,她把正躲在里面偷啃薄荷叶子的木法沙抓住,费劲地负着重,把它抱在肩上,颤巍巍地带了出来。

洗草莓。

切草莓。

做奶油。

挤奶油。

全神贯注地沉浸着,在把蛋糕装饰好的过程中,冯今毕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刚才的那些难耐一扫而空。

做饭也好,做甜点也好,都是繁琐麻烦的事。

但冯今毕是真的乐在其中。

做的时候进入心流、全情投入很开心。

做完了看到成品,成就感十足很开心。

自己吃觉得很好吃很开心。

分享给别人、看别人吃完夸奖她,满足感高涨也很开心。

她总是能从生活的任何小事琐事中得到开心。

所以钟荷也总是在心里期待着跟冯今毕见面。

无论她在外面遇到了多少的糟心事和糟心人,只要一看到冯今毕像现在这样笑着跑向她“刚做好的蛋糕!我们一起切!”,她这只被生活压趴在地上的、瘪掉的气球人,就能够腾地再次直挺挺立起来。

她甚至在想到冯今毕不久后就会离开这里、跟着陈仲尔回陈家时,好几次盘算过要申请调岗,跟着冯今毕一起回去。

她站起来去接蛋糕,脚不小心碰倒了一只坐在地上的巨大号月亮。

弯腰把它扶起来,钟荷在它的背后看到了一条宝石项链。

祖母绿、蓝玉髓、蓝宝石、缟玛瑙、绿松石还有好几百颗的圆钻石,被线穿着编成一朵朵小花,又串成一条项链。

很像她学生时代曾流行过的项链编法。

钟荷没有玩过,但她背着沉甸甸的辅导书从操场路过时,经常能看到女同学们在用各色的塑料珠子这样穿编。

她把月亮玩偶放了回去,没碰那条项链。

之后,在将一整个草莓蛋糕和冯今毕用剩下来的草莓和奶油做成的巴菲杯全吃光后,有了饱腹感的钟荷向冯今毕辞行。

外面的疾雨只下了一阵,现在已经停了。

冯今毕在送钟荷出电梯前,将一个小盒子拿给了她。

钟荷不久前参加活动,申请领养了一只企鹅,主办方为表感谢,送了她一只很小的企鹅玩偶。她觉得那只企鹅的神态很像小王子,想给它戴一顶皇冠。

上次来冯今毕家时,钟荷给冯今毕看企鹅玩偶的照片时随口说了这件事,但出门就忘了,以至于现在企鹅的头顶还是光着的。

她忘了的事,冯今毕却放在了心里。

那个小盒子放的,就是冯今毕亲手织的毛线小皇冠,大小正好能给钟荷家的企鹅玩偶戴上。

种种事,让她瞒着冯今毕的愧疚感又累加了一层。

她无比想要将陈仲尔瞒住的事告诉冯今毕,但职业的道德和协议上的违约金再一次让她住了嘴。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抱了抱冯今毕。

冯今毕的眼睛忽地睁圆了。

她一直觉得,钟荷对人有洁癖,除了在工作学习中把人当成由水、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维生素和矿物质等组成的生物时会愿意戴着手套对人进行触碰,日常生活里,钟荷一直都是离人能有多远有多远。

她也是花了好长时间,从跟她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变成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再变成了偶尔地能像刚才在玩偶房里那样跟她靠在一起贴着坐。

但是现在,钟荷主动地抱她了!

身体完全贴在一起的、手臂抱住后背的抱!

陈仲尔主动地伸出脸给她摸。

钟荷也主动地抱了她。

今天可真好。

她马上就很黏人地抱了回去。

钟荷被她这么一抱,更加不忍了。

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但最后告别时,还是只说了一句:“三天后,诊所见。”

她们已经说好了。

三天后,是冯今毕陪陈仲尔去诊所体检的日子。

冯今毕会提前跟孕妇那边联系好,让钟荷在给陈仲尔抽血后,能马上开始进行dna检测。

·

第一天。

冯今毕起床。

手机上,有陈仲尔清早给她发的一张照片。

是他在用耳温计量体温。

就像只是随意地拍一张照片通知她,照片里人的边缘都晃着虚影,没精打采地懒懒垂着睫毛,头发也是乱蓬蓬的。

但脸还是无比英俊。

冯今毕偷偷地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

然后打字:

[多少度?]

等了一会儿,陈仲尔没有回复。

冯今毕于是打开监控app,看他现在有没有起床。

陈仲尔不在卧室。

她退出去,调到其他屋子去找,却发现有几个监控的画面黑屏了。

她平时都是睡前需要的时候才会打开app,而陈仲尔每次都在卧室里。她没留意过其他的屋子,都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坏的。

她给监控的负责人发了消息,上楼去找陈仲尔。

还是昨晚的那张沙发,男生四肢松散地侧躺在上面,大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

他看着她,懒洋洋不肯动地跟她说“小今,早上好”,浓密的乌睫轻轻地扫着雪白的枕套。

冯今毕盯着他的睫毛,仿佛听见了它刮动布料的细微声响。

簌簌的。

簌簌的。

她几乎又被引诱了。

她蹲到他的面前,跟他对视着,伸出手指,去碰他的睫毛。

只是手伸过来。陈仲尔没有动,垂着眼睛,让睫尖一次又一次地拂过她的手指。

有点扎。

有点痒。

可那碰触太短暂了。

冯今毕无法满足。

她学着他昨晚,用额头去贴他的。

这次,陈仲尔的身体向后弓了弓。

但只动了一下,他就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由着冯今毕跟他贴额头。

没有真的避开。

可是,还是下意识地想避。

在感觉到他的额头不烫了以后,冯今毕先退开了。

她想,昨晚果然是因为他烧得太厉害,神智不够清醒,所以才那么黏她、放纵她。

要说完全没有落差,肯定是假的。

但冯今毕还是学不会对陈仲尔生气。

她看他手上的创口贴都不在了,露出了微肿的红色咬痕,就坐不住地去洗了手,把他拉下沙发,坐在地毯上面对面地给他涂药膏。

专心将药膏挤到陈仲尔伤口上时,冯今毕感觉到了木法沙正用它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蹭她的后背。

它不是跟着冯今毕坐电梯上来的。

它有自己的通道。

在搬到现在住的大平层时,冯今毕就和陈仲尔商量好,在楼上和楼下各给木法沙留了一间猫屋,两间屋子上下连在一起,中间凿穿了一个洞,放了一个连通两层楼的通天猫爬架。

很大。

非常结实。

木法沙经常在上面跳来跳去,在两家来回乱窜。

尤其在它学会了自己开门后,就更没有人能约束得住它了。

在这两层楼里,它比冯今毕和陈仲尔都要自由。

所以,就算突然被原本在楼下的木法沙蹭了,冯今毕也不吃惊。

她没有回头,继续给陈仲尔上药。

陈仲尔却越过她,朝着木法沙伸出右手,把它的嘴里叼着的“绳”勾到自己的指尖。

冯今毕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就差点被她忘了顺下的气呛到。

那是她昨晚刚用过的vibrator——

她洗好后放到了卧室里的洗手台上。

怎么被木法沙叼上来了!

陈仲尔却没什么反应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语气漫不经心:“还在用这个。”

冯今毕:“你怎么知——”

啊。

她想起来了。

住在别墅的时候,他们刚收到的快递都放在一起,经常是谁有时间,谁就帮着一起拆掉。

有一次,冯今毕买了却忘了,等她想起来跑下楼,陈仲尔已经将商品的盒子从快递盒中取了出来。

外盒上的图片,跟现在他正拿在手里的看起来很像。

“不是同一个。”

冯今毕说着就要把它拿回来。

她的手已经抓住了中间的绳,男生却没松手,反而像是不小心地握了握它的尾巴。

那里有它的开关。

震动的瞬间,冯今毕就把她的手撒开了。

她昨晚用它时,一直都在看着监控里的陈仲尔。

以前她虽然也经常这么做,但昨晚不太一样。

他因高烧而全身透着红,花瓣般的嘴唇和密长的睫羽都沾着让色泽更艳的潮湿,雪白的皮下面,青筋用力似的凸起,就连近乎在喘的呼吸声也极了溺进情和欲中的样子。

收音太好了。

那声音就扑在她的眼前。

压在她的耳边。

让她也变得一塌糊涂。

后来脱力时,她的手差一点就手滑地按到了话筒,把她自己的声音传了过去。

她连忙把手机丢到一边,湿漉漉地裹在被子里缓了好久才爬起来。

而昨晚在她额发濡湿的幻想中作为陈仲尔手指的东西,此刻却震动在陈仲尔的手上,不断碰触着他有力分明的指节。

冯今毕猛地低下头。

别想了。

别回忆。

她不去看。可是跟昨晚一样的声音还在响。她没办法把心静下来。

冯今毕拿出手机,用远程遥控把震动关掉。

陈仲尔似乎对这个操作很意外,抬眼看她。

冯今毕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

但越是这样,她越不躲。

她将手机的遥控app展示给他:“没见过吗?”

她怀揣着一点不能明说的期待,故意将头扬得高高的,眼睛也睁得格外圆,完全就是一只又逞强又傲娇的小猫:

“要我教你怎么用吗?”

陈仲尔却轻笑出声,随手把它向后扔进沙发,“被木法沙咬过了,不能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