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 / 2)

玉柱儿哽住,过了好一会,才幽幽地说道:“我只是想问问……太子殿下/身边……”

“殿下不是那么不念旧情的人,你就放心好了。”王良打断了他的话,“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他怎么不信呢?

能在太子身边走到大太监地位的人都不蠢,能维持得住的人,更加不可能是个蠢货。

如果太子真的厌弃了玉柱儿,那他现在根本不可能躺在这里,他们更不可能在太子的默许下,给他请了太医。

“我不是……好吧,我就是在担心这个。”玉柱儿苦着脸色,看着王良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个蠢货,这让王良微眯起眼,“是你蠢到让那些人进去打扰了书房的清净,可你现在却用这种眼神来看我?”

这到底是谁蠢?

当然是王良蠢。

玉柱儿在心里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是万万没想到,王良他就是个睁眼瞎啊!

这么多证据摆在他的跟前,平日里,太子身边就唯独他们两个人最得宠,总是能时刻跟在太子身旁,就连外出,带得最多的人也便是他们两个,可王良到底是怎么做到对那些蛛丝马迹熟视无睹的?

当然,当然……

玉柱儿必须得承认,那两位当事人瞒得非常好,面上看着亲密,然也就是如此,瞧着还算得体。

可这不一样!

他们是太子的贴身太监,是殿下跟前的第一人,他们时刻跟随在太子的身旁,那些痕迹,那些变化,本就该如黑夜中的萤火一样明显!

可王良真的瞎了,什么都没发现。

他完全不知道太子殿下和珠大人的私情!

玉柱儿悲哀地看了王良一眼,不知道这个秘密算起来是一件好事,可在这后宫里眼瞎了可就是大坏事。

“玉柱儿,我警告你,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瞧着我!”

玉柱儿兴意阑珊地说道:“什么眼神?”

“我好像眼瞎了的眼神!”

“你不是眼瞎了,你是心瞎了!”

玉柱儿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就转过头不去看王良。

刚才怒气冲冲时,玉柱儿差点崩裂自己的伤口。

那些行刑的太监下手的确是轻了些,可那也是相较而言,这本就是个惩罚,玉柱儿的屁/股蛋还是肿得透血,需要好些天的休养。

其实王良骂得对。

玉柱儿知道,如果不是他在太子跟前有几分薄面,又或者……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太子和贾珠关系的人。

所以,殿下才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不然,他就会和那几个宫女一样,因为“挨不过”廷杖的惩罚,所以没了。

哪怕是王良都这么想,就更别说宫内其他人。

可玉柱儿清楚,那并非是行刑的太监无意间下手重了,而是他暗示了。

是玉柱儿亲自暗示了这一点。

确保她们每一个,都不能活过当天晚上。

他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在康煦帝召见他时匆匆赶去,他应该将那些还在书房内走动的宫女全都带走,哪怕那个时候她们已经将近尾声,那也是极大的疏漏。

康煦帝的召见并没有持续多久,来回不到一刻钟,玉柱儿就赶了回来,然在这时,太子已经先行一步,走入了书房。

起初,在看到那几个面生的宫女时,太子殿下并未做出是什么反应。

直到他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位宫女手忙脚乱的身影上。

当他看清楚,她正在弯腰捡起来的东西是为何物时,太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那时,玉柱儿刚匆忙赶到。

他亲眼见证了太子的心情是怎么从愉悦转瞬到暴怒,那简直就是狂风暴雨!

那几个宫女哭爹喊娘地被拖下去,玉柱儿亲自确保了他们的命运,而后,又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太子殿下跟前的地毯上,等待着属于他的命运。

他知道太子很生气。

非常,非常生气。

然玉柱儿此时此刻,还未清楚这份暴虐究竟是为何而来时,那些撕散的碎屑,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跟前。

太子殿下踩着这些碎屑走到了玉柱儿的跟前,“玉柱儿,孤还能相信你吗?”

玉柱儿被太子呼之欲出的杀意吓得连连磕头,“奴才错了,是奴才粗心大意,还望太子殿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僵住。

……他看到了那些散落的碎屑,也看到那些支离破碎的笔墨,一瞬间,玉柱儿立刻知道这会是谁。

也只可能是谁。

他的喉咙艰涩,总算清楚太子殿下的怒意从何而来。

那个意外从书架跌下来的匣子,上锁的锁头因为这冲撞而散落开,将那匣子内唯一的一件东西跌了出来。

那是太子拥有过那么多张画像中,唯一一张存留下来的画像。

而其他的,全部都被太子所毁。

能叫太子留下来的,自然独一无二。

而恰巧,玉柱儿知道来龙去脉。

这不是太子画的,而是贾珠画的,是贾珠送给太子的,属于自己的自画像。

因为过去的某些时候,太子似乎对珠大人的画像非常感兴趣,画了不少,虽然最后它们的下场都是消失在火盆里。

哪怕存有风险,太子也会仔细保存起来的根源,自然是和贾珠有关。

玉柱儿的眼角抽/搐,他在恍惚间,好似还看到了一张碎屑上盖着的小印……

那似乎是太子殿下的私印。

这样一张图,哪怕只是无意间被人看到了,第一时间也该不会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毕竟那只是……

一幅画。

哪怕这画像是贾珠,是被保留在太子的手中,被精心安置在一处匣子,又被锁在深处,那又如何?

画,只是画像。

可画,又不只是画。

正如同文字能够看得出来人的想法,画像自然也可以,不论是任何一种载体,都有可能泄露出自己的情绪和想法,更别说太子殿下和贾珠之间还的确存在着某种……

不该有的情绪。

玉柱儿在意识到这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后,就已经心惊肉跳,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给磕烂了。

那些宫女不会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她们只会把这当做是一件寻常的事。

可不管是什么,这件事都在她们心中留下了记忆,也正是为此,便有可能留下疏漏。

她们也许不会发现什么,可她们看到,便是祸害。

这疏漏不大不小,未必会被人发现,未必会被人察觉,说不定她们这几十年内根本不会想起此事。

……也或许,在她们转身,就把这件事当做是有趣的谈资,泄露了出去。

让有心人听见,“看见”。

谁都无法准确拿捏人心。

在意识到的那一瞬间,太子就没想着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她们都得死。

王良的话的确没错,她们是很倒霉,只倒霉在了她们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玉柱儿后来回想过那个匣子的位置。

几乎不可能会掉下来。

那又为何会掉下来,又刚好摔出了毛病?

就只能问那些宫女们。

只可惜太子根本没留给他一点的时间,只看了一眼,又回头瞧着刚刚赶来的玉柱儿,便简单粗暴地说道,“廷杖,各十。”

那时听到这话,几个漂亮的宫女猛地就跪在了太子的跟前,尤其是那个最靠近的人还在不断磕头,好似是要求饶。

只她不知道,她的辩解,她的靠近,无疑是让她更靠近死亡。

“玉柱儿,玉柱儿?”

王良猛地一下拍在了玉柱儿的屁/股上,疼得他嗷呜了一声,恶狠狠地看向王良,“你在发什么疯?”

王良收回手,“我又没很大力气。”

玉柱儿只想杀了王良,什么叫没有很大力气?他都感觉自己好像要裂开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王良喃喃地说道:“我觉得有哪里不对,你和我说老实话,那些宫女的死……”他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太子殿下……”

“闭嘴!”

玉柱儿猛地看向外头的小太监,厉声说道:“你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嘴!”

玉柱儿从来都不曾流露出如此叫人害怕的模样,王良猛地住了口,好似也意料到了玉柱儿的反应……却没有反应过来会是这么凶恶的一面。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干巴巴地说道:“我,我知道了。”

玉柱儿抹了把脸,将满腔的害怕给压下来,有些事,如果王良自己看不透的话,那玉柱儿根本不可能为了满足他那所谓的好奇心就将这些事情都告知他,毕竟,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然他也不想见着王良那么傻乎乎去送死,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最近太子殿下的情绪不怎么好,你在太子跟前伺候,就应该谨言慎行,如果做不到,那几个宫女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王良的嘴巴张张合合,他未必能知道玉柱儿发生了什么,却从他严厉的警告里知道事情倒是多么严重。

只要他记住这点就够了。

过了好一会,王良尴尬地说道:“不过想必明日,太子殿下应该就不会那么不高兴了……我是说,珠大人明日会入宫。”

这听起来,的确是个好消息。

玉柱儿在心里叹息,如果不是太子殿下这些天一直试图避开贾珠的话。

尽管玉柱儿也不知道为何。

希望……

希望。

他什么都没说,龇牙咧嘴地将脸埋在了被褥里。

贾珠入宫时,偏是不巧,下起了雨。

马车上自然带着雨具,而前来迎接的小太监倒是不知这凑巧,被雨淋湿了大半。

贾珠便邀他入内一起躲雨。

他从来都没有什么架子。

那小太监一边感激,一边别扭地走在边缘上,不敢将身体大部分也一起挤进来。

贾珠看了一眼,确定他的头发没有被淋湿后,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劝说也是无用。

最起码,这小太监的脑袋是躲在雨具里面,这着凉的风险就少了一些。

待他们到毓庆宫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小雨又很快停歇。

贾珠收了伞,那小太监千恩万谢,不过他只是摆了摆手,便往殿内去了。

他来毓庆宫,从来都无需通报。

途径的宫人都非常小心谨慎地行了礼,从他们略显紧绷的动作来看,贾珠判断得出来太子的情绪应当是……

非常不妙。

贾珠一一颔首,待到书房外时,瞧着那外面只站着王良和苏方,有些好奇地挑眉。

王良尴尬地舔了舔唇,就听到苏方直白地说道:“玉柱儿前些天冲撞了太子殿下,遭了责罚,如今还在养着。”

贾珠扬眉,算是接收了这个讯息,而那头王良已经忙不迭将贾珠给迎了进去。

刚入内,就看到太子将一份文书给甩开,那沉重的力道,几乎要将整条桌案摔得摇晃。

王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感觉到太子殿下流露出来的阴沉气息。

太子看了眼贾珠,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对他身后的王良说道:“出去罢。”

王良倒退着出去。

贾珠仿佛没感觉到太子四散的怒意,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眼角的余光瞥到,方才那文书并不是唯一遭到折磨的东西,比如几个摔碎的茶盏……他的目光收了回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桌案前。

“太子殿下这些天的情绪,似乎并不怎么好?”

太子勉强地说道:“这几乎是摆在你的面前。”

贾珠:“毕竟,方才那一幕,也足以。”

太子疲倦地叹息了声,“最近阿玛似乎颇为喜欢,找我分担子。”说到这里时,允礽的嘴唇似乎扭曲了起来,“而我感觉,他更像是想看戏。”

“太子做了什么,叫皇上这么感兴趣?”

贾珠的目光在殿内一扫,的确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近日来的忙碌不算是借口。

太子哼了一声,“孤怎么知道阿玛到底是怎么想的?”

贾珠颔首,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太子殿下累了吗?”

“有点。”太子狐疑地看向贾珠。

“那正好。”贾珠微笑,“趁着太子休息时,我想给太子殿下说一件趣事。”

太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怎么就跳到休息了?

不过他保持缄默。

他的理智提醒着他,这个时候他需要保持缄默,虽然太子也不知这个危险的预兆到底是从何而来。

“皇上前些天遇刺了,听说,太子殿下在畅春园大发神威,将刺客一举斩杀了不说,还连续杀了不少犯错的侍卫,叫人深感太子殿下铁腕……”

贾珠的话还没说完,太子的脸色微变,咬牙切齿地说道:“允禔!”

贾珠仍然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微笑。

“哦,原来,太子殿下当真打算什么都不与臣说?”

一滴冷汗滑下来。

臣。

这么多年,太子可从没听到贾珠在他面前,如此生疏谦卑的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