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 / 2)

经过刚才简单的交谈,四皇子也清楚,十四弟现在说话就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他认真理解了一下十四皇子的意思,严肃地点了点头。

“但你要轻轻的,不可以用力。”

四皇子一边说,一边顺手就掐住了胖娃娃的小脸儿,轻轻捏了捏。

这个动作让十四皇子身后的侍从瞪大了双眼,一个个有怒不敢开口。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德妃的嘱咐,绝对不能够与四皇子在一起争执,也绝对不能冒犯冲撞了四皇子。

这就让他们憋屈。

毕竟之前他们在永和宫,可是横着走的。

四皇子看着十四弟那些人的嘴脸儿,再看着蹲在地上,软乎乎让他捏着脸的胖娃娃,心中突然大快。

他甚至露出个小小的微笑,教他怎么摸。

小狗在被陌生人摸的时候,气得嗷嗷叫,但小奶白的叫声软绵绵的,半点凶巴巴的气势都没有。

别说是凶了,就跟个毛团似的。

好几只手上下乱揉,硬生生把小奶白揉成了小炸毛。

最终小狗软趴趴地上,如同一条雪白的小毯。小狗的大尾巴甩来甩去,那快乐的弧度也足以看得出来,其实小狗被人揉得是很高兴的。

只是滚球是一条矜持的小狗,它就这么瘫成一团,让人揉来揉去,舒服的时候就呜呜嗷叫了两声,不舒服的时候就狠狠地抽动着小腿儿。

早已经熟悉至极的四皇子,就一边将这些细节告诉十四弟。

让胖娃娃微张的小口就再也没有合上过,满眼都是惊叹,他看着四皇子的眼神也逐渐从不熟悉,变成了一种钦佩仰慕。

就算四皇子之前心中对十四皇子有些疙瘩在,可是看这个三四岁的小孩蹲在地上,眼神满是亲近地望着他,那再多的架子也是摆不起来的。

贾珠在边上看得闷笑。

他自然没有让笑声偷溜出来,要是被四皇子听到了,可就要恼羞成怒,反倒不美。可他这肩膀忍耐着一抽一抽,已经算是压制到了极致。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往后倒退了两步。

眼瞅着四皇子和十四皇子,两个人沉迷撸狗,压根不在乎周围,贾珠便也只好替他们来看。

从十四皇子身边的侍从,足以看得出来他们对两兄弟的接触是不怀正面的看法。

不过这也能理解。

毕竟从前他们两个人没有接触的基础,从他们刚才进门时的陌生,就能够感觉得到兄弟两个之间的生疏,平时怕是除了见面打个招呼之外,就没有私下来往过。

这还是平生头一回。

滚球被两个人摸得舒服了,又摸得四脚朝天,露出了自己的白肚皮。

小狗的脑袋蹭着四阿哥的手,尾巴,却缠缠绵绵在十四皇子的小手上甩来甩去。

十四皇子的声音都激动了。

“毛,软!”

毕竟是小狗,身上哪里不软呢?

等到休息的时间差不多要过去,四皇子和贾珠都必须离开时,十四皇子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许是蹲在地上的时间太久了,他的脚都有些麻了,站起来的时候一个不稳险些栽倒在地。四皇子就在他的跟前,顺手将胖娃娃给捞起来,抱在胳膊上掂量了两下,突然皱眉。

“你怎么这么重?”

胖娃娃挂在四皇子的胳膊上,轻轻扭了扭小短腿,“没有!”

他从嘴巴里蹦出来两个抗拒的字眼。

“没有?”

四皇子也是个爱较真的,他把胖娃娃放下来,然后两只手插在他的腋下,又将他给举了起来。

胖娃娃任由着四皇子举着,从上往下盯着他四哥瞧。

四皇子上上下下举了两遍,又左右晃了晃,胖娃娃就任由他动。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胖娃娃可就要发脾气了,毕竟小小人儿还有三分火。可是作为刚刚带着他撸狗的四哥,十四皇子还是有一点忍耐心的。

“重了。”

四皇子吐出这个坚定的事实。

作为一个方才三四岁的小孩来说,十四皇子的体重,还是比一般的孩子要重得多。

胖娃娃着急了,他试图给自己的重量辩解,但是四皇子已经反手把他夹在了腋下,一边往外走。

“我现在要去上课,你若是不信我的话,就跟我一起过去。待会儿,我就让你其他兄长瞧瞧,你到底是不是太重了!”

十四皇子挂着想了想,“好。”

胖娃娃决定给自己拉更多的人手。

他才不相信自己胖呢!

“呜呜呜……呜呜呜……”

下午,贾珠看着十四皇子趴在太监的肩头,呜呜呜着离开时,眼神不自觉,就停留在了四皇子的身上。

四皇子有点心虚,“我没欺负他。”

贾珠悠悠说道:“四皇子的确没欺负他,只不过非常坚定的把十四皇子带到每一位皇子跟前,让他们亲口说出那个凄惨的事实。”

四皇子咳嗽了一声。

“是他认不清楚自己已经胖得没边儿的事实,要是再这样下去,将来我们之中怕不是要出现一个大胖子。”四皇子只要一想到那个可怕的画面,就忍不住一个哆嗦,“那可坚决不行。”

贾珠想说,就在昨天之前,四皇子又怎可能去关心十四皇子,将来会不会变成一个大胖子呢?

别说是关心了,想必在四皇子心中,对十四皇子连高矮胖瘦是怎样都不知道。

这倒不是说四皇子对十四皇子的模样就没个清晰的认识,而是他不在意。

真正的不在意是,哪怕视线扫过这个存在,都会熟视无睹。

之前他和十四皇子,便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可是莫名其妙因为一条狗,却是有了崭新的进展。

贾珠眨了眨眼,背着手站在四皇子的身旁笑。

小小的少年听到珠大哥的笑声,有些羞恼,有些尴尬。他不看贾珠,闷闷说道:“这两天都不断有新的人来讲课,为什么没有你?”

“我的上官并不希望我入宫,当皇子的讲师,毕竟他更希望我在翰林院做事。另一方面我也不觉得皇上会真的叫我们入宫授课,我们还是太年轻了些,经验学识都不足。”

贾珠慢悠悠说道,“我想再过几日便会结束了。”

四皇子有些可惜地说道:“我原本以为以后,就时常能在宫中见到你了。”

“之前都见了那么多次了,难道还没看厌烦吗?”三皇子的声音慢吞吞从后面传了过来,带着一点刺耳。

“对于喜欢的人,自然多看几眼都不觉得厌烦。”四皇子不紧不慢回了一句,转身看向三皇子,“三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三皇子的脸色有些难看,瞪了一眼四皇子。

“你就拦在门口,问我为何不走?”

他还真以为四弟和十四弟要闹出个什么问题来,结果这看着不也兄弟情深?可真是白费了他之前的心思。

三皇子甩袖离去。

贾珠看着三皇子带人离开,轻声对四皇子说道:“四皇子,切莫因为我与三皇子起了争执,其实你三哥心里对你很是惦记。”他顿了顿,笑笑,“我听大皇子说,三皇子在私下总是会看顾着你。”

他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四皇子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匆匆与贾珠道别,带着人追上了三皇子。其余的小皇子也走的走,散的散,转眼间就没剩下什么人了。

贾珠不紧不慢地走在宫道上。

其他的同僚本是要等他的,只是发现他在和皇子说话后,也没有再等。

他们生怕打扰到了谈话,惹得皇子恶感。

今日事了,还瞅见了四皇子和十四皇子兄弟两人关系的转变,贾珠心中自然有些高兴。

他原本想直接出宫,可是还没等他真的离去时,就被一位脸熟的太监给叫住了。他看起来应当是东宫的一位大太监,只不过平时里不怎么在人面前露面。

贾珠记得太子曾说过,有些人是跟在他身边专门伺候的,可有些人是拿来做事的。

这个人应当就是其中之一。

“贾大人,请您暂且留步。”这位大太监毕恭毕敬说。

“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等他一等,他眼下被一些琐事绊住了手脚,但很快就会回来。”

贾珠觉得有趣。

一般来说,太子会更倾向于玉柱儿或者王良来找他。

因为他对这两个人更为熟悉。

贾珠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事情绊住了允礽的手脚,连带着身边的两个大太监也挪不出来?

但贾珠并没有怀疑眼前这个人骗他。

不敢。

至少这如今后宫内,再没有人敢这样了。

“当然。”

他轻轻笑了起来,便跟着这位太监回到了东宫。

“回到了”东宫。

当贾珠站在门口之时,他不自觉地重复起了自己刚才在心里想过的话。

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将某一个地方也当做了自己的家?

他的家应该是贾府,应当是那些叫他为难却又不可割舍的亲人。

可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将允礽所在的地方,也当做了如家一般的存在。

尽管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远超过贾珠和家人相处的时日……可这样一种不知不觉的变化,还是让贾珠感到了震撼。

他喜欢太子,这是某种更为浓烈,更为不可控的情感。

可家,那是不同的。

贾珠有那么一瞬,感觉到了少许惊慌,但他很快将这情绪压了下去,跟着大太监入了宫殿。

他将贾珠带到了一处非常熟悉的地方。

这是太子殿下的寝宫,贾珠有一段时间没来这了。前些日子他来东宫的时候就只在外殿匆匆停留了一会儿,便立刻离开了,并没有真正的踏足这里。

贾珠背着手打量了过去,寝宫内低调奢靡的陈设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窗边的花瓶似乎换了一个,床帐也换做了更为厚重的一层。

殿内温暖的温度,让贾珠的手脚有些发痒。

他总是不太适应冬天。

冬日的寒冷,容易叫他冻伤了手指。

很快宫人们就送来了热腾腾的茶水和浓香的糕点,不过贾珠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继续在寝宫内慢悠悠地走动,太监宫女并没有阻拦他的想法,而是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门外。

他们知道,不管贾珠做了什么,太子都不会不高兴的。

贾珠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桌前。

在太子的寝宫当然会有这样一张书桌,书桌上整齐的摆放着,异常整洁,只除了一些凌乱的物什,并没有搬走。

那就意味着那是太子不愿意让人清理的。

不然那些太监宫女,不可能留下这样明显的杂乱。

贾珠发誓,他并非故意想要去看。

只是那一刻他的眼神扫过桌面时,眼角的余光就不自觉留意到了那张还未完成的画像。

那应当是一幅简单的画。

贾珠能够看得出来,那幅画并没有完成。

画像中人除其轮廓之外,他的五官,尤其是眼睛并没有被画上去。

贾珠有些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停留在了书桌前,打量着这个还未完成的画中人。

起初,他并没有发现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太子居然会有这样的趣味。

不过,为什么不画上眼睛呢?

“因为我做不到。”

有那么一瞬,贾珠差点以为他自己将问话吐露了出来,吓得转身时,却看到允礽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允礽一身明黄色的长袍,将他衬托得有些华贵。然少年的眼神轻飘飘落在贾珠身上,继而望着桌面,他似乎是在跟贾珠解释,也似乎是在与自己说话。

“……我觉得他很陌生。”

“谁?”

“你。”

允礽又看向贾珠,“画里的你。”

于是贾珠这才明白过来,太子所描绘的人正是他。

“我……”

“我做不到为他添上眼睛。”允礽慢吞吞,拉长着声音说道,“每一次我试图这样做时,我总会觉得不对。”

是哪里不对?

是身形轮廓遗漏了什么细节?还是脸上的线条有哪里不好?

太子曾经尝试了一遍又一遍,试图将记忆中的人画下来。

但不行。

做不到。

每一次都卡在,最终要为他画上眼睛的瞬间。

“我不该,试图创造一个你。”

贾珠皱眉,“画像是假的,殿下纵然在画中描绘了无数个我,那也是假的,并没有什么关系。”

允礽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走到贾珠身边,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能够嗅闻得到贾珠身上淡淡的气息。

“那不一样。”

是的,在太子的心目中,那是完全相反的。

当他在短时间内开始沉迷上作画时,他每一次所描绘的,都只有那一个人。

以他的聪慧,再加上他从前就有的功底,想要轻轻松松的将贾珠描绘出来,令其跃然纸上,这不过是一桩简单无比之事。

那或许只是太子想要克制,将贾珠时时刻刻锁在身边的欲/望,所以方才将其转化为涂抹的渴望。

最开始他的确有些愉悦。

可伴随着一张又一张没有眼睛的图像出现后,太子陷入了某种程度的郁结。

他没有办法画出完整的贾珠。

他阴郁不快地看着那张即将完成的画,可太子知道这就是最后了。

他不会再往画纸涂抹上再多任何一笔。

“为何这般?”

贾珠轻轻地抱住允礽,如今太子已经比他高出了许多,他再想轻轻松松的将人抱进怀里,已经有些为难了。

“阿珠,只得一个。”允礽的声音有些阴森古怪,这是个可怕的错误,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尝试,“孤不喜欢将你画入画中的想法,这会让孤觉得……”

被抢走了什么。

贾珠好笑地看着太子,“殿下该知道,哪怕是你,这独占欲,也有些古怪得过头了吧?”

太子小气巴拉地将贾珠抱得更紧。

那又怎样?

他就是个吝啬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