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2)

康煦帝收到消息的时候,心中难免有一种“迟早的事”这种感觉。年长的皇子愈来愈多,便愈有产生矛盾的可能。

而这几个孩子里头,可不都是脾气好的。

纵皇帝早就做足了准备,却也没做好要面对这样一种……缘由。

荒唐。好笑。

康煦帝看着众皇子。

众皇子看着地,看着天,就是不敢看他。

康煦帝从尊,看着太子。

允礽皱了皱鼻子,率先发言,“是大哥的错。大哥戳孤的肚子,可疼。”

大皇子按捺不住,勇敢反驳,“儿臣没有!儿臣只是轻轻揉了几下,阿玛不信的话问问阿珠!是保成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允礽用力踩了一脚允禔的靴子,雷霆震怒,“那是可以随便乱摸的地方吗!”

他就小气吧啦!

他就不乐意!

来打他啊!

太子殿下愤怒地露出一口小白牙。

康煦帝缓缓地说道:“保清,你为何要偷摸允礽的肚子?”这是皇帝从贾珠的嘴巴里得知了由来后,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

这肚子有什么好摸的?

以至于兄弟几个都打起来了。

允禔偷偷地看了眼阿玛,憨声说道:“阿玛,您现在可错过了最好摸的时候,保成更胖呼的时候,他的肉肚子摸起来可软乎了,您就该多摸摸,现在再想摸,可就摸不到了。”

康煦帝语塞,一时间想骂允禔,都不知从何骂起。

允祺微张小口,吃惊地看着允禔,然后,偷偷摸摸地看向允礽。

小太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五弟的动作,没好气地说道:“祺儿,你在偷摸着看什么呢?”

允祺傻乎乎地说道:“想摸太子二哥的肚子。”

他说话含糊不清,亏得是站在身旁的允禛给翻译了一些,这才知道在说什么。

允礽的脸色骤然沉下来,凶巴巴地说道:“不许!”怎么一个两个都觊觎他的肚子?堂堂太子殿下,怎好给人乱摸?

允祺哦了一声,歪着脑袋想了想,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嘿嘿一笑,“祺儿,也有。”

允祉不忍直视地闭上眼,五弟笨得有些可爱。

耳边大哥还在比叨逼叨,“祺儿,这不一样,咱自己的肚子摸起来没感觉,就得去摸太子的。懂吧?那是尊贵太子殿下的小肚腩,摸起来的手感就是不一样,很爽的……”

一道死亡的视线幽幽地落在允禔的身上。

太子殿下想要咬死他这个臭大哥。

一道轻轻的笑声在殿内响起。

太子敏锐地抬头看向上首,康煦帝看起来非常严肃,还在怒视着他们。允礽将怀疑的视线落在了顾问行和梁九功身上,到底是没发现,他又快速地掠过了贾珠,看向了几个兄弟,干巴巴地说道:“谁在偷笑?”

太子殿下超生气。

没人承认。

从贾珠的这个角度看去,刚刚一不小心叫笑声溜出来的康煦帝正死死地握住拳头,身体一抖一抖,似是在强忍着笑意,连脸皮都有些颤动。

就在又一次破功前,康煦帝非常刻意地咳嗽起来,淡定地说道:“保成啊,你过来。”

没找出偷笑者的太子愤愤不平地走到了康煦帝的身旁,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太子,然后,他伸出手。

允礽幽幽地注视着阿玛的胳膊。

顶着这个死亡视线,皇帝还是摸向太子的小肚子。

康煦帝的神情非常严肃,用着一张非常严肃的脸,他迅速地将允礽的肚子揉了揉,又捏了捏,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末了,还下了个评价,“的确是不如从前好摸了。”

允禔眼前一亮,阿玛这听起来就是个偷摸老手啊!

以前太子年纪还小的时候,还喜欢拍着自己的小肚腩,听着啪啪的声音就可乐,给皇帝逗坏了。

允礽:“……”

小太子一个迅猛飞扑,一下子窜到了皇帝的身上,抓着康煦帝的肩头生气地嚷嚷,“阿玛你怎么也偷偷做下这等事情!”

康煦帝正经地说道:“朕偷了吗?朕光明正大地当着保成的面摸的,这哪里算是偷?”

底下的允禔灵机一动,忙大声说道:“阿玛,我也是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允祉、允禛和允祺的面摸的保成,我可没偷,我光明正大!”

如果不是太子太灵活,一下子扭过身来嗷呜一下咬住了允禔的胳膊肘子,他还想多捏几个的。

捏一次少一次,来之不易嘛。

贾珠在下头看着允礽的小脸通红,那可不是害羞,那是被气得。

允礽:“保成要和太皇太后告状!”

康煦帝的笑意一敛,“保成,你可想好了。你方才和几个兄弟打架,闹到太皇太后那里,可也是要挨训的。”

允礽一字一顿地说道:“保成要和太皇太后告状,说阿玛欺负我!”

康煦帝:“何来欺负一说?阿玛不就捏了捏保成的肚子吗?”

允礽转身就跑:“保成要和太皇太后说,阿玛不仅不以身作则,还当着几个兄弟的面掐保成的肚子,是不要脸的臭阿玛!”

康煦帝抬手一捞,将小太子给包抄起来,端着放到了桌面上,他头疼地看着几个在底下偷笑的皇子,“笑什么笑?皇子们因为捏肚子的事情吵起来了,你们以为很威风吗?到时候朝臣们听闻风声一问,后宫皇子为何争吵,难道朕要和他们说,哦,他们犯蠢,喜欢捏太子的肚子,太子不让,给吵起来了吗?”

康煦帝光是将这段话给念出来,都觉得尤为愚蠢。

几个皇子连忙将嘴巴闭上。

康煦帝又看向几个小的,尤其是看着允祉,“他们这俩大的也就算了,你们这三个小的是怎么回事?为何侍卫说你们也参与其中?”

允祉被皇帝注视着,干巴巴地说道:“允祺以为两位兄长是在玩闹,很兴奋地就跑进去了,允禛担心他的安全也跟过去了,混战做一团。儿臣想去阻止,结果不知怎么的,也……”

来一个送一个,最终五个纠缠在一起,连头发衣服哪哪都是乱糟糟的。

还未等皇帝再说什么,乾清宫外,皇贵妃,惠妃,荣妃这几位妃嫔已经听闻到动静,在殿外求见了。

康煦帝斜睨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说道:“叫你们额娘也都来听听,你们干的究竟是什么蠢事。”

几个皇子瞬间大惊失色。

太子坐在桌面上晃荡着自己的小腿,嘟哝地说道:“谁来我也不怕。”

康煦帝捏了捏太子的小脸,低声,“快收了你的神通罢。朕真是怕了你了。”

允礽露出个得意洋洋的小表情,一脑门扎进皇帝的怀里。

最终三位妃子在听完了诉说后,一个个嘴角抽搐,看起来也不像是很赞同的样子,而皇帝叫他们将孩子们各自带回去教训,这其中尤以允祉的脑袋低得最深,他觉得自己最倒霉;允禔昂首跨步地走着,仿佛他不是那个主要参与者似的;允禛和允祺晕乎乎地参加了,又晕乎乎地给皇贵妃带回去了,属于半懂不懂的。

离了乾清宫,又与其他两位妃子分开后,惠妃才无奈地说道:“你作甚去招惹太子殿下?”

允禔奇怪地说道:“额娘不是叫我要与太子殿下保持良好的关系吗?”

惠妃一时语塞,“可不是这种。你都与太子殿下打起来了。”

允禔不在意地摆摆手,“额娘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保成不会真的为此生气,他就是觉得丢脸罢了。”太子的自尊心强烈,他自己乐意是一回事,被当着几个弟弟的面被偷袭,自然要跳脚。

回头被保成揉搓几天,也就完事了。

自家儿子虽然憨,但在这些事上,还算是靠谱。惠妃见他心里有数,也不再说了。

“不过,皇上既然叫本宫罚你,”惠妃幽幽地说道,“那正好,本宫刚叫人出了几道题目,回去便做做罢。”

刚啪嗒啪嗒地跟在惠妃身后的大皇子:“……”

救救救救命!!!

他现在回去给保成跪地求饶还来得及吗?

他不要做文章!

乾清宫内,太子殿下骑在皇帝的背上,气呼呼地拽着阿玛的冠帽。

康煦帝觉得自己遇到这个倒霉孩子就是老上十岁,无奈地说道:“都给人带回去惩处了,保成还有哪里不满意?”

皇帝敲打了几个皇子,又叫各宫妃自行处置,唯独落下太子。太子也是当事人之一,可皇帝明目张胆地偏爱他,谁也不敢说什么。

允礽龇着小白牙,“保成以前很胖吗?没有吧,太皇太后都说保成不胖了,阿玛是不是背地里偷偷吐槽保成了?”

康煦帝:“……你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吗?阿珠,阿珠……”皇帝背着这个讨债鬼回头寻了一眼,“你和保成说实话,他胖吗?”

贾珠对上父子俩人的视线,一道寻求真相,一道暗含盘盼切,一时哽住,半晌才说道:“……太子殿下从前是有些,心宽体胖,可眼下,已是非常俊美,出挑的好儿郎。”他异常艰涩地吐露出这话。

康煦帝听到“心宽体胖”时,就朗声大笑,气得允礽红了小脸,趴在皇帝的肩头小声嘀咕。

可气,可恼!

他一定要给臭大哥报复回去!

正月很快就过去,眨眼间就到了二月。

二月春风吹拂,还未暖了寒意,一场大雨,就先叫这些预备考童生试的学子们浇得透心凉。

贾珠是预备下场考试的,此事也与宫中报备过。

允礽在二月初就给了贾珠放假,令他在家中好生准备。

童试的县试连考五场,除了第一场为正场外,其余四场可不考,但因着题目还算简单,贾珠在考过第一场后,便已知必定得中——每一场考完后必定会公布录取者,只是未列真实排名——而后,其余数场,贾珠也都一一应试。

他为的是这考场的氛围。

从前做题只在家中,并未真正临场,不知心中所想。眼下有了这机会,也清楚自己的能耐,贾珠便勤勤恳恳地连刷了五场,到了最后那日,考场的士兵都已经认得贾珠,给他搜查的时候都放松了许多。

毕竟他第一场就已经得中,后面自也无需夹带。

第五日后,贾珠出来时,脚步略微虚浮。

尽管考试对他而言并不难,可是连着五日花费的精力却是难以忽略。贾珠被郎秋和许畅扶着上了马车,坐在车厢内吃茶歇息的时候,许畅已经跑到外面等候了。

第五场的成绩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也会一并公布这次童生试的具体排名。

贾珠靠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外头的春风吹起车帘,让得暖煦的日头落于他苍白的脸色上。他的手指微凉,全是靠着方才吃下去的热茶方才温暖了些。

这一连几日都下雨,考棚内的环境自然不怎么样。

尤其是那穿堂风,贯得贾珠背心发凉。

他捏了捏指尖,叫郎秋把备好的姜汤取来喝了一小半。

郎秋听到贾珠这般说,心先吓得狂跳,忙从匣子里又取出手炉塞给了大爷,并担忧地说道:“不然,叫许畅在这里且等着,大爷,我们先回去罢。”

贾珠闭着眼笑起来,“他知道你想给他丢下,可不得气坏了?”

他身边这两个书童或许从前有着各自的想法,但过去这些年了,两人的关系早就和睦融洽起来,再没有之前的龌龊。

郎秋不甚在意地说道:“他要是知道是为了大爷的身体,定然也不会说什么。”

贾珠摇头,淡声说道:“要病也不在这一时,等了这般久,也不在乎这一哆嗦。且候着罢。”

贾珠倒不是对自己的成绩不放心,只他喜欢做到最好,方才会使劲到最后一日,如此,自然也想看到结果,方才有离去的打算。

莫看他软绵,实则内里总是有自己的脾气。

等了又等,到贾珠都差点小睡过去时,外头爆发了一声剧烈的声响,就如同一滴水炸/开了油锅般。贾珠被惊醒,隐约听到外面的笑声,哭声,便知道最终的结果出来了。

很快,便有一人惊喜地挤过来,三两下扒在自家的马车上,对着车窗内大笑,“大爷中了,大爷中了!”

郎秋被许畅吓得半死,没好气地掀开车帘,“用你来说大爷中了,这不是第一日便知道的事情吗?”

“大爷中了案首,是第一名,是案首啊!”许畅咽了咽口水,还是压不住笑意,大声地又说了一遍,“这难道不叫人高兴吗?”

郎秋脸上的情绪一僵,旋即是喜悦。

转头看向贾珠时,但见贾珠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回望着他们两个,“好了,快些上马车罢。方才许畅的声音大了点。”

许畅一愣,感受到周围看过来的视线,三两下上了马车,却不进内,而是与车夫一起坐在外头。车夫赶忙在人群聚集前,驾着贾府的马车离开。

很快,这消息便伴随着贾珠归家,一起传到了贾府。

贾母大喜,阖府上下都有赏。

阖府欢腾起来,就连一直板着脸的贾政在看到贾珠时,脸色也不再那么冷硬,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四月时,要好生做准备。”

四月是院试,考完还有府试。

王夫人听完嗔怒,无奈地斜了眼贾政,“珠儿刚考完,还是案首,您不与他说几句软话也便罢了。怎还这般严肃,说起什么四月来。”

贾政心里也有点后悔,但王夫人这般说起,他还是强撑着说道,“便须得是这般,才叫他莫要好大喜功,就此止步。”

“好了,都说些什么呢。”贾母不乐意了,叫贾政出去前院,莫要留在这里碍眼。

贾政灰溜溜地出去,站在垂花门外沉默了一会,也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甩着袖子往前头走。

荣庆堂内,贾母,王夫人,张夫人,贾琏,元春,宝玉,甚至迎春都在,几个小孩高高兴兴地聚拢在贾珠的身旁,正在与他说着悄悄话,贾珠脾气很好,一一应了,还抱着宝玉坐了一会,最后被发现了他疲倦的贾母也赶回去休息了。

贾珠带着两个书童往院中走,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都异常高兴,见到珠大爷都欢声笑语。

郎秋感慨地说道:“府中可许久没这般高兴过了。”

许畅:“上回,还是大爷得了伴读名头的时候罢?都好几年了。”

贾珠不紧不慢地说道:“就你俩话多。”

郎秋笑嘻嘻地跟在大爷的身后,“大爷,我方才落后一步,听到太太说,有几个人家来试探过口风,提起大爷的婚事呢。”

贾珠:“这些还太早。”

“咱这样的人家,大爷眼下定婚事,已不算早了。”许畅笑着,“听闻王家,已经在给那个王仁相看了。”

贾珠并不喜欢王仁,闻言微微蹙眉,缓缓说道:“太太纵然有这样的想法,老祖宗也会叫她打消念头的。”

王夫人信奉的那一套,是王家培养出来的。

王家对女儿的教养并不如男子,只教会他们如何主持府中事务,却不教她们读书写字。王夫人到现在识得的文字都不多,每每都是叫人念给她听。

王熙凤也是如此。

还是元春偷偷提点过她几句,熙凤了然,回去才读了一些。

王夫人想着给他及早定亲,其实也是隐晦担忧着贾珠的身体,想要他早早留下子嗣。

可贾母的看法却不相同。

贾珠才十来岁,男子就算晚些结婚也并无什么要紧的。眼下贾珠在太子身旁读书,眼瞅着未来读书大有成绩,为何要在这么年幼的时候就定下婚事,保不准——

将来,会有更合适的呢?

且贾母问过太医,太医明确地说过,以贾珠的身体,最起码也得等到十八岁后,再来考虑男女之事,这也叫贾母惦记着,连通房都不许王夫人安排。

对这个大儿子,王夫人有许多事情插不进手,只得将宝玉看得更紧,连带着被抱去荣庆堂时,也必须时刻盯着,看得如宝如珠。

贾珠心中叹气,知道贾母和太太之间的矛盾。

好在是张夫人是个良善的,一直都居中帮忙调和,这妯娌关系还算是不错。贾珠投桃报李,便也时时惦记着贾琏的读书。

思及此处,贾珠刚要踏入院门,便叫郎秋,“晚些时候去问问琏儿,此前我布置的功课可做完了?等我醒来,是要检查的。”

郎秋舔了舔唇,小声说道:“这大喜日子,琏二爷肯定是没完成的。”

贾珠没听见这话,许畅低声说和郎秋说话,“所以,大爷不正是给了琏二爷补救的机会?”没听到大爷说的是“等他醒来后”?

郎秋恍然,拍了拍许畅的肩膀,转身就走。

……估摸着待会就能听到琏二爷凄惨的哭声了。

许畅在心里可怜,手脚却是灵活,赶忙叫人端来热水,给爷净脸净手,又换下了外头这湿冷的衣裳,换上舒舒服服温暖的新衣,被褥中早就烫过一遍,贾珠躺下时,只觉得无比温暖蓬松。

他原还要嘱咐些什么,只这身体躺下后,疲倦就如潮水般涌来,这一连五日的紧绷到底是叫他困顿不已,一下子就被卷入了梦乡里。

贾珠朦朦胧胧间,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走在空荡荡的殿宇里,却怎么都没瞧见人。他站在毓庆宫殿外,盯着上面的匾额,却恍惚有种寂寥之感。

此地为东宫,那这东宫里的人呢?

他对毓庆宫熟悉得过分,眼瞅着这宫内没人,便往外走。

走……走去哪里?

梦里的贾珠下意识往前走,不断地走,身边的景色骤然转变,就连他也看不清楚迷雾中到底有什么。

迷雾荡开的瞬间,贾珠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乾清宫内。

贾珠对乾清宫也很熟悉。

他越过那些似乎看不到他的侍卫,还未走进殿中,就已听到了里头爆发的剧烈争吵。

“太子已废,尔等一个个不谨慎,不思忖着允礽犯下的过错,倒是一门心思钻研着怎么叫朕立新太子?也不瞧瞧尔等配吗?!”康煦帝苍老许多的声音骤然响起,“纵然太子已废,可尔等比得上允礽吗?比得上吗!”

贾珠猛然一惊。

殿中一把完全不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些许柔和,“阿玛,二哥自是众皇子中的佼佼者,我等比不上二哥,那也是自然。阿玛莫要气急,是儿臣们错了。”

“都给朕滚,滚!”

殿内,康煦帝似乎砸了个什么东西,砰地摔碎了。

紧接着,殿内许多人鱼贯而出。

贾珠缓缓地注视着那些迎面而来的人,他们肆无忌惮地穿行过他的身体,就当真是看不到他。

就在隐隐绰绰的那一瞬,贾珠不知自己的身体又发生了什么转变,眨眼间又出现在了另一处。

此处寂寥,并无人声。

贾珠却似乎知道这是哪里,一步,再一步,骤然出现在了一处清冷的院落外。

贾珠听得一场对话。

“爷为何最后关头放弃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可爷当知道,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那如何进一步?”那声音冷冰冰,语气带着扭曲的恶意,“弑父杀君,杀了那些手足吗?”

“十八弟是怎么死的,有些人心中自有数。”

“一废认了,可倘若叫我出得去,届时……可就莫要怪我发疯了。”

那话里充斥的怨毒,叫人心寒。

“……”

贾珠迷迷糊糊,好似听到有人在叫他。

意识朦胧胧地从深层往上浮,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他该睁开眼了,外面……

已经天黑了。

贾珠躺在床榻上,软绵绵地抬起手,抓住了将要转身的郎秋,“……何时了?”

他的声音沙哑,好似有点干涩。

郎秋惊喜地转身,“大爷可算是醒了,下午许畅发现你有些低热,赶忙叫了大夫过来,灌了一碗药汤这热意才退了下去。”他快/手快脚地帮着贾珠起身,靠坐在床头。

“……是因为,受了凉?”

“大夫是这般说的,那考棚还是太冷,最近又时时下雨,大爷这几日可要多多歇息。”

贾珠的身体一直不大好,生病是常事,这般低烧已经算是轻松,故而郎秋说话口吻并不算沉重,还有些轻快,“琏二爷听说大爷病了,早些时候还来探望过。只是原本还难过着,不知怎的又高兴了,笑得像是掉进米缸似的。”

就坐在床头偷偷乐,如果不是不知道贾琏不是那种会幸灾乐祸的主子,郎秋等人必定是不高兴的。

贾珠虚弱地笑了笑,“……这小子,是想起自己没做完的功课罢?”

郎秋一愣,“哎呀,这倒是,琏二爷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躲避掉吧?”

贾珠揶揄地摇头,抬起一根手指攥住郎秋的袖子,“去,叫这位好琏二爷,将功课送来,我明儿看。”

郎秋吃吃笑起来,出去叫人。

贾琏得知这悲惨之事时会如何嚎叫且不说,贾珠捂着自己的额头,却是有些发愁。

他为了考试,已请了好些日的假。

眼下这身体低烧,怕是又得一二日,不知宫中如何了。

贾珠倒不是想脸大自认为自己多重要,只是,在他最后一日读书时,格图肯和曹珍两人在离去前都抓着他的胳膊,殷殷切切地希望他早日回来。

贾珠都要被他俩这亲密蹭得头皮发麻,得亏太子过来解救了他。

“……不过,我方才,做梦了吗?”

贾珠在心里自言自语。

他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