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第 107 章 一见少将军误终身……(1 / 2)

侯门 希昀 4258 字 5个月前

第107章第107章一见少将军误终身……

深秋玉露莹润,朱门灯火辉煌。

裴府仪门前的宽阔庭院已被羽林卫肃然占据,府中家丁尽数遣散,厅堂之内,一道明黄身影来回踱步,竟是连静坐等候的耐心也没了。

裴家二老爷与三老爷原本匆忙赶来见驾,奈何皇帝无心召见,皆被遣回,此时仪门处的敞厅中,唯有刘珍一人侍立在侧。

刘珍见皇帝神色焦灼、心如火焚,恐他急气攻心再呕出血来,连忙好生劝道,“陛下,您坐下喝口茶,裴大人很快便来了。”

皇帝没听进他这话,反而握住他手腕,目光灼灼,“大伴,你可还记得,章明出生那日,天降祥瑞,那祥瑞分明是章明死后方降下的,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昭儿才是大晋真正的祥瑞!”

“她自十三岁始与南靖王交锋至而今,哪一回不是救黎民于水火?肃州大战是她拒敌于国门之外,今日又是她捍卫朝廷威严,将南靖王杀得片甲不留,大伴,蔺昭是朕的女儿......朕要册封她为镇国公主!”

皇帝越说,神色越是激昂,心潮澎湃难以自持,只恨不得立刻见了人方好,

“生子当如李蔺昭,...大伴哪,蔺昭竟是我儿,李襄他...”皇帝一面感激李襄为他抚育明珠,一面又怨他未能早日告知,致使他与蔺昭骨肉分离多年,两种心绪如火龙似的在心头交战,逼得素来镇定的帝王,不复往日半点沉稳。

刘珍想起方才明怡的模样,也是心口钝痛,眼眶发热道,“陛下所言甚是,蔺昭殿下方是我大晋之祥瑞。”

皇帝扶着仪门通往后院的门框,捂着额沁了一眶的酸泪,喘气不匀道,“朕恨皇后狠心将她送走,更恨自个,若是我听李襄的,提前一日赶回京城,便不会出那档子事!”

刘珍明白此时此刻皇帝深陷自责当中,难以自拔,身为臣属自当宽帝王之心,于是耐心开解道,“陛下切勿再自责,此乃冥冥中注定之缘分,容奴婢说句放肆的话,若殿下长于深宫,未必能有今日之风貌,更未必能立下今日之功业。”

所谓祥瑞无非都是蛊惑人心的幌子,李蔺昭留在皇宫便能护卫百姓嘛,不能。

护卫国朝靠得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殿下是社稷之才,她并不属于某个门庭,亦不属于某处宫殿,她属于整个大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是陛下的嫡公主,泽披四海,她无论出生在何地,养在何方,皆是天意,皆成道理。”

皇帝被他这番话说得胸膛震出一声苦笑,“大伴好格局,也好口才,朕都快被你说服了。”

刘珍失笑,见他眼角沁着泪,忙奉过去一块帕子,“奴婢只是据实而说罢了,这天下是陛下的,也是公主殿下的,她哪儿去不得,殿下胸襟浩荡,不会在意这些虚名。”

皇帝接过帕子拭去泪痕,正欲再言,却见裴越正自内院疾步而来,他稍定心神,恢复帝王威仪,“裴卿,快些带朕去见朕的女儿,朕要见蔺昭...”

说罢便要迈步,孰料那裴越迈上台阶后,愕然地朝他望了一眼,旋即!

掀起敝膝朝他跪了下来,

“臣惶恐,臣府内只有吾妇明怡,何来公主,何来蔺昭?”

这话无异于一盆冷水浇在皇帝头顶,他跨出去的脚慢慢收回,眼神看着裴越由温和变得深邃,渐而犀利,“此言何意?”

裴越跪得笔直,明明朗朗迎视皇帝,轻声回,“回陛下,就是字面意思....”

皇帝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负手冷哂,“裴越,你不过是不愿尚主,便想逼朕不认女儿?没门!”

“朕命你让开,朕要见女儿!”

裴越也洞悉皇帝的心思,这般大张旗鼓赶来裴府,可不就是想将女儿接走么。

绝无可能。

裴越提着衣摆向前跪行几步,堵住了他的去路,失笑道,“陛下误会臣了,尚主之事暂且不提,单论她这身份,两层欺君之罪,不是儿戏!非臣不让您认,是她不敢与陛下相认!”

皇帝俯下身来,指着后院方向,怒道,“裴东亭,她立下如此赫赫功勋,满朝文武和百姓皆有目共睹,朕还治什么罪,朕高兴认这个女儿还来不及,治得哪门子欺君之罪!”

裴越这回却不容他宽仁了,正色回,“陛下若执意相认,叫天下百姓与朝堂百官如何看待北定侯府?您若治罪,则伤她与李家情义,若不治罪,有损法度威严。”

皇帝险些被他这话给噎死,“裴东亭啊,你拿律法来压朕!”

裴越抬目而视,语气恳切而沉静,“陛下,臣明白您思女心切,可眼下当真不是时机,您是可以容忍那点罪名,可她却不许北定侯府再沾任何污名,否则她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李侯,还请陛下体谅她这番苦心,快些回宫,莫要引起百官揣测。”

皇帝压根不听他这套说辞,说来说去还是不愿蔺昭做公主,碍着他裴家祖训了,他眸色一寒,语气骤冷,“裴东亭,若朕今个非要见她呢。”

裴越却深深一揖,看着那双明黄的龙靴,声如磐石,“那么,便请陛下从臣身上踏过!”

“你!”皇帝险些气出一口血来,目若千钧一寸一寸压下去,布满血丝的瞳仁闪过一丝狠厉,“你不会以为,朕不敢杀你?”

裴越抬眸,镇定接上他的怒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过,”他话锋一转,略带笑意,“眼下臣对陛下还有用处,陛下当不会杀臣。”

皇帝确实不会杀他,也不敢杀。

杀了裴越,女儿岂不恨死他。

裴越分明是有恃无恐。

皇帝被他噎了一顿,又拿他无可奈何,此刻女儿在人家手里,裴越如同拎着尚方宝剑,连他这个做皇帝的也忌惮几分。

裴越见好便收,语气缓下来,“陛下,她此刻刚经历完一场大战,身心俱疲,需好好休养,她并不想见陛下,更不想以李蔺昭的身份见陛下,还请陛下海涵。”

皇帝默然良久,他此行目的便在将女儿接回皇宫,好吃好喝养着供着,可眼下裴越态度如此坚决,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朕不过是担心她身子,以父亲的身份看她一眼罢了。”

裴越不声不响回道,“恕臣直言,陛下未曾养过!

她一日,她实难将陛下当父亲待,故而此刻陛下过去,她还需整理仪容,恭敬面圣,如此,只会加重伤情...”

一句话狠狠扎在皇帝软肋,迫得他连退三步,连跨过此间门槛的勇气都没了。

最终是一连三叹,摇着头,无计可施离开了裴府。

裴越笼着袖,冷冷看着皇帝离开,一言未发。

然,皇帝前脚方离,后脚便有一人疾步踏入府门,径直冲向仪门而来。

裴越远远看着七公主越过庭院,目不斜视往这边来,缓缓跨过门槛进入厅中,挡在路心,朝她施了一礼。

七公主一双眼早已哭得通红,目光越过裴越肩头,频频往后院张望,“裴越,我姐如何了?”

裴越心知明怡性情骄傲,不愿旁人看到她如今虚弱的摸样,也不愿旁人担心同情,遂道,“与南靖王交手,体力消耗太过,她此刻正静养,不便见客,还请公主回銮。”

一句“消耗太过”,惹得七公主

泪如雨下,过去她将落泪视为懦弱,如今却不知自己这般能哭,见她一回哭一回,目光依依望向后院,哽咽道,

“我不搅她,你只让我瞧她一眼,一眼就好。”

裴越气定神闲立着,没接这话。

七公主见他不挪步,眼风终于舍得扫向他。

只见那男人绯袍在身,端的是眉庭湛秀,骨相清绝,曾几何时,她被他的相貌才情迷得茶饭不思,可今日对着这个人,她竟生不出半丝涟漪,目色冰冷睨着他,语气不善道,“你敢拦本公主的路?本公主是她嫡亲的、一母同胞的妹妹,我都不能见她一面?”

裴越并不看她,只是抬袖一揖,语气不容置喙,“殿下请回!”

一副送客的姿态。

七公主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顷刻爆发,朝他怒道,“你凭什么霸占我姐!”

应着这话,泪如泉涌,她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痛切道,

“我是她妹妹,最亲的妹妹!我想接她回去,亲自照料她,不成吗?我此时忧心她、关怀她,想见一面也不成?你早已与她和离,又以什么身份拦我?你配吗!”

眼下不宜惊动外祖母,父皇母后更不必多言,七弟是个男儿身,除了她这嫡亲妹妹,谁能照料她?

七公主大致想象不到有朝一日她会以这般语气与裴越说话。

裴越冷漠地抬起眸,毫无情绪地盯着她,回道,“不配,也在这了,公主请回。”他语气强硬。

七公主脚步一晃,一眶热泪均被抖落,裴越越是阻挠,她便越担心姐姐的身子,回想那些年她以蔺昭的身份出入宫廷,至亲迎面相逢却不相识,生生错过多少春秋,七公主便五内俱焚,一时浑身傲骨均被抽离,双臂颤着,不知要从何处借力。

身后的太子朱成毓见状,悄然抬手,示意两名宫人上前将七公主搀扶离开,而后迎向裴越。

裴越对着他也只是一揖,并未挪动步伐。

朱成毓嘴唇蠕动片刻,终将满腹牵挂压下,只低声问道,

“我能帮什么忙?”

裴越闻言,这才慢慢抬眼,看!

着他,面色稍霁,“暂时不必。”

朱成毓忍住喉头的酸涩,再道,“我已命人去请太医,可否让太医给她诊脉?”

二姐曾在肃州大战负伤,今日又激斗南靖王,朱成毓担心她身子撑不住,恐引发更严重的内伤。

裴越稍一思忖,还是拒绝道,“不必了,我府上有三名老医师,都极为可靠。”

朝中太医关系盘根错节,裴越并不放心。

朱成毓心里十分明白,眼下二姐需要静养,不敢多留,转身往外走,可走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回过眸,“姐夫,你好好照料她,朝堂诸事都交给我。”

一声“姐夫”,将裴越冷锐的眉梢都给叫柔软了,他笑了笑,“好。”

亲自将七公主与朱成毓送出府门,裴越立于廊庑之下,目光掠过照壁前伫立的长孙陵、谢茹韵、沈燕等人,只默然一揖,便转身入内,

“关门!”

半点搭理他们的意思也没有。

不过裴越拦得住他们,却拦不住裴萱。

裴萱早早打侧门进了府邸,施施然行至斜廊处,眼看裴越即将往长春堂去,拦住他的去路,半忧半嗔地朝长春堂方向一指,轻声问,“我能去瞧瞧她么?”

裴越闲闲瞥了一眼她红肿的双眸,听出她喉咙有些沙哑,可见方才在盘楼指不定怎般疯狂,忽然没了好脾气,“你要见谁?李蔺昭吗?这里没有李蔺昭!”

言罢径自越过她,沿斜廊朝长春堂行去。

裴萱闹了个大红脸,气得跺脚,只能悻悻地回后院。

荀氏今日身子不适,没去盘楼,此刻正坐在明间听丫鬟绘声绘色描述盘楼之事,一听说李蔺昭现身,也给狠狠吃了一惊,“早知如此,我便该服一丸药,强打精神也要去盘楼一睹风采!”

“太太没去,着实可惜....”

正说着这话,突然瞧见女儿裴萱扑了进来,“娘!”

荀氏不明所以,连忙将泪水涟涟的女儿搂入怀中,“怎么回事?又与齐俊良闹别扭了?”

裴萱伏在她怀里,含泪抬眸,“没有,与齐俊良无关,是明怡,哦,不对,是蔺昭...”

说罢忽想起上一回与齐俊良争执,也在此处,她扑在明怡怀里倾诉对李蔺昭的仰慕,一时又羞又恼,“娘,您可还记得我上回同齐俊良闹和离?那时越哥儿与明怡也在,我那日穿的是哪件衣裳?”

荀氏不知她为何这般问,蹙眉细思片刻,“好似是那件姜黄色的厚褙子。”

“可浆洗过?”

荀氏嗔她一眼,“你穿过的衣裳,哪件不洗?还在你闺房里收着呢。”

裴萱身为荀氏嫡长女,吃穿用度比之宫中公主亦不逊色,平日一件衣裳至多穿两三回,甚至顺手赏给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是常有的事,裴萱一念及此,忙转身吩咐大丫鬟,

“快去我院子里寻出那件衣裳,仔细收好,谁也不许乱动。”

荀氏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你这是怎么了?”

裴萱回过眸来,泪眼盈盈望着荀氏,“娘,您知道吗,明怡不仅是蔺仪,她更是蔺昭啊,她就是李蔺!

昭!”

荀氏霎时呆住,有如头顶滚过一道天雷,五内空空,“什么?怡怡是蔺昭?是那个威震边关的少将军李蔺昭?”

“是呢,娘....”裴萱泪流满面,久久难以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您说咱们裴家何其有幸,能得蔺昭青眼,在此栖身,娘,我竟与蔺昭朝夕相处大半年...我...”

话音未落,忽闻门口传来一声沙哑怒喝:

“你说什么?你要跟李蔺昭过日子?”

只见齐俊良红着眼闯进明间,草草向荀氏行了礼,便怒冲冲盯住裴萱,

“裴萱,你我曾说好相守一生,岂可言而无信?你太可气了!那李蔺昭今日一现身,你便魂不守舍,我告诉你,此番你休想再撇下我,我可再没把柄落在你手里!”

说着自己竟也落下泪来。

荀氏满心皆是明怡之事,无心理会小两口闹腾,松开裴萱,倚在罗汉床上怔怔出神。

而裴萱这厢,却被齐俊良弄得哭笑不得,起身将他拉至西次间,嗔道,“也不怕人笑话!莽莽撞撞胡言什么?谁说要跟李蔺昭走?就算我想跟她走,她还不要我呢。”

齐俊良拂去眼泪,见她面色含嗔,摸不准她心思,

“我见你适才在盘楼,眼神就没移开他半寸,可叫我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