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第 57 章(1 / 2)

侯门 希昀 5231 字 5个月前

第57章第57章

除夕将至,整座京城张灯结彩,正阳门大街两侧换上了赫红赫红的新灯笼,薄薄的一层细雪覆在其上,给京都添了几分年味,每年除夕,

京城最热闹的地儿便在这条大街。正阳门大街是整座京城最宽的街道,从皇城正南门正阳门一直延伸至整个都城的正南门永定门,

宽到足足可以同时驾驭十辆马车,平日这条大街守卫森严,正中的御道是不许驰车的,只在御道两侧各隔出一条街道供人来往,若是要横过这条大街,

也得在特定的路口依照侍卫的指示方可通行,但每有盛大节日,这条规矩便可免了,所有藩篱撤走,整个大街熙熙攘攘,任人奔走。而这条街道最为瞩目的要属盘楼。

何为盘楼,前身乃前朝的勤务楼,听闻当时的真宗皇帝在正阳门南面街东一块空地,平地起高楼,筑勤务楼,楼高达七丈,长廊相接,屋檐相衔,

有龙盘虎踞之势,十分恢弘。每年除夕,

元宵,中秋等盛大节日,真宗皇帝便在此大宴群臣,与民同乐,民间为以示对皇帝的景仰和爱戴,趁着节日举行盛大的花车游行,取争奇斗艳之意,尽显盛世气派。

到了本朝,勤务楼改名为盘楼,稍加修缮,予以沿用。

盘楼之所以有名,也与其营造风格有关,逆于过往宫殿端庄肃穆之风,其设计装潢与民间酒楼相似,只是比起街市上的酒楼要更加繁复气派,七座高楼层层相接,簇拥正中最高那座楼邸,成合抱之势,远远望去有如巨龙猛虎盘踞在地,故名盘楼。

后在夹楼之间,本楼前方,砌了一宽阔的白玉石台,用以表演歌舞器乐,有一年皇帝贺寿,恰逢十五岁的李蔺昭回京庆功,也就是在那一年,他第一回与南靖王正面交锋而未落败,由此声名鹊起,以至于京城许多武将慕其风采,当台挑擂,李蔺昭便是在这里使了一招千江月影,技惊四座。

李蔺昭战死后,皇帝为了祭奠他,将盘楼前这座玉台改名为“昭台”,后来全大晋的乐师舞者均以登昭台为荣。

今年的除夕夜宴,依然在盘楼举行。原先花车表演是自发的,多源于各地乐坊舞楼之类,后来为了迎合皇帝喜好,演变成由各省的布政使司打造有本省特色的花车,以供皇帝巡视,故而每年各省均提前派遣官员携本地有名的技师进京,提前准备花车事宜,皇帝观看完花车表演,还得挑个头筹,予以赏赐。

今年不同于往年的是,北齐和北燕使者也凑这个热闹,均献上一辆花车,以彰显本国风貌。因许了花车游行,四方馆的戒备不如往日森严,给了少许通行的名额。

四方馆在二十六那日得到敕令后,便紧锣密鼓准备花车,不过三日功夫便打造出一条游船模样的花车,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将人藏在花车里,与恒王做交涉。

阿尔纳此人看似狂傲,行事却极为谨慎,摸不准这一趟行程里会不会有陷阱,为了稳妥起见,他与暗中前来接洽的使者提出一个要求:

“萧镇在狱中,他的承诺是否能兑现,本王很是怀疑,故而本王需要恒王殿下一副!

手令或一件信物,方可发车。”

很显然阿尔纳是想挟持恒王入局,捏住恒王把柄,以防恒王当场毁诺,事后反咬,有了这副手令或信物,恒王便不敢轻易掀桌子。

使者很快将消息递给了江城,江城闻言大叫棘手。

这会子叫他折回去寻恒王讨要手令,保不准被轰出来,恒王什么身份地位,这种事他能亲自下场?铁定是底下人帮他奔走,给他背锅,回去讨要手令这条路显然行不通。

阿尔纳这头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两头为难怎么办?

江城想出一个法子,他毕竟侍奉恒王达八年之久,手中当然有恒王赏赐的物件,挑一样不为人知的宝贝送去四方馆,权当信物,如此既引得阿尔纳出车,促成交涉,也能瞒住恒王,至于后事.....他是考虑不了那般多,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不成功便成仁,除了豁出去,别无他法。

三年前,他帮着恒王对付七皇子时曾立下一功,七皇子那句自比李世民,便是他之手笔,恒王对他大加赞赏,私下赏了一块极品玉石给他,那是宫廷贡玉,小小一方有如凝脂,无论油性色度皆是上上佳,是圣上赏赐恒王的宝贝,恒王转赏予他,他一直视若珍宝,没舍得用。

今日便只能将之交予阿尔纳。使者带着这方小印来到四方馆,阿尔纳一看这东西便知不是凡品,底下更有御赐的纹样,便放心了,约定交易地点后,阿尔纳放人离开。

除夕当日,阿尔纳和乌週善二人由锦衣卫护送前往盘楼与宴,而北燕其余使臣与些许侍卫均随花车前往,四方馆距离盘楼并不远,只因正阳门前的街道被封锁,花车必须绕行方能抵达盘楼。

旁家的花车早早出车上街游行,以期占据有利位置,好叫皇帝能领略花车风光,博得前三,获取封赏,可四方馆这辆花车却直到夜幕降临方启程。

青禾穿着一身利落的夜行劲衫,一直伏在暗处密切关注花车的动静,她目的是亲眼看到十八罗汉将李襄送入花车,一路尾随至预定地点,将人救出。

花车于除夕当日下午申时落成,酉时初刻,花车启动,由人缓缓推出四方馆,可从始至终,未见十八罗汉从驻守的四方亭挪开半步,而李侯也一直被关押在那个黑乎乎的铁皮箱子里不曾露面。

伏在檐下的青禾傻眼了。阿尔纳这是什么意思?青禾顾不上多想,当即跃出檐头,窜入后院,如轻羽般落地,神情戒备慢慢靠近庭院正中的四方亭。

这是一座四角翘檐亭,孤零零地矗立在院落东北角,四面饰以红漆雕窗,门牖紧闭,唯有左右用木仗支开一线窗,青禾透过那线窗看清亭内,八名罗汉一如往常团坐在那个铁皮黑箱之外,一百零百只蜡烛整齐排列在罗汉四周,这是十八罗汉赖以成名的幽冥火阵,等闲破不开。

每一名罗汉身穿袈裟,神情一如既往安详,阖着眉目静静打坐,对于外头的动静是置若罔闻。明知有人盯梢,明知有人靠近,只要对方不动手,罗汉们便是眼都不睁,不予理会。

夜风阵阵,青禾负手握紧拳心,紧盯着八罗汉,大有催动银莲动手的冲动。可青禾迟疑了,未经师父准许,贸然动手,恐后果难!

料。

眼下双枪莲花在她手,还发挥不到三成的功效,这比她独自动手好不了太多。没有必胜的把握。青禾是习武之人,深知高手对决一旦迟疑,便落了下风。

她气得一咬牙,转身腾地而起,遁入夜色中。

今日行动照旧聘请了一部分江湖帮手,自花车开启,这六人中的四人便尾随花车而去,其余二人盯梢四方馆,青禾吩咐这两人盯紧了,自个儿却是借着夜风飞快朝盘楼方向掠去。

她得尽快知会明怡这一变故。

酉时不到,明怡便伴着婆母荀氏与裴家其余女眷登楼入席,环顾一周,整座盘楼飞廊相接,灯火煌煌,门栏窗隔,皆饰以朱粉,繁复的藻井被灯盏映染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华彩,衬得整座楼宇如蓬莱仙宫。

各层皆摆满了席位,皇亲国戚并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坐主楼,女眷坐西楼,其余官员及各路人士坐东楼。皇帝酉时初携四位嫔妃驾到,几位皇子与裴越等内阁辅臣陪坐在侧。

盘楼规矩不如宫宴严格,姑娘们随时可离席。飞廊上的风实在太大,冻得人面颊通红,可姑娘们的热情丝毫不减,早早挤在阁楼南面最好的位置,目睹花车盛况。

立在盘楼,满城风光尽收眼底,正阳门外的街道如流光溢彩的灯河,能清晰地瞧见许多华灯璀璨的花车正朝这边涌来,无论大街小巷皆是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人群如蚂蚁般在地上蠕动,四下山呼万拜,皆贺盛世年景。

明怡也挤在西面长廊一侧,一直注视着四方馆的方向,从她的角度,能看清四方馆大致的轮廓,她亲眼瞧见戌时初刻,四方馆使出一辆花车,这一趟花车将在附近小巷子里穿梭,直到折向一条东西向的横道,最后往西汇入宽阔的正阳门大街。

御道花车云集,禁卫军林立,不方便动手,小巷子里有锦衣卫随行也不好明目张胆行事,明怡断定,阿尔纳与恒王的人一定在东西向这条横道上接头,这里人潮如海,摩肩接踵,花车行驶缓慢,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人越多,场地越狭窄,越不适宜十八罗汉列阵,当然也不适合施展双枪莲花,但相较目前青禾还不熟练的情形下,这等局面,于她更有利。以她和青禾的身手,更适合近战。

所以,动手的地点,明怡是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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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车一出四方馆,明怡借口出恭离席,带着谢茹韵离开,二人穿过一条飞廊,从盘楼北面下楼,下来是一个景致秀丽的庭院,院子里假山点缀,花木葱茏,一条清流穿插其间,打石缝里泻出,发出淙淙悦耳之声。

从后角门出盘楼,越过层层侍卫,进入对街,拐入一条小巷子里,来到预先约定的一家酒楼,明怡将裙衫退给谢茹韵,露出一身夜行衣,交待她,“你就在这里给我打掩护,若我迟!

迟没回来,回头裴家问起,你就说我身子不适,先回府了。”

谢茹韵抱着她的衣裳,连连点头,担心地看着她,“仪仪你可一定要小心...”

明怡换上一双更便于行走的布靴,打算吹灯跳窗,这时,一道熟悉的黑影从窗外窜进来,那人很快落地,掀开蒙面,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面容。

“师父,不妙,阿尔纳的花车没捎带侯爷。”明怡系带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青禾急道,“十八罗汉和侯爷依然在四方馆后院的亭中。”

明怡直起腰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回味过来,骂了一句,“好个狡猾的阿尔纳!”

青禾见她如此,也急得要哭,咬牙道,“师父,要不咱们干脆动手,一不做二不休将人救出来。”明怡拧着眉头,一言未发。

因着预备半路截人,所有人手布置在东西横道附近,重新调来四方馆,那么恒王那边怎么办,顾一头,顾不来另一头,更何况她们人手有限,拉恒王下水,仅此一次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至于父亲....待料理了恒王,再来救也罢。

阿尔纳越谨慎,越意味着他看重父亲,对于北燕来说,活着的李襄才有价值,如此父亲的安危不用担心。

明怡很快作出决断,“你即刻通知巢正群和咱们的人手,今夜的营救计划取消,只跟着花车,配合三法司,将所有人犯捉拿归案!”

青禾直挺挺站着,一面点头,一面滚下一行晶莹的泪珠。她很清楚,明怡之所以迟疑,是因她尚未掌握双枪莲花。

“怪我,上回应当随你去肃州....”不然也不至于错失驯化双枪莲花的机会。

直到回了莲花门方知出了事,待她折返肃州,只见尸骨遍地,曾经开遍姹紫嫣红的山坡谷地已成人间修罗场。

明怡见状,瞬间蹙眉,“不可,青禾,你知道,我最厌恶人自责,有这个自责的功夫,还不如马上行动,解决麻烦。”

青禾闻言,立即吸了吸鼻子,收干眼泪,双腿并拢,立了个军姿,“是,师父。”

明怡又缓下神色,抚了抚她眉眼,宽慰道,“青禾,你今年十六,也该长大了,你可知何为长大?”“长大便是允许一切发生。”她眉目凛然又不失温和,

“胜败乃兵家常事,更遑论一些险阻变故?这都是些司空见惯之事,往后你还会遭遇更多的难关,学会看淡,接受,踏平它,才是你的使命。”

“你别忘了,你是双枪莲花的传人,身上肩负江山社稷,国计民生,你没有资格落泪。”青禾被她一番点化,重振信心,“我明白了,您放心,没有下次。”

明怡朝窗口抬了抬颌,“快去!”青禾迅速转身,从窗棂鱼跃而出。

明怡看着她消失后,轻轻喟叹一声,重新将鞋换回来,伸手朝谢如韵道,“我不用去了,把衣裳给我,我换回来。”说完见谢茹韵没有半分反应,目色从衣裳挪至她面颊,

谢茹韵痴痴望着她,“蔺仪,她适才为何唤你师父?”

明怡唇角微的有些发僵,很快转为笑意,“她实则叫错了,她是我与兄长的小师妹,只因!

师父年老力衰,兄长忙于军务,便由我来带她,她打小跟着我,几乎寸步不离,门人常笑称我才是她师父,她便叫师父了。”

“这样啊....”谢茹韵神情恍惚地笑了笑,

“仪仪,你方才那番话叫我想起你兄长,身为双枪莲花的传人一定很累吧,我常听人说战场如何凶险,可每回见着他,从不见他脸上有一丝倦意,生一丝愁绪,他永远像一轮旭日,光芒万丈...我便天真地以为,战场于李蔺昭而言,也不过是他踏平的一块土地,南靖王也只是他手下败将。”

“可今日听了你这番话,我方明白,他一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负重前行.....”

明怡默默听着,见她眼底又闪现泪花,失笑道,“茹韵,人人皆有自己的命运,你视之为难,或许他乐在其中,你可以敬佩他,却千万不必替他难过,汝之砒霜,他之蜜糖。”

谢茹韵明白她言下之意,破涕为笑,“也对,兴许他觉得自己死得其所。”言罢,抖开明怡的衣裳,替她重新穿上,“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明怡拾掇好纽襻,大步往外走。

“去找长孙陵。”皇帝出宫,今夜羽林卫,虎贲卫等上六卫齐齐出动,驻守在盘楼前的大街小巷,以确保无任何闲杂人等进入盘楼警戒之地。

长孙陵今夜驻扎在盘楼对面正阳门大街西侧一处望火楼,全城有整整八十座望火楼,立在楼顶可眺望四下火情,捉拿宵小,危急时刻,还可用来传递重要情报。

从酒楼下来,往南穿过一条长巷,便抵达望火楼附近,长孙陵一位随侍在底下候着,瞧见她们二人,立即引着人上楼,原先望火楼上有当班的兵士,今夜被长孙陵征用,将人给遣下楼了,如此,这座望火楼上均是长孙陵心腹。

明怡与谢茹韵快步登上望楼,正见长孙陵面朝西南方向,紧盯不远处的北燕花车。

明怡来到他身侧,与他一道眺望夜空,“阿尔纳不曾携我父亲上花车,定是另有奸计,今夜营救行动取消,专心捉拿江城。”

长孙陵一惊,侧眸看向她,正要张嘴,明怡却是截住他的话头,反问道,“你准备得如何了?”

不能营救李襄,长孙陵心情难免有些低落,不过没太表现出来,“一切妥当,我已叫人暗中给柳如明递消息,柳如明已安排人手潜伏在四方,只等事发,一举拿下!”

“你表舅那边呢,可有反应?”长孙陵耸耸肩,“上次那招凑效,表舅毫无反应,任凭柳如明行动。”

依据明怡的计划,在阿尔纳和江城行动前,先悄悄给三法司这边报信,叫三法司来捉人,若不是事先“稳住”了裴越,以裴越之敏锐,未必看不出有人在暗中布局。

如今裴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怡行动起来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北燕花车已然停下,二人刹住话头,目不转睛盯着那边,隔得远,瞧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见半刻钟后,一束求救烟花升空,长孙陵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