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因为难受,或许是应该是痛快。
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小姐,你怎么了?”牡丹身边的小丫头被牡丹的哭声惊醒,茫然地看着牡丹。
牡丹哭道:“云景是女子!”
那小丫头猛然间睁大眼睛,眼里满满的都是震惊。
牡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哭完,她擦干眼泪开口:“我要见云景先生,我一定要见云景先生!”
之前,她其实并没有一定要见到云景先生的信念。
她担心自己真的见了人会失望,毕竟云景先生文章写得好,但他本身可能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秃顶男人。
可如今不一样。
不管云景是什么模样,她都不会失望!
她不求云景对她另眼相待,只要云景愿意与她说几句话,她便死而无憾!
这么想着,牡丹连忙从床上起来。
她找出自己最朴素的衣服穿上,不施粉黛,然后对身边的小丫头道:“我要去上海县城,你去吗?”
云景先生没有透露过多信息,她不知道云景先生的年纪,也不知道云景先生现在的住处。
但云景先生说她以前住在上海县城,去上海县城后,肯定能打听到云景先生的情况!
她还可以看看云景先生以前生活的地方。
牡丹迫不及待地出门,她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电车站。
而这个时候,云景是女子这件事,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那个每天早上,都有说书先生读《新小说报》的茶楼,依旧早早开门。
后厨,雇来的妇人正在熟练地用擀好的面皮包包子,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正不停烧火。
厨房有两口大锅,其中一口上面放了很多蒸笼,正在蒸包子,另一口锅则空着。
若有人点了烧麦、虾饺这种需要现蒸的食物,就会用这口锅来蒸。
旁边,还摆放着几个煤炉,煤炉上的水壶里,正烧着水。
不过四点多,就已经有客人来了。
要了茶,这些客人就一边喝,一边聊天:“我有个亲戚是屠家的邻居,听说昨儿个,屠家一直有人哭,他们想把屠卫巷从警局弄出来,但没成。”
“可不能让他们把屠卫巷弄出来,那屠卫巷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他居心叵测,竟然想要害云景先生!”
“那吕丽娘瞧着怪可怜的,整张脸都被烧焦了。”
……
他们聊着聊着,又聊起《一个士兵》。
“《一个士兵》这本书,我瞅着已经快要完结,也不知道云景先生接下来会写什么。”
“他写的书,都与寻常书不同,不管他接下来要写什么,定然都是好看的。”
“这本书真的听哭了我好几次,让我想起我早逝的兄弟。”
……
喜欢云景小说的人,开开心心聊着天。
而每到这时,总有人要找不痛快,说几句云景先生的坏话。
这些人在茶馆里,一直都是讨不到好的,但也不知为何,他们就是要来。
而且听他们聊的东西,就知道云景先生的小说,他们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听了的。
这时,其中一个天天来听云景小说,又天天说云景坏话的人就道:“那些新式文人,抛妻弃子的不在少数。即便前日的文章是屠卫巷杜撰的,云景也不见得是个好人。”
听闻此言,立刻有人道:“你莫要胡说!”
那人冷哼一声:“我如何胡说了?云景说他坚持一夫一妻制度,但这世上的男人,哪有不好色的?等他见了年轻漂亮的女子,肯定会将家里的黄脸婆抛下!这段时间牡丹没了声音,兴许就已经与他勾搭上。”
这人的话刚出口,便有人附和,当然也有不明所以的人,询问前两日的情况。
茶楼里闹哄哄的,不过见到说书先生从外面进来,众人便都安静了。
茶楼老板给说书先生端上来一壶用胖大海泡的茶,又赠了一笼小包子。
说书先生道:“诸位,我刚拿到报纸,还不曾看过,等我看上一眼,就给诸位读!”
众人纷纷答应。
说书先生便拿了个包子吃,又翻开《新小说报》。
然后,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拿着报纸的手颤抖个不停。
“先生,怎么了?”有人问。
说书先生道:“诸位,今日的报纸上,有一篇云景先生写的文章!”
有嘴快的人道:“《新小说报》上,不是日日有云景先生的文章吗?”
众人听到这话,都笑起来,说书先生却没笑:“这是云景先生写给读者的文章,说了一些她自己的事情。”
众人听闻此言,好奇万分,嚷嚷着让说书先生快些读。
说书先生也不含糊,当下读起来。
这些来喝茶的人,有些是不识字的。
但他们爱听故事,而以往那些故事,都是半白话半文言的,桑景云的这文章算不得深奥,他们自然能听懂。
但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云景先生,竟然是一个女子?
这怎么可能!
但这要是假的,《新小说报》也不可能登出来。
在场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从头到尾,都单纯听故事的人,觉得无所谓。
他们只是觉得故事好听,至于写故事的人是男是女,他们不在乎。
哪怕写故事的人是个太监,这故事他们也照听不误。
这些人是最平静的,最多就是觉得有意思,觉得多了个谈资。
但其中一些将云景视作偶像,这段时间一直为云景说话的人,却有些受不了。
他们将云景捧得极高,觉得云景应该是个高官,现在发现云景与他们想象的不同,便有些难以接受。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绝对是假的!”
“让我看看报纸!”
……
这些人很是焦急,而他们的模样,让那些对云景不满的人哈哈大笑:“我就说云景不是好东西!”
“一个女子,竟然将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们口口声声说云景多么厉害,结果呢?人家是个女人!说不定还裹了小脚!”
……
那些喜爱云景,但不愿相信云景是女子的人被这些人冷嘲热讽,一时忘了继续追究云景是女子的事情,下意识跟这些人吵架:“一个女子,写出了三本能卖数万册的书,云景难道不厉害?”
“你们得意什么?你们口口声声说云景一定会抛弃妻子,结果呢?云景先生是女子!”
“你们就只会欺凌弱小,还得意上了!”
……
双方就这么吵起来,眼瞅着快要动手。
就在这时,说书先生突然道:“诸位,我这就开始读今日的更新!”
这些快打起来的人,都停了手。
这今日的更新,他们是想听的。
而等他们听完更新,火气也下去了。
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留着长胡子的老人突然道:“云景先生的祖父桑元善,我是认得的!”
老人身边的人立刻看向他:“老爷子,你快说一说!”
而其他人,也都在感叹云景是女子的事情。
众人反应很大,但也没有特别大。
之前云景写《真假千金》,以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做主角,这早已让许多人对他不满。
那些见不得女子抛头露面的人,当时就已经不看云景的小说。
而那些看了《真假千金》后,还依旧看云景的小说的人,对女子的恶意,倒也没那么大。
某些看了《真假千金》后,非常欣赏金月季的新式文人,在得知云景是女子以后,甚至对云景生出些异样感情。
张庄茂读书的中学里的学生都很年轻,也都能接受新思想。
之前《真假千金》连载时,他们都看得如痴如醉,还有人因为看了《真假千金》,在父母让他娶表妹时坚决不允,反抗了包办婚姻。
他们中很多人都希望,自己将来的妻子,是一个像金月季这样的女人。
他们还将《真假千金》买回家给自己的家人看,鼓励自己的姐妹学习。
张庄茂班里的矮个少年从《双面魔君》开始,就迷上了云景的书,最近的《一个士兵》,他更是喜欢得无以复加。
他冲在最前面买了一份《新小说报》,买完就站在校门口翻开报纸看起来。
没多久,他便惊呼出声,声音里还带着兴奋:“云景先生竟然是女子!”
“什么?”其他还在买报纸的人惊讶万分,云景先生怎么会是女子?
“云景先生说她住在上海县城,本名桑景云,是个女子!”矮个少年道。
其他人听了这话,并无特殊反应,张庄茂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矮个少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张庄茂闻言,立刻冲上去,抢了矮个少年手上的报纸来看。
看完,他如遭雷劈。
云景,竟然是桑景云!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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