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另一本书
如果封苒想,她可以让这只烦人的乌鸦永远闭上嘴巴。
但谢高旻的话让她不得不在意,毕竟他提到那本书,难道他知道这是个书中世界?为什么他会这么笃定?
封苒百思不得其解。
没一会儿,门外又传来“笃笃”两声,相比前面那一声,这两声没有间断,连在一起,显示敲门人的耐心正在逐渐售罄。
可是封苒看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状态的她,现在打不开门。
她耸耸鼻尖,死乌鸦没说错,她闻到一股香甜的红豆味,正是她一直没口福吃到的红豆饼。
封苒馋了。
虽然开不了门,但她可以穿墙,她像个阿飘一样穿墙而过。
便见小徒弟直愣愣站在她门前。
他的手势还是做敲门状,剑眉眉间皱成“川”字,似乎在疑惑,另一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红豆饼的香味就是油纸包里传出来的。
封苒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事实,那就是她都变透明了,怎么嗅觉还在,还让不让人好好扮鬼了?
当然,她能这样调侃自己,靳燎却不能。
他站在她门前,许久没动。
又敲了几声,靳燎还是没得到回应,他慢慢收起手,封苒只道他该放弃吧,他却在她门外的台阶坐下。
他打开红豆饼,香味又一次溢出来。
封苒咕咚吞了口水:完了完了!为什么要让她嗅觉还在啊!为什么靳燎要在这里打开啊!
哦对了,或许是他看到她没回应,所以干脆在她门口啃了她心心念念的红豆饼。
封苒好像挠墙。
那红豆饼外皮薄薄的,面饼煎得金黄,里面是饱满的红豆馅,馅料加的糖不多,而且在馅料里还穿着三层白面,这样一口下去,既不腻,口感又好。
光是看这卖相和味道,封苒早忍不了了。
她干睁着眼,巴巴地看着靳燎,不知道他一口下去,红豆饼会不会像她想象中那样,微微一凹,甚至红豆掉了一个在地上……
封苒想着想着,便看靳燎一手起了个火诀,另一手提着红豆饼。
他盯着红豆饼,控制好火候,一个这样不管过多久,红豆饼吃到嘴里的口感,都是最好的。
封苒:“……”
请问靳燎是什么小可爱啊!这个红豆饼是给她留着的吗?
靳燎给红豆饼加温时,还时不时回头看房门,怕错过一点动静,封苒更肯定了,她的这个小徒弟,果然是可爱第一流。
可是如果她“不出来”,靳燎就这样一直等她吗?
封苒顿了顿,她飘回房间,准备找什么能够将自己身体恢复原状的术法,一抬头,就和乌鸦撞上眼神。
封苒说:“哦,你还没走啊?”
乌鸦“嘎嘎”两声,谢高旻的声音传来:“毕竟你可能因为吃不到红豆饼而抓头搔耳。”
封苒反对:“什么抓头搔耳,我连自己都碰不到自己,哦对,真是奇怪啊,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能和我说话。”
“因为你也看了那本书,所以我可以看见如今的你。”乌鸦歪着头,说。
封苒只问:“你说的是什么书?”
乌鸦倒是一副没所谓的口吻:“一本以靳燎为主角的书。”
封苒收起调侃的笑意。
乌鸦在横梁上跳跳:“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可能我还在纯灵仙府当执事,莫名拿到一本书,里面记录这个世界,还有一个绝对的主角,靳燎。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配角。”
“我从不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所以我只当它是一本弟子随手写的幻想小说,直到两三个情节对应上了,一件是仙府吞了另一个仙府,另一件是论仙大会的夺魁者,是个无名小喽啰。”
封苒抬起眉头:“所以,你确定这是一个书中世界。”
“是的,”乌鸦的眼睛仿若会反光,带着点冷色,“大千世界,居然只是书中笔墨?我不再看轻那本书,我去翻我的结局。”
如果有一本书能预言世界的未来,那不管自己是不是主角,所有人都想知道自己的结局,谢高旻也不例外。
不再把那本书当成一个玩笑后,谢高旻翻到最后,他成为靳燎变强的垫脚石,牺牲在纯灵仙府,送葬一生。
封苒与乌鸦对视:“所以,你改变书中结局的办法,就是叛离纯灵仙府?”
乌鸦开口:“正是。”
“但是改变书里的办法,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会变成透明人,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封苒已经隐隐猜到,倒也不算意料之外:“所以,你为了不变成透明人,专门蛰伏各界,或者是打龙魂的主意,或者是打墨蝶亡魂的主意?”
谢高旻说:“不若如此,我早消散于这个世界。”
要不是封苒现在是半透明人,她倒真想给谢高旻鼓个
掌,什么“觉醒自我意识的小配角在小说里改变自己一生”“炮灰男配逆袭计划”之类的,噱头满满。
谢高旻说完,又说:“和你说了我所经历的,也是一种诚意,你所拿到的书呢?”
封苒奇怪地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书里的内容了嘛,我所拿到的书,内容和你的是一样的。”
乌鸦摇摇头:“不然,我既然已经做出和书里不一样的动作,也破坏了我的书,如今剧情线一定发生变化了。”
封苒眯起眼睛。
可是,那本无名小说不是会根据正在发生的事而改写结局么?或许,谢高旻手上的那本,是没有这种功能?
封苒心里默默道,这又是什么怪谈。
毕竟谢高旻太狡猾,她没全盘托出,只像个傻白甜一样点头赞同:“你说的没错,我书里的内容也是靳燎是主角,但那本书里,你也不是如今这模样,正如你所说,你从未背叛过纯灵仙府。”
封苒就这样轻松地把问题踢回去。
也不知道谢高旻信了没,许久后,乌鸦扇动翅膀,掉了一颗浑圆的丹丸,他说:“吃了这个,就能够恢复身体,短期内不会变成透明人。”
封苒本以为药丸会穿过她的身体,但最后却落在她手里,只要有灵,即使是半透明如她,即可接触这种药丸,价值不菲,到这种品阶的灵丹,也难以被动手脚。
封苒疑惑:“我是不知道,我与洞阳魔君已经结仇,洞阳魔君为何还要帮我?”
谢高旻说:“因为我需要和你合作。”
乌鸦扑棱扑棱飞起来,它从房梁那里的透气小窗飞走时,还留下最后一句话:“不必担心,这个合作对你我都好。”
封苒面无表情地把丹丸吞下去。
随即浑身有种奇异的感觉,没一会儿,她一身就恢复形态。
她连忙推开门,看到门外的靳燎,差点两眼泪汪汪了:“红豆饼!”
想到到现在都还热着红豆饼,封苒简直要喊十个靳燎万岁。
只看靳燎转过头,淡淡地说:“哦,你可终于醒了。”
他嘴巴正缓缓嚼着的,不正是红豆饼么!
不是,靳燎不是不吃红豆吗,竟然就这么吃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消失
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封苒瞳孔地震,声音颤抖:“只有这个红豆饼吗?”
靳燎嚼完最后一口,他站起来拍拍手,认真说:“放久了口感不好。”
封苒:“……”
少骗人,她看到他在加热了!
靳燎一副无奈的口吻:“而且是你一直不出来。”
封苒:这是报复,这一定是报复。不是睚眦必报,但也差不多了。
此刻入肚一个红豆饼,靳燎漆黑的眼睛隐隐向下瞥两次,这是他满意的标志,反正听到封苒这个声音,他莫名还挺愉快的。
他往门内看一眼,问:“所以,刚刚你在房间里干什么?”潜台词就是,宁愿错失红豆饼,也被绊住的事,是什么。
封苒满心怨念:“睡觉啊。”
靳燎感官很敏锐,说:“房间里有别的声音。”
封苒:“聪明,房间里确实有别的东西,是只乌鸦,你知道它在说什么吗?”
靳燎微微皱起眉头,是不是小山派又发生了什么,乌鸦来报信?封苒难道得回一趟小山派么?
封苒食指对他勾勾什么:“乌鸦说……”
靳燎微微俯下身。
只听封苒声音温温和和:“乌鸦说,外面有个小毛孩边吃红豆饼边偷听我们说话。”
靳燎一下发觉自己被封苒耍了,她变相说他小毛孩,要知道,他最希望的事是成长,只有成长起来才会变强。
封苒却还笑他小毛孩。
靳燎想都没想,反驳:“我不小。”
一年时间,靳燎又高了个,浑身多了俗世的烟火气,这会儿眉头一皱,还真有模有样的。
封苒噗嗤一笑,后退两步,哄小孩的语气:“好啦我知道啦,你说的都是对的!”
靳燎下意识朝她走近两步,封苒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甚至有点想和他干一架的冲动。
这种冲动一上心,封苒就提议:“是这样的,我还想吃红豆饼。”
靳燎:“我不会吐的。”
封苒:“……”谁要吃他吐的啊!她按着面具,免得自己脸色扭曲到面具都崩了,才说:“我们打一架,如果你输了,你得再给我找红豆饼,知道了么?”
还没等靳燎开口,封苒先动手。
奇怪的赌局。
靳燎摇摇头,她说他是小毛孩,其实自己不也是。
刹那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四五招。
封苒如今的修为还是炼体一阶的“废柴”,用不了强大的灵力,她可以用低阶的术法,但玩出花来。
她打定主意,光凭拳脚、低阶术法也和靳燎打得难分难舍。
不过靳燎也有所保留,如果他拿出全力应对,就像应对谢高旻那样应对她的话,她肯定撑不了多久。
一方面为报红豆饼之仇,另一方面,封苒彻底检验靳燎如今的能耐。
他天赋这么高,却也如此努力,又有龙魂加持,于他而言,修为精进比在山上一日千里。
有这样一身修为,在凡人界是绝对不会吃亏的,而且他还没有完全把龙魂消融,等他把龙魂消融之日,凡人界难找敌手。
不会有人追杀他,也不会有人背叛他。
这样的结局挺不错的。
封苒满心的欣慰,突然收手。
靳燎的拳头直逼她的面具,在离她面具还有一叶的距离时,堪堪停下来。
拳风荡起一阵狂风,吹起封苒别在耳后的头发,黑色发丝到处飞扬。
靳燎收起招式,斜眼看她:“不打了?”
封苒摆摆手,她现在被一种莫名的感觉控制了,反正满身心的满足,传闻中,这种感觉也经常出现在人类看到自己喜欢的崽们成长后的心情。
这就是母爱。
封苒拍拍台阶上的尘埃,她坐下。
当然,在靳燎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她的静默,就像控诉。
其实靳燎不止一个红豆饼。
但谁让她一开门,隔着面具的眼神就是黏在红豆饼上,红豆饼都比他重要,少年一钻起牛角尖来,就一直没交代。
此刻,靳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东西丢给她。
封苒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接过那包东西,包装一角泄露,一颗圆滚滚的红豆顺着纸包滚下来。
她一双眼睛慢慢盛满星星——
红豆饼,是红豆饼啊!
她就知道,靳燎果然是个小天使啊!
抱着红豆饼啃一口,又甜又脆又香还不腻,红豆饼在靳燎储物袋还得到很好的保温,口感好,好吃到舌头都要吞下去。
靳燎撩开衣摆,在她身边坐下。
封苒吃红豆饼时,不会摘面具,但会在面具那部分划一个口子,面具自动分离,露出嫣红的嘴唇和小半片下巴的皮肤。
饶是这么小的口,她每次嚼红豆饼时都会咬很大口,靳燎记得,她说过这是对食物的尊重,那就是要发自内心地去吃它。
看着那点皮肤,靳燎眼神逐渐悠远,他的目光隔着面具,描绘出她的五官。
她咬着红豆饼时,嘴唇很软,一陷一弹,一口红豆饼就入口中。
不知道用拇指按一按,揉一揉,指腹间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连他自己也没留意到,他唇角带着一点笑意,不太明显,但颇为少见。
直到封苒注意到他的注视,侧了侧脸。
靳燎忽的回过神来。
他若无其事地撇开眼神,其实心里波涛海浪,过去他只知道师父容貌姣好,却从没想过什么软不软,遑论还想触碰。
他背脊一片僵硬,脑海中乱糟糟的。
封苒轻轻咳了咳。
靳燎盯着面前的青石板,心内慌乱,若封苒问他看什么,他该怎么应对?
反正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他在看他,少年心中如此笃定。
只听封苒口吻解气:“别看了,不会给你吃一口的。”
靳燎:“……”
他手指搭住两眼之间。
太不开心了,他在想什么,她又在想什么,这说明,她从没
有这些奇怪的想法,对吧?
心里堵着一股气,靳燎声音沉沉的:“我还买了虾仁饼。”
封苒耳朵一抖。
“芙蓉糕,杏花糕。”
封苒眼前一亮。
“酱猪脚,烤鸡腿。”
手里的红豆饼一下就不香了,封苒看向靳燎,隔着面具满满的期待:“嗯嗯,然后呢?”是不是该拿出来孝敬师父了?
靳燎淡淡说:“给韦泉了。”
封苒:“!!!”
靳燎和封苒又打起来了。
院子里老树上,一只乌鸦停在枝丫上,假若乌鸦也有表情的话,它现在一定神色复杂,它扇动翅膀离开纯灵仙府,那对师徒谈话声也渐渐远去。
乌鸦跋山涉水,来到谢高旻隐匿的山洞,它化成碎片,飘进谢高旻识海里。
谢高旻睁开眼,往常常带的笑意全然消失,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本来运筹帷幄,想等封苒上门的,因为没有人会不害怕自己会消失,他有把握能让封苒加入他的阵营。
但封苒不按常理出牌。
事到如今,她还可以和徒弟在那里玩耍,好像不在乎消失一事。
谢高旻确实有一本此世界的书,在知道此书不简单后,谢高旻花了无数时间研究,以书当器炼制,甚至把那本书炼出一个灵,才从书灵中得知,他所拥有的书不是本体。
据说拿到书的本体,只要能在那本书上写下东西,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只要写下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想只当一个垫脚石,他要拿到真正的书。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书的本体,直到遇到封苒,按书灵所说,那本能改变结局的书在封苒手里。
为了这本书,谢高旻编造自己的经历。
封苒没猜错,他对封苒说的是谎话,他自始至终都是洞阳魔君,只是为了变强,强行夺走不少属于别人的机缘,这才触发透明警告。
而封苒既然着手改动剧情,也一直跟在靳燎身边,情节怎么会和他的书一样呢?
那就一个原因,封苒骗他。
所以他从识海里捞出一只乌鸦,乌鸦扇动翅膀,再次去找封苒。
彼时,纯灵仙府已经把《霜降》下册送过来,靳燎准备离开仙府,封苒也跟着他,韦泉很舍不得两人,站在仙府大门口叮嘱:
“有机会来修真界仙府,一定要找我玩啊!”
他在试炼中也拿到一根孔雀翎,如今正要回归修真界。
靳燎点头:“行。”
封苒也十分舍不得韦泉,毕竟全赖他,她在纯灵仙府吃到不少好吃的。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纯灵仙府,封苒和靳燎雇一辆马车,封苒问靳燎:“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靳燎说:“哪里可以历练就去哪里。”
封苒试探问:“修真界呢?”
靳燎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去。”
只要封苒在凡人界,他就不会去修真界。
而封苒则松口气,看来一切和无名小说给出的结局一样。
却看天际一只眼熟的乌鸦朝马车飞过来,封苒兴高采烈道:“靳燎,吃过烤鸟吗?”
等乌鸦被绑起来时,谢高旻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趁靳燎离开找柴禾,他道:“我是来提醒你的。”
“啊?你来提醒我干嘛?”封苒一边在靳燎储物袋里摸东西,一边头也不抬,问。
谢高旻压着火气:“来提醒你,现在情节因你而变,一年内,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无法摆脱消失的结局。”
封苒动作一顿。
谢高旻心道,这才对,没有人不在乎自己会死,他引诱道:“正如我给你的丹丸,我有办法留住身体,不然你得消耗自己的修为。”
却看封苒从包里拉出一袋子调味料:“找到了!”看着被绑着的任人宰割的乌鸦,问:“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不等乌鸦回答,又问:“哦对了,你肉质怎么样啊?”
谢高旻:“……”
乌鸦气到变形,倏地化成碎片。
封苒:我的烤鸟!
靳燎回来时,封苒生无可恋:“啊,给它跑了,还是好想吃烤鸟啊。”
靳燎把柴禾丢下,没好气:“怎么看到什么都想吃?”
封苒:“因为还没吃够啊。”
靳燎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他手上提着一只大鸟,问:“这下可行?”
封苒:耶,哆啦靳梦万岁!
虽然封苒并不在意谢高旻的话,不过他还是给她提供一点思路,那就是用自己的修为去抵扣被透明的程度。
本来如果她释放出超过炼体的修为,只会立刻被透明,但是在她即将透明时,只要用修为抵抗住,就能让透明模糊掉那部分修为,维持住她的身体。
她试一次后,果然可以。
一点点抵扣,以她大周境的修为,只有一年之期,谢高旻倒是很懂。
一年,对她来说也够了。
这段时间她和靳燎走过许多地方,停止战乱的凡人界,也有很多可爱之处,她也亲眼看着靳燎慢慢褪去少年最后的稚气。
练了霜降的靳燎,合着长剑初雪,他神色是冰的,但他这个人,心底里是暖的。
她没有遗憾了。
挑灯夜读时,封苒手臂隐隐透明,她问无名小说:“我不得不走了么?”
书不会说话,但人会说话。
封苒替无名小说说了:“哎,走之前干了件大事,我是对的。”
她暴起修为,强行毁了那本小说。
会改变世界的书,不如不存在。
但愿他后半生一生无忧。
又是一年霜降,立冬即将来临,清晨,风朗气清。
靳燎和她住在一山间一桩小木屋,按封苒所说,这是她当年行走天下度化怨灵时随手盖的。
他敲门:“起来了。”
又敲了敲,还是没回应。
本来靳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想过会儿再过来,但直觉不对,他强行打开门。
屋子一派安静。
没有人。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希望的火苗
靳燎默默后退,一刹那的心悸,让他忍不住做出僭越之事。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想,封苒怎么可能会出事,她那么高的修为。
顺手消灭自己破门而入的证据,毕竟擅自闯入师父的居所是错的,他有在好好忏悔。
就是不知道她又去哪里觅食了。
说“觅食”还算好听的,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暴饮暴食。
过去封苒虽然重口腹之欲,但从没像最近,什么都想吃,假若有个排名,封苒该是食物吃得最多的修士,所以她有时候无声无息地消失,都是去觅食。
思及此,靳燎淡笑着摇摇头。
拿到霜降后,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隐匿气息躲在山上修炼,封苒一直在他身边,偶尔会指点他,这一年来他也小有领悟。
转眼又到冬季,在凡人界,冬季最好吸收灵力,靳燎要突破一个境界,他想在这个冬季完成。
封苒一直让他不要太着急,等对《霜降》更为了解后,再冲击修为关卡。
靳燎知道她说的没错,可是他总觉得自己不快一点,会永远追不上封苒,不追上她,又如何奢求能站在她身边呢?
所以,他今天还想与封苒商讨冲击修为的事。
就是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靳燎放出几只纸儡,让它们去各个山角落留意封苒什么时候回来。
第一天,靳燎十分耐心地,安安静静等她回来。
第二天,山脚下除了纸儡,还有靳燎的身影,小纸人和人一样捧着脸,盯着山路,动作出奇地一致。
第三天,靳燎去山下买了一堆吃的,整个木屋都是香甜糯米糕的味道。
……
第十天,仍没有她的影子。
山上冷得快,还没到立冬,就有细细的雪花,靳燎跽坐在廊下,他伸出手去接雪花,这一幕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喜欢坐在廊下,看着雪花发呆,人不是人,魂不是魂。
是她把他拉了出来。
所以呢……
靳燎揉碎掌心的雪花,俊逸的脸上却黑得和锅底一样——所以,封苒肯定又去捡徒弟。
什么“只跟在他身边”,都是哄他的。
她就喜欢做这种事,这里捡一个,那里喂一个。
还有更多新鲜的
孩子,围着她一句师父长,师父短地叫着,又乖又听话,届时,封苒还能一个个揉着他们的头发,桃李满天下,好不快活。
想罢,靳燎一下子站起来,他要回小山派。
说来奇怪,这么久以来,他从没想过回小山派,也确实没真的回去过。
一开始刚下山时,想等自己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回去,可接下来很长时间,他都没主动有过那个想法。
他装好储物袋,脑中一激灵,反应过来,他之所以没想过回小山派,是因为封苒就在他身边。
小山派带给他的留念,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自然不会想回小山派。
当然,现在他确实要回去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脚程不必全靠凡人界的马,很快就到九天山,一如他离开那般,九天山什么都没变。
倒是有几个孩子围着他,叫他师兄。
靳燎:“……”
他心道,她果然跑去收徒弟了。
勉强对着那些徒弟点个头,他去找留守小山派的师兄。
而他的小师弟小师妹们则小声议论:“靳师兄脸色好差,我们惹他生气了吗?”
“果然有点可怕呀。”
而靳燎找到留守的师兄,那师兄性格爽朗,听他找师父,便说:“对啊,师父回来了。”
回来了?靳燎无意识地松口气,问:“那师父在哪里?”
师兄说:“她回来闭关,怎么了,你找她有事吗?”
靳燎微微皱眉,凡人界终究不是闭关的地方,若要闭关,应该去修真界,不然闭关所花时间会更久。
但也还好她在凡人界,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师兄把他带到封苒闭关的洞府,洞府外有一层明显出自封苒之手的禁制,寻常人难以打开。
师兄又问:“靳师弟,你找师父有什么事?闭关这回事,一时半会可能结束不了,要是有什么麻烦,你也可以同我讲的。”
靳燎摇摇头,客气道:“没事了,多谢师兄。”
只要她还在。
第三十天,靳燎在小山派住下。
第三百天,靳燎冲破融丹期。
第三千天,身量颀长的青年站在洞府外。
他面容如玉,一身黑色的衣服也难以掩盖他的气质,略深的双眼皮下,眼神微微冰冷,只在眼底,还有一簇火苗。
饱含等待的、希望的火苗。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稀世宝贝
希望总是向往光明的、雀跃的。
不管在谁的眼中,只要有光,就不至于无路可走,除非那簇火苗被无情地摁掉、熄灭,余烬的温度,也会迅速消散。
正如房中突然熄灭的炭火,寒冷迅速席卷她的四肢。
就像睡了很长的一觉,封苒突然睁开眼睛。
她抬起手看自己的手背,反过来看手心,就像魂魄慢慢落到地上,周身除了冷的感知,还有身下床褥的柔软。
之前种种回忆似流水般回到她脑海,她反应过来了,她没消失?
她使劲坐起来,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和谐,一低头,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跳出来——草,她的胸变大了!
本来她的胸部发育就是普通水准,反正穿上衣服不会是引人注目的一点,但现在,至少大了一个度。
旁边有扇镜子,封苒趴到镜子上一看,她如今这身材,婀娜有致,前凸后翘,刚睡醒,衣襟有点松,露出来的锁骨可人极了。
那双眼睛似烟含水,一张巧脸,菱形口红润娇嫩,好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一掐就能流出甜美的蜜桃汁。
人是挺好的,就是不是封苒本来的模样,相比之下,封苒倒是更喜欢自己的模样,清丽冷情,至少没有这么重的媚色。
这躯体,这眼神,好像准备好随时爬/床似的。
封苒拉了拉衣领,她不讨厌这样一副样貌,甚至是很欣赏的,只是当这副样貌在自己身上,难免有点不适应。
所以,本该消失的她,莫名又活回来了,还是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二度穿越,她接受得并不慢。
她试着行走浑身灵力,才发现这具身体居然只有炼体期的修为,就比刚入门的修士好那么一点点。
她之所以会穿越成功,是原主身体不适,忽然断气。
门外有人敲门:“小姐起来了吗?”
封苒扬声:“起来了。”听听,这声音也娇滴滴的软。
婢女推门而入,捂嘴道:“炭火灭了,小姐怎么也不叫奴婢。”
她是封苒没见过的生面孔,封苒挑了挑眉,试探着说:“这天儿,真是见鬼的冷,你去干什么了?”
婢女说:“少爷回来了,奴婢去打听消息,可惜一无所获,”婢女一般换炭火,嘴里一边碎碎念,“哎,本该是夏季,要不是那位魔君,天气不至于如此。”
这炭火并非凡人界的普通炭火,只需要点一盆,整个房间又一次暖融融起来。
封苒有点恍惚,找回她记忆里能和“魔君”对上称号的人,问:“洞阳魔君么?”
婢女愣了愣,奇怪地说:“小姐,您……是害怕得记错了吗,不是洞阳魔君,是,”她压低声音,害怕被人听到一样,“那位魔君啊。”
封苒:“……哪位啊?”
婢女捂着嘴,恐惧摇头:“那、那位啊。”却还是不说。
封苒:“……”
那位是哪位啊?啊?你倒是说清楚啊!
封苒真是被憋得无可奈何,干脆随她话中的“害怕”,往榻上一坐,捂脸哭泣:“呜呜呜,我不想嫁给他。”
婢女很懂她的心情,轻拍她的后背,道:“小姐又在说傻话,这话可别让老爷夫人听去了,不然又要被说。”
封苒:逼女儿出嫁,算什么好汉。
婢女:“小姐收拾好了吗,快随奴婢去前厅。”
封苒披着大衣,刚走出门外,就被迎面而来的冰雪冻了个哆嗦,这天气实在诡异,按婢女所说,现在是夏季,那魔君这么强的能力,逆转四季?
而且她试探灵力,这里比她过去呆了几十年的凡人界要浓郁很多,有理由怀疑这里就是修真界。
修真界都遭殃了,凡人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封苒的思绪在踏入前厅时被打断,因为她看到熟人。
座上除了一对有点年岁的老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的男人,虽然面容稍有变化,封苒没有记错的话,他就是韦泉。
韦泉朝她点点头,说:“姐姐来了。”
座上的妇人道:“杏儿,你坐下吧。”
封苒:“……”
她穿成韦泉的姐姐,韦杏儿,也难怪她修为这么废柴,因为韦杏儿是知名的炉鼎啊,是韦家的政治筹码,根本不需要她修炼。
说句难听的,她生来为床。
封苒:妹的。
妇人语气还算温和:“杏儿,我知道你不想嫁给那个人,但是你不能这么任性,各大家族都献上最好的礼物,我们家不能落了一步,不然……”
想到那人的恐怖,妇人脸色苍白。
封苒心道,别人送礼,你们送人,那不是更吸引目光?
不过真实的她,还是面无表情,实在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只能初步推断出一个事实,她作为炉鼎,被嫁出去了。
不对,说嫁还是好听的,应该说“送”。
她不是人,是东西。
而她的归宿,是一个很恐怖的人,不止因为他能扭转四季的恐怖能力,还在人们闪烁其词的恐惧里。
真正的韦杏儿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想到会吃苦,就要死要活不肯嫁,本来应该还在和父母拉锯战的她,却被意外夺取生命。
封苒暗道一声安息,她接管她的身体,就去会会那个可怕的魔君吧。
正这么想着,封苒抬起眼睛,道:“爹,娘,我想清楚了。”
几人一齐看着她,她檀口轻开:“女儿嫁。”
一直沉着脸的父亲终于松了口气,母亲则垂面擦泪,倒是弟弟韦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等他们离开前厅时,封苒把他当突破口,问:“泉弟,你从凡人界历练回来,到现在多少年了?”
韦
泉呵了一口冷气,说:“二十多年了。”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因为修为上去,所以保留着二十五六的外貌,这么算韦杏儿也该四五十的年岁,不过她天生炉鼎体质,即使修为低,也有几百年活头,而且能完好地保存她的最新鲜容貌。
二十多年……封苒心内默念,不知道靳燎现在怎么样。
封苒一发呆,韦泉以为她在担忧未来,心头的歉意恨意就更甚。
“姐,对不起,”韦泉眼中含泪,“我去找……他交涉,但是他不见我,我已经尽力了。”
韦泉原来是想找魔君交涉。
封苒笑着宽慰他:“你道歉什么,不怪你。”
韦泉一脸悲愤:“爹娘怎么没想明白,把你送过去又能做什么呢?”
封苒也替韦杏儿说一句话:“是啊,若送个女儿过去就能换得那魔君的青睐,那魔君的后院不都该是女子?荒唐。”
“但是大势如此,我也不能自私,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韦泉愣了愣,封苒又问:“怎么了?”
韦泉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感觉姐突然变得……很可靠。”
封苒记得韦杏儿娇俏的人设,抬脚踹韦泉:“你是说我以前不可靠咯?”
韦泉难得重拾笑脸:“不敢不敢。”
“我得去族里点卯,”韦泉如今在韦家也有当值,所以没那么多时间,他收起笑脸,对他的亲姐姐说,“姐你放心吧,你再怎么样都是韦家女,不会被亏待的。”
说完这些,韦泉就走了。
封苒歪着脑袋,忽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和韦泉打听靳燎!
她看着没影的韦泉,只能摇摇头,这事不急,反正之后还会有时间的。
但她却没想到韦家父母这么着急,甚至没和她通知一声,就在第二天清早把她摇醒,让婢女给她上脂粉。
昨天封苒已经套话成功,知道这个婢女叫青梅。
青梅手脚熟练地为封苒挽发,她也要陪封苒去魔君的宫殿,难免心事重重,封苒反过来拍拍她的手臂:“没事的。”
青梅眼圈一红:“若奴婢能替小姐嫁就好了,不至于让小姐担惊受怕。”
封苒本来以为青梅是担心自己的小命,原来是替小姐担心,她微微一笑:“放心。”
再怎么样,她都是三百多岁的老妖婆了,那什么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她反而很看得开。
他们谈魔君色变,而魔君又不是谢高旻,真叫封苒越来越好奇,也有探秘的刺激感。
所以直到坐到轿子上,封苒都没来得及问靳燎的事。
她想得开,只道反正总有一天会见到靳燎的,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受小说限制,不知道她能不能以这废柴之躯,恢复封苒的身份。
这是在修真界,轿子是由强壮的灵徒抬的,它们腾空飞起,日行千里。
而这期间,封苒偷偷朝下一看,大地冰封,有时候遇到大雪,他们不得不停步,等雪变小了才能继续朝前走。
如此耽搁,花了十几日才到一个巨大的……城。
在封苒记忆里的三百年,修真界应该没有这样宏伟巨大的城镇,城门巍峨,墙壁上有许多符箓,城门口有不少人出入,好像还挺热闹的。
只是所有人行色匆匆,脸都埋在挡风雪的帷帽之下,看得不甚清晰。
他们一行人融入这些人中,并不违和。
封苒还没来得及感慨,青梅就把帘布合上:“外面冷,小姐修为不高,还是防着点。”
封苒点点头,说:“好。”
青梅又一脸忧郁:“经此一事,小姐性子都变了。”
封苒拍拍她的手背没说话,青梅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小青梅。
哪像她,虽然干啥啥不行,但心态好啊。
进了城中,还有长路要走,因为这里有禁制,灵徒不能飞到空中,在这里擅入空中,则会触发杀招。
封苒初步定义,这是一座杀气腾腾的城市,也判定她即将见到的魔君是干一些杀人越货的生意。
说起来,这魔君很强了,她本以为入魔的修士,再怎么样也该去地刹界待着,要不就和谢高旻一样,隐姓埋名躲在凡人界。
毕竟修真界人才辈出,防不胜防,很可能就丢了小命,而这位魔君能把大本营开在修真界,说明这实力简直没得说了。
最后,他们停在一座巨大宫殿门口。
与城墙相比,宫殿墙好像更高更结实,檐角斜飞,一个错眼,有种它要戳破天空的感觉,整个宫殿的风格并不算十分精致,但是有棱有角,大气张扬,符合封苒的审美。
即使这具身体修为再低,也能感受到宫殿的压迫感,宫殿主人或许不在,但他留下的压迫感久久散不去。
果然是个实力无人可比拟的魔君。
匆匆看了一眼,宫殿里已经有人迎出来了。
是四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他们是四胞胎,封苒凭借直觉,能知道一个个修为并不低,长相也还可以,就是一张脸面无表情,甚至动作都一模一样。
封苒差点以为是有人在她眼前玩复制黏贴。
他们点头,说:“是韦炉鼎?”
封苒心口中了一刀,得,连名字也不配拥有。
青梅更是不快:“是韦杏儿小姐,你们要尊重……”
她没说完,封苒轻轻拉了她一下,如今讲什么尊重不尊重,未免有点不合时宜。
那四胞胎终于不再统一的一板一眼,而是走出一个人,冷冷说:“请随我来。”
这样,炉鼎一行人被安排在了离正殿最远的偏殿,简直就是一来就被打入冷宫的状态,四胞胎之首还对封苒说:
“你在这里乖乖住着,等君上要使用炉鼎,自然会叫你。”
封苒嗅到点不一样的气息。
一是这个君上估计不好美色,韦杏儿是修真界闻名的“绝色炉鼎”,君上却一点都没有兴趣,二是君上一定在走火入魔的边缘来回徘徊。
因为他不爱美色,却还要炉鼎,说明他的功法十分凶狠,攻心且狠,需要炉鼎以备不时之需。
说来说去,她就是个工具炉鼎,不用则已,一用就毁了。
青梅懂的不深,她松口气:“但愿能这样安全住一辈子。”
封苒没说破,只是陪着她庆幸。
四胞胎说是等,还真是等。
在这冰天雪地里,封苒日子过得也还可以,不过她想出去就没那么简单,遑论打探靳燎的消息。
她先朝周边奴婢下手,但她们不知道靳燎是谁,青梅联想力不错,还夸张地问她:“禁疗?进料?他什么人,小姐该不会和他私定终身了?”
封苒选择闭嘴。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当时知道自己要消失,提前在小山派的洞府设置禁制,假装自己的闭关冲击修为的模样,并且给留守小山派的弟子留了口信。
所以靳燎来找她,就会知道她闭关。
为什么是闭关,那是闭关是很玄学的事。
短的一年,长的十年,百年,夸张的一千年都有。
她毕竟是永远消失,必须给自己的消失准备好完美的借口。
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她得“出关”,她要去了解如今的世界。
所以这夜睡前,封苒叫青梅:“有纸么?”
青梅点点头,怕封苒无聊,她备着一些纸张,给她写写画画,这就去拿来一沓纸,封苒道了声谢,就把自己关在门里。
她人是动不了,也最好别动,但作为工具炉鼎,她可以弄几个工具人出来探探情况。
封苒用剪刀剪出一个纸人形状,其实若纸儡技术到位,一般是用手画形,就能改变纸的形状,而不用剪刀。
但韦杏儿修为不高,封苒只能像个初学者。
她剪出三个纸人,上傀儡之术,三个纸人从地上站起来,有的打哈欠,有的锤老腰,还有的打了个旋,又摔到地上。
如果纸人也有年龄,封苒猜,她做出的纸人就是一群无精打采的瘦弱老人。
她还在纸儡上施加窥探之术,因为她灵力有限,没办法一直使用窥探之术,所以她设定纸儡一些关键点,比如宫殿的大门,巡逻的守备,就给她信号,她再用窥探之术。
这样,就能从纸儡的视角看到所有发生的事,还可以有听觉。
将就着,把纸儡放出去,封苒道:“记住了,有危险就躲到雪里,别动。”
她不担心四胞胎对纸儡不利,纸儡只要不动,就和一张普通的纸一样,而且这儿灵力充裕,反而很容易叫人忽视纸儡这么弱的灵力。
于是,三只老弱病残纸儡领命,兵分三路,解锁地图。
封苒则打坐,留意纸儡的信号,很快第一只纸儡就有动静,她睁开眼睛,通过窥探之术明白那是一个门。
大约过了片刻,第二、三只纸儡全部都给信号,封苒慢慢在脑海里绘制地图。
奇怪的是,这个宫殿这么大,除了最开始看到的四胞胎,却很有有其他活人,就连服侍的人,也都很少看到。
所以纸儡们进行得还挺顺利的。
封苒正觉得顺利时,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踏着积雪而来。
纸儡当机立断,躲到雪堆里装死。
积雪很是蓬松,纸儡轻如鸿毛,所以跑动时不会留下痕迹,但那个人就很强了,他所过之地,明明脚步稳稳当当踩在积雪上,却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的痕迹。
封苒透过纸儡,心里微微紧张,这人一定是高手。
她有点纠结要不要收回窥探之术,毕竟这人的身形和四胞胎不一样,修为还要更加恐怖,很可能就是……
魔君?
这么想着,封苒切掉窥探之术,以防万一,她得发育,免得带着韦杏儿的身体死在这里。
封苒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按这男人的脚程,她估算他已经走远了。
所以大胆地连接窥探之术。
眼前一黑后,封苒以小纸人之身,看到了小纸人所见之景——
只看小纸人的视角莫名有点高,封苒心里一咯噔,出事辽,坏了,即使切断和纸人的联系,它还是被发现了。
纸人被一双玉一样的手捏住后颈,提在半空中。
那人把它提在手中,继续朝前走,纸人也就随着他的步履,晃来晃去,视野动荡,除了袖摆衣摆,其他都看不清。
封苒掩面,随即又发现,这人修为虽然高,但是居然没对这突如其来出现,而且有窥探之术的纸人有疑心。
甚至只是直接提起它,也没毁了它。
难道他是个手办爱好者?
紧接着,封苒派出去的另外两个纸人,也都被抓到了。
封苒更加肯定,这人修为比四胞胎要高,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宫殿,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他的身份,估计只有魔君。
她回味一下,刚刚从远处看魔君,并不像什么大坏蛋,光是那身量,那气度,已是相当独一无二。
反正既然魔君没有为难纸人,封苒十分心安理得地继续偷窥。
很快四胞胎的出现就证实封苒的猜想,四胞胎就像诡魅一样,突然出现在魔君身侧,单膝跪下行礼:
“君上。”
“嗯。”魔君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其中一个四胞胎发现纸人,问:“君上,它们又跑出来了?”
魔君又简单地回:“嗯。”他很不想说话,能这么应一声,都已经很给四胞胎面子。
四胞胎问:“属下把它们送回去?”
魔君说:“不用。”终于蹦出和“嗯”不一样的回答了。
封苒皱皱眉,什么叫“它们又跑出来”?按他们的说法,这座宫殿也有很多纸人?
没让她疑惑太久,魔君亲自捏着三只纸人,走到一个巨大的大殿出,他一手推开千斤重的殿门,轰隆一声。
突如其来的动作,激荡起落在门边的雪花,洋洋洒洒掉了下来。
封苒这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做,因为这一屋子,也都是带有窥视之术的纸儡。
这情况一点都不比当年看到满屋子墨蝶震撼,甚至要多上更多。
封苒啧啧两声,一般窥视之术的纸儡都是拿来找东西的,这得是找什么稀世宝贝,才需要出动这个数量级别的纸人。
魔君手指一松,把它们三个纸人丢在殿内。
封苒福至心灵般,调整视角,漫天雪粒中,男子长身鹤立,他身着白色衣服,整个人好像快要和雪花融成一体,眉目英挺,玉雕一般的五官。
一双眼睛有着略深的双眼皮,只是漆黑的眼珠中却没有任何光彩,冷得透彻。
比起少年的他,如今的他,周身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孤高,真正的雪娃娃长成雪人。
正是靳燎。
封苒从醒来后,心里念叨到现在的小徒弟。??????
小小的纸人,大大的问号。
封苒:“……”
靳燎成了魔君?这是发生了什么!中途改编剧了?不对,无名小说已经被她毁了,所以这是发生了什么?
靳燎就是魔君这个事实,让封苒的意识太过震动,导致小纸人的灵力不稳定,靳燎本欲转身而去,发现异常,那不是他的纸儡。
他忽的又回过头,捏住纸人,直直盯着它:“什么人?”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师父回来了
这么近的距离,封苒能看清楚他眼底的杀气。
这股杀气太过浓烈,即使只隔着窥探之术,也能让她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封苒不怕这种压迫感,但作为小炼体的韦杏儿怕。
韦杏儿的身体抖了抖,封苒一愣,下意识切断窥探之术,那三只小纸人不能要了。
而靳燎也立刻发现窥探之术被切断,更证实这三只纸人并不是他捏的。
他盯着纸儡,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却慢慢露出一种困惑。
到现在,四胞胎也发现了,他问:“君上,这些纸儡是外面的人来探路的?”
“不,不是。”靳燎的声音有点沙哑,“它……的手法,与我的是一样的。”
使用傀儡之术有点耗时,为了节省时间,世人起手纸儡,都是先上傀儡之术,再附着于纸上,只有封苒会先给纸定义形状,再附着傀儡之术。
因为封苒说过,术法终究只是术,对儡来说,承载之物就是它的身体,总不能没把身体准备好,就把人家请过来。
这么多年,靳燎做了这么多纸儡,它们有时候散落在各界各地找封苒,有时候就在殿内休息。
他脑海里总是在回想她的每一句话,她的歪理总是一堆堆的。
靳燎能看出这三只纸儡,就是这样起手的。
这个世间的傀儡之术,只有小山派封苒那一脉是这样起手的。
他瞳仁微微抖了抖,问四胞胎:“最近有人来过?”
四胞胎如实说:“韦家送来炉鼎,属下想君上或许暂时不需要,便安置在北偏殿。”
靳燎把几只纸儡收起来,脚步一转,朝北偏殿而去。
四胞胎便也紧紧跟在他身后,看君上步履虽然从容,但五指已经紧紧攥在一起。
……
封苒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她抓了抓头发,苦恼地皱起眉头。
这都什么事?二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已经把给出既定结局的无名小说毁了?
可是,靳燎居然还是黑化了?还魔君呢!
她都怀疑这是一场梦。
恰好青梅敲门,封苒收拾好表情,她心事重重,声音也低沉许多,唤:“进来吧。”
青梅端着手炉进来,说:“哎,这儿的天好像比家里还要冷。”她正着手换炭盆。
封苒不由打了个冷战,问:“咱这位魔君,大家都叫他什么?”
一提到靳燎,青梅总是害怕的,磨磨蹭蹭地说:“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封苒都没什么心思扯谎,直接说:“忘了。”
“小姐定是不想嫁过来,所以才忘了这位的名号,”青梅利落地收拾好炭盆,声音低了低,“我听大家都叫他霜雪魔君,这天寒地冻都因他而起,也是应景。”
霜雪。
这两个字划过封苒的心头,再回想面容已经完全长开、俊秀挺拔的靳燎。
她的雪娃娃,名字里带着烟火气,却怎么是这么孤冷的名号。
封苒一开始并不知道靳燎就是魔君,所以从没想过了解半分,如今却只能从青梅这里打探。
青梅只当自家小姐全忘光,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靳燎是在十年前的某天入魔的。
别的门派遭殃少,纯灵仙府遭殃可大了,出战的高阶修士有的被杀,有的被俘虏,这战绩,就是洞阳也得自愧不如。
纯灵仙府囊括修真界绝大部分优秀修士,这般被摧残后,一时之间,整个修真界青黄不接。
靳燎因实力太强,直接住在修真界,他修炼的功法为《霜降》,剑名初雪,又把修真界变成这么个冰天雪地的样子,名号就定为霜雪。
也因此他入魔,他的孤煞之命曝光了,据说会让他更加疯狂,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所以韦杏儿才这般不愿。
“孤煞之命……”封苒喃喃。
他到底还是被正派发现孤煞之命,只是这回他先发制人,让那些所谓君子根本没来得及群起而攻他。
封苒又好奇:“他这般俘虏那些修士,是想做什么?”
青梅摇摇头:“不知道。”
封苒又问:“那他之前一直在凡人界,为何会突然入魔?”
青梅面露为难:“小姐,您怎么打听起这种来了,想要入魔之人,难不成还有缘故么?”
“别人或许没有缘故……”封苒深深吸一口气,但他一定是有缘故的,他不该这么无理由。
她话没说完,突然,紧闭的门“嘭”地一声被踹开,风裹挟着雪,一下子把炭盆吹灭了,青梅吓得跌倒在地,哆嗦地跪下:“君上。”
风太刮人,封苒拿袖子掩面,堪堪放下时,便看靳燎站在她面前。
和隔着纸人不一样,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靳燎,更为高大、英俊,岁月刻入他骨子的,是孤高与冷漠,成为他一身的保护色。
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封苒,从她的眉眼缓缓下移,不带任何情/色,眼神如刀,好像要剖开她的皮肉。
他张开薄薄的嘴唇,只问两个字:“你就是炉鼎?”
封苒抿着嘴唇,缓缓正坐,道:“……君上。”
她知道靳燎可能会找上来,但没猜到会这么快,所以,她只能临时应对。
青梅忍着恐惧,在后面磕头:“君上,我们小姐身子骨弱,千万受不得惊……”
青梅话没说哇,又“啊”的一声,原来是四胞胎摁住青梅的咽喉,他力道一点都不轻,青梅很快就要断气一般。
封苒看了眼青梅,心里一紧,道:“先放开青梅!”
青梅向封苒伸出手:“逃……”她已经出气多,近气少,整张脸泛上青紫。
靳燎充耳不闻,从袖子放出三只纸儡:“这种纸儡从哪来的?”
封苒瞳孔一缩,情急之下,她默念一道口诀,“铮”的一声,一道雪白的亮光闪过,四胞胎的手上立刻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四胞胎甩开青梅,青梅趴在地上拼命呼吸、咳嗽。
靳燎和四胞胎都朝半空中一看,初雪这十年饮血无数,剑锋却更为雪白,上面还沾一些鲜红的血渍。
正是初雪突然出鞘,伤了四胞胎。
靳燎一伸手,初雪乖乖回到他身边,它没有受任何控制,就这样背离他的意志飞出去。
几十年来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就连他这张冰山脸,也难得露出新奇神色。
四胞胎捂着手臂,他怒目看向封苒:“你对君上的剑动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