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娘豪爽一笑,拿起桌上茶碗与他们两口子碰了一下,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
等萧定两口子起身离开后,她才转头看向隔断内外间的布帘:“还躲在那干什么?出来吧。”
帘子后面走出来一个脸红红的人,正是莫惊雷。
“能做的你老娘我都已经帮你做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嗯。”一扫昨日蔫吧的少年嘿嘿一笑,跑过来就给他娘按起了肩膀,“谢谢娘!我娘天下第一好!”
“行了,赶紧去找人家姑娘献殷勤去吧。”莫三娘被儿子逗笑,拍开他的手说,“昨晚我已经让人打探清楚了,那个谢归元,长得虽俊,却是个不解风情的,被喜喜强行带回来后,对她一直冷冰冰的,即便是碍于腿伤被迫跟喜喜成了亲,也不肯跟她同房。如今两人说是夫妻,其实压根就是有名无实,连朋友都算不上。你好好表现,还是有机会把人家姑娘抢过来的,毕竟谁愿意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呢?就那个谢归元的态度,我瞧着他俩是长久不了,只看你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我知道,娘,我肯定会好好表现,让喜喜喜欢我的!”莫惊雷斗志昂扬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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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喜喜不知道她爹娘和莫三娘之间的约定,她只知道莫三娘在杏花寨呆了两日,就把她儿子莫惊雷留下,自己带着其他人先回去了。
对此她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因为她娘说他们寨子跟莫家寨结盟了,莫惊雷留下是为了加深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让双方的合作关系更加稳固。
莫惊雷也没再直接向萧喜喜表白,因为他娘说那样会让萧喜喜讨厌他,让他先以朋友的名义对萧喜喜好。
莫惊雷觉得他娘说的很有道理,就只找萧喜喜说吃喝玩乐的事。
萧喜喜起初有点防备他,见他没事就来找自己,也有点烦。但莫惊雷每次来找她,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还会殷勤地帮她干活,被她怼了骂了也只会好脾气的笑,一副“你救过我,所以你怎么对我都行”的憨憨样儿,她渐渐就习惯了随他去了。
反正她小弟很多,多他一个也不算什么。
谢逢起初也没把突然冒出来的莫惊雷看在眼里。因为这家伙长得白白胖胖,还打扮得金光闪闪,一身土气,一看就不是萧喜喜会喜欢的类型。他对莫家寨和杏花寨结盟一事也没太大兴趣,因为这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直到这天早上,他起床吃完早饭后,做好了和前几天一样,被萧喜喜拉去议事堂的准备,却迟迟没等来她人,反而被岁和告知:“萧姑娘一早就跟那个莫惊雷一起走了,她说今天天不好,怕一会儿会下雨,就不叫公子一起去了。”
谢逢:“……”
谢逢垂目看着自己特地收拾出来,准备带去议事堂看的书,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也冷了下来。
第37章
察觉到谢逢身上气息的变化,岁和忍不住问他:“公子,那姓莫的胖子明显是看上了萧姑娘,在打她的主意呢。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好叫他死心啊?”
谢逢冷眼扫过去:“他打就打,与我何干。”
岁和:“……主要我看萧姑娘挺吃他那套的,万一他真把萧姑娘追走了,那公子你可就没媳妇儿了。”
最后那句他是小声说的,但谢逢还是听见了。
“再说一遍,我跟她没关系,她爱跟谁跟谁。”他眸色更冷地说完这话,转动轮椅回到案桌前,将手里拿着的几本书扔在了桌子上。
岁和:“……”
岁和看着这明明就很不高兴,却不肯承认的家伙,偷偷翻了个白眼。
死鸭子嘴硬吧你就,到时候媳妇儿真没了,看你哭不哭。
这天谢逢一直待在屋里没出门,方白流来找他都吃了闭门羹。
“什么情况这是?”方白流纳闷地问把他拦在门外的岁和,“谁又惹到他了?”
岁和现在挺怕谢逢的,闻言没敢多说,只是含糊道:“不知道,可能是天气不好影响了心情,方公子你明天再来吧。”
方白流抬头看看阴云密布的天,确实挺压抑的。
“行吧,那我先走了,等明儿再来。”
岁和点头目送他离开,心里盼着萧喜喜快点回来,因为屋里那位爷的臭脸怪让人发怵的。
盼啊盼啊,天终于渐渐暗下来,在外忙活了一天,就连午饭也是在议事堂和大家一起吃的萧喜喜终于回来了。
“谢归元!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见她一进院门就往他家公子的房间跑来,正在门口扫地的岁和眼睛一转,连忙拿着扫帚迎上去说:“少夫人你可算回来了,少爷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快进去看看他吧!”
“什么?一天没吃东西了?”萧喜喜一听这话就着急了,“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岁和在心里暗暗回答,嘴上却只是说:“我也不知道,少爷不肯说,我端进去的饭菜他都没怎么吃。”
其实是吃了的,就是吃的不多。
“我去看看他。”萧喜喜不知道岁和心里的小九九,说完就跑过去拍了拍谢逢的房门,“谢归元,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你快开门。”
谢逢没应声。
萧喜喜又敲了几下门,见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谢逢正坐在案桌前练字,他身姿挺拔如竹,背影也很好看,萧喜喜看着喜欢,跑过去从后面抱了他一下:“在干嘛呢?怎么叫你半天也不理人啊?”
谢逢心浮气躁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在练字中平静下来,被她这一抱,又抱得面色沉冷了下来。
“何事?”
他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只是语气比初见时还要疏离地问她。
“你怎么了?”萧喜喜愣了一下,绕到他身侧看他,“岁和说你不吃饭,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叫表姐来给你看看?”
谢逢冷漠脸:“不劳费心。”
“……到底怎么了嘛?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来吃果子先。”萧喜喜把手里拎了一路的布兜轻放在他桌子上,献宝似的打开说,“你看,这些都是我回家路上摘的,你快尝尝甜不甜。”
谢逢这才动作微顿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萧喜喜冲他眨眼:“你快尝尝嘛,为了摘这些果子,我可是差点从树上摔下去了。”
谢逢一怔,心头那些不明所以的烦躁散了些。可下一刻,萧喜喜就紧接着说了句,“幸好莫小胖扶了我一把,还一直站在树下帮我接着,不然我可摘不了这么多。”
谢逢:“……”
谢逢面色比刚才更冷地移开了视线:“既是他帮忙摘的,你该和他一起吃才是。”
萧喜喜:“放心,我分给他了,这些是你的!”
谢逢:“……”
谢逢下颌紧绷地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笔锋格外凌厉的字:“我不吃,你出去。”
“别呀,我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你好歹尝尝味道啊。”这些果子里有野樱桃,萧喜喜说着拿起最大最红的那颗喂到他了嘴边,可却被心中烦乱到极致的谢逢下意识“啪”的一声打掉了。
“我说了我不吃!”
樱桃飞出去的同时,萧喜喜整个人都愣住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谢逢也是身体一僵,心中难得地生出几分懊恼。
他不是故意的……
“不吃就不吃,你发什么疯啊!”萧喜喜进门时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委屈。她猛地抓起小布兜,将自己一路上捧着护着,生怕磕坏的果子全拿走了,“你不吃有的是人吃!”
她说完就气冲冲地跑了。
谢逢僵硬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半晌才转动轮椅往前几步,将那颗掉在地上的野樱桃捡了起来。
**
接下来几天,两人没说过话。
萧喜喜是生气不想说话,谢逢是心烦拉不下脸。
这可把莫惊雷给高兴坏了。眼看萧喜喜不再一有空就去找谢逢,嘴上也不总是惦记着他了,他喜得每顿都要多吃两碗饭,对待萧喜喜也越发殷勤了。
可萧喜喜却提不起劲,不管他做什么,都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人也不像平日里那么爱说爱笑了。
明明从前没少被谢逢拒绝,也并不在意他的冷脸相对,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生气,很不开心。
“想是你们前段时间相处得还不错,你以为他已经开始接受你了,谁知他并没有,你心里有了落差,所以才觉得难受。”
这天中午,发现表妹这几日情绪不对,就趁着午休时间把她拉过来问了问的卢芷宁,看着表妹分析道。
萧喜喜趴在她看诊用的木桌上,闷闷地说:“可能是吧。之前我对他没抱希望,所以也不会觉得失望,如今我对他有了期待,心情就不一样了。”
以为自己快要成功,却发现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这让她感到挫败,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冷着他,再也不跟他说话了?”卢芷宁一边擦拭自己刚刚用过的银针,一边问道。
“当然不是!”萧喜喜抬起头,“我只是生他的气,又不是不喜欢他了。”
卢芷宁:“……”
卢芷宁看着这没出息的破表妹:“他都那么对你了,你还喜欢他。”
萧喜喜神色讪讪:“那他是身体不舒服嘛,岁和说他那天都没怎么吃饭……哦说到这个,你有空去给他看看吧,我看他这几天都不怎么出屋。”
卢芷宁:“……”
卢芷宁嫌弃地看着她:“他那么大个人,不舒服了自然会去找大夫,用得着你操心?”
萧喜喜跟她说了说后,心里就舒服多了。她本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听见这话嘿嘿一笑,露出了往日的笑脸:“主要是他要是病瘦了,就不好看了,我这也是为自己的眼睛着想。而且谁让是我先喜欢他的呢,我喜欢他,想得到他,自然要先付出,不然这天下这么多姑娘,他凭什么要选择我呢?总不能仅仅因为我喜欢他,他就得认命接受我吧?”
“你这话是没错,可我怕姓谢的性子太冷捂不热,你再跟他耗下去也是白费功夫,到时还要伤心。”卢芷宁是真有些担心自家表妹了。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就担着呗。”萧喜喜却想得很开,“人生不如意,本就十有八九,至少我努力过了,不会留下遗憾。”
卢芷宁说不过她,只能无奈摇头:“希望你能如愿吧。”
“好嘞,借您吉言!”萧喜喜笑着爬起来冲她拱手,然后才又道,“说到这个,你什么时候嫁人啊?你比我还大一岁呢,我看我大姑都要急死了,倒是姑父温温吞吞的,看起来一点也也不急。”
“我也不急,世道这么乱,我可不想离开我爹娘。”卢芷宁说归说,脑子里却不期然地浮现了方白流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那厮昨日竟大言不惭地说要娶她,也不知哪来的脸。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将他的身影扔出脑后,然后才又对萧喜喜说,“倒是你二哥的婚期快到了吧?”
萧喜喜说:“是啊,下个月初三。”
她的三个哥哥里,只有二哥萧远海已经定亲了。他的亲事是他的亲爹,萧喜喜的二叔故去前定的,原本早该办喜事,因他和对方姑娘接连守孝才拖到现在。
萧远风和萧远川还没有定亲,不过萧远风曾有过一门娃娃亲,只是那户人家在他们家出事后,第一时间就上门退亲了。
“那只有五六天了。”卢芷宁将擦拭干净的银针一一收好,“家里东西都备齐了吗?”
“有我娘在,肯定早就备齐了。”萧喜喜单手托腮地玩着卢芷宁的袖子,“不知道我跟我那二嫂处不处得来,她家住在寨子最西边,离我家挺远的,平日都不大能见得到。不过我见过她几面,瞧着挺漂亮的,就是她好像有点怕我二哥,每次见着我二哥都不敢抬头……”
卢芷宁拍开她不老实的爪子:“二表哥那张脸确实挺唬人的,不过他性格好,等二表嫂嫁过来与他相处一阵子,自然就能看到他的好了。”
“嗯,希望是这样……”
姐妹俩又闲聊了一会儿,萧喜喜看时候差不多了,就继续操练她的娘子军去了。
天气越来越热,午后阳光又大,萧喜喜很快就出了一头汗。就在她热得想去喝口水时,谢逢突然来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朝他跑了几步,又站住了。
谢逢看见她,也是面色微僵地停下了轮椅。
两人像是在比谁更能忍一点,都没吭声。
最后还是谢逢身后,挑着两个大木桶的岁和率先开口:“萧姑娘,冯婶说今日天热,让我和少爷来送放在井水里冰镇过的绿豆汤给你们解渴!”
他说着跑过来,声音小而飞快地对萧喜喜说,“冯婶原本只让我来的,但少爷一听这绿豆汤是要送来给少夫人你喝的,就也跟了过来。看在他终于知道主动了的份上,少夫人你别生他的气了,你俩再这么冷战下去,我要被冻死了。”
他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看萧喜喜的态度就知道,肯定是他家这位死鸭子嘴硬的爷惹人家姑娘生气了。
萧喜喜跟卢芷宁聊过后,本就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又被岁和这话逗笑,就也小声回了他一句:“知道啦,我过去找他。”
话刚说完,脚还没动,谢逢先转动轮椅过来了。
萧喜喜讶异了一瞬,随即眼睛微转地收住脚,不动了。
谢逢是怕岁和乱说话,才率先打破僵持的局面过来的。但到了萧喜喜跟前,他又抿着嘴角不知该说什么了。
那日不欢而散后,他本想等着萧喜喜再来找他时跟她道歉,谁知她一连数日都不来找他,见到他也不再笑脸相迎,连话都不跟他说了。
谢逢胸口生闷,又见她整日与那个莫惊雷有说有笑,形影不离,心里也生出了冷怒来——不理他就不理他,他乐得清静!
如此过了几日,谢逢心中烦怒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越发扰乱他的心神,叫他做什么都觉得不痛快。
方白流看出他的不对,拍着他的肩幸灾乐祸道:“你喜欢上她了,你栽了。”
谢逢冷着脸让他滚。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情绪不对,但他向来认为男女间的情爱是最愚蠢无用的东西,也从不觉得自己会对谁动心。
萧喜喜……
不过是他从没跟女子这般近距离地相处过,她又总说嫁他,还想方设法地撩拨他,他才会被她扰乱心神,生出些许错觉罢了。
待她觉得他没意思了,另嫁了他人,这种错觉自然会慢慢散去。
这么想着,谢逢就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神色冷静地对萧喜喜开了口:“那日……”
那日的事确实是他不对,他还欠她一句道歉。等道完歉,他们之间便两清了,日后也不必再有什么往来。
但他刚说了两个字,就被突然出现的莫惊雷打断了:“喜喜!你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谢逢:“……”
谢逢冷静的脸色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是我刚在路边捉的,你看看它像不像你前几天捉的,又被它跑了的大元帅!”
莫惊雷看见谢逢,也是心生警惕,没了连日来的好心情。他赶紧挤到萧喜喜和谢逢中间,献宝似的把手里捧了一路的蟋蟀给萧喜喜看。
第38章
萧喜喜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打量起那只蟋蟀来:“果真是我的大元帅,你小子好样的啊,这都能让你找回来!”
“嘿嘿,我也是意外看见的,想着你肯定会高兴,就想办法把它捉回来了。”莫惊雷用胖胖的身体挡住谢逢看萧喜喜的视线说,“那我先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等你忙完了,我们再继续之前的比赛。”
萧喜喜这会儿心情不错,也恢复了往日的兴致,就想也没想地应下了:“好啊,我倒要要看看是你的大将军更厉害,还是我的大元帅更厉害。”
谢逢:“……”
谢逢忍无可忍地发出了一声咳嗽。
他的本意是提醒萧喜喜他还在这里,让她先听他把话说完。可一旁的岁和见此,却立马就面露紧张地扶住了他:“少爷你怎么了少爷?是又头晕难受了吗?”
谢逢:“……”
他什么时候头晕难受了?
他冷眼瞥过去就要开口,但是被这几日受够了他的臭脸,实在是不想再夹着尾巴做人了的岁和抢先一步堵了回去,“少夫人,你快来看看少爷,他脸色好差!”
谢逢脸色一黑。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装病博取别人的注意,尤其这个人还是此前一直没脸没皮地缠着他,乱他心绪,惹他生气的萧喜喜。
“我没——”
他冷冷开口,但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一把拨开莫惊雷,跑到他跟前探了探他额头的萧喜喜打断了:“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看你这脸色确实是不太好,走,我带你去给我表姐看!”
已经好几日没看见她关心的眼神,也好几日没好好跟她说过话了的谢逢:“……”
他面色微僵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明明想说“我没有不舒服”,可最后从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句无法自控的:“不用你管。”
“怎么不用我管?我是你娘子,你是我夫君,我管你天经地义。”萧喜喜早已消气,见谢逢身体不适,哪还顾得上跟他闹别扭,说完就推着他去找自家表姐了。
岁和见此很满意,没再打扰他们地分绿豆汤去了。
“喜、喜喜?你还要操练呢,还是我推谢公子过去找卢姑娘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倒是莫惊雷见原本不搭理谢逢了的萧喜喜又关心起谢逢来,惊得连忙跟了上来。
谢逢:“……”
谢逢本来还有些懊恼自己方才那话,见这讨人厌的小胖子还要跟过来碍他的眼,那些懊恼就变成了只想让他滚远点的烦躁。
“不必劳烦,我自己去就行。”
见他声音虚软无力地说完,又偏头咳嗽了几声,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萧喜喜哪能放心啊,当即就对莫惊雷说:“不用,我得亲自看着他才放心,你去帮我盯着她们操练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顿时就意识到自己前几日的欢喜只是一场空的莫惊雷:“……”
这个谢归元,他为什么要来!明明喜喜都快忘了他了!
心中悲愤的他忍不住瞪向谢逢,结果就看见谢逢背着萧喜喜,冲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明显有挑衅意味,并且一点都不虚弱的冷笑。
“???”莫惊雷一下瞪大了眼,然后就意识到了什么,“喜喜!他是装的,他根本就没有不舒服!”
心无城府的少年惊得脱口而出。结果自是惹来了萧喜喜的不喜:“胡说什么呢?你又不是大夫,怎么知道他有没有不舒服?何况他好端端的,干嘛要装不舒服?”
“……可是他、他刚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莫惊雷回神着急地解释,“他肯定是故意的,你别被他骗了!”
萧喜喜看看谢逢,见他单手撑额,长睫低垂,一脸快要撑不住的虚弱,更不高兴了:“莫小胖你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呢?我家谢归元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说他。行了赶紧看着她们操练去,再在这胡说八道,咱俩这朋友就别做了。”
莫惊雷:“……”
莫惊雷又急又气地看向谢逢:“你!一会儿见了卢姑娘,喜喜就知道你是不是装的了!”
谢逢被他看得心中郁气散了大半,对于假装身体不适这事儿也没那么抗拒了。
他揉着额角没理他,只是又轻喘着气,假意咳嗽了两声。
萧喜喜顿时就顾不得再跟莫惊雷多说了:“别生气别生气,这小子不知抽什么风,咱们别理他,走,找表姐去!”
谢逢动作微顿,垂着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莫惊雷:“……”
哇呀呀呀,气死他啦!!!
**
谢逢没生病,但因为心情烦乱多日,没吃好也没睡好,身体确实有点疲惫。
但也只是有点疲惫。
卢芷宁为他把过脉后,给他开了几副强身补气的汤药。
“只是身体有点虚吗?那他刚才一直咳嗽是怎么回事?”
看看一脸担忧的倒霉表妹,再看看神色淡然,毫不心虚的谢逢,刚在还在担心表妹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卢芷宁沉默了一下,移开视线说:“许是没睡好又吹了风,有点着凉了,多喝热水,注意保暖就好。”
萧喜喜这才放下心来,把谢逢推到目前没有人住的东厢房说:“那你就在这里休息,别出去吹风了,我让岁和去给你煎药,等一会儿我带她们操练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家。”
谢逢在卢芷宁这个大夫面前都没觉得不自在,可一对上萧喜喜那双清澈明亮,全是自己倒影的眼睛,他就整个人都沉默了一下,心里生出些难以言表的别扭来。
不过别扭归别扭,谢逢沉默过后,还是如原计划一样开了口:“那日是我不对,樱桃……很甜。”
萧喜喜没想到清冷孤傲如他会主动跟她道歉,一时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樱桃很甜?你把掉地上那颗捡起来吃啦?”
谢逢:“……”
谢逢绷着脸别开头:“岁和吃的,他说甜。”
“哦,岁和吃的啊……”萧喜喜转着眼睛笑了起来,“那你要是想吃,下次我还给你摘。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天到底是为什么那么不高兴啊?”
谢逢不想说自己是被她乱了心,便只抿唇道:“就是身体有几分不适。”
“身体不舒服你告诉我,我给你找大夫嘛,干嘛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在那闹脾气?”萧喜喜说到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迟疑了一下,眼睛也忍不住往他身下看去,“难不成是什么不好意思跟人说的隐疾犯了,你才……?”
谢逢被她看得黑了脸:“你想多了。”
“不是?不是就好。”萧喜喜故意盯着他某处看,“咱就是说,不管什么毛病都不能讳疾忌医啊,还有,你放心,只要不是不能人道,其他不管什么毛病,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谢逢:“???萧喜喜!”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侧身躲开她的视线,黑着脸动了怒,“你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矜持——”
“不能,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我要它干嘛?”萧喜喜太喜欢他生气时冰雪消融,昳丽鲜活的样子了。她笑嘻嘻地跨腿往他身上一坐,环住了他的脖子,“再说我会这么想,还不是因为你总是拒绝我,不肯跟我圆房?我可是我们杏花寨一枝花,主动对你投怀送抱那么多次,你都不为所动,也怪不得我多想嘛……其实不举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这事儿影响生娃,要是不影响生娃,我……哎呀!”
忍无可忍之下将她拉向自己,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她嘴巴的谢逢:“我、没、有、不、举。”
听着他低哑的,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挤出的话,萧喜喜露出得逞的笑,反客为主地扭了扭腰:“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谢逢倒吸口气地一把掐住了她的腰,狭长的眼眸里像是要迸出火来:“你——”
“我好像已经感受到了。”萧喜喜身体也有几分发软地凑到他耳边,亲着他耳垂上的痣促狭坏笑,“是我误会谢郎了,谢郎举得很呢。不过眼下我还有事要忙,不能马上体验一番,等晚些时候我们回了家,再继续可好?”
她说完就直起身,想从他身上下来,可彻底被她激怒了的谢逢却再次狠狠吻上来,大手也往下探去。
萧喜喜一惊,笑不出来了:“等等,你、你别——”
听着她惊慌中带点羞耻的声音,原本想着道完歉就走,从此以后跟她保持距离,再不许她扰乱自己心神的谢逢呼吸一急,理智无法自控地崩塌。
今日他便要叫她知道,有些话是说不得的。
**
这天下午,萧喜喜第一次告了病假。
因为她跟谢逢这一“架”打的有点狠。
虽然没有“打”到最后,但彼此都不服输的结果是:萧喜喜嘴唇被咬破了,手腕被掐青了,脖子上还多了好几道明显的红痕。谢逢也是手背有抓痕,脖子上有牙印,喉结处有红痕。
总之是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打架”了,打得还挺“惨烈”的程度。
要不是莫惊雷突然跑来敲门,两人还不知要打成什么样。
“喜喜?喜喜你怎么还不过来?绿豆汤要不冰了。”
莫惊雷心系萧喜喜,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就忍不住跑来叫她了。
萧喜喜被他的声音惊醒,想着自己还有正事要走,终于率先停下了和谢逢之间的“搏斗”:“莫小胖来叫我了,你,不行,你先停下……”
谢逢也听见莫惊雷的声音了。
理智回笼的他先是僵硬了一瞬,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可见萧喜喜一听见莫惊雷的声音就要走,他又控制不住恼怒地在她脖子上用力咬了一下。
“哎呀别!”萧喜喜吃痛之下惊叫出声,被门外的莫惊雷听见了。
“喜喜?你怎么了?”莫惊雷被萧喜喜异于平常的惊呼声听得心下一跳。
萧喜喜红着脸推开谢逢的头,眼眸湿亮地嗔他:“你故意的。”
谢逢被她面如桃花,眼如春水的样子看得呼吸越发紊乱,心头也像是被小猫爪子轻挠了一把,又酥又痒又麻。
他喉结上下滚动片刻,手又动了起来。
萧喜喜不敢再发出呼痛声,只能努力用平常的语气回应莫惊雷:“我没事,谢归元,谢归元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正照顾他呢。你,你快回去看着她们,别让她们偷懒。”
不想听她跟外面的人说话,谢逢动作越发放肆。萧喜喜没法再说下去,只能用力咬着唇抱紧他……
谢逢被她明媚盛放又不得不强行压抑的样子看得尾椎骨发麻,再次用力吻住了她的唇。
门外的莫惊雷还说了什么,两人都没听清。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逢才整理好衣裳,带着一身明显的痕迹,声音沙哑地去开门:“她有些累了,要休息,今天下午的操练,就辛苦莫公子帮忙盯着了。”
莫惊雷:“……”
莫惊雷:“??????”
第39章
意识到萧喜喜和谢逢在屋里做了什么,莫惊雷如遭雷击,脸色都白了。
他抖着嘴唇“你”了半天,不死心地探头想看萧喜喜,被谢逢“啪”的一声关在了门外。
“……谢归元!你对喜喜做了什么!你!你不许欺负喜喜!对,一定是你欺负了喜喜!你不要脸!”
见莫惊雷又急又怒地拍起了门,还在整理衣服的萧喜喜愣了一下,连忙出声:“我没事,莫小胖,就是那个,我下午确实要告个假,你要是有空就替我看一下她们,要是没空,就跟庞月娇或者雪茹姐说一声,她们知道该怎么做。”
听见她的声音,莫惊雷终于不拍门了,他不甘心地挣扎道:“喜喜,你……谢归元,他真的没有欺负你吗?”
“当然没有啊,非要说欺负,那也是我欺负了他……”萧喜喜终于整理好衣裳了,她拍拍自己还有些余热的脸,想打开房门跟莫惊雷说话,但刚将房门打开一条缝,还没来得及探头,就被谢逢侧身挡住了。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劳莫公子操心。”目光在她红肿的唇和犹带红晕的脸上扫过,谢逢再次看向门缝外的莫惊雷,“莫公子还未娶妻,怕也不懂何为夫妻情趣。你若实在好奇,不如即刻回家叫你父母为你挑选佳妇,早日成亲。”
“对对对,莫小胖,你快走吧,别在这打扰我们俩培养感情了,回头等我有空了我再找你斗蛐蛐啊。”萧喜喜欢快的声音从谢逢身后传来。
莫惊雷:“……”
莫惊雷再也承受不住打击,踉踉跄跄地跑了。
谢逢这才重新关上房门,转身看向萧喜喜。
萧喜喜被他一看,脸又红了,但心里又甜滋滋的,像是喝了一大碗糖水。
“你……”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我不该闹你的,你还生病着呢。那个,你要不去床上躺着歇会儿?别那个什么,累着了。”
谢逢:“……我不累。”
“那你……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啊?”萧喜喜看看外头明亮的天,红着脸扭捏道,“这大白天的,又不是在自己家里,总不好再继续咳咳,那个啥。”
谢逢:“……”
谢逢不想回想刚才的事,但他一个大男人,做都做了,也不至于不承认。
“方才……抱歉,是我一时冲动了。”他长睫微垂,指尖微蜷,努力保持冷静地说,“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会对你负责。”
萧喜喜一愣:“什么叫对我负责?我们已经成亲了,刚才那样,不是很正常吗?”
她说到这,心跳恢复正常,脸也不红了,只是歪头盯着他说,“我也不需要你负责,我只想让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谢逢:“……”
谢逢被她这么盯着,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绪再次变得纷乱。他很不喜欢这种情绪被别人掌控的感觉,也无法接受之前那个被情绪牵引着,做出了许多蠢事的自己。
他想让一切回到正轨。
于是沉默半晌后,谢逢第一次对萧喜喜说了心里话:“我生性淡漠,心肠冷硬,即便是对血脉至亲也没多少感情,你想要的这些,我给不了你。”
萧喜喜听出他的认真,怔了一瞬后,也跟着认真了起来:“可是我看你刚才就挺喜欢我的。你抱着我亲的时候,扯我衣裳的时候,摸我——”
“???你闭嘴!”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静神色终是被这姑娘过于直接的陈述打破,谢逢脸色青红地瞪着她,急促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狼狈,“食色性也,我方才,那只是有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并不代表我对你——”
“好吧好吧,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不求你的喜欢了。”见他要炸毛,萧喜喜立马眼睛一眨,从善如流,“只要你肯对我负责,好好儿地跟我过日子就行。”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对她动心,却死活不肯承认,但他这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还挺好玩的,萧喜喜决定先由着他。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莫名感到无力的谢逢:“……”
罢了。
横竖他都要娶妻的,她既听明白了他的话,也并不介意,那就她吧。
做出这个决定后,谢逢的心情终于不再烦乱。
既然暂时走不了,也怎么都摆脱不了她对自己的影响,那就堵不如疏。也许真做了夫妻,有了稳定且亲密的关系,她就无法再搅乱他的心绪了。
他也相信自己不会一直受情绪左右,真的陷入到荒诞可笑的情爱中去。
**
那日之后,谢逢终于接纳萧喜喜,把两人之间儿戏一般的婚事当成了真的。
不过他们没有马上圆房。
一是谢逢腿还没好,二是谢逢性子孤傲,对妻子要求也高。萧喜喜哪儿哪儿都不符合他对妻子的要求,他决定先认真与她磨合一番,等彼此都真的适应了对方的存在,再去做那最后一步。
如此即便她中途后悔,有了其他选择,也还能回头。
萧喜喜对此没有异议。
虽然她挺想马上与谢逢做真正的夫妻,免得夜长梦多,可他的态度已经软化了一大步,她怕操之过急会适得其反,所以,再等等就再等等吧,反正他也跑不了。
于是两人恢复了正常的相处,不再冷战闹别扭。
于是,只有莫惊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但莫惊雷也是个执拗的人,他觉得半年时间还没到,自己就算要认输,也得等时间到了再认。所以伤心颓丧了几日后,他又自己鼓着劲儿振作了起来。
这天傍晚,因为萧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所以一直是住在议事堂西厢房的他又跑来萧家找萧喜喜,但萧喜喜推着谢逢出门散步了,不在家。
莫惊雷失望地耷拉下脑袋,正想走,庞月娇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了。
因为这段时间的辛苦操练,磨破了原本娇嫩的手,庞月娇没端稳木盆,不慎把水洒了。
莫惊雷被这动静惊回神,跑过来帮她拿起了水盆:“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
庞月娇从前骄纵任性,如今却很沉默寡言,她道完谢就接过木盆要走,但被莫惊雷拦住了。
“你这手伤成这样,很疼吧?”虽然心情郁闷,但莫惊雷是个善良热心的人,见庞月娇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手上却全是水泡和伤口,就有些不忍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陶瓶递了过去,“正好我这有瓶药,是我娘给我让我带在身上的,听说药效还不错,你拿去擦吧,每天擦三次,能消肿止疼,还能祛疤。”
庞月娇与他并不相熟,见此愣了一下,拒绝道:“不用了,我有药。”
“那你也拿着吧,说不定我这个更好使呢。”
莫惊雷把药塞给她就要走,庞月娇不好白收他的东西,就犹豫了一下说:“萧喜喜喜欢长得俊的男人,你脸还行,就是这身材……要不你,试着减减肥?”
莫惊雷天天围着萧喜喜转,除了以为他是在报恩,心思又都在谢逢身上的萧喜喜,其他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
庞月娇跟莫惊雷不熟,原本只是看热闹,并不打算管这闲事,但她如今特别不喜欢欠人人情,虽然莫惊雷只是随手对她释放了一点善意,但她还是想赶紧还了,所以才会出言提醒。
莫惊雷听了庞月娇的话,犹如醍醐灌顶。
是啊,谢归元那家伙之所以能吸引喜喜,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如果他能把自己变得跟谢归元一样俊,喜喜肯定也会喜欢他!
“多谢庞姑娘,多谢你的提醒!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开始少吃多锻炼!”重新找到努力方向的莫惊雷一扫方才的沮丧,再次振作起来。
庞月娇说完之后却有些后悔,因为她很清楚萧喜喜喜欢的是那个谢归元,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这番提醒对莫惊雷来说,是不是好事……
不过算了,说都说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就,祝他好运吧。
这么想着,庞月娇就没再说什么地冲他点点头,端着木盆走了。
**
萧喜喜不知道莫惊雷要减肥的事,她这几日的心思除了在谢逢身上,就是在她二哥的婚事上。
六月初三这天,萧家老二萧远海终于成亲了。
一早萧远海就带着几个兄弟去寨子西头迎亲了,萧喜喜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终于将新娘子盼来。
新娘子姓胡,名秋叶,今年十九岁,高鼻梁,大眼睛,长得很漂亮,就是个子娇娇小小的,跟身高体壮的萧远海站在一起,整个人都小了两号。
她看起来很紧张,脸上没有笑意,只有努力遮掩也没遮掩住的惶恐。
萧喜喜看看自家穿上大红喜服也不显得斯文俊俏,反而越发像只凶狠的大黑熊,叫人不敢直视的二哥,很能理解她。于是等两人拜完堂,被送入洞房后,她立即把其他看热闹的人和她二哥都赶出去吃酒了。
萧远海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才娶到媳妇儿,媳妇儿又长得这么好看,他就有点眼巴巴的,舍不得走。
“二嫂你快看我二哥这傻样,这还没喝酒呢,就跟醉了似的。”萧喜喜故意打趣萧远海,“莫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是,我没有,喜喜你、你别乱说,我、我出去了!”萧远海黑脸变红,不敢再看,结结巴巴地说完,终于肯出去了。因为跑得太快,还差点撞到门。
萧喜喜看得直乐,然后就闲聊似的给胡秋叶讲起了自家二哥的趣事:“二嫂你别看我二哥长得凶神恶煞的不像好人,其实他性子可软,脸皮可薄,可好欺负了。他还是我们家最能干的人,什么做饭洗衣,打猎修屋,全都不在话下,他甚至还会纳鞋底……”
胡秋叶家中只有一个父亲了,因她爹前阵子病了,需要她照顾,她就没来参加操练。不过胡秋叶也是见过萧喜喜,听过她许多事的。她对萧喜喜很有好感,见她这般努力地想缓解自己的紧张,她心里感激,便也认真地竖起了耳朵去听。
虽然萧喜喜说的这些,胡秋叶其实早就知道了。
她与萧远海定亲多年,虽然住的远不常见面,但萧远海只要是不忙的时候,都会来她家帮忙干活,也会给她送吃的用的。
她早知道他是个心肠好脾气也好的人,心里也是感激他的。只是……
想起自己害怕萧远海的真正原因,胡秋叶抓着裙摆,好不容易软下来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
第40章
萧远海,他个子太高,体格太壮了,胡秋叶怕自己会像邻居大娘们闲话时说的那样,被他弄死在床上。
想起大娘们说到此事时满脸同情,表情怪异的样子,胡秋叶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袖子。
她本想着成亲之后与萧远海商量,能不能不要做那种事,可又听说男人娶媳妇就是为了那档子事,且不做那档子事是生不出孩子的……
胡秋叶心里是真的很害怕很发愁,她家中没有女性长辈了,没法找人讨主意,萧喜喜虽然待她热情和善,可她也没法把这些话同她讲,只能暗暗发愁。
唉,要是不用同房也能生出孩子该多好。
“呜——呜——”
姑嫂俩正一个绞尽脑汁,一个强作镇定地聊着时,外头突然传来号角声。
“这是……”
“有敌袭。”萧喜喜并不意外地站了起来,“不过二嫂不用害怕,我们早就猜到了今日寨子里有喜事,可能会有人来偷袭,所以该做的准备都已经提前做好了,二嫂只管安心在这里等二哥回来就是。”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胡秋叶却眼睛一亮站起来,很是积极地说,“我既然已经嫁入萧家,成了萧家妇,那自然也该和妹妹共进退!你放心,我虽然没习过武,可也是上山打过猎,拉得动弓箭的!”
胡秋叶的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先生,身体也不怎么好,胡秋叶为了给她爹改善伙食,时常会跟着她家对面的猎户大叔进山打猎,因此她虽然不会近身搏斗,但拿箭射人还是没问题的。
上次黑虎寨来袭,她也跟着冯云香她们下山支援了。
“啊?”萧喜喜惊讶于她的反应,“可今晚是你和二哥的洞房花烛夜……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我们快走吧!”
胡秋叶说完就赶紧拉着萧喜喜出去了。
虽然躲得过今日也未必能躲过明日,但,能躲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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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喜喜见二嫂实在坚持,只能把她二哥也叫上——本来她爹今日是放了她二哥的假,让他只管成亲洞房,不必和他们一起下山退敌的。
胡秋叶:“……”
行吧,一起杀敌总比马上洞房好。
她暂时安下心,冲萧远海挤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萧远海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黑脸泛红地看着自家媳妇儿,觉得她可真好看啊。
因早已预料到可能会敌人来袭,青壮们都没有多喝,听见号角声后,纷纷抓起武器集合下山。
萧喜喜也把她的娘子军带上了——操练了这么久,也该看看实战效果了。
这一晚,杏花寨山脚下再次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虽然萧定早有准备,让大家提前布防,设下了重重陷阱,但这一仗还是打了快两个时辰。
因为这一次来袭击他们的,是附近几个寨子的联军,共有三千多近四千人。
大约是黑虎寨的灭亡和杏花寨与莫家寨的合作让人生出了危机感,以白云寨为首的几个寨子暗中达成了合作,要先除掉杏花寨,免得它继续壮大,这才有了今日之战。
幸好萧定早已将分散在黑虎寨的青壮秘密召回,又从莫家寨那边弄来了一批新造的武器,加上提前做好了应战的准备,这才以最小的代价击溃联军,取得了大胜。
之后萧喜喜带着娘子军们乘胜追击,一斧头将白云寨的大当家斩于马下,又活捉了石板寨大当家的儿子聂云飞。
聂云飞十九岁,年轻气盛,倨傲自负,对于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人一事,很是忿忿不平,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说女人就该老实待在寨子里相夫教子,说萧喜喜和她身后的娘子军是一群不知廉耻的母老虎。
然后就被女人们打成了猪头,还被绑在马后拖着走了一路。
还有好几个已经成婚的妇人,见他长得还算俊俏,故意拿荤素不忌的下流话调戏他,生生把他给气晕过去了。
萧喜喜没有阻止。
日常操练和真刀真枪的杀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今夜是她的娘子军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上战场,她知道她们此时的心情一定很不平静,有个人能让她们欺负欺负,转移注意力,挺好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有数十人受不住战场的残酷和血腥,回去的路上吐了好几场。
其中就有庞月娇。
她今晚只杀了一个人。
那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见她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举着刀便要来挑她的衣带,还满脸淫邪地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庞月娇原本双手发颤,不敢真的杀人,可那人实在太过恶心,她心中惧恨交加,终是在他的脏手即将碰到自己时,将自己手中的短刃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腹。
她在武艺一事上没什么天分,可记忆还不错,萧喜喜教她们那些能一击毙命的杀招,她都认真记下了,日常操练中也有反复练习。
所以那个男人满脸不敢置信地死了。
庞月娇被他的血溅了满身,当场就吐了。
吐的时候有别人来杀她,是萧喜喜及时替她挡了几刀,将她拎到了身后安全的地方去。
回去的路上,她又吐了好几次,她本以为萧喜喜会觉得她很没用,谁知她却递来一方帕子说:“不错嘛,庞月娇,你居然都敢杀人了,你爹看到肯定会吓一跳,然后哈哈大笑着说不愧是我闺女!”
庞月娇听见这话先是愣住,然后就猛地落下了泪来。
“那当然,我可是,我可是我爹的亲闺女!”
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完便感觉好了许多,也不再想吐了。
方雪茹和林素烟也都杀了人,她们俩是经历过生死磨难的,心肠比庞月娇硬。尤其是林素烟,别看她外表柔弱跟条柳枝似的,其实她目标清晰,心性强大,是萧喜喜带的这一百多人里适应最快,战果最丰的。
其他人也都表现得不错,比萧喜喜预计的要好。这让她信心大增,对未来也更添了几分期待。
另外萧喜喜刚嫁过来的二嫂胡秋叶表现得也不错,萧喜喜见她箭术挺好,就想请她帮忙培养一个可以负责远攻的小队。
不想天天待在家里和萧远海相处的胡秋叶欣然应下。
快五更天的时候,萧喜喜带着胡秋叶几人先行到家了——她爹和她哥哥们还在打扫战场。
今夜没跟她们一起去的冯云香已经提前烧好热水,萧喜喜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就在转悠一圈后,拿着擦头发的帕子去了谢逢的房间。
谢逢屋里的灯还亮着,萧喜喜走过去敲了下门,听他淡声说了句“进来”,就推门走了进去。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见她披散着头发,穿着件宽松的外衣就过来了,谢逢眉头微拧地瞥了眼不远处的竹榻,见岁和正张着嘴睡得跟只猪似的,才重新看向萧喜喜说:“不困。”
“我还以为你是在等我呢。”萧喜喜跑到他身边,扯了张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帕子塞给他,“你帮我擦擦,我胳膊好累,擦不动了。本来想着明天再洗,可沾了很多血,太臭了。”
明明几乎一夜没睡,她却仍是精神奕奕,一点都不困的样子,还有精力与他讲刚才在战场上发生的事。
可她又不是铁人,拼尽全力与敌人厮杀了一整夜,怎么会不累不困?
想起自己曾听一位老将军,他初上战场那几年,夜里总是失眠睡不着的事,谢逢顿了一下,没再像从前那么不甘愿地拿起拿帕子,给她擦起了头发。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也很轻,萧喜喜觉得舒服,忍不住把头靠在了他腿上:“幸好你提醒了我爹,说附近几个寨子可能会联手,不然今晚这一仗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如冬日霜雪,如雨后松竹,萧喜喜闻着喜欢,充斥在鼻腔里的血腥味也渐渐散去。
她不自觉地眯起开始感觉到干涩的眼睛,声音也因为渐渐泛起的困意,不再那么清亮:“我爹说,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乘胜追击,用最快的速度将附近几个寨子拿下,再一步一步把离我们比较远的那几个寨子也打下来,这样千重岭一带就都是我们的地盘了……”
谢逢终于“嗯”了一声。
千重岭一带都是深山老林,外面的人很难打得进来,只要萧定能收复内部几个寨子,一统千重岭,他们便可再过至少三五年的安稳日子——除非这天下忽然冒出一个能快速结束乱世的明主。
“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若有明主出现,二当家可选择归顺,对方自不会亏待你们。若三五年后,这天下仍无明主出现,那这些年的安稳发展也能给你们积累不少资本,让你们日后不管想做什么,都能有些根基。”
——这是谢逢对萧定说过的原话。
萧定当时听完后,先是讶异地看了谢逢一会儿,随即就郑重地向他道谢。之后他就好像真把谢逢当成了自己的女婿,不仅对他亲近了许多,有时还会喊他过去商讨寨中大事。
谢逢闲着无事,去了几次,今晚这战略部署,就是他和萧定共同商议定下的。
“谢归元,我困了,我先睡一会儿啊,你擦好了叫我……”
萧喜喜的咕哝声让谢逢回神,他低头看着侧趴在他腿上,已经闭眼睡去的萧喜喜,想叫她起来,擦完再睡,可看见她带着淡淡青黑的眼下,这话又说不出口了。
……罢了。
只当是给他养的猫儿擦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