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时不时会被哨兵们称之为娇气的向导团,他们能够忍受血污,用所有的体能解剖异变体。
就比如,那些认为自己不行了,要倒下了的哨兵们,他们超常发挥,拖动疲惫的身躯。
那些原本关系不太好的哨兵,现在却能够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最开始的手忙脚乱之后,大家终于拥有喘息的机会,或者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战斗模式,抽空休息几秒,又或者放弃异能使用武器,等能量恢复。
每一头异变体死亡,他们必须准时将之丢给向导团,不然下一刻,触须就会将之卷入地下吞噬。
第三波异变体到了。
人群中有人说道:“这些异变体似乎源源不断。”
“又多出了三头3S级的母体。”
“目前一共有七头3S级的母体。”
和之前的四个3S级母体一样,它们明白大团队的战斗力足够强,隔开远距离时不时攻击一波,目前为止,主要冲锋陷阵的还是普通的异变子体。
“也不知道异变体潮会有多少波。”
皇宫宴会厅,
比武台上传来清脆的兵戈相交声,比武者身穿厚重的胄甲,黑色头盔的剑客手持花剑,银刃直逼对手要害,场下的记数牌随着他的每一下进攻不断地更新着。
虽说实际战斗中已经不会用上这种冷兵器了,但在奥斯皇室的宫廷宴会中,还是保留了这样以观赏效果为主的传统比武环节。
凯尔每得一分,堂下就响起一片喝彩。
显示屏数字翻到15的瞬间,一旁的铁卫吹响比试结束的哨声,场上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皇室的比武向来点到为止。
凯尔的对手摘掉头盔,汗涔涔的脸上露出一个恭维的笑,“殿下的剑术又精进了不少。”
“过奖了。” 凯尔说着谦虚的话,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情绪。
台上的两人与彼此握手示意,失败者下台。
比武场外围是一圈可升降的机械看台,国王与皇后坐在看台正中央的位置,金碧辉煌的灯光投影将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这场比试一结束,凯瑟琳率先替他鼓起掌,并频频微笑着看向乔拉,后者回以一个赞许的眼神。
赢得晚宴的比武是一份受到众人肯定的殊荣。
略显空旷的比武场上,皇室铁卫环视四周,打开通往擂台的通道,“请下一位挑战者。”
四下纷纷响起小声的议论,却无人敢接受他的挑战。
凯尔的剑术确实属于上乘,且他贵为皇子,最近又对御前大臣的女儿展开了激.烈的追求,这场宴会上没人想触他的眉头。
持续的沉默中,
坐在凯瑟琳身边的总督朝她露出谄媚的笑,“凯尔殿下今天已经连胜了五场,我想今晚恐怕没人能让他从这个擂台上下来。”
下方的擂台上,凯尔手持佩剑沿着场地边沿巡视一圈,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贵宾区的那群年轻贵族小姐们身上,随即凯尔又意有所指地抬头看正向上方悬浮着的透明容器,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得意
玻璃罩里存放着一顶精美绝伦的花冠,这是对于最后胜者的奖励。
比武的胜者可当众向自己心仪的对象发出邀约并请对方为自己加冕花冠,出于对荣誉的尊重,没人会拒绝当晚的勇者。
“请下一位挑战者……”
第三次发出挑战无人响应后,凯尔与皇室铁卫交换了个眼神。
皇室铁卫清了清嗓音,“如果没人想要继续挑战凯尔殿下,那么今晚……”
“吱呀!”“帮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
尤利塞斯的声音将云起之发散的神思拉拢回来。
上药其实交给侍女来做会更好一点,毕竟尤利塞斯从没有给别人处理伤口的经验,他不知道轻重。
但现在考虑到小人鱼的情绪不太稳定,尤利塞斯还是主动拿过了消毒的碘伏。
听到要上药,云起之立即乖巧地从尤利塞斯怀里出来,将银色的鱼尾舒展开摆在对方面前。
虽然人鱼的蓝血拥有很强的愈合力,但缺损的鳞片无法一下子长出来,原本色泽旖.丽的鱼尾此刻多几个斑驳狰狞的缺口,已经干涸的血迹渗透在惨白的皮肉中。
看着就很疼。
带着凉意的药膏轻轻摁在伤口上,云起之的尾巴尖忍不住颤了一下。
尤利塞斯抬起眼帘,就对上了小人鱼通红的眼眶,似乎在极力憋住眼泪。
他手下的动作又轻了些,“如果疼的话,你不用忍着。” 可以哭出来。
“嗯……”
云起之点点头,还带着些鼻音。
在拔鳞片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会儿倒是娇气得眼泪直掉。
等尤利塞斯替小人鱼上完药,云起之原本白皙挺翘的鼻尖都有些哭红了,但还不忘十分礼貌地说一句,“谢谢殿下。”
云起之的尾巴刚上了药,他没法躺在床上或者缩进被窝,就只好靠着尤利塞斯的肩膀坐在床上,“哗啦,哗啦”甩着自己的尾巴试图让药干得快一点。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默了片刻,尤利塞斯突然开口道:
“我会挑一个日子,向所有的奥斯民众亲自宣布这桩婚约。”
他一直将云起之视作弟弟,所以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尤利塞斯从没在公众面前发表过自己对这桩婚约的看法,他认为只要这能给云起之提供一个留下来的理由、能帮自己挡住乔拉无休止的联姻就行。
然而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比起单纯的留下来,小人鱼更需要一个能让他在奥斯帝国立足的身份。
“嗯?” 云起之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是仰起脑袋望向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未来的配偶,这桩婚约会保护你,直到你长大,都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云起之的眼瞳中倒映出对方认真的神情,“那等我长大以后……”
尤利塞斯:“等你成年以后,我会想办法取消婚约,所以你不用担心,它会保护你,但不会束缚你。”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听到“家”这个字时,云起之的眼瞳颤了颤,他问,“那我……”
“可以叫你哥哥吗?”
尤利塞斯笑了一下,“可以。”
他的话被沉重的推门声打断了。
门扉敞开一条缝隙,来者耀眼的金发下是一双如鹰隼般英俊的眉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凛冽寒意。
尤利塞斯穿着一身便装,显然刚从训练场下来,他从容不迫地走进宴会厅,
“我来。”巨大的室内湖泊,
泛着粼光的幽暗水面浮出一截银色鱼鳍,凑近了看便会发现那不是朴素的纯银,更像是沁了一层流光溢彩的薄砂,比珠宝还要夺目。
仅短短一瞬,那银鳍便潜入水下不见了。
小人鱼在水下的简影如一柄锋利的剑,除却尾鳍精准地上下摆动着其余部位都像是静止了一般,这种泳姿能让他全程都保持在冲刺状态。
就在云起之不远处,水花大起大合的溅落,宽阔的巨尾甩出水面,那是一头近他身高两倍长的成年海兽。
在海兽巨大的阴影笼罩下,人鱼的影子缩成了小小一团。
两人全程咬得很紧,最后还是海兽率先触岸。
毛绒绒的脑袋浮出水面的瞬间,海兽立即开心地拍打起自己肚皮,找一旁的饲养员讨要起吃的。
云起之则慢吞吞地在水里又磨了一会儿,才来到岸边。
淅淅沥沥的水珠从他胶质般的长睫滑落,他眨了眨睫毛将水珠抖落,然后便看见海兽正炫耀式地凑到自己面前表演吞鱼,它将嘴里鲜美的鱼肉嚼得“嘎嘎”作响,明显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无聊……
云起之偏过头,不去看它。
刚刚输了比赛让他有些不爽,只想一个人呆着。
云起之找了处礁石,垂眸静静地梳理起自己的长发。
剧.烈运动使得他白皙的脸颊眼尾都红红的,因为沾了水渍眼眶还泛着湿润的光,看起来就像是因为不甘心刚才的失败而委屈得小脸通红,在一个人偷偷地抹眼泪。
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清晰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他一入场,就成为了聚光灯的中心、人群的焦点,那些年轻的贵族小姐们更是无法从他英俊的侧脸上移开视线,即使尤利塞斯只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却依旧将军人的冷毅与皇室的贵气结合得恰到好处。
尤利塞斯从侍从手中接过银剑。
他站上擂台的瞬间便将身穿厚重盔甲的凯尔气势给比了下去。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凯尔面色一变,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不见。
他知道尤利塞斯不喜欢这种宫廷宴会,向来是能避则避。
上次乔拉在宫廷宴会中替他介绍某位贵族的女儿,就被尤利塞斯以边境军事繁忙为由推拒了,乔拉还为此生了好长一段时间闷气。
现在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针对自己他不信。
瞥见一旁还在发愣的铁卫,尤利塞斯挑眉,“我不可以吗?”
“可以,殿下。” 铁卫忙不迭地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侍从弯腰为尤利塞斯递上护具。
“不用了。” 尤利塞斯朝他摆了下手,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凯尔,“既然是宫廷比武,我们兄弟之间自然是点到为止,我相信没人会受伤。”
“殿下。” 另一边,凯尔的贴身侍从替他捡起头盔。
凯尔将头盔一把推开:“既然大哥不用,那我也不用。”
两人在铁卫的指引下退到了横线的位置,屏幕前的计分牌归零,哨声吹响,比试正式开始。
凯尔微垂着眼睫,下三白的眼型使他看起来神情阴鸷,他率先挥动手中的银剑。
如果对方完全不穿防装,那他全身上下都是弱点。
自信过头就是自负。
“铛!”
兵刃相交。
剑势只出了一半,便被人挡掉。
随后,凯尔只能看到眼前银刃的残影,他目光一敛,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回过神之际,尤利塞斯的剑刃已经架上了他的脖颈。
荧光屏滚动,比分变成了1:0。
台下的喝彩声从未如此刺耳,凯尔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他调整了下站姿,试图扳回一局。
然而接下来的两分钟内,在尤利塞斯疾猛的攻势下,他只有节节败退的份。
不知不觉中凯尔已退至擂台的边沿,慌忙的躲避中他被围栏绊得一个踉跄摔到在地,对方手中那柄令他胆寒的银剑随之一道斜插.入地,沿着凯尔的眼脸擦出一道极浅的血痕,像是个极为不小心的失误。
却又精准地划在眼皮上,分毫不差。
凯尔的眼瞳颤了颤,余光瞥向那柄银剑。
如果这剑再偏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分一毫的距离,他这只眼睛恐怕也不能要了。
在凯尔惊魂未定的目光中,尤利塞斯俯下身,五指缓缓搭上剑柄,低声道:
“这是个失误……”
凯尔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不知为何他从尤利塞斯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否则,下次就不是失误了。”
“噌!”的一声,尤利塞斯将银剑从软垫中拔.了出来。
他朝凯尔伸出手,展现出胜者的大方态度,可那居高临下的神情却像是胜者对于败者的怜悯。
在满堂喝彩声中,尤利塞斯面无表情地将凯尔从地上拉起来。
哨声吹响,铁卫宣布了尤利塞斯的胜利,凯尔黑着一张脸下台了,再无人敢响应擂台上的挑战。
铁卫走到尤利塞斯身边,“殿下,作为今晚的胜者您可以选择在场任意一位宾客,为您加冕。”
空中悬浮的花冠缓缓下降,最终停在贵宾席前,虽说尤利塞斯已有了婚约,但加冕者除了心仪的对象,也可以选择尊敬亦或是亲近有好感的人。
贵宾席的年轻小姐们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谁能有此殊荣替大皇子加冕,更有不少人在尤利塞斯目光扫过的时候颊边浮起一阵红晕,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下一秒,
众人只见尤利塞斯银剑一挑,他接住落下的花冠,将其拿在手里,头也不回地从台上走下去,“我自己拿着就行。”
铁卫:“……”也不是不行。
大家很关心兔睿宝的情况。
让大家松一口气的是,以柔的异能能够完美治疗兔睿宝,但需要时间。
杀掉第二个3S级母体的是云柏岚。
还是两头3S级的母体。
当然,除了两头3S级的母体外,他也是对游离境具体造成伤害最大的哨兵。
代价是,他的第二形态几乎枯萎。
另外活着的四头母体同时冲向那仿佛已经油尽灯枯的自然之树,在最后一刻,一条干枯的枝干悄无声息将两颗3S级母核送入水幕之中,下一刻,这一根枝干腐化破碎。
力竭,自然而然,半枯萎的巨树变为人形态,而这时,人形态的云柏岚的状态并不比兔睿宝好多少。
将云柏岚送去安全区的是兰姨与双生子。
第 145 章 竭尽全力
兰姨的天赋异能之一。
——借用异能。
也可以称之为,时间限制内剥夺异能,每次可使用异能时间为10分钟。
堪称逆天的异能。
温柔,副业为美食区的大主播,做得一手好料理,就是这样的她,能够强制向比自己等级高的生命体借用异能。
当然,有概率问题,不过失败可以反复借用。
在游离境的母体出现时,兰姨就一直尝试着和它借用异能。
直到前一刻为止,一直失败。
然后,现在终于成功了。
就是成功的那一刹那,兰姨借到了母体的领域类异能。
是的。
成功借到它的异能的那一瞬间,兰姨就知道了该异能的情况。
为什么云起之,又或者双生子等没有办法使用空间系的异能,并且,在场所有哨兵的时间、瞬间移动等与空间、时间拥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异能会被限制,是因为,这一整片区域都是游离境母体的领域空间。
还是专门克制时空的领域异能。
就是因为成功剥夺了它的领域掌控力,双生子及时将几乎完全失去战斗力的云柏岚带去安全区域进行治疗。
因为现在持有,兰姨比任何人都清楚,触须异变体所掌控的能力有多么强。
趁着拥有,也就是这10分钟的时间,兰姨简单和众人说明了异能的使用方式。
除了封锁空间外,只要领域主愿意,能够在一定限度中提升区域内所选定生命体的战斗力……
直接是百分30的加成。
当然,会有大量的消耗。
同样的,领域主也能够削弱所选定生命体的战斗力。
触须母体一直都在削弱云柏岚、罗素、斯梅德利等人的输出。
除此之外,领域还有一种能力。
清晨十分,寂寥无人的宫殿中响起一阵脚步声。
“你们就等在这里。”
走廊的转角处,凯尔吩咐完自己身后的几个侍卫,独自向前走去。
望着眼前那道宽阔而辉煌的殿门,他心中又无端地浮起一抹烦躁……
为什么这人鱼的寝宫看起来比自己的还要大?
他左右环视一圈,在确定四下无人后,凯尔用提前搞来的门禁卡打开了电子锁,蹑手蹑脚地走入殿中。
如果现在池子里就那条人鱼的话,凯尔准备待会儿叫雪莱看一下就走。
烦死了。
要不是因为怕自己反悔面子搁不住,他怎么会一大清早像做贼一样来看条蠢鱼?
昏暗的灯光下,
凯尔看到那条人鱼从泛着粼光的水面中一跃而出,他甩了甩自己如绸缎般的银发,几乎就在一瞬间,发梢的水珠干涸。
人鱼背对着自己,坐在礁石上,他伸手梳理着及腰的长发,几近苍白的皮肤为他增添了几分非人的神秘感,人鱼的耳鳍泛着透亮的光,那种通透的质感比凯尔见过的所有珠宝加起来更加旖丽夺目。
然而这是尤利塞斯的人鱼。
这一认知再次掀起了凯尔心中的妒火。
“汪!汪!汪!”
隔壁的屋子突然传来了一阵犬吠。
凯尔的脚步一滞,呼吸都紧了些,他意识到这应该是乔拉送给人鱼的海犬在叫。
而这条狗本来应该是他的。
下一秒,那条人鱼从礁石上转过头,他的面容带着孩童未消的稚气,可看向自己的蓝色眼眸除了一开始传瞬即逝的那抹惊讶外,就只剩下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不屑,
“这是我的寝宫,你进来做什么?”云起之愣了一下,连眼睛都忘了眨,“学校?”
“嗯。” 尤利塞斯耐心地和他解释,“在奥斯帝国,大部分到了十岁的孩子白天都会被送到那里去读书。”
“学校里会有很多和你同龄的孩子。”
“可我……从来没去过学校。” 云起之用指尖扒拉着尤利塞斯的衬衫领口,他知道什么是学校,只不过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他父亲请的也是宫廷教师。
尤利塞斯:“我陪你过去,在离开前我会先帮你选好合适的学校。”
小人鱼第一次去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云起之靠在尤利塞斯肩头乖巧地“哦”了一声,又问:“那游乐园呢?”
尤利塞斯:“等我这次回来。”
云起之:“这次不会再骗我了吧?”
尤利塞斯:“不骗你。”
云起之抿了抿唇角,似乎先前的不开心已经烟消云散,他伸手抱住尤利塞斯的脖子,“那哥哥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觉?”
“好。”
面对云起之的这般回答,凯尔的怒火在心中堆积,
“这里是奥斯帝国的皇宫,我是奥斯帝国的皇子,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不过是一条刚被接进来一周的人鱼,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这么说话?
凯尔听过那条人鱼叫尤利塞斯“殿下”,一口一个“殿下”叫得可甜了,他还会叫国王“陛下”。
怎么唯独面对自己时是这么一副嚣张而目中无人的语气?
在愤怒情绪的催使下,他朝礁石一步步走去,想把那条人鱼给拖上岸。
然而就在凯尔朝人鱼伸出手之际,
“嘶!”
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云起之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特么敢抓我?”
对上那双充满憎恶情绪的蓝眼睛后,凯尔被彻底触怒了,他一把抓起池子旁用来捞东西的铁质渔网朝对方挥去。
云起之没有犹豫,他直接跃入了水中,紧接着水面上落下一道网格状的阴影。
凯尔此时正在气头上,他发了疯似地挥舞着渔网,试图逮住这只人鱼。
云起之的蓝色眼瞳中映出离自己愈来愈近的渔网,这一瞬间,空中的那道阴影仿佛幻化成了一根鞭子的形状,与被尘封许久的一段记忆重叠在一块。
“啪!”
是鞭子落下的声音。
他几乎听到了皮肉绽开的声音。
下一秒,
“嘶——”
人鱼的声带震动,发出低沉的嘶吼。
云起之的耳鳍张开,指甲边缘锐化出一圈透明玻璃般的钢化层,原本滢蓝的眼瞳中参杂了几分暗沉的黑,鱼尾上的鳞片开始层层闭合。
凯尔震惊地发觉原本温和无害的人鱼突然变了副模样,紧接着对方从水中跃起,钢化的利爪将渔网撕了个稀碎……
和许多人一样,他并不知道人鱼拥有第二形态。
事实上,大多末代人鱼都徒有美貌,却柔弱无能,他们即使想也变不出第二形态,以至于很多人忘记了曾经的深海统治者会在战斗中变得更具有攻击性。
从各种意义上,云起之都是末代亚特兰蒂斯王族的异类。
人鱼注定一生只能拥有一个配偶,一旦求偶期的标记完结,他便只能与对方厮守终生,这原本是代表着忠贞、浪漫、与爱的祝福,可到了末代王朝,却更像是一种扭曲的诅咒。
为了蓝血的后裔,为了延续已经衰败不堪的王朝,云起之的母亲死于难产。
在他之前,他的父母有过三个孩子,他们畸形而孱弱,全都没活过三岁。
云起之却意外的健康。距自己返回边境的日期仅剩一周的时间,尤利塞斯最终替云起之选择了首都最负有盛名的一所贵族学校。
办理入学手续的那天,尤利塞斯亲自将云起之送了过去。
虽然这所学校素来接收的都是各种身份显赫的名门学生,但像奥斯皇室这般显赫的还是头一份,云起之抵达学校之后,校长亲自带他们逛了校园,并再三保证小人鱼绝对会喜欢上这里。
初年级一班听说今天班级里会转来一位新同学,对方不仅是条人鱼,还是大皇子未来的配偶,班级里早就吵翻天了。
即便台上还有老师在主持纪律,座位下仍旧时不时地响起窃窃私语声,几乎所有人都无心听课,只想尽快见到传说中的人鱼。
课上到一半时,门外响起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跟校长一同出现在门楣边的是一位高个子的金发男人,班级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地向外望去。
小人鱼今天穿了身正式的小礼服,胸前还佩戴着绸缎般的蕾丝领结,银发从白皙的额前落下,下巴尖尖的,颊旁挂着未消的软肉,模样像那种童话故事书里走出来的小精灵。
他紧张地扒拉在尤利塞斯身后,只探出小半张脸,一双湛蓝的大眼睛中流露出好奇的神情。
下一秒,班级里爆发出空前绝后的议论声,小女孩们再也按耐不住兴奋的情绪,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救命……好可爱。”
“呜呜呜,感觉真人比直播里的要更加可爱!”
“好害羞啊。”
“老师能不能把他安排到我旁边啊,我想和小人鱼坐一块儿。”
而他的父亲——亚特兰蒂斯末代王,看着逐渐走向衰败的王朝,看着为自己而死的妻子,他无能为力,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一次次过度酗酒后,云起之的父亲终于为自己的无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将怒火发泄在自己那带着“不详征兆”出生的儿子身上。
云起之的蓝血是所有族人中最强的,不管他用鞭子抽得多狠,没过几天,那些伤疤总会消失。
很小的时候,云起之一被打,就疼得直哭,他一哭,殴打并不会停止,反而还变本加厉。
他也试过反抗,可失败的反抗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直到有一次他父亲在殴打他时,他的指尖突然生出了锐利的硬化层,直接把那皮质的鞭子给割断了。
父亲扔掉了手中的鞭子,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头一回,施暴提前终止了。
从那以后,父亲打他的次数也变少了,总是用一种充满希翼的眼神看着他,嘴边常挂着,“你是亚特兰蒂斯的希望。”
那眼神……古怪中透着癫狂。
然而,云起之透过那层锐利的鳞甲,他没有看到什么希望……
他只知道变强是唯一的准则。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在荒岛流亡的六年,云起之没有从亚特兰蒂斯的阴影中走出来,没有变得更阳光,也没有被时间治愈。
但他学会用了柔弱无害的外表来伪装自己,将阴暗的想法都埋藏在内心深处。
按照现在的情况持续下去,九死无生,然而,大家仍旧试图为云起之提供晶核。
云起之的每一颗泪水都化为晶莹剔透的晶珠。
也不知道是谁的异能,重重限制下,数量庞大的晶核被送到了云起之的面前。
铺展开的五感捕捉到,处于安全区的云柏岚变化为第二形态,灼烧腐坏的树根再次尝试着扎根于树下。
他听到了以柔的声音。
以柔说:“云柏岚哨兵,建议你不要勉强。”她的声音非常冷静。
然而,事实上,除了云柏岚外,兔睿宝也爬起来了,那些和他们一起处于力竭状态的哨兵也起来了,明明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力量微弱到或许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也想进行最后的挣扎。
还有……
亚成年金龙。
被一根根触须穿透的金龙的骨翅有着进化的征兆。
他的翅膀变得越来越坚固,雄厚有力,体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毫无疑问。
他将要进化。
在这里,为了守护云起之,将要从亚成年体进化为完成体的罗素,此时此刻,他是所有人的希望。
第 146 章 人鱼之核
游离境母体动用了领域类的能力,也是之前兰姨并没有使用的能力。
——拒绝。
在使用技能的刹那,成长阶段中的金龙直接被传送出了领域范围。
尖叫哭泣声此起彼伏。
属于云柏岚的根系钻入地底,一条条的藤蔓以保护者的方式拥抱住云起之,明明,云柏岚所拥有的异能是木系,他的……
防御能力非常弱。
斯梅德利一己之力对抗超3S级的母体,而他担忧的目光时刻关注着云起之。
宴景鸢、老者等3S级的哨兵们被众多3S级的母体困住。
第五波的异变体也赶过来了。
一条条生命埋葬于土地,有人类,有异变体……
甚至于,有一个哨兵,也拥有了核的哨兵,在临死那一刻,他用最后的力气,硬生生将自己的核挖出来送入小型海洋。
各式各样的核铺满云起之异能凝聚出的小型海洋。
海浪卷动。
少了金龙的守护,一根根藤蔓,又或者其他哨兵们凝聚出的防护罩下,云起之在吸收大量的晶核后,就仿佛奇迹一般,他体内的人鱼之核……
云起之在直播间陪小狗玩了一个下午,准确的来说,是云起之在训练海犬帮自己捡飞碟,好让自己玩得更开心。
尤利塞斯则坐在一旁翻阅光脑上的文件,这三个月如果边境没有特殊情况,他都会留在首都。
他处理起公务的时候很沉浸,就好像自动将周遭的坏境都屏蔽了一下,但每过一段时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就会从虚拟光屏中抬起,在水波涌动的湖面上停留片刻,那里会传来云起之和海犬玩闹的声音……
一周前,尤利塞斯飞回首都,为了取消婚约。
而现在皇宫里多了条小人鱼。
这种感觉很奇妙。
泛着粼光的水面有一种令人心情平和的魔力,就像水里那条会时不时冲你微笑的小人鱼一样。
每到这个时候,尤利塞斯原本紧抿的唇角就会放松下来,然后再接着去看自己的文件。
黄昏时分,他处理完了所有公务,云起之和海犬也玩累了。
小人鱼刚关掉直播间,小乖却像是发现了异样一般,露出警觉的目光。
“汪!汪!汪!”
紧接着,它一个箭步冲上岸边,抖落一身水珠,蹲在殿门处叫唤了几声。
下一秒,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口站岗的侍从恭敬地唤了一声,“兰斯殿下。”
“大哥!”
兰斯同样生了一头耀眼的金发,配上他此刻灿烂的笑容,很难不闪到别人的眼睛。
他一进门就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起了眼前巨大的室内湖泊,揶揄道:“啧啧啧……你是在这里藏了个什么宝贝?”
“汪!汪!”
海犬认生,一闻到陌生的气息就开始狂吠不止。
“嗨,小狗,你好啊。”
兰斯伸出手试图与它友好地互动。
“汪!”
海犬并不领情,直接扑上去咬住了兰斯的裤脚管。
“哎哎哎……我的裤子,这条是新的,别咬!你给我松口……谁来管管它。”
云起之趴在岸边被一人一狗争执的模样逗笑了,他笑了一会儿,才对海犬挥了挥手,“小乖,过来。”
海犬一听云起之叫自己便迈着小碎步,“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在岸边蹲下。
“呼……” 兰斯松了口气,他低头抚平自己的衣摆,又伸手撩起额前的碎发,才恢复了一贯洒脱的笑容。
尤利塞斯与他并排在站一块,一眼就可以看出两人是亲兄弟。
只不过气质却截然不同。
尤利塞斯的嘴唇很薄,深邃的眼眸中总是蕴藏一股淡漠冷冽的气息,他英俊耀眼,却像是烈日下的骄阳,离得近了甚至会被灼烧到。
而兰斯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慵懒散漫的气质,是站在那儿与侍女说话都会惹得对方面红耳赤的那种。
“前几天不还是……嗯?” 兰斯余光瞟了眼趴在岸边张望的小人鱼,他长眉一挑,故作夸张地模仿起尤利塞斯的语气,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别胡闹,我是来取消婚约的。”
说罢,兰斯调侃地碰了下尤利塞斯的胳膊,“现在怎么回事,连夜把池子都建好了是吧?”
尤利塞斯似乎已经对他的调侃免疫了,两人建立起了一套“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的相处模式。
他将兰斯带到池子前,一板一眼地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兰斯,你以后在皇宫里应该会经常见到他。”
“兰斯殿下。”
云起之很有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天生唇角带翘,只要不是刻意摆冷脸,总是一副十分讨喜的模样。
兰斯故作惊讶地深吸一口气,看向尤利塞斯道:“我应该现在就去亚特兰蒂斯的遗迹逛逛,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该让我碰到一条人鱼了。”
尤利塞斯抿了下嘴角:“我送你。”
面对哥哥的调侃,兰斯笑了一下,紧接着变魔术一般的从自己身后拿出一束宝蓝色的满天星,弯腰递给小人鱼,“送给你的,是和你眼睛一样的蓝色。”
“但你的眼睛看起来好像……比直播间里的要更蓝一点。”
“谢谢殿下。” 云起之接过花束,小乖立马好奇地凑了上来。
“讲真的,你能答应这桩婚约,这是件好事。” 兰斯拍了拍尤利塞斯的肩膀,长腿交叠地往软椅上一靠,“你没看到凯尔最近那张臭脸,黑得和下井挖矿去了似的。”
他十指交叉于胸前,完全不掩饰自己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
被立为王储之后,尤利塞斯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外处理军事,难得被叫回来参加一趟宴会也总是冷着张脸,十分的不耐烦,仿佛一到十二点就会变身的灰姑娘,只不过尤利塞斯不是急着坐南瓜马车回家,而是急着去做什么拆弹任务。
再倾慕他的人都被吓跑了。
尤利塞斯本人从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就好像他根本不把凯瑟琳和国王生的儿子放在眼里一般。
但阴沟里的老鼠最擅长恶心人。
兰斯有时候是真担心尤利塞斯一辈子都开不了窍,这样下去只会和国王的关系越闹越僵……
直到他今天看到这条小人鱼。
兰斯不得不感叹,有些人的感情真就像“铁树开花”一样,当然这不是指尤利塞斯开窍。
有的人他从不谈情说爱,他孑然独立,然后某天,从天而降一个绝世美人,别人告诉他“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
听闻兰斯的一番话,尤利塞斯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正在摆弄满天星的小人鱼身上,“云起之对我来说,就和弟弟一样。”
“嗯嗯。” 兰斯笑着“呵”了一声,“我也是你弟弟,怎么不见你给我修个宫殿?你小时候连借我抄作业都不肯。”
他早就预料到了尤利塞斯会是这种反应,但感情这种东西可以等长大了再慢慢培养,婚约定下了就好说。
言语间,兰斯注意到小人鱼频频朝他们这里投来的眼神。
“话说……” 他蓦地话锋一转,“小人鱼是不是也应该有宫廷教师了?”
正在撸小乖毛的云起之神情一滞。
开学的恐惧显然对全蓝星物种通用。
兰斯眸中闪过狡黠的光,“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会把布莱克这个老头给请过来。”
云起之问:“他怎么了?”
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尤利塞斯。
“他嘛……” 兰斯的指尖敲敲椅背,“你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说着,他咳嗽两声,用一种老态龙钟的语调模仿布莱克,
“兰斯,是需要我给你递一根拐杖嘛?”
“先生,别让我再提醒你第二遍,把背挺直,你的背影看上去就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头!”
进行压力转以后,兰斯快活地从座位上起身,又冲云起之笑笑,
“当然别太担心,小人鱼,你要是觉得上课太无聊,我带你出去玩,皇宫是整个首都最无聊的地方。”
在尤利塞斯“亲切”的注视下,兰斯走到殿门旁,笑容愈发灿烂,
“放心,我不会把他带坏的。”
它还小,它并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对它来说时间短暂又漫长。
时间就这样过去。
终于,新的人鱼之核与云起之的身体完整地融合在了一起。
它告知云起之,那是由游离境的母体澎湃的能量所凝聚出的新核,好好养一养,他的身体会恢复得非常好。
在这里,云起之意识到的关键点。
也就是说,他目前的身体并不好。
意识彻底苏醒,能够操控自己的身体后,云起之在海洋中与它一起生活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云起之尽可能获取外界的信息,还有……
外界的衣服。
他想上岸。
他想出海。
他需要衣服。
其实海洋中有许多的垃圾,随随便便就能翻找出一些能够穿的衣服,毕竟每天都有数之不尽的人沉落海底。
不过,它不愿意。
它觉得那些人的衣服不吉利,精准找了一个被推入大海的倒霉蛋,水流扒光了对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