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女人“恨铁不成钢”的关切,“凯尔,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你大哥,他又惹你父亲生气了。”
凯尔看了眼殿内火药味十足的氛围,瞬间便悟了自己母亲的意图,他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却发现尤利塞斯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如凝寒霜的眼眸,眉目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无端地让人联想到战场上弥漫的硝烟。
尤利塞斯只侧眸看了他一眼,凯尔便再不敢说话了,只能看着对方从自己面前径直离开。
登上飞行器前,尤利塞斯忽然出声询问自己身边的侍卫。
自从答应云起之留下来后,尤利塞斯就决心要让他在皇宫里健康快乐地成长,但并不是作为履行婚约的对象,而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他希望云起之能把皇宫当成家,在这里找到自由。
奥斯帝国的皇宫很大,但对人鱼来说却又有点小。
尤利塞斯做的一件事便是命人翻修了对方的寝宫,直接给小人鱼建了一个巨型的室内湖泊并挖了一条直接通往入海口的河渠。
侍卫点头,“来了。”
不仅来了,还在国王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凿了面墙。
尤利塞斯挑眉:“那陛下就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侍卫这下看出来了,皇子是存了些故意叫国王难堪的心思在里面的,
“陛下……陛下说您下次如果想改建宫殿,尤其是在皇宫里挖河渠这种大工程,最好提前和他说一声。”
尤利塞斯发出一声轻嗤,“提前说一声……”
“他什么时候能学会提前和我说一声?”
侍卫低着头,不敢说话。
尤利塞斯并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那条小人鱼现在在哪?”
提及云起之的时候,语气都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
小鸟宝蹭云起之的脸颊,“麻麻?麻麻?呱?”
稚嫩的声音,满满的迷惑。
隔开不远的距离,有人说道:“好像,昏了?”进行灵魂补充,“装的。”继续进行灵魂补充,“现在这种情况,假装昏确实是好办法。”
竟还有人真心实感夸赞:“哦,不愧是我们心爱的人鱼向导,就是聪明!”
装昏的云起之:“……”
云起之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片红彤彤。
然后……
罗素的声音忽然传入云起之的耳中,他说:“云起之向导。”
云起之假装没听见。
罗素继续说:“你似乎,对我的第二形态非常有兴趣。”
云起之:“……”
罗素:“要看看吗?”
云起之:“…………”
这是什么,令他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第 135 章 呲呲找过来咯
皇宫二楼的展览室中收集了许多珍惜物种的化石,高高展台上搭建出的骨骼拼图在虚拟投影技术下恢复了其昔日雄伟的原貌。
似乎是为了打造封闭式体验的逼真效果,展室入口处有一个开放式的巨型水池,网格状的水管自四面八方通向透明而被压实的防弹玻璃板,不管举目朝哪个望去,都能看见游动的海洋生物。
而此刻,展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空旷的长方形水缸,四周是各种冰冷的仪器设备。
这一切都是为了云起之而准备的。
不喜欢……主持人接过话题,“所以科尔学士你如何看待皇室宣布这条人鱼幼崽在成年后将成为尤利塞斯皇子的配偶?”
“一场博人眼球的作秀!” 科尔嗤笑一声,说着他从身后掏出两个模样十分滑稽的彩纸剪影。
长头发长着尾巴的剪影代表着人鱼,而另一个金色短发头戴皇冠的显然就是如今奥斯帝国的大皇子——尤利塞斯·伊戈。
科尔操纵着人鱼剪影靠近皇子,故意夹着嗓音,细声细气道:“殿下,殿下,让我们共同孕育出拥有蓝血的人鱼宝宝吧。”
随即,他将两个剪影叠交在一起不停地搅合。
一张画着蛋的纸从中掉落了出来。
“啊!”
蛋裂了,里面掉出一个长着鱼头和人腿的滑稽生物。
场下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投影之外,飞行器中的气氛却安静得诡异。
尤利塞斯的侍从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观察了一眼后座上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殿下……需要我帮您换个频道吗?”
“不用。” 男人仍旧闭着双目,他修长的指节揉了下鼻梁,“我也觉得挺可笑的。”
这场婚约最可笑的地方便在于全国上下都能大放厥词地谈论自己的观点,除了两个当事人。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尤利塞斯正驻守在边境检查虫族留下的隐患,突然间,全王国上下都传遍了他与一条人鱼幼崽的婚约,在他本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于是,他连夜赶回了首都。
银色的飞行器停在皇宫的御花园外,掀动的风让青草折弯了腰,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两排礼仪兵从稍息改为立正。
黑色军靴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干净得可以反光的鞋面映出男人笔挺的身姿,尤利塞斯穿着一身军装,左肩上挂满了金光璀璨的勋章,帽檐下露出半张英气而冷毅的面庞。
他拨了下袖扣,摘下军帽,斜飞入鬓的剑眉下是一对琥珀色的眼眸,象征着伊戈皇室的金发在阳光下变得更加耀眼,
尤利塞斯·伊戈,奥斯帝国的大皇子,王位的正统继承人,在亚特兰蒂斯王朝被虫族彻底覆灭后,从西大陆率机甲士兵重创虫族,被誉为帝国之鹰,而奥斯帝国的建立也再次振兴了蓝星的人类文明。
一旁的管事立即从他手中接过军帽,“殿下,您回来了。”
“嗯。” 尤利塞斯微微颔首,“我要见父亲。”
管事:“好的,我立即去通报陛下……”
“大哥!”
忽然间,空中响起一道嘹亮的喊声。
众人诧异地抬眸望去,只见而二皇子兰斯骑着一架破破烂烂看起来快要散架的蒸汽机,他一边使劲敲打着不听话的旧机器,一边朝尤利塞斯拼命挥手。
“嗡!” 不断制造着噪音的机器终于停在了草地上,屁股冒出一连串刺鼻的黑烟。
不似其他人面对尤利塞斯时的拘谨,兰斯没心没肺地拍了下尤利塞斯的肩膀,一开口便是,
“大哥!你听说了吗?爸给你找了条鱼!”
尤利塞斯:“……”
管事的眼皮跳了下,在观察到大皇子神色并未发生变化后才松了口气。
尤利塞斯沉默半晌,“我是来让父亲取消婚约的。”
兰斯勾住他的肩膀,“听说人鱼族拥有超乎常人的美貌,长得像童话故事里的精灵一样,大哥你都不去见见那条鱼,就这么坚定地要取消婚约吗?”
“胡闹。” 尤利塞斯抿着薄唇,甩了他一个眼刀,“他才多大?”
兰斯立即噤声,做了一个拉链封住嘴唇的动作。
不想去。
在到达展览室一瞬,云起之的逆反心里达到顶点。
四周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与国王的这场对话最终闹得不欢而散,尤利塞斯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从大殿中走出,跟在身旁的侍从见状大气不敢出一声。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走廊的灯光比白日暗了不少。
身边的一扇宫门忽然打开了,尤利塞斯白天见过的那位宫廷教师从中走出。
“殿下。” 突然遇到皇子,奎娜显得有些意外。
“嗯。” 尤利塞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顺着那未关紧实的门缝望去,只见房间里的灯还开着,梳洗过的小人鱼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躺在床上,安静的侧颜透着粉,柔顺的银发在身下铺开,就好像传说中住在蚌壳中的精灵一般,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几乎就在这一瞬,小人鱼立即睁开了眼,他抱着鲨鱼玩偶从床上坐起来,睡意朦胧地揉着眼睛,半张脸还埋在玩偶中,整个人看起来软趴趴的。
像是那种软乎乎的小奶狗,在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后就立马兴奋地从窝里爬了起来。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一幕后,尤利塞斯感觉方才争吵带来的怒气消散了不少,面上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小人鱼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
他询问奎娜,“怎么还不睡?”
奎娜:“我和他说困了可以早点睡,但是他还想见您。”
尤利塞斯走过去,在云起之的床边坐下,他还未开口,便见小人鱼紧张地攥着衣摆,湛蓝的大眼睛中透露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殿下,如果你要取消婚约的话,今晚我还能呆在这吗?”
尤利塞斯愣了一下。
居然是在担心这件事吗?
他看着云起之委屈的小表情,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怜惜,“可以。”
虽然尤利塞斯很反对乔拉国王独断专行的作法,但在替小人鱼找到新住所前,他肯定不会赶对方离开皇宫的,“你不用担心,睡吧。”
得到了尤利塞斯的承诺,云起之又重新躺回床上,把半张脸埋进鲨鱼玩偶里。
就当尤利塞斯以为他准备睡觉了的时候,却见小人鱼弯着眼睫,冲自己笑了一下。
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小虎牙尖尖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晚安,殿下。”
尤利塞斯起身离开的动作顿了一下,心脏某处好像被小猫挠了。
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地替云起之拉上被子,
“晚安。”
那带着期翼而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逐渐和云起之记忆中的一段声音叠合了起来:
“你是蓝血的人鱼,你是亚特兰蒂斯最后的希望,你怎么能令我失望?”
是他最不愿回想起的记忆
于是趁着其他人不备,云起之挣脱了奎娜的手。
“噗通!”一声巨响,
他一下跃入了入口处的巨型水池,双腿在这一刻蜕变为幽长的鱼尾,网纱状的鱼鳍在水中灵活地摆动着。
几乎就在一瞬间,云起之便潜入了池底,将所有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几个科研人员反应过来,“院长,他跑了。”
他们从随身携带的器械中拿出鱼网,试图将云起之拦住。
科尔则完全愣在了原地,如大海一般幽深神秘的水面下,是人鱼飘扬的银发,那张精致绝伦而又旖丽的面容在游动的过程中漫不经心地朝他们投来一瞥。
像是神明对凡人的施舍。
神圣而不可触犯。
他在心中痴痴地想,如果这世界上有比人鱼更美的生物,那一定就是在水中的人鱼。
“滋!滋!滋!”的电流声蓦地将科尔从沉浸的世界中拉回了现实。
他扭头冲向正在打捞的科研人员,一把抢过鱼叉,“你们是白痴吗?把电网给关掉!”
情绪激动得险些抬手给对方一下。
在科尔的提醒下,科研人员手忙脚乱地关闭了通电的按钮。
毕竟是皇室的人鱼,万一受伤了他们可担当不起。
五个人,十只手在池边一顿乱捞,最终捞了个寂寞,云起之在水下的速度快得惊人,银黑色的尾鳍在此刻好像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转眼便消散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众人在池边一筹莫展之际,远处突然响起一阵规整的脚步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是一道低沉而严肃的男声。
那些科研人员在看清来者后,气氛一秒安静。
“尤利塞斯皇子。”
“殿下。”
尤利塞斯带着身后的几个侍卫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身便装,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仍旧令其他人不敢与他对视,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格罗克赶紧笑着迎上去,向尤利塞斯阐明自己的来意,并将科尔拉了出来,要对方从学术角度上解释为什么这个检查非常重要。
科尔曾在访谈节目中公开嘲讽过尤利塞斯,但此刻见到真人,他突然有些语塞,“你好,我……我是……”
尤利塞斯扫了他一眼,揶揄道:“我看过你的节目……以及你对皇室婚约的看法。”
科尔的脖子又红了,他上嘴唇僵硬地动了动。
格罗克替他打圆场,“抱歉殿下,科尔平时比较幽默,在那种访谈节目里更是口无遮拦,但我向您保证他是我们所最出色的研究员。”
第 136 章 大家集体熬夜
经过一系列的观测,科尔得出结论,云起之看起来十分健康,是条性格温顺的人鱼,他准备把仪器收一收然后结束这次的检测。
云起之从水缸里出来擦干身体后又变回了人类的双腿,见科尔正在滔滔不绝地与尤利塞斯讲解着人鱼的习性和注意事项,他便拉着奎娜想悄悄开溜。
“呃,呃……” 科尔突然出现他面前,做了个‘不行’的手势,“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检查没做。”
小人鱼竖起了耳朵。
科尔从白大褂中拿出一支全新的针管,“还要抽管血。”
他让云起之坐到椅子上,把袖口挽起来。
面对小人鱼那张漂亮到让人不忍心看他露出任何难过神情的脸庞,科尔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他还安慰了对方一句,
“可能会有一点疼。”礼堂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布莱克拄着手杖,灰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他闭着双目,轻微点头的频率正在随着音律而动。
“叮~”
曲调中混进一声明显的杂音。
“错了……”
布莱克蓦地皱起眉,用拄杖敲了下地面,像是要发出严厉的呵斥。
可当他对上云起之那双无辜的蓝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无法再说出口。
布莱克咳嗽了几声,将训斥声压回去,用手点了下乐谱,“从刚才的第五小节从头开始。”
说完,他闭上眼,准备听云起之再弹一遍。
乐声却没有立即响起。
小人鱼的手离开了琴键,目光完全不在曲谱上,反而在向远处张望。
布莱克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忍住训斥的冲动顺着小人鱼的视线望去,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金发梳到了脑后,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他刚才去了一趟首都的军事基地,在做离开前最后的检查,所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殿下。” 看见尤利塞斯走进来,布莱克低头向他示意。
尤利塞斯点了下头,“打扰你们了吗?”
布莱克知道皇子过不了几日就要返回边境,他现在应该是过来找云起之的。
他摇摇头,随即冲云起之道:“今天就先到这里,下次还是从第五小节开始。”
说罢便带上自己的乐谱离开了礼堂,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两人。
尤利塞斯挨着云起之在琴凳旁坐下,
云起之似乎对他肩膀上挂着的勋章很感兴趣,尤利塞斯一坐下,他便主动靠过去,好奇地拨弄着其中一个勋章。
那是一个刻着飞鹰图案的金色圆章,底部写着“342”这个数字。
云起之这两天在学校上过几节有关奥斯帝国近代史的课,他知道这是什么含义。
飞鹰是象征着机甲部队的符号,数字则代表着尤利塞斯创下的最高击杀记录,他总共击毁了342台虫族机甲。
这也是整个奥斯帝国最高的击杀记录。
尤利塞斯问他,“喜欢?”
说着就准备把这个勋章取下来给对方玩。
“哥哥……”
云起之却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嗯?”
“你的那台机甲现在是停在首都吗?”
“嗯。”
“我能不能去看看?”
打针疼吗?
云起之不懂。皇宫中,
云起之躺在次烦躁地翻身,后脑某处传来阵阵刺痛、太阳穴一直突突突地跳着,他摸了下自己滚烫的脸颊,一脸的沉郁……
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
闭上眼,却依旧无法摆脱脑海中那刺目的光影以及不断切换的的旖丽画面。
云起之又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中,试图靠尽快入睡来摆脱沉冗繁杂的思绪。
然后,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深海刺骨的寒流袭来,四周尽是灰暗的礁石与断壁残桓,他又回到了曾经的亚特兰蒂斯,耳边充斥着爱好与惨叫,丑陋的异形如不断复制的病毒一般融入人群,他们jian硬的甲壳下是不断蠕动的触须,弯刀一般的口器不断翕合着发出“嘬嘬”声。
滚烫的血溅在云起之的脸上,染红了他银色的羽睫,鼻腔充斥着腥臭的味道,可他却像被定住了一般,四肢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巨大的阴影朝他不断靠近。
深深的无力感如寒流般将他包裹。
下一秒,天光炸裂,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整片海域,拥有巨大吸力的涡轮搅动着这一片的洋流如同翻涌的漩涡,在一片混乱中,云起之看到那架黑色机甲的两翼展开,宛如天神降临。
他的眼瞳颤了颤,里面倒映出宏伟的钢铁巨人和四散奔逃异形。
黑色机甲将异族驱逐出海域,在一片璀璨的金光中,云起之看到驾驶舱门缓缓打开,男人摘掉头上的盔甲,露出英俊的面容,他拥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琥珀色的眼瞳盛着锐不可当的,无端让人联想到了雄鹰展翅。
男人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他伸手捧住了自己的脸,用指腹拭去他脸上的血痕,“跟我走。”
四周灰暗陈旧的石像开始一点点剥落,温暖的色调逐渐融入这片寒冷的海域。
云起之眼前的场景也随之切换……
皇宫富丽堂皇的人造湖泊中,人鱼幽暗冗长的鱼尾在水下泛着了粼光,他面前的人皮肤很白,被他困在礁石上。
云起之用力地吻着对方,男人金色的头发被水雾打湿,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克制而隐忍的神情。
他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对啊……
自己和他就应该是这种关系才对。
他们应该亲|吻,应该拥抱,应该做最亲.密的事。
云起之的掌心搂着男人劲痩的yao,覆盖着鳞片的鱼尾缠.上对方的zu腕,抵着最后一道防线,在对方耳边低声道:
“哥哥,可以吗?”
然后……
“叮铃,叮铃!”,刺耳的闹铃声响起,梦醒了。
身|下是柔软的c铺,触感与冷硬的礁石截然不同,云起之皱起眉,手指按着太阳穴,思绪开始慢慢回笼……
后脑仍旧有些轻微的钝痛,但比起身上另一个部位,这点不适完全可以忽略。
虽然梦境消失了,但梦境中的那股想法并没有消失,
云起之垂眸瞄了眼盖在身上的薄被,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身理现象,之前他在学校学过,科尔给他的人鱼生物学资料力也提过,而且人鱼的构造和人有些不同,通常尾巴越长的雄性发育周期越长。
但云起之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梦,而且做梦的对象还是尤利塞斯。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云起之面无表情地将额前散落的碎发都撩到脑后,他掀开被子看了眼,又把被子盖上,试图靠背诵机械理论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些。
随后他撑着额头面色沉郁地在c上静坐了半个小时直到那种怪异的感觉退去……
或许很少人知道他的父亲——亚特兰蒂斯末代王是位暴君,他发起疯来会用皮革制品抽打自己。
因为他身上蓝血惊人的愈合力,那些伤疤从来不会在皮肤上留下印子。
所以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他又是那个承载所有希望与美好未来的王子。
在亚特兰蒂斯的那些日子,是云起之最不愿意回想起的时光。
比起他父亲的暴行,打针抽血对于云起之来说甚至有点像休闲娱乐。
当科尔用酒精替他血管周围的那圈肌肤消毒时,云起之微垂着眼睫,视线落在泛着寒光的针管和周边冰冷的仪器上,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自己为什么不利用一下这个机会呢?
于是,几乎就在针管扎入肌肤的一瞬间,云起之迅速地别过头,长睫剧烈地颤.动起来,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里蓄满了一层泪。
似乎是为了不让眼泪留下来,小人鱼努力地仰着头,但泪水还是打湿了他的下眼睫,晶莹的泪珠沿着眼眶打转,最终顺着颊边滑落。
尤利塞斯注意到云起之的异样,他快步走到了对方的身边,云起之立即紧紧拽住尤利塞斯的袖口,将脸埋进了他的臂弯。
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温热触感,尤利塞斯低头望去,却发现对方害怕的脊背都在发.颤,像是那种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急切地寻求着安慰。
尤利塞斯的指节僵了下,随即轻轻搭在他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疼?”
“呜……” 云起之摇了摇头。
尤利塞斯见他完全不敢抬头的模样,又问,“是害怕针管?”
小人鱼抽噎了一声,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抽完了。” 科尔没想到小人鱼的反应会这么大,抽完一管血,他自己倒紧张得额角汗都留下来了。
“殿下……” 云起之的脸还埋在尤利塞斯怀里,他努力止住抽噎,小心翼翼地问,“离开皇宫之后我是不是就要去这种冷冰冰的地方呀,以后每天都要抽血嘛?”
“实验室不冷。” 科尔擦了下额角的汗,试图用自己幽默的言语安慰小人鱼, “那里经常会有爆炸,哈哈……”
结果却适得其反。
云起之把脸愈发埋进了皇子怀里。
尤利塞斯看着自己被攥紧的袖口和小人鱼依赖的模样,心中生出一种怜惜的情绪。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云起之的背,
这一刻,尤利塞斯才意识到自从回到皇宫后,他便一直想着如何解除婚约,他告诉云起之不用担心……
但似乎自己也从来没询问过小人鱼的意见。
以为会被送到实验室,所以才一直这么不安吗?
气氛沉默了半晌,
“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尤利塞斯伸出手揉了揉云起之的发顶,“如果你想继续留在皇宫的话也可以……”
“你喜欢这里吗?”
云起之止住了抽噎,在无人看见的视角下,他的嘴角偷偷浮现出一抹笑意,
而当他从尤利塞斯怀里抬起头时,又变回了那个脸上挂满泪痕,仿佛刚受到不少惊吓的无措幼崽。
“喜欢。” 云起之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着,小人鱼转过身看了眼科尔,又把头靠进尤利塞斯怀里,用一种超甜的语气说道:“云起之不喜欢这个叔叔,云起之喜欢殿下。”
望着那双如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尤利塞斯感觉心脏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闯了进来,连带着心跳声都变快了。
他的指尖穿过小人鱼柔顺的银发,后者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尤利塞斯认真地看向云起之,“那就留下来。”
全程目睹了两人对话的科尔:???
心脏仿佛中了一箭。
而且自己怎么就成了叔叔了?
他可是他们所里最年轻的研究员啊!
第 137 章 看罗素的第二形态
两只小鸟宝醒了。
天塌了。
昨晚干架,把尾羽干没,它们控制不住,总是朝后看,想梳理自己的尾羽,然而没有,表情委屈巴巴,看起来很可怜。
云起之很担心两只小鸟的心里健康问题。
唐秘书为云起之科普,小鸟每年要经历两次换羽,尾羽掉了也就掉了,一个半月基本就能完全长出来。
云起之微微松了一口气。
早上吃过饭,团队众人根据直播球提供的信息,商量着攻略母体。
团队中的强者太多,即便大家向他保证绝对不会主动攻击对方,但云起之还是觉得能分开还是分开比较好,最重要的原因是,最强的战斗力凝聚在一起,有些浪费。
一番商量后,众强者分成三波。
大家朝着三个方向分开,对付不同的母体,在解决掉母体后又可以集合,因为有空间穿梭异能,这其实也挺方便,即便其中某个团队遇到难缠的母体,他们也能够彼此救援。
云起之将以抽签的方式选择跟随哪个团队。
第一波选择。
云起之和罗素分配到了一个团队。
金碧辉煌的殿门外,
乔拉故作神秘地弯下腰,“今天送你一样礼物好不好?”
“什么礼物?”
云起之瞬间瞪大了眼睛,湛蓝的眼眸中满是期待的光。
其实乔拉说要送他礼物的时候,云起之的第一反应是珠宝首饰,他不喜欢这些东西,每天戴起来都很烦,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将孩童收到礼物时的那种欢欣雀跃演绎到了极致。
乔拉显然很受用,他笑得眯起了眼睛,随即示意侍从推开面前的大门。
“汪!汪!汪!”
殿门打开的刹那,里面传来了小狗的叫声,听起来奶声奶气的。
云起之愣了一下,看台前方凹陷下去的圆弧形场地中,差不多有数十只幼犬被人牵着围成了一圈,这些幼犬的皮毛泛着光亮的色泽,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名贵品种。
乔拉问他:“喜欢吗?”
云起之点头,“喜欢。”
这次是真心的,他很早以前就想养一只海犬了。
乔拉微微低下身子,用一种说悄悄话的语气对云起之道:“去挑一只你喜欢的,这件事尤利塞斯还不知道,到时候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好,谢谢陛下。”
云起之弯了弯唇角,颊边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乔拉拄着手中的权杖,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身旁的侍从立即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为云起之打开栅栏。
从国王近几日愉悦的心情就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只小人鱼。
云起之一进入那个圆弧形场地,小海犬们顿时叫得更欢了。
似乎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幼犬们在云起之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全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的小狗立马躺倒在地,露出软软的肚皮,在云起之脚边换着花样地打滚,十分卖力地讨着他的欢心。
还有小狗直接围着他的脚边打转,亦或是蹲在地上吐着粉粉的舌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云起之蹲下身子,摸了摸幼犬毛茸茸的脑袋,它们的喉头立马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愉悦响声。
他看着这些围着自己打转的小狗……
很可爱。暖色的灯光铺满了红毯,长廊一侧的巨型水箱中盘亘着数条大白鲨。
幽蓝的水光倾洒在男人笔挺的白色西装上,勾勒出一张俊美夺目的脸,数抹黑影从他头顶掠过。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密闭的机械式大门,位于首都中心城区的Onces俱乐部,拥有最为严格的会员制度,非一方权贵不得入内。
云起之与兰斯走近之际,后者垂眸扫了一眼黑色的屏幕,荧蓝的光顷刻间亮起。
光屏上浮现出一行字【虹膜识别已通过】。
沉重的机械大门向两侧打开,金光洒入走道,洞黑的大门后,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流光溢彩的黑曜石台面,定制的真皮软椅……无一不彰显着这里的奢侈。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穿着一身红裙的女人带着数个黑衣侍从迎了上来,
兰斯低头,笑着吻了下女人的手背,“这是丽贝卡,Onces的创始人、也是最大的股东。”
丽贝卡拽住兰斯的领口,将对方往自己怀里拉,“这算什么介绍?我难道不是你……”
她的动作却在目光触及兰斯身后的银发青年时顿了一下。
丽贝卡推开满脸坏笑的兰斯,她和云起之打了声招呼。
对方生了一头耀眼的银发,俊美旖.丽的面容带着些少年人的青涩,而那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更是叫人过目不忘。
云起之冲她笑了一下,“你好。”
丽贝卡带着些嗔怪意味地瞟了兰斯一眼,“你怎么不说你把王储的未婚夫给带过来了?”
兰斯:“成年了,带他过来玩玩,不行?”
皇室并未对外宣布尤利塞斯取消婚约的消息。
他搂着丽贝卡的腰,没个正形,暗调的暖灯在两人贴近的脸上勾勒出暧昧的光,“但是没必要声张,你应该也不希望我大哥一回来就生我的气。”
丽贝卡又瞪了他一眼,随即挥手调出一个自己的黑衣侍卫,让对方跟着云起之,“这是瑞克,您待会儿有什么吩咐就直接和他说好了。”
兰斯和云起之介绍了一圈这家俱乐部的设施与场地,让他自己找点喜欢的事做,随后便与丽贝卡一道离开了。
云起之站在聚光灯的中心,兰斯一离开,他感觉到无数道陌生的视线,带着一种探索的目光,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这边涌来。
暗调的灯光下,人影浮动。
他看了眼身后略显熙攘的吧台,选择走到另一头隐蔽而无人的角落。
云起之靠上身后的软椅,双手撑在椅背上,长腿交叠,他差遣瑞克去给自己拿几杯酒,随即便低下头,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
下一秒,耳边响起了皮鞋踏过大理石台面的脚步声。
——此起彼伏。
云起之修长的食指夹着烟,薄唇抿了一下,再抬起头的瞬间,
“咔嚓!”
数个打火机同时凑到了他面前,跳跃的火星下映照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他们的长相各不相同,但脸上无不刻着“谷欠望”二字。
云起之淡漠的视线扫过众人,将他们都当成了空气,他窘自从口袋中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烟。
他吐出一口烟雾,正想着应该怎么让这些碍眼的家伙都滚开……
“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散开的烟雾后露出一张男人的脸,看他胸前佩戴的勋章应该是某个拥有公爵或者伯爵称号的贵族,他举着手中的酒杯,成为众多人中最先开口的那一个,
“我有些好奇您是从哪来的,恐怕您不常呆在首都吧?否则像您这般的人,如果曾经见过,我绝对是不会忘记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云起之的脸上,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痴|迷。
云起之:“你确实应该见过我。”
男人嘴角笑意更甚,“在哪儿?”
在他看来,这般的回话无异于对方答应了自己的邀约。
可就在男人试图朝云起之靠近之际,后者又吸了一口烟,仰头道:“我是王储殿下的未婚夫,见过我不是很正常吗?”
云起之想。
可惜看起来早已被人驯服了,他没有兴趣。
云起之站在场地中央环视一圈,在清一色摇尾示好的小狗中,他忽然感觉自己对上了一双幽冷的目光。
他循着那道光望去,便发现了那只藏匿在角落处、被驯养员用牵引绳狠狠勒住的海犬。
对方拥有一身雪白发亮的毛发,即使还是幼犬,体格看起来却要比身边的小狗都大一圈,从它现在毛茸茸的四肢上已可以隐约窥见其长大后矫健流畅的轮廓。
它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幽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云起之,三角形的耳朵紧贴着脑袋,不断发出带有警告意味的低吼。
“殿下,那只海犬身上有狼的血统,性格暴戾,送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被人驯服,您最好不要离它太近……” 身旁的侍从抱起脚边一只圆滚滚的棕色幼犬,“您看这只柯牧幼犬怎么样?性格温顺而且智商也很高……”
云起之眯起眼睛,他敷衍地摸了一下棕毛小狗,目光却是直直地看向那只白犬,“它是什么品种?”
“是猎狼海犬,殿下。”
“沃!沃!”
角落处传来两声粗哑的犬吠。
不同于其他小狗那种奶声奶气的叫唤,这更像是凶兽在打斗时发出的嘶吼声。
当白犬看到同类为了讨那个愚蠢人类的欢心而露出肚皮时,它越发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场地中央的人穿着一身繁复的礼服,脖颈看上去柔软得一口就可以咬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无害的气息。
猎狼海犬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软弱无能好欺负的人类。
它厮磨着尖利的后槽牙、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准备伺机而动。
“殿下。”
似乎是注意到了云起之对这只海犬的兴趣,它的驯养员冲小人鱼笑了一下,想把手中的缰绳换个位置。
然而就是趁着驯养员稍有松懈的这一瞬间,猎狼海犬猛地挣脱了项圈,如一匹脱缰野马,发了狂似地向前冲去。
“啊!”
场地中顿时传来了侍从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这些侍从身上没带什么防身器具,面对张着利齿的海犬,他们下意识地往两旁避开。
那狗本来就是海犬中最矫健的品种,全力跑起来的速度自然是极快的,根本没有人能拦住他。
远处看台上的乔拉注意到这混乱的一幕,眉峰微蹙地站了起来。
“云起之殿下,小心!” 云起之的贴身侍从反应过来,想去拉他,着急忙慌之下自己差点摔了个跟头。
可就在这千钧一下之际,他却见小人鱼只是站在原地,十分平静地看向那疾驰的白犬,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眼看那白犬离云起之只有一步之遥,它只需提起前爪就能扑到云起之身上,画面仿佛被定格住了。
下一瞬,猎狼海犬的眼中忽然闪过警觉的光,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危险一般,连已到嘴边的犬吠都化作一道细微的呜咽声。
它感觉到面前微笑着的人身上散发出了一股瘆人的气息,巨烈的寒流正不断地从前方涌来,刺骨的寒意将它紧紧包裹住。
如果精神力有实体的话,那它现在就如同电闪雷鸣的海域之上被万丈巨浪托起的小小船只一般,孤立无助,而幽暗的天空上悬浮着一双巨大的蓝色眼眸,正在注视着自己。
云起之面上依旧维持着乖巧无害的笑容,暗地里却朝海犬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围观的众人只是觉得周遭的温度都变冷了些,并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再回过神来之际他们却见原本凶神恶煞的白犬此刻摆出了一副又惊又恐的神情。
罗素说道:“您说有重要的事情,我以为真的很重要,原来只是想看我的第二形态。”
云起之原本就红的脸颊这一刻更是红得滴血。
罗素询问:“喜欢龙?”
云起之点头,很喜欢。
尤其是最近在追动画片后,更是喜欢。
罗素:“最喜欢什么颜色的龙?”
几乎是条件反射,云起之一个“黑字”出口,毕竟动画片中主角之一就是小黑龙,但是,下一刻,发现罗素的眸子陡然之间变得犀利,他顿了下,改口,“金龙,金灿灿的颜色,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假的。
他现在对黑龙有滤镜,不过,也确实喜欢金色。
罗素说道:“云起之向导,像我们这种大型第二形态每次在不同的形态中切换,就会损毁衣服,你可以为我脱衣服吗?”
云起之:“……”
云起之:“…………”
他还要负责给罗素脱吗?
第 138 章 罗素的情话
罗素面上的表情非常认真。
云起之询问:“一定要给您脱吗?”
罗素:“你想看。”
云起之竟无法反驳。
罗素将手伸向云起之,说道:“既然想看,当然要你来脱。”
云起之:“……”好理直气壮,虽然但是,他虽说已经握住了罗素向他伸过来的手,却仍旧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主要觉得太羞耻了。
回忆过去,和宴景鸢在一起时也是,他几乎很少有机会脱对方的衣服。
云起之眼睫下垂,他正在思考。
这一刻,他和罗素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属于罗素的气息完全侵袭向他。
约莫半个时之后,
在侍从的带领下,殿门口聚集了许多人,其中包括国王乔拉与皇后凯瑟琳。
奎娜的神情充满意外,“殿下,您是说他无缘无故地袭击您?”
云起之这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凯尔愤怒地指着自己脸上裹着的纱布,吼道:“你没看到我脸上的伤嘛?”
“陛下。” 凯尔琳摸着凯尔脸上的纱布,眼圈都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都说人鱼是有兽性的,你看他把凯尔抓的……尤利塞斯人呢?”
“他怎么平时都不知道管管自己的人鱼?”
乔拉抿着嘴唇,目色沉沉,“先进去看一下。”
随着国王发号施令,侍从推开了面前沉重的大门。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噔!”
侍从让智能管家开了灯。
瓷白的大理石地砖上,斑驳的血迹淅淅沥沥地流了一路。
凯尔愤怒地指着这些血迹,“你看这就是他……他……他妈的怎么回事?”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因为血迹的尽头是蜷缩在墙角、浑身发颤的小人鱼,他原本漂亮的银尾还在不停地滴血,几步路开外的地方,支离破碎的渔网被肆意地扔在地上,锋利的铁丝上挂着沾血的鳞片。
凯尔人傻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然后对上乔拉质疑的视线。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小人鱼似乎在哭,他抱着自己削瘦的肩膀,将脸埋进膝弯,银发从肩头披散下来,整个人很没有安全感地蜷成一小团。
乔拉双眉紧锁,他问凯尔,“这是你做的?”
凯尔情绪激动地一个箭步冲到云起之身前,“放屁!我根本没有碰到他!”
他的渔网在套下去的那一刻就被云起之给割开了,如果要说刚才有谁受伤了,那只能是自己的脸!
现在地上怎么会有鳞片和血?
就在凯尔准备把云起之拉起来问个究竟的时候,周遭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便听远处传来一声,“殿下。”
凯尔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殿门口的尤利塞斯。
对方显然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尤利塞斯那双带着寒意的眼瞳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自己身上。
凯尔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蓦地感觉呼吸一紧,他的领口被人一把揪住,紧接着凯尔对上了男人盛满怒意的双眸。
尤利塞斯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掼到墙上,“你都做了什么?”
凯尔根本不是久经沙场的尤利塞斯的对手,一时间只能徒劳地抓着尤利塞斯的手臂,脖子都涨红了。
他身边的侍从也不敢上前阻拦大皇子。
“陛下!” 唯有凯瑟琳抓住乔拉的手臂,捂着胸口惊呼道:“尤利塞斯,你这样对你弟弟做什么?”
尤利塞斯看着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眼瞳紧缩了一下,“你怎么不先问问他做了什么事?”
凯尔:“咳……咳……我特么真的没碰到他!”晚风拂过奥斯帝国最大的港口——星之港,军舰甲板上停着一架有一栋大楼那么高的机甲,机甲背部渡了层光般闪耀的漆黑双翼融入夜幕之中,如同雄鹰展翅。
尤利塞斯坐进驾驶舱的位置,他将云起之抱到了自己腿上。
除了偶尔来调试机甲功能的几个机甲维修师,云起之是整个蓝星唯二坐上这个位置的。
此刻,繁华的首都在他们面前缩成了一张由万千星光汇聚而成的网状图。
云起之望着机甲内外皆崭新如初的陈设,可以看得出尤利塞斯非常重视自己的这台机甲,
兰斯曾经调侃过尤利塞斯说对方是“机甲性恋”,云起之当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毕竟人怎么可能和机甲恋爱?
但他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俯瞰着下方的整个首都,云起之似乎有些懂了,那应该是一种非常喜欢、非常珍视的情感。
同时也有一种责任在身上。
尤利塞斯刚才在皇宫问云起之为什么会突然向来看机甲。
他没说理由,只是说哥哥走了以后就看不到了。
而现在云起之窝在对方怀里,突然开口道:“哥哥你还记得我和你提到过的那个烦人的同学吗?”
“嗯。”
云起之:“他说像我这样喜欢插花和烘焙很丢人,而他那样的人以后注定是要开机甲的,哥哥,你也会觉得我喜欢这些东西很丢人吗?”
尤利塞斯愣了一下,“不丢人。”
云起之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可哥哥你也不喜欢这些,你还会开机甲,而且还是全帝国最厉害的那个……”
“我也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哥哥。”
尤利塞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会给他灌输这种思想,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措辞,随即他扬了下下巴,“你看到下面那些亮光了吗?”
“嗯。” 云起之点点头。
尤利塞斯:“每一盏亮起的灯光都代表着不同的事物,可能是港口、码头、铁轨、商场、住宅……里面也有插花和烘焙店,开机甲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护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好让他们能更安心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成为某一种人,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尤利塞斯低下头对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云起之看到对方眼瞳中映出的璀璨星河,驾驶舱外扬起了一阵风,压弯了树枝,也吹散了下方的万千灯火,让它们化作荧光,一点一点揉进了尤利塞斯深邃的眼眸中。
云起之的唇角微微扬起,他问,“一直保护我吗?”
“嗯。”云起之第一次踏入奥斯帝国的首都看见无数翱翔在空中的庞然大物时,他震惊地移不开眼,下意识地想起了姨妈曾经对自己描述的场景。
全盛时期的亚特兰蒂斯——那个蒸汽机械与巨大海兽共存的时代。
云起之小时候从未见过这些,他第一次见到巨型机甲,是全副武装、手握尖刀的虫族异形猎杀自己族人的场景。
他躲在礁石的缝隙后,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鼻腔,最后,只有幸存的姨妈带着他逃往了一个隐秘而通讯极度落后的海岛。
在那之后,云起之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境中是永无止境的屠戮。
再后来,姨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小鲨鱼玩偶。
姨妈告诉他亚特兰蒂斯的开创者、拥有“海神”之称的云修斯当时就是骑着一只巨大的鲨鱼统一了蓝星,他是这个世界最有勇气的人,而你是他的后裔,身体中流淌着同样的蓝血,等你长大后要成为和“海神”一样勇敢的人。
从此以后,云起之会抱着这只玩偶睡觉,无论到哪都带着它,因为对他来说,这就象征勇气,而拥有勇气的人是战无不胜的。
此刻,云起之仰起脑袋望着那个身穿盔甲、就算他拼命掂着脚也只能够到对方腰际的士兵,他紧紧地拽着自己的小鲨鱼,不肯放手。
侍卫根本没想到眼前的小人鱼会如此执拗,就在他松手的间隙,云起之失去了重心,他因着惯性重重地向后摔倒在地上,手为了撑住身子一下子撞在了棱角锋利的大理石台柱上,鲜血从掌心中流了出来。
鲨鱼玩偶则被甩到了走廊中。
奎娜皱了下眉,快步朝小人鱼走过去,这一下看着就疼极了。
换做同年龄段的孩子看到这么多血早就嚎啕大哭了,可云起之没有哭,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伤口,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然后继续问侍卫,“能不能把鲨鲨还给我?”
“还给他。”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紧接着是军靴踏过大理石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
奎娜将还坐在地上的小人鱼扶起来后立即转过头,与侍从循着声音望去。
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他们脸上的神色都严肃了许多,动作整齐划一地微弯下身子做了个屈膝礼,“殿下。”
唯有云起之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个个子很高的金发哥哥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然后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鲨鲨,伸手递给了自己。
云起之眨了眨大眼睛,他抬头看了眼穿着挺拔军装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眼对方和灰扑扑鲨鱼行成鲜明对比的白皙手掌。
他伸出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把接过鲨鱼并把它紧紧地裹在自己怀里,
“谢谢……哥哥。”
小人鱼的声音软软的,磕磕绊绊的道谢中带着一股稚气。
尤利塞斯愣了一下,自从兰斯长大了以后,他就再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此刻,听这只浑身灰扑扑的小人鱼这么喊自己倒还挺新奇的。
而一旁的奎娜在见到尤利塞斯后,大脑直接产生了一种缺氧的眩晕感。
完了完了……
自己还没教这个小人鱼皇宫礼仪,甚至还没给他换身干净衣服就被殿下给撞见了,她还有什么颜面继续在这个皇宫待下去啊。
不过作为资深的礼仪教师,奎娜面上没有任何失态,她只是微笑着提醒云起之,“要叫殿下。”
“噢……对不起,哥……” 小人鱼似乎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又险些说错话,赶紧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改口道:“殿下。”
他的神情看起来懵懂无措极了,余光却瞟向尤利塞斯胸前挂着的一排金色勋章。
眼前的人应该就是奥斯帝国的大皇子。
云起之的脑海中浮现出姨妈临近分别时的嘱咐,如果自己想要在皇宫里好好待下去的话,就得让对方喜欢自己呢……
“不用和我道歉。” 尤利塞斯的目光落在小人鱼受伤的掌心上,“带他去处理一下伤口。”
“殿下……”
身旁传来小人鱼细微的呜咽声。
尤利塞斯蓦地松开手,朝小人鱼的方向走去,任由凯尔往一旁摔去。
他蹲在云起之面前,只见小人鱼抬起了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晶莹的泪珠从他红肿的眼眶中划落,原本红润的嘴唇已失了血色,
“殿下……”
云起之像只被吓到了的幼猫,本能地叫着令自己心安的那个词,他颤.抖着扑进尤利塞斯的怀里,“殿下……我害怕。”
尤利塞斯感受着怀中颤抖着缩成一团的小人鱼,余光瞟见对方还在滴血的耳鳍,心脏仿佛被人攥紧了一般,只剩下满满的无措与自责。
他从旁拿起一根毛巾将小人鱼裹住,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对方的脊背,
“没事了,别怕。”
“呜……”
似乎是因为见到了可以依赖的人,云起之的眼泪再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尤利塞斯抱住他,
“我在这里。”
“别怕。”
云起之的手指仍旧在触碰罗素的翅膀。
罗素感觉着云起之手指传递而来的温度,他没有说,那里其实非常敏感,总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但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他觉得云起之身上甜腻的香味更加诱惑,他想要嗅闻更多。
恍然之间,罗素有了一种猜测。
——发情期。
属于第二形态的发情期。
因为觉醒的是稀有种,直到现在,他的第二形态都没有成年,所以一直以来,他自然也就没什么发情期,而现在,鼻息间嗅闻着属于云起之的味道……
他明白,他被他影响了。
云起之还在询问:“没有相关记载吗?”
罗素:“找到过一些,除了我之外,历史上也有一些哨兵觉醒龙族第二形态,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没能进阶到成年。”
云起之顿了下,说道:“真是遗憾。”
罗素:“但是,我会进阶。”
云起之眨了下眼睛。
罗素:“为了你。”
罗素:“为了守护你,我会进阶。”
第 139 章 罗素的告白
云起之很享受与金龙在一起的时刻。
美好的时刻总是过得非常快。
云起之从罗素的龙翼下出来,主要是隔开不远的距离,他看到一颗晃晃悠悠飞过来的直播球。
云起之:“……”
凭借良好的视力,他立刻就发现了,远距离飞行而来的直播球直接将镜头焦距对准了金龙,以及金龙翅膀下的他。
云起之已经可以预测到,远在另一端的几个大团队肯定都看到了相同的画面。
只是想想接下来那些人会如何质问他,他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云起之第一次滥用异能。
是的。侍女替云起之清理伤口的时候,尤利塞斯并没有离开。
他只是往软椅上一坐,周遭的气氛便仿佛降到了冰点,身边的人都敛着视线不敢去看他,只有云起之好奇地眨巴着眼睛朝对方那频频望去。
“这就是原本要带你见的尤利塞斯皇子。” 奎娜弯腰在小人鱼耳边轻声提醒道。
“啊?” 云起之故意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慢吞吞地说道:“殿下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奎娜问:“怎么不一样?”
云起之瞄了一眼尤利塞斯琥珀色的眼睛,小声道:“原本以为会……比较凶。”
外界确实有传闻说奥斯皇室的大皇子因为常年征战沙场,所以生性暴虐
奎娜有些失笑,“殿下不凶。”
其实大皇子性格不差,但因对方军功显赫且常年驻军在外,天生带着一股凛冽的威压,所以总会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嗯。” 云起之点点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对方刚才替自己捡鲨鱼的模样,又盯着尤利塞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了看……
似乎是注意到了小人鱼好奇的视线,尤利塞斯突然从软椅上起身,缓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低头朝云起之的手掌看去,血已经完全止住了,原本狰狞的伤口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浅浅的血线,绑上纱布后应该不久就能愈合。
这是常人不可能拥有的愈合速度,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传闻中人鱼一族拥有的特殊能力——蓝血。
尤利塞斯问他,“还疼吗?”
“不疼……” 云起之摇了摇头,他从小便对疼痛不敏.感,现在更是没什么感觉。
“咕噜!”
突然间,肚子发出一声不争气的响声。
所有人都朝他这边看了过来,云起之僵住了。
来皇城的路上云起之确实没怎么吃东西,和侍卫抢完小鲨鱼后才感觉到饥饿,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出响声也太丢人了吧。
小人鱼迅速低下头,开始当鸵鸟,在心中不断默念,没听到,没听到……他们一定没听到。
“咕噜!”
可是肚子却完全不听大脑的使唤。
在愈发沉默的氛围中,云起之直接把脸埋进了鲨鱼玩偶里,不愿去看别人的反应。
“给他弄点吃的。”
头顶响起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
云起之悄悄从鲨鱼玩偶中眯起一只眼睛,他看见尤利塞斯原本紧抿的薄唇扬起了一抹很浅的弧度。
嗯,是在笑吗?
他这一笑,周身凌厉的气息顿时消散了不少。
小人鱼偷看得有些出神,都忘了自己刚才险些社死。
尤利塞斯早就注意到了小人鱼偷偷张开的眼睛,但他并没有戳破,而是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鱼抬起头,回答道:“我叫云起之,殿下。”
“云起之……” 尤利塞斯轻声念出他的名字,随即他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在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你不必担心,我会说服父亲取消婚约的。”
嗯?
云起之望着皇子离去的背影,神情僵了一下。
可他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啊,婚约怎么说都要等自己成年才会履行呢,现在离开皇宫的话,他大概率会被送到那些研究所当中去吧?
这才是云起之担心的问题。
奎娜看着皇子离开后小人鱼就耷拉下眼角、指尖紧紧地攥着鲨鲨的模样,她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孩子虽然外表邋遢,但比起同龄的孩子,真得乖得让人怜爱。
也不知道之前在海岛流亡时吃了多少苦?
奎娜示意侍女将餐盘端上桌,她不擅长安慰人,只是挺直腰板与云起之说道:“先吃点东西,还有一堆事在后面等着我们呢,起码得把你打扮得像个得体的人,然后我们再去见尤利塞斯殿下……”
在小人鱼探寻的目光中,她咳嗽了两声,“殿下喜欢干净整洁的孩子。”
就是滥用,主要现在不滥用不行。
总不能当着直播球的面让罗素从第二形态变回人类形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坦蛋的模样吧?
宽敞的烘焙房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这是怎么回事?” 希娅指着距离云起之两三个身位处正在玩泥巴一样揉面团的泽维尔。
后者的额头上沾了些粉,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糊状物,一脸嫌弃的神情,每次揉两下就会偷偷抬起头往他们的方向看,像做贼似的。
希娅皱了下眉,此从上次,泽维尔和云起之发生口角然后两人出去一趟再回来后,泽维尔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或者说他犯病犯的更严重了。
现在无论云起之到哪儿泽维尔都喜欢跟着,就连他原本最看不起的“插花”和“烘培”兴趣班也要参一脚。
云起之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望去的瞬间,泽维尔立马把头低了下去,似乎是为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
他看向希娅,“不知道。”
如果对方有病的话,那他们理解不了这种行为也属实正常。
见云起之不再注意自己,泽维尔心中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他有些怕和那双蓝眼睛对视,说实在的。
泽维尔之所以这两天总是跟着云起之,主要是他有些话憋在心里难受,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往云起之的方向看去。
云起之今天在衣服外面套了件小围裙,为了防止面粉沾到身上,柔顺的银发在后脑绑成了一个高马尾,侧脸格外的恬静,垂落下来的长睫毛和颊旁挂着的甜甜酒窝没人看了不迷糊。
饶使是泽维尔也忍不住看了好几眼,但他心里清楚,云起之外表有多天使,实际内心就有多魔鬼。
自己上次差点被揍烂的至今仍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泽维尔终于逮到了可以与对方单独谈话的机会。
云起之正在专心地将弄好的蛋糕糊倒入膜具中,眼前突然笼下了一道阴影,耳边响起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
“你……”
云起之抬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泽维尔,等着他后文。
被云起之这么一瞪,泽维尔脸都憋红了,他将憋在心里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你开机甲那么有天赋,为什么把时间都花在这些事上?”
开机甲一直是泽维尔的梦想,而且他始终认为自己是非常有天赋的,直到他遇到了云起之。
那种被越级碾压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他难以想象如果自己拥有云起之这般的天赋会有多开心,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
所以此刻,泽维尔站在云起之面前鼓足勇气说道:“如果你接受训练的话应该会……”
下一秒,眼前的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泽维尔蓦地一怵,“怎……怎么了?”
云起之直直地看向他后方,“我现在要把这些蛋糕放到烤箱里去,你挡住我了。”
他不悦地皱了下眉,原来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和自己说这个……
无聊。
“你为什么……”
“你应该……”
“你是……”
这种句式几乎从云起之有记忆的那一刻起便听到现在,就好像身边每一个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要始终将那些“正确”的事情刻在脑子里。
“哦。” 泽维尔下意识地往旁边避让开,只不过语气中还带着些惋惜的意味。
他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中不禁冒出这样的感叹……
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啊。
烘培课结束的时候,云起之将新鲜出炉的小蛋糕分给了许多同学,又将看起来最蓬松柔软的那几个用纸袋装起来。
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面带微笑的小人鱼,泽维尔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那团黑炭一般的东西,在心中闷闷地想。
怎么就不给他也分一个呢?
分完蛋糕之后差不多就到了放学的时间,陆陆续续会有家长过来接孩子。
“哥哥。”
尤利塞斯一出现,云起之立马小跑着过去抱住他的腰,他将脸埋进尤利塞斯怀里,闭上眼睛,维持了一天的笑脸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不用再做出表情给别人看。
他伪装习惯了,大部分时候都是摆着一张笑脸,时间久了,面具戴在脸上摘不掉,有时候,云起之心里也会分不清他实际上是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但此刻,尤利塞斯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对方没有说话就这么任由他抱着,云起之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放松的,像是赤足站在空无一人的海边、任由海水漫过自己的脚踝一般平静。
过去的这十四年,残酷的生存法则教会他褪去所有无用的东西,其中一项就是真实的情绪,如果真实的无用,那就用虚假的代替。
所以对于云起之来说,笑和哭从来不是情绪的流露,只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
但和尤利塞斯呆在一起的时候,他能感受到真实的自我,原本这些无用的情绪又变得有价值了起来。
过了片刻,云起之从尤利塞斯怀里抬起头,对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鬓边散落的银发,“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云起之:“学了插花还做了蛋糕,你看……”
说着,他将包装好的蛋糕纸袋替给尤利塞斯,“这个是给哥哥的。”
尤利塞斯从对方手里接过纸袋,“谢谢。”
“还喜欢这里吗?”
云起之用力地点了点头,整个人没骨头一样地贴在对方身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挺好的呀,大部分同学也都挺好的,就是有个别的家伙比较讨人厌。”
不远处,正在等人来接的泽维尔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地想……
讨人厌的家伙……
是谁啊?
众人想,云起之就是这样,一直都顺应每一个人,嘴里全都是答应,然而……
真正遭遇到危险,那么,他会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放弃任何人。
这就是人鱼向导,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下,在这一方面他们完全自私不起来。
不想给罗素等人更多与云起之接触的时间,斯梅德利让双生子建立空间穿梭通路,直接下达指令,与团队中的一干人离开。
穿梭到新的地图,云起之首先关注的是他们与原团队之间的距离。
不算远,30km。
接下来,就是查探附近的情况。
忽地,云起之感觉到了束缚感。
就和昨天的罗素一样,斯梅德利的手环在了云起之的腰上。
暴雪团众人用鼓励的目光看向斯梅德利,非常欣慰他们所见,与他们的欣慰不同,从秋阳一张脸都要气炸了。
率先展开行动的是站在云起之肩膀上的呲呲小鸟宝。
第 140 章 不吵架,不争执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那么的多恶意。
按照云起之的想法,小鸟懂什么呢?然而,小鸟似乎确实懂,就比如昨天的壮壮,它想方设法地叨罗素,而今天的呲呲,那双贼溜溜地豆豆眼小心翼翼地朝着云起之看了眼,之后……
它叨斯梅德利,精准叨斯梅德利搂在云起之腰上的手。
对比之下,罗素对云起之进行亲密的互动,呲呲就不会这样。
斯梅德利目光冰冷地朝着呲呲看过去。
呲呲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呱”地尖叫一声,钻入云起之的衣襟。
斯梅德利看向躲在云起之的衣襟内的小鸟。
同一个团队的老者说道:“呲呲就是天生的坏鸡,看它那样就知道,它什么都懂,它就是故意攻击。”
从秋阳说道:“小鸟懂什么呢?呲呲还小,它什么都不懂,只有品德有瑕疵的人才会看什么都不是好东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过,他其实也没少说壮壮小鸟的坏话。
空山芙看向从秋阳,说道:“你面对壮壮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双方交谈时,壮壮小鸟宝也钻入了云起之的衣襟。
下一刻,这两个鸟东西就在云起之的衣服里面滚成一团,展开一场大战,叽里呱啦的叫声响个不停。
云起之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就在他想要伸手,将衣服里面的两只小鸟给掏出来时,斯梅德利先一步动手。
云起之的眼睛微微睁大。
也不知道是哪个直播球拍摄出的画面,或者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入目所及的所有直播球,此时此刻投影出的都是这一幕。
斯梅德利佩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入云起之的衣服里面。
云起之能够感觉得到斯梅德利的触感。
皮手套的布料显得冰凉,钻入衣服里触碰在皮肤上,感觉……
有些奇怪。
时间像是定格,又或者像是慢动作,斯梅德利缓慢地将在云起之衣服里面正在打架的两只小鸟给抓了出来。
先抓出一只,强行紧固在另一只手上,再抓出另一只。
斯梅德利两只手分别抓一只小鸟,呲呲看起来蔫蔫,没什么精神,然后,它……
竟然,聪明地,进入了假死状态。
全身绒毛僵硬,一动不动。
云起之心跳速度漏跳一拍,从秋阳周身能量澎湃,准备攻击斯梅德利。
不过,下一刻,斯梅德利将手上这只全身看起来僵硬的小鸟放到云起之的肩膀上,这只小鸟就生龙活虎地跳跃而起,麻溜再次钻入云起之的衣襟,一秒后就冒出一颗小鸟头。
科尔感觉自己已经快忘掉要怎么开口说话了,他尴尬地推了一下眼睛,直接讲起检测的意义,
“尤利塞斯殿下,健康检查对人鱼来说是很重要的,他们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生物,免疫系统的构造也与人类不一样……”
尤利塞斯看了眼凌乱堆砌在水池旁的捕鱼工具,打断他的话,“所以把人鱼吓跑,来测试他的反应能力?我想这也是检测的一项?”
“呃……”
科尔尴尬地摸着鼻子,“这是个意外,我们正在试图把他找回来。”
显然效果并不好。
尤利塞斯环视一周,随即他捡起落在地上无人在意的破旧鲨鱼玩偶,走到了水池边。
他静静地看着幽深地水面,仿佛在寻找什么。
科尔:“人鱼是对气息比较敏.感的物种,您站在这里恐怕会吓跑……”
可他话音未落,远处的水面便响起一连串的小水花,一截银色的鱼鳍正在迅速地朝岸边移动。
紧接着,一条小人鱼从水中蹿了出来。
科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没看错吧?
云起之趴在尤利塞斯脚旁,他望着远处那些拿自己手足无措的科研员,心中只剩下得意,但在抬头看向尤利塞斯的一瞬间却故意耷拉下了眼角,露出了一副委屈的神情,“殿下……”
“这些人想抓我。”
“但他们追不上我。”
说着,还得意地翘了翘自己的尾巴。
尤利塞斯今天穿了一件相对休闲的白衬衫,袖子管挽到小臂处,衬得整个人愈发腰细腿长。
他蹲下来看着云起之,“他们怎么抓你的?”
云起之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远处的科尔在看到这幕后瞬间再联想起人鱼对待自己的态度,心里咯噔了一下。
人鱼……居然不怕尤利塞斯的吗,还主动和他说话?
他感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挫败。
科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向前走了几步,朝尤利塞斯摊开自己的双手,“我向您保证,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人鱼的,我研究了将近二十年这一物种,所以我知道这条人鱼有多珍贵,检查的过程中如果您觉得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立即终止。”
听完科尔的话,尤利塞斯沉思了数秒,他看向云起之,征求对方的意见,“做一个检查好不好?”
云起之问,“那做检查的时候,殿下你……会留下来吗?”
尤利塞斯:“会,我陪你。”
小人鱼冲尤利塞斯笑了一下,又偷偷瞪了科尔一眼,仿佛在说“我看你现在还敢不敢嚣张。”
科尔:“?”
他快要窒息了,人鱼居然还会冲尤利塞斯笑?
科尔的心中落差感愈演愈烈,他完全想不到尤利塞斯身上任何能博得人鱼好感的点,或许除了他长得还勉强看得过去吧,但这气质就没人想会接近啊。
而且这个人甚至一点都不了解人鱼!
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人鱼的人。
他发表过将近二十篇与人鱼有关的学术论文,是世界公认的生物学专家。
为什么人鱼不亲近自己?
好想被人鱼亲近……“以后房间里就会有大池子吗?”
皇宫的走廊中,云起之仰起脑袋,有些好奇地问奎娜。
“会的。” 奎娜素来一板一眼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微笑,“不仅有大池子,还可以直接游到海里,殿下这次请了首都最有名的工匠,新寝宫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修缮完成了。”
说罢,她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
“但我得提醒殿下要在入海口处做好防护措施。”
在奎娜眼里,云起之就是一个需要十分小心呵护的人鱼幼崽。
一听到以后可以在房间里游泳,云起之的心情雀跃起来,就连步伐都变快了。
他牵着奎娜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走去,想赶紧去建造的现场看看。
可就在此时,眼前忽然笼下一道阴影。
面前的路被人挡住了,为首的男人生了一头乌黑的卷发,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对方出现的一瞬间奎娜立即噤了声,周遭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沉默半晌,奎娜朝男人做了一个屈膝礼,
“凯尔殿下。”
云起之从那人的脸上依稀看到了尤利塞斯的影子,但仅仅只有一分相似,眼前的人比起尤利塞斯差远了。
与尤利塞斯英俊锋利的眉眼不同,凯尔下三白的眼型使他给人一种阴沉而狡诈的感觉。
“这就是大哥的那条小人鱼?” 凯尔鹰隼一般的目光将云起之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灯光下,对方那头银发流淌着暖金色的光,实在过于耀眼,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颗璀璨的钻石,漂亮得锋芒毕露。
虽然云起之年龄还小,但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对方长大以后出挑的模样。
这一瞬,一股无名的妒火席卷了凯尔内心。
他早就知道乔拉给尤利塞斯找了条人鱼,但却没想到这条人鱼竟真如传说中的一般,比他在整个奥斯帝国见过的美人加起来都还要夺目,让人一下子联想到了那该死的“蓝血”。
奎娜捏了捏云起之的手掌,示意他向凯尔行问候礼,可不知为何,一向乖巧的云起之此刻却无动于衷,完全不愿意开口。
“呵……”
凯尔见状发出一声轻嗤,他手握佩剑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并将云起之目中无人的模样牢牢记在了心中。
不过是一条流亡的人鱼,也敢对自己如此放肆?
一回到寝宫,凯尔看了眼正端坐在红木桌前喝茶的母亲,他将佩剑重重地摔到桌上,心中的怒火再不加掩饰倾泄而出。
皇后凯瑟琳只斜睨了他一眼,就将凯尔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你和我发什么脾气?”
凯尔:“他这次让尤利塞斯和亚特兰蒂斯王族的后裔定下婚约,不就代表他是动真格了吗?”
尤利塞斯拥有奥斯帝国大部分的兵权,又是他父亲钦定的王储,帝国民众早已心照不宣地认为尤利塞斯会继承下任皇位。
可凯尔却始终咽不下这口气,他的母亲才是现任皇后。
凭什么尤利塞斯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有这一切?
不过是比他早出生罢了,所以才成了如今的皇长子。
面对凯尔的盛怒,凯瑟琳却是不以为地挑了下眉,“哦,然后呢?”
凯尔拔高了音量:“那条人鱼是拥有蓝血的皇权象征!”
凯瑟琳笑了一下,“不过是一个灭亡王朝的没落后裔,他在奥斯帝国中连半点根基也无,甚至还没有成年,就让你气成这副样子?”
“这正是我们要等的机会,你懂吗?”
凯尔愣了一下,却见凯瑟琳依旧气定神闲地品着茶,
“你觉得按照尤利塞斯的脾气,他会轻易应下这桩婚约吗?”
“一个没有半点势力的未来配偶,一个总是不省心、喜欢和国王对着干的王储……”
说着,凯瑟琳朝凯尔丢出一份名单,“你觉得奥斯帝国那些原本想与皇室联姻的名流会怎么想?”
凯尔接过那份名单,“这是什么?”
凯瑟琳:“既然你大哥都已经定下婚约了,那现在也该轮到你了。”
当然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想法。
尤利塞斯起身问道:“做检查需要这么多人吗?”
格罗克伸手挥退了其余的科研员,“就我和科尔博士留下好了。”
说着,他示意科尔赶紧行动起来,尽快将小人鱼移到中央水缸。
科尔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装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珊瑚珍珠与金银首饰的袋子试图让云起之跳进来,一边介绍道:“人鱼喜欢闪耀的东西。”
他镜片下的神情莫名自信起来,余光则若有似无地朝尤利塞斯瞟去,心想现在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人鱼的习性了吧?
和人鱼互动这些专业的事,还得自己来。
然而面对这一箩筐闪耀的宝贝,云起之只是一动不动地浮在岸边,漂亮的蓝眼睛中透露出一种疑惑的神情。
这样跳进去真的不会被里面的东西扎死吗?
见小人鱼完全没有反应,科尔不停地挥动那个袋子,可对方只是离自己越退越远,他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
尤利塞斯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科尔,微微拧起的长眉透露出些许疑惑。
气氛沉默片刻,他找格罗克要了条浴巾,走到云起之旁边,“我抱你过去。”
“好。”
刚才还无动于衷的小人鱼立马挥动鱼尾坐到岸上,自然地朝尤利塞斯伸出手。
尤利塞斯用浴巾把云起之裹住,托住他的鱼尾将湿淋淋的小人鱼抱了起来。
云起之伸手圈住男人的脖子,靠在对方肩上,鼻尖传来一股雪松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他看着自己发梢不断滴落的水珠将尤利塞斯干净的白衬衫打湿,声音显得有些心虚,
“殿下,我好像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
尤利塞斯并不介意。
他抱着人鱼朝水缸走去,经过科尔身边的时候,后者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美的尾巴。
鳞片真好看。
为什么人鱼喜欢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为什么人鱼喜欢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云起之看到那个直播球原本投影出的输出、辅助榜界面,变成了他靠在斯梅德利胸口乖软的画面。
云起之眼前顿时好几黑,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斯梅德利顺着云起之的目光看去。
和云起之的崩溃不同,看到投影出的界面,斯梅德利唇角弯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紧接着,云起之的个人终端被打爆了。
云起之打开终端,眼前又是好几黑。
罗素、云起之、从秋阳等……
好大一拨人同时给他发信息。
他要怎么回,是个问题。
渣鱼有渣鱼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