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根本没见过沈浪他们,进门也没有仔细去看,只是跟王怜花和苏雪云见礼后客气的同客人打了招呼。结果沈浪他们抬头一看,登时怔住了,熊猫儿和朱七七同时转头看向沈浪,这样面对面的对比更加明显,阿飞说是沈浪的缩小版也不为过,若是谁说他们之间没关系,定然无人相信。三人同时失语,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懵了。
阿飞这才看清沈浪的长相,怔了怔,慢慢冷下脸皱起眉,看向王怜花。
苏雪云也愣了下,无奈的招手让阿飞到身边来。阿飞抿抿唇,走过来,苏雪云就拉住了他的手,介绍道:“阿飞,这三位是你舅舅的朋友,你还没见过。这位是沈浪,这是他的妻子朱七七,这位是熊猫叔叔。本想等他们到了再同你说的,谁知今日赶得这么巧。”
可不是巧吗,阿飞也不是每天都出府练剑,偏巧今日就出去了还去了新的地方,下人想找他都找不到,别提跟他说客人的事了。
阿飞定定的看着沈浪,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少年的倔强,说不清是反感还是期盼,对于未曾谋面的父亲,阿飞此时的心情无比复杂。
但心情最复杂的绝对是朱七七,她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看着王怜花颤声问道:“他是谁?为什么叫你舅舅?”
沈浪回过神来,同样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盯着阿飞看,“阿飞?难道是……是……”
王怜花让阿飞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不是有意瞒你们,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我找到阿飞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独自生活,像一只警惕的小狼,身上的衣服短了一截,当时我甚至都看不清他的长相。这几个月我没回怜花山庄就是一直陪着阿飞,他是白飞飞的儿子。”
沈浪听闻阿飞在山里那么吃苦,震惊道:“怎么可能?白姑娘呢?难道她不想要这个孩子?”
阿飞皱起眉斥了一声,“我娘怎么可能不要我?”他怒瞪着沈浪,仿佛觉得沈浪看轻了自己的母亲,同时也第一次觉得他的父亲根本不了解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那白姑娘她……”沈浪百思不得其解,以白飞飞的本事,不可能让儿子过那种苦日子的。
王怜花握住阿飞的手,低声叹息道:“她已经去了快三年了,我到的时候,只看见了她的墓碑。她定然是不放心阿飞的,可是我们都在海外,她无人可以托付。”
沈浪踉跄一下,被椅子绊到差点摔倒在地,惊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阿飞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低下头。父亲和母亲不是夫妻,可父亲似乎也不是丝毫不在意母亲的样子,那为什么他们不做夫妻呢?才十岁的阿飞想不通长辈之间的事。
朱七七也浑身失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的喃喃道:“她死了?她为相公生了一个儿子然后死了?怎么会死了?她怎么能死?”活着的人能不能争过死去的人?她多年无子,白飞飞却为沈家留了后,她如何自处?
苏雪云看着一屋子的人也觉得头疼了,恨不得能让白飞飞活过来自己解决这些事情。
第106章 诗音无怨
这顿酒宴肯定是吃不下去了, 连苏雪云这个旁观者都能体会到众人纠结的情绪,哪还有心情吃东西!王怜花带几人去了书房,将寻找白飞飞的事能说的都说了出来,阿飞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下他们母子这些年生活的情况和白飞飞为什么那么年轻就去世。
白飞飞最后和沈浪他们分别的时候已经有了孩子,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她享受生活,甚至在大漠里还受了朱七七的“滴水之恩”,和其他孕妇哪里比得了?后来又解散势力,解决仇家的报复,东奔西走,白飞飞就算武功再好也禁不住这么折腾,能把阿飞生下来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可惜平时积累的这些毛病都在生产时找了回来,白飞飞难产差点挺不过去,生下阿飞也显得比别的孩子瘦小些, 而她自己则是彻底伤了根本损了寿数,连武功也不能轻易动用了。未免被什么仇家盯上,白飞飞只好隐居在深山里, 并要求阿飞要练好剑法才可进入江湖。
王怜花说完叹了口气,这辈子的白飞飞是他姐姐,却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他不能理解她的做法,这还当真是只在乎曾经拥有就足够了,即使这“拥有”是耍手段得来的也在所不惜。甚至最后宁愿自己折寿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若那几年他在中原,白飞飞还是有可能来找他帮忙的, 就从白飞飞临终前交待阿飞要认祖归宗就能看出来,白飞飞把自己的一切都放下了,只希望阿飞能过得好些,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要敌视父亲。那种感觉,白飞飞是体会最深的那个,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也承受这些?
王怜花有些遗憾的道:“若当初我没有出海隐居,兴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如今我把阿飞当做亲儿子来疼,也不希望你们的生活受到什么影响,真的让阿飞跟你们一起度日对阿飞也未必好,他还小,正是学东西的时候,我不希望长辈的纠葛影响到他。你们放心,诗音也是这个意思,她还会将她毕生所学传授给阿飞,绝不会委屈了阿飞。”
苏雪云传授什么毕生所学的事,除了王怜花和阿飞,没一个人放在心上,毕竟他们都没听说过苏雪云的名头,顶多也就知道她曾经是小李探花的表妹未婚妻而已。现下他们更关心的是阿飞的归属问题,怎么听王怜花这意思阿飞跟沈浪就没什么关系了,一下子成他王怜花的儿子了?
熊猫儿最重兄弟情义,忍不住先开了口,“哎我说王兄,你这话怎么说的?阿飞既然是沈兄的儿子,以后当然要跟沈兄还有七七一起过日子,你说什么怕影响他,怎么可能?沈兄和七七是什么性子,在如何也不会跟个孩子计较。”
王怜花笑着道:“猫兄稍安勿躁,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曾经那些过往到底还是存在的,若朝夕相处,日日想对,难免会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自己都不开心又如何能照顾到旁人的心思?沈兄、猫兄、七七,我也不是危言耸听,理本来就是这个理,我提议如此安排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们不妨好好想想。”
沈浪一直看着阿飞,想要亲近又不敢亲近,十分别扭。看着阿飞那张肖似自己面容,沈浪感觉亲切又陌生,陌生的他连话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同时心中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血脉传承,沈家一向是重视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在灭门惨剧的时候还要拼了命的把他护下来。若在他这一辈真的断了沈家香火,他日后死了也没脸进祖坟了。
现在好了,一切都解决了,虽然很让人吃惊,让人意外,但他不得不承认,心中是欣喜的,他想这也许是父子天性,即使只是第一次相见,也有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
朱七七与沈浪夫妻多年,对他的一言一行无比熟悉,此时无需沈浪多言,她已经知道沈浪在想什么了。看向阿飞,朱七七觉得自己平静幸福的生活已经被打破了。白飞飞,那个女子即使放弃也还是有办法插进他们两人之间,让沈浪永远也忘不了她白飞飞。现在白飞飞成功了,不管沈浪心中是怎么想的,她自己就已经被影响了,这根刺扎得太深,随着白飞飞的死去再也拔不掉了。
尤其当年沈浪是要娶白飞飞的,沈浪当时说要对白飞飞负责,既然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他就会照顾白飞飞一辈子。但白飞飞不同意,一方面是因为要找快活王报仇,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一股子骄傲。
朱七七是不能理解白飞飞的“骄傲”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沈浪需要,朱七七都陪在他身边,这才有了两人深厚的感情。若她也坚持所谓的骄傲,她堂堂首富千金,又怎么可能跟沈浪在江湖中受苦?
朱七七神色有些恍惚,说阿飞像沈浪的翻版,可阿飞的眼睛像极了白飞飞,连许多小习惯也耳濡目染的越来越像。这种事平时谁也回想不起来,但看见的时候,朱七七就仿佛又看见了白飞飞。
她心知王怜花是说对了,她没办法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儿子。还是一个差点嫁给她相公的情敌生的儿子。可这话显然不适合她说,沈浪不开口,她也没办法说什么。
熊猫儿看到沈浪和朱七七的反应,自己也回过味儿来,想了想,若是他处在沈浪那个位置,这事儿还真是挺不好办的!不过父子相认这是合情合理,他迟疑的说道:“王兄,这件事……我还是觉得不妥,毕竟沈家后人是要继承沈家绝学的,阿飞留在你这也不合适啊。而且沈兄和飞飞还要回岛上隐居,两家人离得也太远了。”
王怜花看了阿飞一眼,笑道:“这正是我准备说的,岛上没有别人,阿飞一个孩子就这样长大怎么行?到时一点阅历没有,再入江湖岂不会被人坑骗?这几个月阿飞跟着我行走江湖,长了不少见识,孩子还是应该留在中原历练历练的好,过几年阿飞就长大了,到时他想要做什么也就全权由他自己做主了。”
沈浪听了王怜花的话,竟觉得自己没办法反驳,而且他也感觉到了朱七七情绪不对,想想让朱七七去照顾阿飞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阿飞问道:“阿飞,你是怎么想的?”
“我要在我舅舅身边生活。”阿飞淡淡的说了一句,似乎压根就没将他们的争论放在眼里,因为最终要决定何去何从的人只能是他自己,大不了就一个人再回山里去,又不是活不下去。
沈浪揉了揉额角,无力的说道:“这件事等王兄的亲事过后再说吧,也让我考虑考虑,突然知道了这样的事,对我冲击太大,我有些适应不了。”顿了顿,他声音突然沉痛起来,“飞飞的墓在哪里?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阿飞摇摇头,道:“娘说过,死去不过一柸黄土,无需任何人看望。”
“你娘总是和旁人不一样。”沈浪随口感慨了一句,却透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朱七七垂放两旁的双手瞬间握紧,突然庆幸起白飞飞那时的放弃,否则,她真的争不过白飞飞。
苏雪云估摸着他们应该说的差不多了,提着一些吃食走进来,笑道:“你们也别太严肃了,吓到阿飞,阿飞过去受了不少苦,一个小孩子,能让他高兴才是最好的。”
“我不是小孩子。”阿飞板着脸强调了一句。
苏雪云失笑,“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我们阿飞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将来我和你舅舅两个就靠你了。”
阿飞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自信,认真的点头道:“舅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练剑的,将来我会保护你们,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他想到前些天来找茬的李寻欢和龙啸云,心想一定要早日超过他们,才好替舅舅、舅母教训人。
苏雪云将食盒中的一碟碟吃食端出来摆在阿飞面前,对众人说道:“阿飞这孩子早上天才刚亮就跑出去了,练了一天的剑饭也不好好吃,咱们说咱们的,让阿飞先吃饭。”
沈浪想到儿子在山里独自生活肯定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瞬间感觉心里堵得慌,开口道:“阿飞一定要好好吃饭,不管怎么样,身体是最重要的。”
“嗯。”阿飞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拿起筷子看向眼前的菜色,眼中一暖,露出个笑来,“多谢舅母,舅母亲自下厨,还都是我爱吃的菜,我一定把它们都吃光。”
苏雪云笑着拍拍他的头,她每样只做了一点,半大的孩子就算都吃了也没什么问题的。她就是想着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大家肯定都没食欲了,阿飞累了一天再不吃饭,肯定要不舒服。现在多弄了几样,颜色看着也好看,倒是更容易让人不知不觉间多吃一些。
阿飞吃饭,众人也没再说这些事,没坐多久沈浪就说要先回房休息。突然多了这么大个儿子,他心里一直乱的很,无论如何也得好好静一静,想想该如何做。
等那三人走了,阿飞也吃的差不多了,王怜花留下他问道:“感觉怎么样?”
阿飞想了一下,说道:“有一点失望吧。”
“失望?”这个词让王怜花和苏雪云都很意外,沈浪态度算很好了,有什么好失望的?
阿飞迟疑着道:“我一直觉得能被我娘喜欢上的人应该很霸气,很强硬,才能让我娘念念不忘。可是他……和我想的完全不同。”说着他又笑了,“不过也不错了,不像有些人那样干脆不认甚至想尽办法抹除这个污点。”
“瞎说什么?什么污点不污点的?”苏雪云拍了他一下,说道,“你啊什么都不用想,说服人这种事没谁比你舅舅更厉害了。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们会把事情都解决的,一切都看你的决定。”
阿飞听完她的话,莫名其妙的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让苏雪云和王怜花面面相觑。好半晌阿飞才止住笑,摆着手说,“舅舅、舅母,我先回房了,你们放心,我没事的。”
“臭小子回去吧,有什么想不通的就跟舅舅说。”王怜花笑骂了一句,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阿飞端着剩下的两碟点心,风一般的跑走了。嘴边还挂着笑意,其实他笑得是刚刚苏雪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曾经听别人说过。就那句“一切都看你的决定”,当时他跟在王怜花身后行走江湖,对所有事都是陌生又新奇的,恨不能一下子将所有东西都弄懂。
那时他正好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寄人篱下,那孩子的婶娘就温柔的说“留不留一切都看你的决定”,他当时还以为那孩子是遇到了好亲戚,谁知王怜花摇头笑笑,说那个女人要多假有多假。他不信,他们就在那个镇上多留了两日,王怜花带着他用轻功潜入那户人家,那次他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孩子的叔叔一不在家,那个婶娘就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欺负那孩子,事后只说小孩子不懂事,叔叔当然不会在意。如此几次下来,那孩子表面衣着光鲜,像被照顾得极好,实际上却是十分苦闷,整日过着抑郁的日子,最后背了个不太好的名声主动要求离开他们家。
就像那女人说的那样,“不留一切都看你的决定”,外人看来,她已经做的面面俱到了,这样那孩子还不满意,养大了也是个白眼狼。
阿飞见了气愤不已,所以才会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只不过苏雪云虽然今日也这么说,他却能肯定苏雪云是真的这般想的。这段日子的相处,他早已从最初的谨慎小心变为如今的轻松随意。真正的关心,是能从心底里体会到的,就像苏雪云会为了他一时没食欲而特意下厨做好几样色香味俱全的小菜,苏雪云已经是把他当亲儿子在养了,他也会把苏雪云和王怜花当做至亲之人。
他笑只是因为彻底明白了话语的深奥玄妙,同样的话,从相似身份的人口中说出确实截然相反的意思。怪不得纷纷扰扰总是有那么多纷争,听说皇上后宫六院更是个个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说话什么的果然是最不可信的,无论是么人,还是要多观察其行事作风才是。
阿飞每觉得自己有进步都会十分高兴,他从小和娘亲相依为命,很少见外人,娘亲的愿望只是想让他认祖归宗,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像个孤儿。可他却还有个更强烈的愿望,他想成为江湖第一人,用这个来证明白飞飞的儿子不比任何人差,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他们母子,白飞飞出来的儿子都是最好的。
他不清楚上一代到底是什么恩怨纠葛,只是白飞飞说了事情不怪别人,也不许他心存怨恨,可他只要想到娘亲是未婚生子,便觉得江湖上即使还有人记得娘亲,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印象了。他现在的努力就是为了扭转娘亲的形象,他想让全天下的人再提起白飞飞的时候能忘记那些闲言碎语,只剩下赞美。
阿飞在书房笑了一通,倒是把见到沈浪时生出那点难言的情绪全都发泄出去了,这会儿心情正好,回到院子他也顾不上歇息,立即盘膝感悟,习武之人努力很重要,心境感悟也同样重要,据说真正的武学宗师几乎没什么在意的事,没什么能够影响心情的东西,他也想达到那种程度,这条路还很远很远。
沈浪和朱七七回房之后相对无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朱七七先开口了,低声说道:“相公,我懂的,你不用因为担心我的心情而烦心。这么多年我也没能为你生下个孩子,如今才一回中原就找到了阿飞,也算是天意了。日后……日后……”
朱七七说不下去了,眼睛也有些湿润,这些都是违心的话,她一点也不想这么说,可是她没办法,她生不了孩子是事实。
沈浪叹了口气,走上前抱住她,轻声道:“七七,我承认,得知我有了一个儿子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毕竟沈家没有在我这里断了传承,我也算对祖宗有个交代了。而且听王兄说阿飞吃了了那么多苦,我心里不可抑止的怜惜起来,那毕竟是我的骨血,在我隐居于世外桃源之时,他却独自在深山中与野兽搏斗,饥一顿饱一顿,我没办法不触动。但是若和你比起来,我更重视的人是你,七七,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对自己没信心吗?”
朱七七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相公,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浪笑道:“真是个傻瓜,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哭。刚刚我们都看到了,阿飞在王兄身边被照顾得很好,有王兄的照顾我很放心,而王兄也想要收养阿飞,此乃两全其美之事。你我早已远离江湖,若阿飞想在江湖中扬名的话,还是跟在千面公子身边能学到的更多,日后学得精明也不怕被人骗了。”
朱七七破涕为笑,感动的说道:“相公你对我真好。”
“我娶了你,自然要一辈子对你好。”沈浪收紧手臂抱着她,在朱七七看不到的地方,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他很在意朱七七,但也很在意自己的儿子,若没有神医在世,他这辈子和朱七七是不可能有孩子了,那阿飞就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怎么会不想和阿飞一起生活?
可是王怜花一番话点醒了他,他本身也是极为聪明之人,王怜花只随意说了几句,他就想到了更长远的地方。
他和白飞飞那段过往自然是朱七七不愿意接收的,而阿飞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朱七七,提醒她曾经有一个女人差一点就嫁给她相公了。一次两次也许无所谓,但天天相处、日日相见,朱七七就算心态再好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何况朱七七本来也不是脾气那么好的人。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否真心是能感觉出来的,朱七七无法真心关心阿飞,阿飞一个孩子会怎么想?会受到什么影响?这些都是他们所无法预知的,却又不得不重视的事。时日久了,积压在心里的不满一旦爆发,很可能会破坏安稳的家庭。而这种事也没什么谁赢谁输,一旦爆发,他们全都会受到伤害。
于是沈浪在看到朱七七的态度时,心里就下了决心,如果阿飞自己愿意跟着王怜花,那他就放手。只当自己和儿子缘分浅,这样可能儿子成长起来反倒比跟在自己身边要强得多,环境和心情对成长真的是很重要的。
沈浪小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亲人,他很了解孩子敏感的性情,不愿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一步。如此安排,恐怕最后只有他一个人会牵肠挂肚了吧?想到死去的白飞飞,他又是一阵叹息,生命无偿,他更希望大家在活着的时候能够顺心一些,既然这样的安排对七七和阿飞都好,那就将阿飞托付给王怜花吧。
沈浪虽然已经决定让阿飞跟着王怜花,但他沈家的绝学武功还是要传给阿飞的,所以从他们入住林府第二日起,沈浪便日日早起去教阿飞武功。阿飞开始并不想练,他只想一门心思把剑招练好,他始终认为唯快不破,只要他够快,一招足以。
但听沈浪说不想学也要记住再传给下一代时,他又改变了主意,既然他要认祖归宗,干什么还非弄个自己特殊一样,成了家族的一员,自然该有责任有义务。再说沈家有绝学,他阿飞同样有,就让他看看到底是沈家代代相传的武功厉害,还是他的剑招厉害,等他传给下一代的时候一定要让下一代分说分说。
他们父子俩虽说没有多亲密融洽,但是也相安无事,一个倾尽全力的教,一个倔强的用心去学,教导的速度飞快,而在这期间,苏雪云和王怜花也办了一场空前风光的亲事。
管家福伯一手安排亲事的相关事宜,力求超过李寻欢那场亲事,不堕了自家主子的脸面。怜花山庄的管家与之配合十分默契,怜花山庄这么多年也没个女主子,王怜花甚至还跑去海外隐居,别人不知道,他身为心腹可是知道王怜花曾经喜欢朱七七的,但他们却是兄妹,不放手也得放手。他原本还以为等不到这一天了呢,没想到啊,这才回中原几个月就大婚了,让他有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当然要把婚事办到最好。
王怜花千面公子的名号比李寻欢响得多,而且成名更早,年纪轻轻就达到这种高度,差距大的让别人已经升不起嫉妒之心了。所以给他面子的人更多,道喜的宾客络绎不绝,林府客房住不下,王怜花便包了城中几间最好的客栈,见谁都面带笑容,从未有过的好说话,显示出他对即将娶到的妻子是多么合心意,多么重视。
城中百姓全都是看热闹,自上次李寻欢亲事繁复而热闹之后,林家的喜事更上一层楼,不止有舞狮游龙、杂技表演,还在院外摆三日流水席,所有人都可去吃,希望大家都能感觉到新郎新娘的喜悦。
苏雪云和王怜花随都没给李寻欢、龙啸云发请柬,王怜花虽然与李寻欢是旧识,但李寻欢有时候真有点想一出是一出,直到现在还“诗音”、“诗音”的叫,万一在喜宴上失态让人看了笑话就不好了。大喜事,王怜花不会让任何人捣乱。
至于龙啸云,若他不是李寻欢的结拜大哥,谁认识他?请柬本来就没他份。
苏雪云再次披上嫁衣,和上一世嫁给王怜花时所穿的一模一样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和王怜花三拜天地的时候,她突然感觉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和那时候一样心跳加速,甜蜜又期待。
夫妻交拜的时候,王怜花轻轻握住了苏雪云的指尖,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雪云,等我们再次白发苍苍的时候,我再带你去看日出日落。”
苏雪云盖头下的脸笑意加深,旁边瞧见王怜花动作的喜娘打趣道:“呦,这还没进洞房呢,新郎官就急啦!正好牵着新娘子的手回新房吧!”
底下一阵哄笑,大多数宾客都露出善意的笑容,能见到千面公子如此,也算没白来了。
也许是这几日王怜花的脾气太好,敬酒的时候,众人都致力于把他灌趴下,嚷嚷着要让他醉到没法子洞房,王怜花新婚不好拒绝,无奈的喝到半醉,这对他来说可真是新奇体会了,不过新婚高兴,他脸上的笑容倒是越来越深了。
闹腾到很晚,王怜花才被两个人扶回来,他摇摇晃晃的挥退众人,朝苏雪云走来。苏雪云扑哧一笑,“你是真醉假醉?记不记得成亲时我跟你说的什么?”
王怜花解开外衣,勾唇一笑,“记得,你说不洗干净不许在床上睡,你还记不记得后来我们是怎么洞房的?”
苏雪云脸一红,还不待她开口,王怜花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起,双双进入隔间的浴池中。王怜花迫不及待的吻上她柔软的唇,模糊的说道:“上次我是装醉,这次却真的醉了,你说过洞房花烛夜要补偿我的,今日做什么都不许说不!”
苏雪云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堵个严严实实,渐渐放软了身体,沉浸到爱人的热情之中,也忘了要讨价还价,结果第二天早上她竟然没起来床!以她的武功能让她起不来床得折腾到什么样?把苏雪云气得,一脚将王怜花给踢到了地上,结果扯到自己的腰,又是一阵酸痛。
王怜花顾不上自己,急忙起身按住苏雪云的腰部输送真气,口中问道:“怎么样?好些没有?”
苏雪云将头埋在软枕中,哼哼着不说话。王怜花笑了笑,这就是舒服的意思了,立即给苏雪云按摩全身,时不时输送些真气进去,帮苏雪云缓解身体的酸痛感。
苏雪云刚开始是挺享受的,还有些昏昏欲睡,可是没一会儿功夫就感觉这按摩越来越不对味儿了,怎么总往不该按的地方按呢,立刻气恼的抓起枕头丢了过去,“还要起来去送客呢,迟了被别人猜到丢不丢人?”
王怜花不以为然的道:“这有什么丢人的?他们又不是没成过亲,谁都会理解的。”
苏雪云瞪他一眼,“你就会说歪理,快把我衣服拿过来,让你按摩简直跟引狼入室一样。”
王怜花苦笑道:“雪云你别这么狠心,我们晚一点出去没事的。”
苏雪云转开脸不看他,“不行,你不拿我自己去啦。”
王怜花夸张的唉声叹气,迅速拿过衣服帮苏雪云穿上了,他自己则是又去洗了个澡才换好衣服和她一同出门。
苏雪云拿出两颗补充元气的丹药和他一起吃了,一路走到外院送客的时候,苏雪云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疲乏的样子了,与王怜花站在一起就是一对谁也比不上的璧人,让之前没见过她的人纷纷点头,议论着也只有这般气度的女子配得上千面公子了。
苏雪云送走客人之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打趣道:“不少人被你唬住了啊,看样子说你是神仙下凡他们都信,说说你都干了什么?”
王怜花与她并排往回走,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们有的求医求到我这里,本是无药可医,我却用金针刺穴等方法将人救了回来。还有的是碰巧遇到,见他们练功努力认真,却没什么进益,顺口就指点了几句,没想到都还记得。”
“看不出来你现在在江湖中的地位这么高了。”苏雪云笑着上下打量着他。
两人开着玩笑,没有新婚之人的甜蜜羞涩,却在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无尽的深情默契,让见到他们的下人纷纷放轻声音,生怕打扰了他们。
不过有事禀报还是要硬着头皮上,门房心里郁闷的跑过来,手中拖着锦盒,说道:“老爷、夫人,李园如今的管家登门送贺礼,说不交到夫人手中,他就站在门口不回去。这外头还摆着流水席,小的怕影响不好,特来禀报。”
苏雪云和王怜花对视一眼,挑了挑眉,自上次说清楚之后,李寻欢就没再出现,没想到还要送礼。不过真有心送礼的话,昨日随同众人一起放下也就是了,像今日这般不送到主人家手里就不肯走这种事,实在让人有些好笑。
王怜花接过锦盒,随意的打开,看一眼脸就黑了。
苏雪云见他神色不对,好奇的偏过头去看,也对李寻欢彻底无语了。锦盒里竟是一个木雕雕刻的人像,正是林诗音跳舞旋转的动作,然而苏雪云记忆中原主并没有为李寻欢跳过舞,这根本就是凭空臆想出来的,这样有些轻浮的礼物送来当成亲贺礼,真不知道他是想道贺还是想挑事。
苏雪云知道李寻欢在原剧里就整天刻雕像,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这东西收下就显得太奇怪了,把它退回去吧,让李园管家转告李寻欢,请他自重。”
王怜花冷哼一声,握着雕像的手猛地一捏,雕像眨眼间化为粉末,掉落在锦盒中。王怜花将锦盒扔给门房,冷声道:“不必顾及,李园管家如果敢闹事就把他打出去。”
“是,小的立刻去办。”门房也看到那礼物了,心里对李寻欢最后一点点敬重消失不见,过去的事早都过去了,李寻欢自己将未婚妻拱手让人,如今又做出这番姿态,简直不可理喻。万一真的让老爷、夫人之间生了嫌隙,他李寻欢难道就能如意了?损人不利己,莫名其妙。
苏雪云伸手捏了捏王怜花的脸,好笑道:“行了,别生气了,计较这些早被气死了。”不说她穿越这么多年,就说她第一世国际影后的身份,每天就有无数黑粉发挥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来黑她,她早已学会淡然一笑,当个乐趣看了。
王怜花牵住她的手漫步在花园里,说道:“不行,一次两次的,即使不放在心上也觉得烦,我得让他长长记性,别总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苏雪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这种事王怜花一向心里有数,她当然不会阻止,只要他高兴就好。
两日后,街上传闻李寻欢不知得罪了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偏偏家中来了贵客,无法躲避不见,一下子就传开了。众人纷纷议论,武功切磋打人不打脸,看来探花郎这次是把人给得罪狠了。
第107章 诗音无怨
管家给苏雪云汇报各铺子的情况, 顺带说了说近日城中发生的大事小情,以免苏雪云整日在家对外头的事不了解,错过什么有用的消息。自然而然的,李寻欢的惨状也被包含其中。
管家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唉,李老爷无论行事如何,武功却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也不知这次是招了什么祸事,被打成这样。希望不是什么狠毒的仇家,别断了李家的传承啊。”
苏雪云看了旁边榻上正在看书的王怜花一眼,心想那所谓的“仇家”就在这呢,倒不是什么狠毒的,只不过也不会让李寻欢那么好过就是了。她摆摆手,说道:“我知道了, 福伯下去休息吧,过阵子我们和怜花山庄的势力合并,还有的忙呢。将来还会在各地开不少铺子, 福伯有空的话可以开始物色得力的人选了,那些产业不在眼皮子底下,还是得用可靠之人才行。”
管家震惊的瞪大了眼,“在各地开铺子?”
“嗯,开什么铺子如何盈利都已经想好了,只等安稳下来派人过去,所以要早做准备, 过几天我会跟你说具体怎么做。”苏雪云端起瓷杯抿了口茶,漫不经心的说着,丝毫不知道她随意的样子把这位忠心的管家给惊到了。
管家下意识的点点头,应道:“老奴会用心挑选信得过的人,夫人放心,那老奴就先退下了,夫人有什么事再吩咐老奴。”
“嗯。”
管家看了看苏雪云,恭敬的退出房间,走回院子时还有些惊疑不定,又很是不可置信。之前他们从李园离开时可是一分一毫都没拿,甚至苏雪云还将这些年所花销的吃穿用度加倍还了回去,当时让他很是担忧了一回。只是后来看到苏雪云早已买好的林府,还有在城中渐渐开起来的五间铺子,他才放下心来,对苏雪云将来的生活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可一个女子能将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业经营到这种程度,真的已经算是世间罕有的了,只要苏雪云嫁人,这些可都是她的嫁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拥有这些,一辈子足以,他在欣慰的同时也以为这就是苏雪云的极限了。
结果他所有的想法在今日彻底被颠覆,他可不觉得这些事是王怜花要做的,以苏雪云的性子来说,若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是不可能这般直接吩咐他去做的,毕竟王怜花手下还有怜花山庄的人呢。那也就是说苏雪云本身有他绝对想象不到的本事!
管家顿住脚步,站在园子中往四周看了看,再想起从前在李园的那些日子,心中为李寻欢可惜。李寻欢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一个什么样的贤内助,他有一种预感,若李寻欢得苏雪云相助,将来无论是江湖中还是朝堂上,成就必定无人能及。可惜,可惜,李寻欢自己亲手将这么好的未婚妻推走,如今后悔也无用了。
管家摇摇头,快步回了房间,细细斟酌手下可用之人。李家所有事都和他没关系了,如今他只忠于苏雪云,也只会为林府的事费尽心思了。
苏雪云待管家走后,走过去抽走王怜花手中的闲书翻了翻,坐在他身边随口问道:“李寻欢的事是你做的吧?你给他套袋子打闷棍了?”
王怜花伸手揽过她的腰,笑道:“我是那种打闷棍的人吗?何况李寻欢送那种礼物,都挑衅到我面前来了,我要是再遮遮掩掩岂不是太孬了?”
苏雪云诧异的看向他,“你别告诉我你是去找他打架了,赤手空拳的打架?”
“有何不可?我直接去找他,看见他在屋子里喝一口酒雕一会儿木像,旁边摆了十几个你的雕像,有几个甚至是小时候的。本来大家都是朋友,林诗音以前也确实是李寻欢的未婚妻,他念念不忘刻了雕像,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我知道那不是你。但是他的作为就太让人生气了,在咱们大婚第二天,他一个前未婚夫送个翩翩起舞的雕像过来,那是贺喜的意思吗?若换成龙啸云那样的,收了这样的礼物还不得气死?”王怜花笑容渐渐冷下去,继续说道,“我最不喜的也就是他这点,明明已经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偏偏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来,外界人人都以为咱们两个是近几个月在江湖中相处生情的,李寻欢会不知道?才刚刚培养起来的感情哪里经得起这种误会?一旦我心中对你生了嫌隙,你的日子如何过?李寻欢口口声声说后悔,说只爱林诗音一个人,也不过是说说罢了,做出来的事总是让人觉得他其实是深恨林诗音。一个女子被他为难成这样,恐怕一辈子都毁了。”
苏雪云听他说了去教训李寻欢的理由,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真正的林诗音可不是毁了一辈子吗?甚至受的罪比谁都多,一个绝色女子被毁容如同老妪,一般人哪里接受的了?天龙八部里的马夫人康敏就是被自己毁掉的容貌生生给吓死的,虽说一般人不像康敏那般性情,可到底这容貌对所有女子来说都是大事,林诗音忍受的那些苦楚谁能体会?而这一切都是因李寻欢而起。
李寻欢为了气走林诗音就去万花楼和林仙儿亲亲我我,娶了林仙儿又说从未对林仙儿动过心。林仙儿因此痛恨李寻欢更嫉恨林诗音,得了机会就将林诗音毁去容貌差点弄死。林诗音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李寻欢一个兄弟情葬送了她一辈子。
可惜林诗音受的苦一直在继续,李寻欢去却因喝了几口酒、刻了几个雕像就被称赞成情深,被许多人同情怜惜。甚至那什么惊鸿仙子和后来的孙小红都对李寻欢动心,觉得他心里苦闷,想要温暖他的人生。
和林诗音相比,李寻欢这叫受苦吗?他还有心情和惊鸿仙子暧昧不清,一边怀念表妹一边结识红颜知己,日子过得可真是多姿多彩啊!
她现在穿越过来,代替了林诗音,李寻欢根本不知道,但他却做出这样的事,这一切后果都是要苏雪云来承受的,她有能力不受苦是她本事,但王怜花心疼她,可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伤害她的事。
苏雪云笑着握住王怜花的手,这种心疼对方的心情她懂,也很珍惜,所以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有你在真好。”
被他们二人提到的李寻欢此时除了被打的心里发堵之外,倒没什么其他的想法,也没有仇视故意打他脸的王怜花。以王怜花的武功,真要动手,杀了他都能轻易做到,而王怜花来到李园,只是不用内力的赤手空拳和他打了一架,已经是很讲道义了。
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没心思去想王怜花和苏雪云的事,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的妻子和府中贵客睡到一张床上,他不止头上发绿,整个脸都铁青了一片。
贵客看样子有些头痛很不舒服的样子,皱眉看了看眼前的情况,瞥了林仙儿一眼,直接起身去隔间沐浴更衣,只留下淡淡的几个字,“李探花,你处理好。”
李寻欢紧咬牙根,垂下眼没作声,林仙儿这是家丑,他不想在别人面前闹得太难看,只想等贵客出去后再说不迟。
林仙儿却眨眼间就落下泪来,拥着被坐在床上,露出雪白的香肩,梨花带雨十分惹人怜惜。她一脸茫然又羞愤不已的问道,“寻欢,我怎么……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李寻欢眯起眼,见她还敢装作无辜,脸色更加难看,冷声道:“事情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要将别人都当做三岁的孩童。”
贵客衣衫整洁的走出来,林仙儿眼角瞥到他的身影,立时如同被李寻欢吓到一样,猛地缩了下身子,将被子全都拽到了自己身边来,却又立刻被床单上刺目的红色惊道,痛哭失声道:“我……我……寻欢……我已不是清白之身,我对不起你……我不活了!”
林仙儿说着就下床用力向墙上撞去,却让整个床单都暴露在李寻欢和贵客的眼中,贵客下意识的掷出一枚碎银击在林仙儿的膝盖上,林仙儿一下子扑倒在地,将将离墙面寸许远。
她手忙脚乱的围住被子,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焦急之下泄露了不少春光。
贵客原本看到床单鲜红的意外就这么化为了嘲讽,他只是淡淡的勾了勾唇角,对李寻欢点点头就走了出去,以他的身份,虽然对李寻欢略有歉意,但还不至于到开口道歉的地步,他也是被人算计的那个。
房中只剩下了李寻欢和林仙儿两个人,林仙儿眼中是满满的错愕,她看着房门的方向,不敢相信那位贵客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安慰她、没有扶她一把、没有说她将来何去何从,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怎么会这样?
林仙儿挫败之下,只觉自从穿越到这里就连连受挫,所有事都跟她想象的不同。她拥有现代总结了几千年的智慧,知道剧情发展,自己的容貌身材都是这个世界的顶尖的,她实在无法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没了外人,林仙儿也不再装柔弱的样子,用力捶了下地,赤身裸体的站了起来。
李寻欢别开眼,林仙儿却笑了起来,冷嘲热讽的道:“怎么?现在连自己妻子的身体都不敢看了?从前那个温柔多情的李探花哪去了?那时在万花楼里小住的时候,你可是很喜欢看我这个样子的。”说着话,她就假意拍了拍自己的嘴,娇笑道,“瞧我,不小心又说中了你的痛处,你怎么看也没用,有心无力,自然不敢看了。”
“你住口!我从没想过你竟是这般的淫荡,在自己家中就能爬上客人的床,看来从前是我不了解你。”李寻欢紧皱着眉,看向林仙儿的眼中很是厌恶。
林仙儿冷哼一声,不在意的拿过寝衣披上,“你若记着两分我帮过你的情分,就该帮我找一个好相公照顾我下半辈子。可你偏偏总是将休书挂在嘴边,动不动就要休了我,我当然要自己想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得罪我的客人?你以为谁都会被你的美色所迷?你当这世间只有你一个美貌的女子吗?”李寻欢为自己曾瞎了眼感觉到深深的后悔,也颇为不能理解林仙儿的做法,“自从你嫁入李园,我什么事没随了你的意?你想要打理李家产业,我也将家中全都交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有什么不满意?你是要我跟你一辈子守活寡吗?你的心也不知飞到哪去了,还有脸问我有什么不满意?”林仙儿狠狠的瞪着李寻欢,哪里还有半点柔弱之象?
李寻欢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冷淡的道:“你就是这样给自己想办法的?你身为我的妻子,却爬上了客人的床,你难道以为客人会爱上你这种人?他娶你回去不怕你再去招惹别人吗?”
林仙儿不在意的一笑,脸上一副不屑的样子,“你懂什么?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做你的妻子我是不愿意,但换成他那样的身份,就算能去他府中给他做一个妾室我也甘愿。说不定将来我母凭子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些你能给我吗?”
李寻欢立时不悦道:“你怎么知道客人身份的?你偷听我们说话?还是派人监视我?”
林仙儿瞥了他一眼,往外走去,“你管得着吗?废物!我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得了我的清白之身,再如何都得给我一个名分。”
李寻欢没再说废话,径自走到床边抓起床单看了看,淡淡道:“鸡血而已,客人也是习武之人,你以为他不知道?”就算最开始没留意,之后也能反应过来,更重要的是,什么血并不重要,贵客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林仙儿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仙儿回过头恼怒的瞪着他,“李寻欢你这个废物,自己没本事还要来阻拦我,你等着瞧!”
林仙儿拂袖而去,李寻欢在房中静静的站了片刻,神色淡然的走出房门。他想,这就是他抛弃表妹的报应吧,如今他也被人抛弃了,这个妻子还是他不喜欢的,他尚且觉得难堪心痛,那时表妹被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抛弃时,又是何等痛苦?
李寻欢想到王怜花打他时说的那些话,忽然发觉他的存在竟一直在给表妹添麻烦,自以为是的守护根本是乱上添乱,他确实该好生反省了。
走进书房,贵客早已等在那里。李寻欢有礼的拱了拱手,“有劳王爷久等。”
年轻的王爷摆摆手,身上已颇具威仪,坐在主位对李寻欢道:“朝廷总是轻视江湖,却不知江湖中有江湖中的手段路数,让人防不胜防。”
李寻欢知道他是在说被林仙儿算计之事,虽然是王爷睡了他的妻子,但实际上却是王爷在他府中出了事,这就是他照顾不周,到头来就成了他的错了,让他十分心堵。李寻欢笑了笑,道:“江湖中却是什么人物什么手段都有,让王爷见笑了,是李某治家不严,事后定会严加处置,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嗯,看尊夫人的样子似乎你们之间也有许多故事,本王的愧疚也少了一些,希望李卿不要因此与本王生了嫌隙才是。”王爷表情如常的看着李寻欢,眼中却含着几许试探。
李寻欢淡笑道:“王爷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李某自作自受惹来的一桩祸事罢了。”
王爷点了点头,起身道:“既如此,本王就放心了。好了,本王不能多留,这便回京,之前谈的事还要李卿多用心。”
李寻欢跟着站起身,笑道:“王爷放心,李某虽无意于朝堂,但李家世代忠心于国,定当把王爷吩咐的事情办好。”
王爷得了他的承诺,满意的离去,他带来的人都在客栈中等候,原本只当来李园不会有什么事,就独自过来了,谁知才一晚就闹出这么大个丑闻,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园的牌匾,心中摇了摇头,这李家,看来用过这次之后就不能用了。李家在李寻欢这一代是废了,日后恐怕朝中再无李家这一脉。
李寻欢将王爷送走,一个人前后将朝中的形势前前后后想了几遍,确定了之后要做的事。王爷能牵扯的事,即使不是夺嫡也是和国家命运息息相关的,此次就是王爷查到另一皇室众人想要篡位的蛛丝马迹,命他继续追查下去。他江湖人的身份是一个很好的掩护,行事也更加方便些,在没有证据之前,王爷也不能随意有什么动作。
李寻欢将书房整理了一下,所有从前存下的信件等物,都直接烧掉了。他日后不打算在朝廷中有什么作为,他不喜欢那种时时同人虚与委蛇的生活,只想做个闲散的江湖人,这些东西再也用不到了,倒不如烧了干净,免得惹祸。
刚刚烧完最后一封信,林仙儿突然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李寻欢,他走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我?他对我有什么安排?”
李寻欢头也没抬,盯着炭盆中的纸张燃成灰烬才开口道:“贵客并未提及你,你于他只不过是个陌生的路人罢了,转瞬即忘。”
林仙儿露出愤怒的表情,瞪大了眼,“不可能!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一定是你,你自己是个废物,还要绑着我跟你受一辈子苦,破坏我的荣华路,李寻欢,我欠你什么?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整日关在屋子里酗酒刻雕像,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区别?偏偏你还活着来跟我作对,你怎么不去死?”
李寻欢皱眉站了起来,自嘲道:“我竟不知你是这般恨我,恨不得我去死,还怨恨我用夫妻的身份绑住了你。既如此,我便放你自由。”
林仙儿看着他无比淡定的样子,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李寻欢走到桌案前,从书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林仙儿。林仙儿接过一看,竟是休书!她瞬间将其撕的粉碎扔到李寻欢脸上,怒气冲天的喝道:“休我?你做梦!我还没嫌弃你是个废物,你凭什么休我?你想让我像林诗音那样被赶出去,你想也别想!”
李寻欢毫不在意的道:“休书已经在官府备案了,如今你的身份文书都只属于你自己,与我毫无关系,你好自为之吧。”
林仙儿脸色一变,“你耍诈,你竟然动用关系做这种事?”
“你既然知道那位客人的身份,就该知道这种小事没有什么办不了的,何况你红杏出墙,换做哪一家都有足够的理由休你了。”李寻欢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这个人再怎么让人失望痛恨,到底也是他主动招惹的,所以他现在说不出是厌恶她多一些,还是后悔自己曾经做下的事。
李寻欢取出几张房契地契,“这些是给你的,过去的事就算了,我利用你,你也报复了回来,我们两清了,将来再见,你我也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林仙儿更在意休书之事是王爷同意的,急忙问道:“你到底和王爷说了什么?王爷不可能一句话都没有。”
李寻欢看她一心想要攀附权贵的样子,心中更是懊悔,当初他怎么会用这样的人把表妹气走?如今真是打脸打到无脸见人了!李寻欢神情显得有些冷漠,说道:“你太小看皇权了,王爷的身份是高贵,同时他碰过的女子也多不胜数,收到府中的就那么几位,如此才不会被攻歼好色,至于其他的如你这般主动爬床之人,大多都被处理掉了,你如今唉能留下性命,已是王爷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了。你走吧,好自为之。”
林仙儿万万没想到她费尽心思的算计得来的竟是这么个结果!皇权这种东西,她哪有什么重视的?她一个现代人,看着电视剧里的皇帝长大的,知道所有皇帝都有优缺点,都有被骂的地方,当然没那么大敬畏。可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王爷竟真的连一个妾室的名分都不给她。
什么东西能称上“第一”二字就已经够得上旁人争夺的资格了,她现在是天下第一美女,她算计王爷也没想过一开始就得到什么好处,可至少王爷和她发生了关系,怎么也应该将她带回去,即使扔到后院不管也能有一种征服第一美女的优越感吧?而她只要能进王府,总有一天会翻身的。
可现在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样,听李寻欢的意思,主动爬床的女子竟然还会被处理掉!难道王爷是柳下惠,对她的容貌半点不在意?林仙儿忽然打了个冷战,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她在这个世界不是什么都能做的。没有高强的武功,没有高高在上的身份,没有强大的权势,很多人都可以压在她头上,而她却只能接受,就像现在李寻欢休了她,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但也许李寻欢是剧情人物,林仙儿就有一种熟悉了解的感觉,从心底里就不会怕他,她冷冷一笑,“你想得美!我好好的日子都被你搅乱了,你现在想撇清就撇清,你以为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妄想!我告诉你李寻欢,既然我的富贵没有了,我的安稳日子也被你毁了,你就欠我一辈子,我早晚有办法讨回来的!”
林仙儿说完就走,还不忘拿走那些房契地契。李寻欢摇摇头,觉得林仙儿此人当真是自私自利,什么事都要怨别人,偏偏好处一点不剩的都拿走,想来一直也只有他一个人看不明白罢了。
林仙儿被休了,是李寻欢找人直接将婚书作废,他们两个彻彻底底的没关系了。当初成亲时风光无限,如今分开了却低调的无人知晓。就连李园的下人也是几天之后才知道府中的夫人被休了,而贴身伺候林仙儿那几人纷纷在私底下庆祝,以后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伺候人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卖进青楼。
没几天,李寻欢将众人也遣散了,他家大业大,补偿了不少银两,算是很厚道的主人家,让他在一众下人里赢得一片赞美之声。他要为王爷追查之人不在此地,且离得很远,他还要去关外一趟,不知再回来是何时何日。李寻欢将仆人遣散,铺子关闭,产业转手,很快李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座李园了。
他这么大的动作,在此成为城中的焦点,苏雪云和王怜花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疑惑之下派人去查,惊讶的发现林仙儿被休了,还再次回了万花楼中,不是青楼花魁,却借住在那里看谁顺眼就与谁春风一度,比所有青楼最好的姑娘接客的生意都要好,而她却是不收费,只为开心,还反过来给万花楼老鸨付房间的租金。
但收不收费也是见仁见智,那些她能看上眼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怎么可能白占她便宜?每次总会送些钗环字画之物,加起来的价值把万花楼买下来都够了。
苏雪云觉得林仙儿现在才是当之无愧的花魁,吸金功力简直无人能及,万花楼老鸨日日看着却只能得些租金,恐怕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当初弄什么卖艺不卖身?早早卖身,万花楼肯定更上一层楼啊!
苏雪云觉得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所以剧情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她想了想,改变最大的应该就是她穿越过来打乱了林仙儿的计划,李寻欢沉浸在后悔中,林仙儿没有顺利拢住他的心。还有她给李寻欢弄了那个“不行”的药,让林仙儿这个不安于室的女人更早一步暴露了本性,没有动心的李寻欢是绝对忍不了绿帽子的,休了林仙儿理所当然。
不过之前林仙儿试图勾引王怜花,李寻欢也不见生气,这次却把林仙儿休了,可见林仙儿肯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苏雪云无聊时胡乱猜了猜就把这事抛在脑后,物是人非,那两个人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以后也会背着恶劣的名声,很多事已经不用她再去做什么。
李寻欢连着两日都在离林府最近的茶楼二楼喝茶,一坐坐一天,就希望能看到苏雪云出现,可惜苏雪云上辈子对大江南北已经逛够了,对外面没兴趣,宅的很,李寻欢等了许久连个影都没看到。他从怀里取出自己雕的最好的木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嘲的笑道:“现在这样又怪谁?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有缘无分……有缘无分……”
苏雪云听管家说了李寻欢转手李家产业的事,想他大概是要离开,该报的仇早就默默报了,苏雪云觉得程度差不多了,于是夜里跟王怜花说了一声,就潜入李园。
王怜花陪着她一起,也有些好奇她要做什么。苏雪云到了李园,从前热闹的园子如今空空荡荡,十分冷情,苏雪云循着亮光在她之前住的屋子里找到了李寻欢。李寻欢正抱着一个酒坛子灌酒,口中喃喃自语,苏雪云在窗外听他说明日就走,再见无期之类的,心想自己来的倒是巧了,若不是今日过来,错过此次,李寻欢就不知道要“不行”多久了。
苏雪云在床边上看了李寻欢一眼,抬手一道掌风轻柔的将迷药送进房中。这迷药是个特殊东西,只会让人觉得宿醉,事后不会发现自己被迷倒了,最适合下在酒中。
李寻欢中药后意识渐渐模糊,感觉自己真的醉了,下意识拿出怀中的木雕,另一手还拿着酒坛不停的灌酒。
苏雪云这次动作大了点,从房顶对准酒坛滴了几滴药下去。全被李寻欢喝入口中。苏雪云见状放好瓦片,起身要走。
王怜花伸手拿走她手中的小瓷瓶,放在鼻端嗅了嗅,脸色有些精彩,“幸好本公子有先见之明,从来没得罪过你,否则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兴许还生不如死。雪云,咱们说好了,有事直接说,可不能给我下这种药。”
“千面公子还怕人下药?”苏雪云好笑的抢回小瓷瓶,快速离开李园。小瓷瓶里就是解药,这一段时间的日子想必能让李寻欢印象深刻,也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心理阴影。不过要是李寻欢以后再来惹她,有什么后果就不一定了。
王怜花摸摸鼻子,飞身跟上去拉住苏雪云的手,夫妻俩一起回到家中,如同什么也没做过一样。
李寻欢这么久无法近女色,一时间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按照计划出发去关外,走之前到林府想见苏雪云一面,门房却说两位主子去庄子上玩了,不在家中。
李寻欢路过林家在郊外的庄子,却发现苏雪云他们根本不在,他落寞的站了半晌,不得不承认如今他和表妹早已陌路,当真应了当初苏雪云那句“恩断义绝”。
李寻欢失踪的消息传出来,林仙儿才发现她完全找不到李寻欢,就算花钱雇人都查不到李寻欢去了哪里,让她本打算从李寻欢身上讨些好处的计划完全落空,恨得咬牙切齿。又听说李家那么多家业全部廉价转手,林仙儿更是心中抽痛,那些都该是她的东西啊,竟然就这么被李寻欢赔钱卖了!要是让她找到李寻欢,一定要让他失去所有,才能消减她心中的恨意。
林仙儿穿越之初本以为凭自己的灵魂和美若天仙的皮囊,一切都会顺风顺水,却没想到日子越过越遭,竟然还不如她在现代的生活。虽然她现在夜夜笙歌,和现代外围女的生活差不多,甚至选中的男人容貌身材都更好,但总要的是她的心情,一次又一次挫折让她原本带着优越感的心生出恨意。不止恨李寻欢,她还恨苏雪云、恨王爷,恨所有让她不顺心的人。总有一天,她会想办法报复回去的!
李寻欢消失的无影无踪,龙啸云也去了京城投靠亲戚,苏雪云终于清静了,和王怜花一起招待在府中做客的朱七七和熊猫儿。
至于沈浪则是随阿飞去白飞飞的墓前拜祭了,虽然阿飞说白飞飞并不在意拜祭之事,不喜欢有人打扰,但沈浪很坚持,他儿子的母亲,他甚至没有相处多久就这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世了,他很感谢白飞飞生下了他们的儿子,也想在离开中原之前,去见她最后一面。
同时沈浪还要带阿飞去沈家祠堂认祖归宗,这两样无论哪件事,显然都不适合朱七七参与,所以熊猫儿就陪朱七七留在了林府,只有沈浪一人和阿飞出发去了那座大山。
苏雪云想着等他们回来就搬去怜花山庄,住了一辈子还是很有感情的,将来,如果有人想再来找麻烦,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能耐。
第108章 诗音无怨
苏雪云已经开始收拢这边的产业, 打算将来以怜花山庄那边为中心,将这里边缘化。朱七七在府中呆着发闷,自然时常同苏雪云这个嫂子相处,结果看到这位年轻漂亮的嫂子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忙,比起她爹朱富贵也不差多少了,这让她十分震惊。
朱七七虽然没觉得女子一定要在家相夫教子,但也没想过一个女子可以像苏雪云这般本事。苏雪云容貌过人,虽然惨遭悔婚,却靠着自己硬生生将形势翻转,甚至那些被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也完全没有打败她,她干脆利落的与李寻欢恩断义绝,还在几个月后嫁给了各方面都要更好的王怜花!朱七七细细想来,发现若自己处于苏雪云的身份位置,八成会自暴自弃真的嫁给龙啸云, 然后气死李寻欢,但那样肯定会一辈子痛苦,哪有苏雪云这般逍遥自在?朱七七被转移了注意力, 惊讶的连心里对阿飞的纠结都淡去了两分。
苏雪云其实平时还真没这么多事,现在一是她准备离开,有许多人许多事要尽早安排,必须面面俱到的考虑周全,二是她和王怜花已经成亲,不分彼此,两人手底下的势力开始合二为一, 也就有个磨合期,这期间她对手下之人的关注自然更多些。所有的事聚集在一起,就显得她十分忙碌。
这日难得空闲,苏雪云和王怜花一时兴起,在花园中比划起来。苏雪云虽然穿越多世,练功的心得更多,进益也飞快,虽然她这辈子起点很低,比本就是高手的王怜花差了一大截。但她平时勤练不辍,王怜花却一直在寻人还带着阿飞行走江湖,这样一来,苏雪云现在的功力竟然隐隐超过王怜花了。
王怜花无意间和苏雪云切磋了一次,被这个现实狠狠打击了,立刻开始勤奋的练功,想要在武功上完胜苏雪云,以振夫纲,也对挑战苏雪云这件事充满了热情。今天两人逛着花园,随口聊起武功,当即动起手来。
朱七七和熊猫儿听到声音,连忙赶过来看,熊猫儿觉得看他们夫妻切磋完全是一种享受,那是真正的切磋,双方都在用心的寻找自身弱点同时帮助对方感悟,最后双双提升,熊猫儿只在旁边观看就能有许多不一般的体会,对他的武功也有不小的助益。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朱七七就是那个看热闹的,她看着苏雪云和王怜花比武,能感觉到他们在你来我往间的那种默契,还有行云流水般的招式,让两人显得十分飘逸。朱七七从前一直觉得习武是粗鲁的,打打杀杀那些她也不喜欢,直到见了苏雪云和王怜花的招式,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的武功还能如此优美。
苏雪云他们打了半个时辰,再次以苏雪云胜利告终,朱七七心中惊叹,天底下能和王怜花打成平手的人大概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何况是胜过王怜花了,那什么李寻欢号称小李飞刀,怎么就没传出他未婚妻武功比他还高?
那边管家已经将王怜花请走了,生意上有些事情要王怜花去处理一下。苏雪云朝他们走过来,笑问:“是不是在府里太闷了?不然我让管家看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派人带你们去?”
熊猫儿立马摇头,“嫂夫人免了,我可不爱游山玩水,看了你们的切磋,我正想加紧练功。”
朱七七也说道:“现在没什么心情,以后再说吧。”
熊猫儿跟她们两个呆一起也不方便,说了两句话就走了,而朱七七却是跟着苏雪云一起回了院子。
苏雪云经过这么久,已经把他们这些人和上一世的人物区分开,相处起来没什么好尴尬的,见朱七七一直不出声,笑着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在府里住的不开心?你有什么想要的就跟管家说,他会为你办好的。”
朱七七连忙摇头,“没有,府里很好,我没事的。”顿了下,她低声说道,“嫂子,你说沈大哥多久才能回来?”
苏雪云想了想,道:“算起来他们一来一回的日子也差不多了,大概就这几天吧,你是挂念沈浪了?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两人走进房中,苏雪云泡茶,朱七七低头沉默着。苏雪云看她一眼,心里也明白她不是挂念沈浪而是为白飞飞和阿飞的事难受,但这个苏雪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对对错错的,白飞飞毕竟死了,计较这些没有意义,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心情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朱七七好半晌才再次开口,却是有些茫然的问道:“如果有一日我哥哥多出来一个像阿飞那样的儿子,你会怎么做?”
苏雪云淡淡笑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哥哥也不会。”
朱七七微愣,摇头笑道,“是啊,我哥哥之前一直未成亲,并没有什么束缚,可也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可是为什么,我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呢?嫂子,我看你和阿飞相处是真心的对他好,将他视如己出,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不怜惜他不肯照顾他?”
苏雪云其实不太记得原著的剧情,但是曾经看电视剧的时候也听人说过两个版本大不相同,尤其是朱七七在原著里是女主,到了电视剧里却成了个招人烦的第三者。所以基于这一点,她觉得现在这个朱七七也是挺倒霉的,要不是她和王怜花穿越过来,朱七七就不会回中原,而阿飞也要在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之后才去找沈浪认祖归宗。到那时朱七七年纪也不轻了,就算不痛快肯定也比现在看得开,不会如此难受。
这么算的话,好像真是他们夫妻无意中坑了朱七七一回啊!
苏雪云尴尬的喝了口茶,真心的说道:“不会,你想得太多了,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能理解你,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换做任何人都不能毫无芥蒂的。要是今天你和沈浪调换过来,是你突然冒出个这么大的儿子,我想沈浪肯定也接受不了。”
朱七七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觉得沈浪肯定会黑脸的,这么一想她心里就舒服多了,忍不住对苏雪云大吐苦水,“我也不是故意对阿飞冷淡,可只要一看见他的眼睛我就仿佛看到了他娘,当初他娘算计沈大哥,甚至差点嫁给了沈大哥,我想忘也忘不了。原本在岛上只有我们几个,虽然有时候孤单了点,可真的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一回到中原就什么都变了。嫂子,你和哥哥能收养阿飞,我真的很感谢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雪云一直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还给点意见,而朱七七不知道是不是在岛上生活太久没个女性朋友,这一说就停不下来,居然说了一下午!等晚膳时,下人尽责的前来请她们去吃饭,朱七七才恍然警觉太阳都落山了,不好意思的道:“真是对不起啊嫂子,耽误你这么久,我没注意时间,感觉只说了一会儿,没想到都这么晚了。”
苏雪云脸都快僵了,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勉强来,笑着起身道:“无事,自家人聊聊天,哪用得着注意时间的。不过既然饭菜好了,我们就先去用饭吧,别让你哥哥他们等,你若闲着无事,改日再来找我。”
朱七七笑起来,“好啊,跟嫂子聊天我心里舒服不少,想不到嫂子比我年纪小,却对世事看得这般透彻,怪不得能和哥哥相处的好,你们都是聪明绝顶之人。”
苏雪云笑道:“只是经历的事多了些,自然而然的就把什么都看清了,你这样也很好,有沈浪护着你,你们去海外隐居,什么事都不用烦了。”
朱七七想到王怜花从小苦学那么多东西,为报复快活王小心安排了那么多年,其中的辛酸苦痛是她根本无法体会的,还有苏雪云据说很早就失去了双亲投奔李家,却被最亲近信任的表哥悔婚抛弃,全靠自己一个人挺过来还能让李寻欢夫妻讨不到好。从哪方面看,他们都是历经无数苦痛才变成如今这样,确实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朱七七自己虽然也经历过不少事,但无论什么时候,她身边总有人会护着她,虽然难免受伤,但到底没有过痛彻心扉的经历,一路有惊无险的走到现在,和苏雪云他们不能比。
朱七七歉意的看向苏雪云,道:“都是我不好,让嫂子想起以前的事。”
苏雪云不在意的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什么事情都有个结果,结果出来了,就无需继续纠结,否则只会苦了自己。”
朱七七想到阿飞这个结果,苦笑道:“我要是能像嫂子这般潇洒就好了。”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了饭厅,王怜花挑眉看向苏雪云,苏雪云回了一个解脱的眼神。知心姐姐不是那么好当的,这一下午可比她拍一天戏还累。
幸好才两天沈浪和阿飞就回来了,他们几个人也准备走了。沈浪之前在中原遍寻名医,后来又有王怜花和苏雪云一起为朱七七诊脉,都说只能保朱七七不损寿数,但无法让她生子了。而沈浪本也是因为沈家传承才坚持寻医,如今有了阿飞,他和朱七七的压力直接消除了,打算回岛上继续过着隐居的生活。
王怜花为他们准备了一大船物资,像衣服被子之类的东西足够他们用十年了,全是质量上乘的东西,还有布料,存好了也不怕损坏。沈浪站在岸边很感激王怜花的周到,拱了拱拳说道:“多谢王兄,此次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你们若得了空便来岛上住一段日子,房间我会一直留着。”
王怜花点头笑道:“你不说我也会去的,那里风景不错,我还想着带诗音去游玩一番,不过家中事多,恐怕要很久才能过去了,等我们安稳下来,一定去看你们。”
“好,我和七七等着相聚的日子。”沈浪不是多话的人,他看向阿飞,小小的少年已经有了稳重的样子,面上却时常挂着一丝微笑,和王怜花的性子越来越像了。他不是不心酸的,但他自己不能抚养儿子,王怜花代他尽到了父亲的职责,让阿飞成长的这般好,他还是欣慰感激的。
沈浪神色郑重的对王怜花和苏雪云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阿飞有劳你们照顾了,若将来有什么事能用到我,只管来找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怜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孩子是我亲外甥,和儿子没区别,大家都是一家人,放心吧。”
阿飞略有动容,难得主动开口的道:“父亲珍重。”
虽然阿飞没有多说什么,但沈浪已经很高兴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时熊猫儿突然说道:“沈兄,此次我就不同你们一起回去了,你们保重。”
众人惊讶的看向他,朱七七疑惑道:“猫大哥,你怎么不回去了?在这里有什么事吗?用不用我们帮忙?”
熊猫儿摸了摸酒葫芦,笑道:“没有什么事,别担心。”
沈浪道:“既然没事,为何不一起回去?”
“对啊,我哥哥是因为娶亲成家了才不回去的,猫大哥你怎么也不回去了?”朱七七心里有些难受,本来他们四个人一起生活还算热闹一点,现在王怜花安了家,熊猫儿也不回去了,岛上就只剩下她和沈浪两个人,忽然感觉很孤单。
熊猫儿挠挠头,笑说:“我看王兄最近武功进益的很快,想来是王兄行走江湖别有一番感悟,所以我决定留下来走遍大江南北,希望能提升功力。”
朱七七气呼呼的道:“武功提升那么高有什么用啊?你现在也很厉害了啊。”
熊猫儿只是笑笑不说话。
沈浪见状拉住朱七七,笑着祝福道:“那我就等着猫兄武功大成之时来为猫兄庆祝了,若走的累了记得来找我们。”
“那是当然,我会去看你们的。”熊猫儿连连点头。
沈浪一一看过众人,再次拱手道:“各位珍重。”
“珍重。”
众人同沈浪和朱七七道别,他们二人便携手登上大船,这船上的人都是王怜花手下信得过的人,将他们送去岛上会再返回,绝不会泄露小岛所在之地,免得江湖中有人找麻烦。就沈浪他们消失那几年,江湖都流传说他们几个去了海外仙山修炼珍贵秘籍,甚至有望升仙。直到最近王怜花等人出现,也没有提升的多么夸张,这谣言才算平息。人心难测,不得不防。
苏雪云同王怜花站在一起,看着大船缓缓开走,朱七七站在甲板上不停的摆手,自己这边只有她一个女子,也只好和朱七七对着挥挥手,好一会儿船才开远了,再也看不清人。
苏雪云转头去看阿飞,这孩子面对这种事冷静沉着的很,即使在一定意义上,他算是被父亲扔下了,但因情况特殊,他并没有埋怨什么。一开始对沈浪不娶他娘的那点不理解也烟消云散了,这都是跟在王怜花身边慢慢改变的。
苏雪云轻声道:“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阿飞对她笑了笑,“嗯,舅母不必担心,我和你们在一起更有家的感觉,并不遗憾。”
苏雪云笑着摸摸他的头,“那就好,有什么事都别放在心里,跟我和你舅舅说,这世上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日子还是一样过,过的好与不好端看自己如何想了。”
“嗯,我记住了。”阿飞一副受教的模样,颇为乖巧,和在沈浪面前生疏冷淡的样子完全不同。
熊猫儿看在眼里,心中感叹不已,沈兄唯一的儿子偏偏父子缘浅,这世上的事当真说不清楚,每每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的时候,偏偏都会出现预料不到的变化。他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苏雪云,倒是难得这么年轻的女子看得比他们还透彻,想想他们曾经和快活王那些恩怨纠葛,也确实如苏雪云说的一般,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熊猫儿没想和他们一起回去,直接开口道:“我就此告辞了,打扰了这么久,麻烦你们了。日后有机会到怜花山庄,我再登门拜访。”
王怜花也不废话,点头道:“猫兄有事尽管来找我,我们是兄弟,不必说见外的话。”
熊猫儿哈哈一笑,转过身挥挥手道,“我走了,珍重。”
“珍重。”
王怜花看着熊猫儿走远,回头和苏雪云、阿飞也上马车离开了。熊猫儿会留下在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以前他们是四个人一同去岛上,沈浪和朱七七是夫妻,做什么事自然都是一起的,而他和熊猫儿两人也算有个说话谈天的,无聊时下下棋、过过招,日子倒也就那么过了。
然而这次王怜花留下,只剩他们三人回去,这就有些尴尬了,到时那对夫妻去干什么难道都叫上熊猫儿一起?就算他们不介意,熊猫儿也会别扭啊,时间久了,早晚会过的不自在。所以熊猫儿干脆寻个借口留在中原,不去凑这个热闹,真想隐居,在哪里不一样?大隐隐于市才是隐居的最高境界。
客人都送走了,苏雪云他们也准备搬家去怜花山庄,他们动作一大,有心关注之人立刻就得到了风声。而苏雪云觉得事情都了结了,其他人可未必这么想,林仙儿首先就不会让她如愿,看到她过的幸福,林仙儿简直如鲠在喉。
有些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而且毫无道理可言。林仙儿是个绝色美女,苏雪云也是,李寻欢娶了林仙儿抛弃苏雪云,让林仙儿优越感爆棚,心中很是得意。可她一次都没有为难到苏雪云,反而每每弄得自己灰头土脸,颜面尽失,让她怎能不恼恨?
尤其是如今她已被休,苏雪云却嫁给千面公子恩爱幸福,享尽荣华富贵,与最初的对比完全反了过来,更衬得她狼狈不堪。
林仙儿原本气愤从李寻欢那里没捞到什么好处,对苏雪云没怎么关注,也不急着找苏雪云麻烦,但现在一听苏雪云他们就要搬走了,她总不能跟他们去怜花山庄那边吧。如此一来,日后再想寻苏雪云麻烦就难了,林仙儿立即想办法留下他们,这段日子她结识了不少人,富商、官员、武林人士都有,这都是她的人脉,林仙儿被打击的心终于恢复过来,又变得自信无比。
林仙儿分别给几位对她不错的男人传消息相见,用了几个夜晚让他们答应给苏雪云使绊子,让他们离不开这里。
武林人士不愿与王怜花为敌,但总有几个武功不行,脑子也不怎么样的花花公子愿意博美人一笑,悄悄想办法去对付苏雪云铺子中的手下。而商人和官员对武林中的什么高手没多少敬畏,也不觉得王怜花的名头有多大,给苏雪云经营的产业使绊子自然更是简单容易。
苏雪云觉得不过短短几日,好像她的产业就总是状况不断,虽说她打算把重心挪到怜花山庄,让这里边缘化。但她并不是就要关门大吉不要这里了,这里作为分部还是必须要盈利的,她有几世的经验,这方面一向熟练的很,从未出过问题,用脑子一想就知道有问题,暗中一查,几个莫名其妙的人居然一起对她的产业下手,互相之间好像也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只是都选在这个时候对付她而已。
但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巧合?不相干的人突然成了敌对,本来就非同寻常。苏雪云让人下大力气查下去,将几人都细细调查了一番,终于从他们的资料中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林仙儿的入幕之宾!
查出他们和林仙儿有关系,那剩下的事就根本不用查了,绝对就是林仙儿在暗地里做手脚无疑。苏雪云也是无奈了,林仙儿抢她未婚夫,她让林仙儿丢脸难受都是很正常的好吧?现在林仙儿一副被亏待委屈的样子来找她算账,简直神经病。
苏雪云会为了原主的经历让一些人不好过,但很多时候她其实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她觉得恩怨了结了,也就不会继续纠缠,大家相安无事权当不认识就算了。何况世界那么大,在一个城市也不一定能遇见,离得远就更不相干了。
可对方不肯善罢甘休,那她也不是怕事的,活了那么久学到那么多东西,如果再让自己受委屈那可真是没意思了。无论是谁,敢找她麻烦,她都要狠狠的反击回去!
苏雪云不想改变离开的日期,既然找到了麻烦的源头,她就决定快刀斩乱麻,打到对方怕了自然不敢再和她对上。至于那些帮凶,呵呵,为了一个花魁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付她,能是什么好东西?没人能在欺负了她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查到那么多资料,苏雪云直接命人将那几个蠢货干的阴私之事揭穿开来,当官的递交贪赃枉法的证据让他当不了官,经商的用商业手段攻击让盈利一落千丈,至于武林中的更简单,直接揍就行了!
苏雪云跟管家交代了一番就出了门,直奔林仙儿居住的万花楼而去。
万花楼如今是更加出名了,只因里面住着一个绝色美女林仙儿,多少人慕名而来,只为成为林仙儿的入幕之宾,连带万花楼的生意也红红火火,众位姑娘们每天都忙碌不停,时常发生客人为姑娘们大打出手之事。
苏雪云刚刚走近,就看见林仙儿带着个侍女娉婷婀娜的走了出来,风情万千的对周围的男人勾唇一笑,许多男人都看得失神,像他们这般的普通人,平时哪里有机会看这样的美人笑呢!
林仙儿得意不已,傲然的坐上马车,慢慢出城去了。苏雪云心想着正好,在万花楼还要防着被别人看见,若去了郊外可就无所谓了。马车慢悠悠的开出城门,苏雪云也漫不经心的跟在后头,并不着急。王怜花指导阿飞练剑去了,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回府,生意上的事已经指派人去做了,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权当散步了。
又走了一段,与城门有一定距离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苏雪云看看四周,正巧马车附近有几棵大树,她悄无声息的靠近,站在了离马车很近的树后面。
只听林仙儿的侍女上前问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林仙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高高在上的,“无事,马车就停在这里,你去一边休息吧。”说完又对赶车的车夫道,“把马车弄坏。”
侍女吃惊道:“小姐,这里离上香的寺庙还有很远,若不及时赶路恐怕在天黑之前就赶不到了,弄坏了马车在外面留宿不安全啊。”
林仙儿冷哼一声,“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买你回来是伺候我的,不是让你刨根问底的,你只需要服从命令,我现在说停在这,不去上香了,懂不懂?”
侍女吓了一跳,“奴婢知错,小姐恕罪。”
“知道错就好,再犯小心我把你卖给万花楼!”林仙儿毫不在意的威胁她,随即吩咐道,“盯着点路过的人,见到王怜花提前通知我。”
“是。”侍女吓得头也不敢抬,恭敬的应了一声,悄悄退到旁边去了。车夫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不过什么也没说,他们在万花楼做事的下人可都知道林仙儿是什么脾气,一个不顺心,他们都得跟着遭罪,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雪云微微皱眉,怎么也没想到林仙儿出城居然是为了堵王怜花的!什么上香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这女人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王怜花身上,莫不是忘了上次投怀送抱的下场了?
苏雪云冷了脸,正要出去,王怜花从对面走了过来。那个侍女急忙轻敲了两下马车,小声道:“小姐,千面公子来了。”
林仙儿立即掀开帘子,扶着侍女的手,姿态优美的下了马车,上前两步笑意盈盈的看着王怜花道:“原来是千面公子,今日倒是巧了,小女子是林仙儿,曾与公子有过几面之缘,不知公子还认不认得小女子?”
王怜花当然认得她,所有想找娘子麻烦的人他都认得,没报复回去就该偷笑了,这女人居然又主动跳出来,真是找死。
他皱了下眉,嘲讽道:“见过我的人那么多,若什么阿猫阿狗我都记住,岂不是累死了?”
林仙儿笑容一僵,袖中的手瞬间紧握,眼中闪过一抹屈辱,不甘的道:“公子真是说笑了,当初在李园见到公子时,小女子就觉得公子非一般人,印象深刻。公子这般的人物怎会将小女子忘得这般彻底?可真让小女子伤心啊。”
王怜花厌恶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跟她调笑?当即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还不待林仙儿欣喜,他又继续道,“你就是前些日子被李寻欢休掉的那个花魁!你早说啊,对李寻欢休掉的弃妇,我还是有印象的,我记得是个不怎么守妇道的女人,你拦住我做什么?”
林仙儿心中恼羞成怒,被提及休弃的痛处更是难堪至极,连后面的侍女和车夫都觉得丢脸。林仙儿却笑得更温柔了,若说她这段日子学会了什么,大概就是脸皮越来越后了,和什么样的人周旋都能笑着面对。
林仙儿笑说:“如今仙儿可是自由身,跟李寻欢那个喜欢抛弃女人的人渣毫无关系,想必对李寻欢的无耻,公子也深有体会。”
林仙儿心想,说我是弃妇,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林诗音还不一样是被抛弃的?半斤八两有什么好得意的?
王怜花脸色冷了下来,看她在耍什么把戏,心中已经开始想要如何教训她一顿了。
林仙儿回头看了看马车,无奈道:“我本欲出门上香,谁知这马车突然出了问题,无法赶路了,现在我只想尽快回到城里,免得在外面危险,不知公子可愿同行?仙儿对公子仰慕以久,今日得见公子万分欣喜,不如公子与小女子同路,去我那里坐坐如何?”
“不如何。”
苏雪云从树后走出来,王怜花诧异道,“雪云,你怎么在这里?”
而林仙儿则是瞬间变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雪云藏身之处,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再看侍女和车夫已经昏倒在地,一时间寒毛直竖。
苏雪云走上前,说道:“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知道花魁不要脸到这般地步?”
林仙儿怒道:“你说什么?!”
苏雪云嗤笑一声,“这么急着对号入座,看来你是知道自己不要脸了。勾引男人勾引惯了是吧?敢勾引到我相公身上,我是该说你蠢还是夸你胆大?”
林仙儿受不了苏雪云强大的气势,忍不住后退几步,辩驳道:“你少血口喷人,你以为谁都会上你的当吗?听不出你的诬陷之词?我不过和公子说几句话,你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看来你对公子管得很紧啊,公子娶了你真是可怜。”
苏雪云运起凌波微步,眨眼间就到了林仙儿面前,直接掐住她的脖子,“论能说会道谁能及得上你?你一个花魁居然能让四五个人一起给我使绊子,也算有本事了!”
林仙儿惊恐的抓着她的手,同时也震惊苏雪云这么快就知道那些人全是她找的,那是不是说她费心安排的一切再一次化为泡影了?她难道一辈子都比不上苏雪云?
林仙儿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不停的挣扎着,心中升起恐惧,苏雪云是真的要杀她!她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苏雪云手上啊!林仙儿拼命的去看王怜花,眼神楚楚可怜,要多柔弱有多柔弱,希望王怜花能动一下恻隐之心,救下她。
可惜她这是对牛弹琴,王怜花根本不理会她,只问苏雪云道:“有人给你使绊子?你怎么没说?严不严重?”
苏雪云随口回道,“没事,那些人都已经处理了。”
林仙儿闻言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那些人都是对她比较好的人,也都是有势力有地位的人,难道苏雪云这么快就想到办法对付他们了?什么叫“处理”了?难懂杀了?
林仙儿惊恐的用力扯拽苏雪云的手,苏雪云一把将她甩出去,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还不待林仙儿松口气,苏雪云手掌上翻,一道微不可见的冰符瞬间射进林仙儿体内。
苏雪云淡淡一笑,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是我独门暗器生死符,你是这世上第一个尝试之人,感觉如何?”
第109章 诗音无怨
苏雪云抬手的瞬间, 林仙儿已经惨叫出声,只觉伤口处阵阵麻痒,又是针刺般的疼痛,直如万蚁噬咬,她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口中惊呼道:“生死符?”
林仙儿眨眼间已是满头冷汗,面色惨白如纸,她惊疑不定的看着苏雪云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生死符?你不是林诗音吗?难道你不是林诗音?不对……就算你不是,你也不可能会生死符,不可能!”
王怜花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苏雪云身侧,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她,苏雪云回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冷笑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要转移话题, 之前你明知李寻欢有未婚妻仍执意嫁给他,还在我面前说什么两情相悦的鬼话,当时你很得意是吧?纵使那都是李寻欢的错, 你林仙儿也不是无辜的,抢夺别人未婚夫感觉如何?很有成就感?可惜啊可惜,你再得意,如今也成了弃妇,而且……是永远翻不了身那种。”
林仙儿又疼又痒,深深的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觉。在现代时看电视剧不过是看个热闹,看到一个生死符将那么多人折磨的死去活来, 她只觉得痛快,可现在受折磨的人换成她自己,她真是恨不得在现代就死了算了,恨不得从未穿越过。
最重要的是她早忘了详细的剧情,根本不知道生死符是怎么解的,也就是说如果苏雪云不给她解,她这辈子都要承受这种折磨了?怎么会这样?
林仙儿狠狠盯着苏雪云尖叫道:“你自己没本事管不住男人来怪我?又不是我主动找上门的,是李寻欢非要娶我的,你和他的事关我什么事?你有本事去找他麻烦啊,哦,我知道了,李寻欢武功高,你不敢找他所以就来找我?你倒是会挑软柿子捏,可这世上总有公理在,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
苏雪云轻笑一声,好整以暇的望着她,笑道:“公理?你竟然也知道‘公理’二字?你眼看着一个女子被抛弃,还要嫁给李寻欢,甚至逮住机会就耀武扬威,你跟我讲公理?你默不作声的找了几个人来对付我,反倒要讲公理?光天化日之下,你故意弄坏马车,在此拦住我相公调笑勾引,却跟我强调公理二字?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你有什么证据?有什么证据?你胡说!你诬陷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生死符的?你跟天山童姥是什么关系?”林仙儿紧紧盯着苏雪云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心中无比的震惊,不敢相信在小李飞刀的世界居然会出现生死符这种东西,那不是天龙八部里的吗?
苏雪云一个影后怎么可能被人从神情上看出不对来?从来只有她想不想让人看出情绪的,没有人能直接看透她的。她淡笑着说:“天山童姥是谁我倒是不知道,不过这生死符倒是要好好感谢你了。若不是你非要嫁给李寻欢,我也不会悲痛之后下大力气查他改变的原因,如果我不查就不会发现龙啸云的算计,更不会与他们恩断义绝开始修炼武功。我在深山中闭关却意外发现了武功秘籍,林仙儿,你想不到吧,你想要欺压羞辱我结果反而送了我一个天大的机缘,怎么样,是不是后悔的恨不得想死?”
林仙儿猛地瞪大了眼,机缘!机缘!苏雪云竟然是在山洞里发现秘籍的,就像张无忌发现九阳神功、段誉发现北冥神功、杨过在大雕那里学到独孤求败的剑招一样,这种天大的机缘一向是属于主角的,怎么会被苏雪云遇到?!那都该是她的,是她的!
林仙儿心中被浓浓的嫉妒填满了,连眼中都透着嫉恨之色,让王怜花皱起了眉,他不知道苏雪云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先前看林仙儿的样子似乎猜到苏雪云不是真正的林诗音了,着实让他惊了一下。可现在似乎林仙儿已经相信苏雪云的说法,没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心里松了口气,没开口,继续站在苏雪云身后看她行事。
林仙儿在地上不停的打滚,绝色的容貌已经被石子划出一道道细微的血痕,可一向爱美的她此时完全顾不上,她难受的直想去死,若不是没那份胆气,她早就自杀了!而骂苏雪云的话完全就是下意识喊出来的,根本不需要想,“林诗音你凭什么折磨我?啊——救命!救命啊——”
苏雪云背着手上前两步,淡淡笑道:“就凭我武功比你高啊,你找武林人士对付我,那咱们当然要用武林中的手段把事情解决了。我找你寻仇有什么不对?你要将公理,我告诉你,就算现在武林人士聚集在这,也不会救你的。至于证据,呵,需要吗?你中了我的生死符,每月发作一次,没我的解药,你只能硬挺着,你以为你还有办法翻身?”
“你……你不得好死!”林仙儿瞪着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苏雪云微微挑眉,“看来你靠自己就能挺过去了,想必用不到我的解药,既如此……”她直接转身,对王怜花道,“相公,我们走吧。”
王怜花笑了下,配合的同苏雪云并肩离去。
“等等!等一下!”林仙儿咬在自己的手腕上,勉强清醒了一些,抬手伸向苏雪云的方向,满脸愧疚的恳求着,“是我不对,我错了,请你帮我解除生死符,我以后绝不会再与你为敌。”
苏雪云停下脚步,漫不经心的回过身,说道:“哦?你真的知道错了?那你说说你都错在哪里?你一次又一次的找我麻烦,我实在厌烦的很,我可不想放虎归山,又给自己添麻烦。”
林仙儿垂下眼,遮住屈辱的神色,语气可怜的说道:“我不该抢走李寻欢,不该心怀嫉恨找人给你使绊子,不该……不该勾引千面公子,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帮我解除生死符,我再也不敢找你麻烦了,求求你。”
“看来之前说你脸皮越来越厚了还真没冤枉你,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啊,却偏偏要去做,到底依仗的是什么呢?难道你以为一辈子不会摔跟头?”苏雪云嘲讽的笑道,随即手指一弹,一颗药丸就打中了林仙儿的肩膀,落在了地上。
苏雪云淡淡的道:“这是这个月的解药,下个月还有没有解药就看你表现了,你要想找我麻烦,可以试试,别让我发现,不然,我还有比生死符更折磨人的方法,兴许你能有机会试试。”
林仙儿一听是解药,顾不得药丸上的尘土,立即抓起来就塞进了口中吞服下去,解药见效很快,不过几分钟,林仙儿身上那种生不如此的症状就渐渐缓解,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林仙儿瘫软的趴在地上,浑身虚脱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刚刚在生死之间痛苦异常,尚且有一股劲儿撑着要拿到解药活下去,可这时得了解药,却一下子仿佛完成了什么事,忽然间就失去了力气。她气喘吁吁的眯起眼,看到一旁站着的苏雪云和王怜花,男的俊美,女的绝色,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像神仙眷侣一般,对比她此时的狼狈,仿佛在无声的嘲笑她不自量力。
苏雪云冷声道:“记住我说的话,别妄图有什么小动作,只要你离我远远的,不要膈应到我,自然有人每个月来给你解药。若是你有什么异动的话……哼,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仙儿有气无力的闭上眼,连懊悔的心思都没了,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到万花楼,那里有她最舒适的家,她永远高高在上,没人会像苏雪云这般居高临下的看她,所有人都捧着她,散尽千金只为博她一笑。她原就是该享受生活的,若不是想对付苏雪云,她绝不会这么惨,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离苏雪云远远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善良幽怨的林诗音,而是魔鬼!她真的不敢惹了!
苏雪云最后看了她一眼,对王怜花笑笑,夫妻俩相携离去。走远了之后,苏雪云问道:“阿飞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阿飞还在练剑,方才我和他切磋了几招,他得了些感悟,连饭也不吃了,只想尽快提升。这孩子天赋很高,又比谁都勤奋,将来的成就必然不会在我之下。”王怜花语气中透着欣慰,每一个亲手抚养的孩子,他都希望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才是最让他高兴的事。就如同亲手栽种的小树苗,日日灌溉,慢慢长成参天大树。
苏雪云笑道:“那是必然的,阿飞要是平凡了才奇怪呢。不过这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待会儿命人将饭菜给他送过去,年轻时不保养好身体,等以后积累下暗伤,神医在世也无法给他延寿。”
“嗯,我回去就是要命人给他送饭的,放心吧,这些事我都知道。对了,你怎么出城了?还是跟着林仙儿出来的?你说有人找你麻烦又是怎么回事?”王怜花有些担忧的问道,同时心里也很是自责,最近事情多,竟然疏忽了妻子,都已经活过一辈子了,那些世俗之事哪里能同妻子相比?他经营那些还不是为了让苏雪云过得更好更自在?若反而疏忽了苏雪云,那可7真是本末倒置了。
苏雪云简单的将林仙儿找人对付她的事说了一下,笑着道:“不过是小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交给福伯去处理了,你还不放心我吗?”
王怜花牵住苏雪云的手,温柔的道:“不是不放心你,只是总想多为你做些什么,如果我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挡住,你就能悠闲自在的只做我的王夫人了,什么都不用管。”
苏雪云扑哧一笑,“那我岂不成了被你养着的金丝雀了?要不要盖一座进屋把我藏进去?”
王怜花轻松的笑道:“你要是愿意也未尝不可啊!终于笑了,方才看到林仙儿那么不要脸是不是气坏了?你明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何必跟她动气呢?那生死符,我还从没见你用在谁身上呢。”
苏雪云哼了一声,“她都明目张胆的勾引你了,难不成我还要当没事发生?我看以前就是对她太温柔了,才让她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添堵,这次居然还找了几个人一起对付我,给手下的人添了不少麻烦,个个忙的焦头烂额,愁得要命。不给她点教训让她记住痛,我看她就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还当她真是天仙,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呢。”
“还真是挺佩服她这点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每次遇到事都当自己稳胜,没那个实力,偏偏又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真是把别人都当成小孩子呢。”王怜花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诧异万分,说来说去,林仙儿长得再美也只是个青楼花魁,在江湖中有什么地位可言?说是受人追捧,其实那些男人还不是拿她当个玩物?不然怎么不见有人上门提亲将她娶回家?谁家要的起这样的主母,丢人都丢不起。
苏雪云想了想,说道:“她的身份跟我差不多吧。”
王怜花脚步一顿,震惊的看向她,“什么意思?跟你一样?”
苏雪云看着他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不过我和她性子不一样,也不会有什么优越感觉得别人都是傻子,所以我和她敌对,结局已经注定了。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什么也不会,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王怜花若有所思,叹息的摇摇头道:“既然如此,还是少接触为妙,你方才对她说那些就是为了迷惑她?”
“是啊,不然她早晚会发现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其实我不说那些话也没关系,凭她想找我的麻烦根本是白日做梦,只不过我们现在快要离开了,我没什么闲心同她周旋,还不如一次把所有事都解决掉算了。”
王怜花回想了一下林仙儿当时的反应,露出笑容,“如此也好,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就好了。对了,林仙儿既然会不讲道理的对付你,那李寻欢和龙啸云岂不是也不会消停?李寻欢已经失踪,看他的样子也不像会做什么的,倒是龙啸云,早早的离开去了京城,不知道会不会有小动作,看来回去得派人去查查他的底。”
“嗯,查查也好,要是他留下京城就算了,我们也没必要特地赶过去,要是他暗中谋划着什么,我们提前知道了也好应对。”苏雪云对此也有些无奈,她之前很多事做,阴差阳错的没去找龙啸云算账,谁知龙啸云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亲戚,居然就悄无声息的去京城了。她总不能追去京城就为了对付他吧?只希望不要在京城牵扯到朝廷才是,不然江湖朝廷一锅炖,真是乱了。
王怜花安抚的道:“这些事交给我吧,你别管了,这段时间累的都受了,以后有什么事干脆交给管家去做,要是把尼累到,我们要怎么大家业干什么?还不如像沈浪似的找个小岛定居呢。”
“我啊,活的越久越喜欢热闹的地方,也不见得就吵吵闹闹的,而是要有人气儿,只咱们两个人有什么意思?”苏雪云看着城里四处叫嚷的小贩和来往行走的人群,微微一笑,“你瞧,人生百态,不是很有趣吗?”
“确实有趣。”王怜花也是重生过的,对这点自然深有体会。不过他还是坚持的自己的观点,强调道,“总之你不许管太多琐碎的事,累到了我就把他们都解散。”
苏雪云笑道:“好,真是怕了你了,我身体这么好有什么累的?行了,我记住了,你也一样。”
夫妻俩一起回府,吩咐下人把饭菜送去城外给阿飞,又派人去京城调查龙啸云的近况,然后就双双回房,过了悠闲的一天。
而城外林仙儿恢复了一点力气的时候,她的侍女和车夫也醒了过来。侍女一看到林仙儿趴在地上,还衣衫不整,整个人都脏兮兮的,顿时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的跑过去扶她,口中还急道:“小姐,小姐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突然晕了过去,什么感觉也没有,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
侍女费尽力气将林仙儿扶起,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声音直发抖,“该不会……不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吧?不然我怎么会突然晕过去?我看车夫也晕过去了,小姐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林仙儿咬着牙,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你给我闭嘴!那么多问题,你算什么东西,护主不力还在这吵嚷个没完,没看到我受伤了吗?还不赶快将我扶到马车里?”
林仙儿又指着车夫怒道:“还有你!远远的在那看什么呢?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过来帮忙?”
“啊?哦!是,是,小的脑袋不好使,小姐勿怪。”车夫赶紧跑上前去扶她另一边。
谁知林仙儿直接靠近了他怀里,弄得他一阵怔愣,林仙儿不耐烦的冷声道:“还傻愣着干什么?把我抱到马车上去,把车修好,立即回城。”
“是,小姐。”车夫回过神来面红耳赤的将林仙儿抱了起来,大步走向马车,放下她之后才算是松了口气。软玉温香,虽说他们之间没那种关系,但寻常他可是抱不到这样的美女的。
结果把林仙儿放下之后,林仙儿抬起头拨开凌乱的头发,车夫瞬间倒抽一口气,不住的后退,脚下踩到石头差点摔倒。
林仙儿黑了脸,怒瞪着他,“你个蠢货干什么呢?”
这下子侍女也看清楚了,惊呼道:“小姐!你的脸……”
林仙儿皱眉,“我的脸怎么了?”她疑惑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嘶”的一声疼的面容都扭曲了,随即就是止不住的呼喊,“我的脸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赶快回城,我要照镜子,快!”
林仙儿心中惊疑不定,没有镜子,她只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先前只顾着发泄心中的怒气,根本没注意到,此时有人一提,她立马就感觉到不对了。那么多伤口,虽然细小,但若是有一个处理不当,她可就毁容了!
侍女和车夫战战兢兢的连忙跑去一起修车,幸好开始车夫就知道这车还是要用的,也没破坏太多,不过做做样子罢了,一刻钟的时间他就把马车给修好了。
车夫驾着车往回赶,心中苦不堪言,原本想着送林仙儿去上香,那么远的路,只要他将车赶得稳当,肯定能得不少赏银。林仙儿这般的人,手指缝露出一些都够他赚一年的了。
可谁知这次真是倒了血霉了,先是林仙儿异想天开,居然在半路算计王怜花。接着他莫名其妙的晕倒,再醒来林仙儿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若不是她裙裤还穿的好好的,他都要以为有山贼路过劫色了!至于王怜花,他潜意识觉得王怜花肯定看不上林仙儿,说不定早就走了,根本不会听林仙儿废话。虽然他觉得林仙儿很美,但王怜花爱重妻子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他都想不通林仙儿跑来勾引王怜花是图什么。
侍女和车夫一样心事重重的,竟连想的也差不多,都决定回万花楼之后就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否则他们看到了林仙儿这般狼狈的样子,绝对会被林仙儿迁怒的,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早知林仙儿是这样的性情,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给林仙儿做事啊!
林仙儿一路胆战心惊的,一到万花楼,立刻让侍女去房里取了帷帽出来,戴上帷帽穿上披风才施施然从马车上下来,外表又是一片光鲜亮丽,丝毫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
林仙儿匆匆上楼,冲到梳妆台抓起铜镜仔细的照自己的脸,待看到上面交错的血痕时,惊的大叫一声,直接将铜镜给摔了出去。老鸨正巧上楼,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急忙跑进来看,口中焦急的道:“怎么了?怎么了?不是说要去上香,几日才回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林仙儿背对着她,怒道:“滚出去!谁准你进来了?”
老鸨不屑的撇撇嘴,却又笑道:“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吗?你如今可是我们万花楼的金招牌!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我这万花楼都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仙儿,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声音戛然而止,老鸨一边说话一边走过去,猝不及防看到林仙儿那张脸,吓得蹬蹬蹬后退数步直接靠在了墙上,拍着胸口道:“天呐,这是怎么了?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哎呦喂,好好的一张脸拢住多少人的心?偏偏给弄成了这样,这是哪个杀千刀的跟美色过不去?莫非是嫉妒你长得美?呀,仙儿,该不会是你想嫁给谁了,被他家母老虎给教训了吧?”
老鸨越想越觉得就是这回事,不然谁会专门在脸上动手啊,肯定是林仙儿心大了,惹怒了谁的正妻了。外室就是外室,妄想扶正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吗?再说林仙儿入幕之宾众多,连个外室也不是,真有人娶她那才是个蠢货。老鸨语重心长的劝道:“仙儿啊,干咱们这一行的哪能真的嫁人?那些从良的一个个的哪有得了好的?你先前嫁的那般风光,还不是又回来了?你听我一句劝,及时行乐,趁着你还年轻,多攒些银子,咱们这样的人,什么都靠不住,只有银子才是真的!”
“滚滚滚!我的事用你来管?我可不是你楼里的姑娘,你给我记住了!”林仙儿正恐惧自己会不会毁容,老鸨却说个没完,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她恨不得直接将人从窗户丢出去!
老鸨听到这毫不留情的话语,脸色变了变,临走时似笑非笑的道:“既然仙儿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管了,你歇着吧。”老鸨瞥了林仙儿一眼,转身扭着腰走了,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既然人家不稀罕,她就等着看林仙儿怎么死!好歹是从她手里出去的头牌,竟然是个白眼狼,一点旧情不念,这次也不知得罪了谁居然还毁了脸。她看着那脸上的伤倒不像是故意划的,而且也不深,但是能不能恢复如初还要再看看,若真的留下一道两道的疤痕,呵,她这万花楼可不是谁都能住的!
老鸨冷了脸色,心里压根也不在意林仙儿,要不是林仙儿留在这带动其他姑娘一起赚银子,她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住这么久?
林仙儿根本不知道连个老鸨都看不上她,她正发泄般的拿起什么砸什么,侍女在角落里跪着吓得瑟瑟发抖。忽然间,林仙儿掀翻了梳妆台,首饰盒中的东西散落一地,而林仙儿看都没看一眼,还在摔花瓶,摔香炉,只要能拿得动的全都摔了出去。
侍女眼见的从首饰盒里看到纸张的一角,那是她按的手印,她认得,那就是她的卖身契!侍女看了林仙儿一眼,小心翼翼的挪过去,一边瞄着林仙儿,一边飞快的伸手将卖身契塞进了自己怀里,连带一起抓出来的似乎还有银票,她也没注意,得手后立刻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不着痕迹的往房外退去。
等林仙儿砸够了,累的再也砸不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久。林仙儿坐到唯一没动的床上,不悦的叫着侍女的名字,“人呢?死哪去了?看不见有东西要收拾吗?整日的偷懒,小心我将你卖进万花楼!”
她叫喊完就等着侍女来收拾屋子,砸了一通之后她心情总算松快了一些,却还是对苏雪云耿耿于怀。这个人就是她的克星,偏偏她无论怎么做都动不了苏雪云,这次又中了生死符,真是没办法了。
林仙儿等了半天,见侍女始终没出现,心中更气。苏雪云武功高,她无法奈何苏雪云,现在一个侍女也敢怠慢她?莫非忘了谁是主子了?在这古代,捏着卖身契可就是下人的天!
正想到这,林仙儿眼角瞥到首饰盒,猛地看过去,就见首饰盒下面的夹层已经摔开了,而里面存放的东西居然都不见了!
林仙儿大惊的扑过去抓起首饰盒拆开,里面只剩下轻飘飘的一张纸,是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可她放进去的何止这么点?李寻欢给她的房契、地契、银票都在里面呢,丢了她可就什么都没了!
对了,里面还有那侍女的卖身契!林仙儿立刻想到了,匆匆忙忙的起身跑出房门,大声喊老鸨,见到人后直接道:“我的丫鬟偷了卖身契和几张银票逃走了,快派人去把她给我抓回来!”
老鸨对她这般命令式的语气十分膈应,就算她干这一行卑躬屈膝,但她能混到如今这般也不是一般人,林仙儿总是高高在上的好像把她当个下人一样,她早就不满了,哪里肯派人尽心去追?她只是敷衍的笑笑,说道:“行,我这就去安排,你也别那么气了,不过几张银票而已,这样的下人不用也罢,免得哪天做出更大的事来。”
林仙儿不敢说自己九成财物都没了,只能力持镇定,催着老鸨快点。老鸨心里不屑,林仙儿那么能赚,丢几张银票还计较到现在,真是没见过银子一样。
林仙儿看老鸨应下,着实松了口气,这才留意到远近站了七八个人,有楼里的姑娘也有来消遣的客人,都在低笑着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的。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脸,登时尖叫一声,逃也似的冲进房间甩上了门。而围观她的那几个人也都乐呵呵的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老鸨摇摇头,以往她培养林仙儿,下大力气用卖艺不卖身来吸引客人,就是为了抬高林仙儿,将来接客时能赚的更多。后来林仙儿虽然被赎身嫁了出去,但当了几个月的李探花夫人,这身价反而更高了,再回头接客,身份可就不一般了。
许多人都会想,这是探花夫人,那种隐秘的快感让林仙儿吸引了不少人,也就只有林仙儿才会以为这些人都是看中她的容貌和她这个人,天真的可以。
老鸨冷笑一声,慢悠悠的走去前头招呼客人,根本没把林仙儿让找人的事放在心上。就刚才那么一会儿,林仙儿的脸已经被那么多人看见了,她就算堵住自家姑娘的嘴,也堵不住客人的嘴啊,想必等不到天黑,林仙儿毁容的消息就会传扬出去。
林仙儿是不是真的毁容都没用了,美若天仙的仙女毁容也会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何况林仙儿养伤也要养好几日,这期间过来找林仙儿的人都会看到她的异常,几乎就坐实了毁容的事。如此一来,林仙儿之前那高高在上的形象是彻底没了,以后也不过就和楼里的姑娘一样而已,根本不需要讨好。
林仙儿冲回房间,看到满屋子的狼藉心情更差,她的侍女走了,万花楼的下人居然也不来给她打扫一下,简直不知所谓!她想起方才幸灾乐祸那几个女人,心中暗恨,敢嘲笑她?她早晚要让她们后悔莫及!
再次碰了下脸,伤口抽痛让她“嘶”了一声,这伤必须得找人看看,然后用最好的药膏,绝对不能毁容!但她刚刚出去已经被人看见了,若再出去说不定有其他人会等着看她笑话呢,她可不愿意让人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林仙儿四处找帷帽,好半天才在茶壶底下找到,帷帽已经被茶水浸湿了,没法用了。
以前有侍女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来没了侍女做事,她干什么都不方便。看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无力的坐回床上,心情抑郁,为什么她干什么都不顺?为什么苏雪云就能那般好运?
想起苏雪云,林仙儿又想起体内的生死符,脸色异常难看,同时心中也无比惊疑,为什么小李飞刀的世界会有天龙八部里的武功呢?若说是传下来的……这两个故事是发生在一个世界的吗?而且谁在前谁再后?
林仙儿皱眉想了又想,始终想不起来关于各个武侠剧朝代的问题,她只记得主角的爱恨情仇罢了,犹疑了半天,她只能猜测是天山童姥之后学会生死符的人,在什么深山隐居进而留下了秘籍,凑巧被苏雪云发现了。
林仙儿又是一阵嫉妒,摸了摸脸,她决不能毁容,不然她和苏雪云的命运岂不是调换了?原本该被毁容的那个是苏雪云才对!而现在她们一个被悔婚都能在深山里捡到秘籍,一个被休丢了财物还毁了容,对比明显的让林仙儿无法忽视,既担心又后怕。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嫁给李寻欢,不该找苏雪云麻烦,捧她的人那么多,还愁找不到比李寻欢更好的?现在这样可如何是好?!
第110章 诗音无怨
林仙儿的事在第二天就被全城的人知道了, 她自诩美貌,每次露面都要对四周的男人抛媚眼,甚至算不上暗送秋波,根本就是明晃晃的勾引。男人们自然要叹两句“伤风败俗”,实际却有不少都暗乐在心。如此,男人高兴了,他们的妻子就高兴不起来,林仙儿在收获了一批“仰慕者”的同时,也收获了无数怨恨。
这次刚一听闻林仙儿毁容了,无论男女都是大吃一惊,且早上明明许多人瞧见林仙儿的马车出城了,还慢悠悠的招摇无比,据说是上香去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联想到传言中林仙儿毁容的消息, 众人纷纷猜测着消息的真假和可能的原因,也都跃跃欲试的在想办法要去万花楼证实一下真假。有对林仙儿痛恨的那些女人们,自然不可能帮她说好听话, 立时幸灾乐祸的一传十,十传百,还以此教训自家男人,说:“看看,这青楼花魁号称什么美若天仙,如何如何的,如今脸毁了她还算什么东西?要是叫你娶她做老婆, 呵呵,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你连饭都吃不上,家里的活计更别指望她帮忙了,就等着家败了吧。”
通常这时候男人都会讨好的笑嘻嘻的哄着妻子,指天发誓的说绝无二心,对妻子在家中的劳累有多么多么感激,绝不忘本之类的。然后全家其乐融融,林仙儿是何等人,也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说起的笑话罢了。
林仙儿往常被众人痴迷炙热的视线捧惯了,总以为自己绝世无双,地位有多高,如今发现送饭菜、打扫屋子的下人们或者偶尔路过的客人们总是若有若无的看向她的脸,既疑惑好奇又幸灾乐祸,连以往那些爱往她这来的男人也没了消息,还有万花楼里的红牌姑娘们一向就看不惯她,时不时借着探望的借口冷嘲热讽,简直气炸了她。
林仙儿如同一个站在高塔的人猛地从摔到地上,痛苦不堪,心里满是不可置信。原本大夫说她伤口没什么事,只需忌口,小心养着就成了,抹好药事后肯定半点痕迹不留,她就已经放下了心,谁知周围所有人都开始嘲讽她,似乎已经认定她毁容了似的,让她心里万分憋屈,辩解了几次,别人还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管真假,她也懒得去计较了,只是这段日子的感受让她很是担惊受怕,不停的在心里祈祷,千万千万别留下痕迹,否则她以后的生活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林仙儿能不见人就不见人,小心翼翼的养伤,将所有嘲笑过她的人都记在心里,等将来恢复容貌就让他们好看!结果她好不容易劝服自己不去同那些姑娘们计较,那老鸨却不知感激,还冷了脸,让她在万花楼的待遇直接从花魁级别降到了最普通的级别。饭菜难吃,动不动就是冷的,丫鬟也是打扫完众人房间之后才意思意思的给她打扫一下。
林仙儿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她立刻冲去找老鸨质问是怎么回事,可老鸨却说了一件更令她无法接受的事,“你还有脸来问我?我还想问问你到底在外头招惹了谁了!接连几个来你这儿最勤的人都出了大事,你敢说和你没关系?那可都是有身份有脸面的人物,不是寻常老百姓得罪的起的,说,你到底惹谁了?你的脸到底是怎么伤的?”
林仙儿惊道:“接连出事?你说的是谁?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鸨握紧了扇子,看看林仙儿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一想也对,林仙儿自从受伤之后就足不出户,丫鬟又跑了,其他人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哪有可能给林仙儿传消息?她慢慢将那几个人的下场说了一遍,那位当官的来林仙儿这里来的最勤,出手最大方,怎么可能是什么清官?不知谁将那位大人贪赃枉法的证据给递了上去,京中直接震怒,迅速派钦差将那人抓住押回京城,那人的官位已经被别人接手了。
还有一个商人最擅长用阴险的手段打击对手,敛财的能力特别强,这次却遇到了硬茬子,将苏雪云手下才没发展多久的铺子当软柿子捏,结果把自家即将谈成的一笔大生意搞丢了,家中最赚钱的铺子还被停止供货,一下子无货可卖,只得再去联系其他的供货商,一来一往损失极大,有些一蹶不振。
另有一个纨绔公子乃是江湖中有些名气的大侠之后,从小被祖母、母亲宠溺着长大,不知惹了多少祸事,仗着有家人庇护胡作非为。前两天听说这公子叫了人手去围堵苏雪云,他们那一群人围着个绝色女子怎么可能老实?满嘴口花花,结果苏雪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身边一个叫阿飞的少年就将那群人打趴下了。
之后无论那公子去哪,只要出门,必定在一刻钟内被打的爬不起来,谁拦着都一起打,打完后干脆利落的走人,扬言这是报仇,让那公子家人管好自家孩子。江湖上这种事多了,讲理的就请几个人做公证,说上一所,不讲理的,那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只要有个正当理由,其他人才不会管被揍的是死是残。
老鸨眯着眼紧盯林仙儿的反应,问道:“其他还有没有人倒霉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几个前些日子都来过你这儿,对付的还是林诗音,你说和你没关系?你当我是傻子那么好骗呢?”
林仙儿心中惊跳不已,想起那天苏雪云那般轻松的掐住她的脖子,怎么也挣脱不了,还有后来苏雪云随便一招生死符就折磨得她痛不欲生,仿似从地狱滚过一番的痛苦,她就寒毛直竖,几乎要冒冷汗,后怕的不行。
她因着这几日心情不好,又惦记着脸上的伤,已经把那些人的事给忘了,乍一听老鸨说他们下场凄惨,登时心就凉了,知道这肯定就是苏雪云做的。看来那天苏雪云说什么已经处理好了全是真的,枉她还以为那些人地位不俗,有权有势,可以将苏雪云压制住,原来竟是她异想天开了!事到如今,她才知道苏雪云的势力有多大,就算有王怜花帮忙,他们夫妻一体,与苏雪云自己的势力也没区别。
经过这次她算是看出来了,王怜花不是她能勾引的,不止是她,谁都不行,王怜花是真的很喜欢苏雪云,别人根本无法插足。林仙儿一边暗自嫉恨,一边放弃了王怜花,不再想着抢过他让苏雪云痛苦。
老鸨见她皱眉不做声,也不知在想写什么,不耐烦的道:“你倒是说话啊!如今你是成了大闲人,整日的什么也不用管,可怜我啊天生劳碌命,待会儿还得为迎接贵客做准备呢,你是不是去招惹千面公子和林诗音了?”
林仙儿瞪她一眼,僵硬的道:“当然不是,我没事招惹他们做什么?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鸨冷下脸,“要真没事,你一回来你那丫鬟会偷卖身契跑掉?还有那天给你赶车的车夫也早就走了,明摆着就是有问题!这么多巧合放到一起,你以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不说也可以,搬走。”
“什么?你叫我搬走?”林仙儿气愤的瞪大了眼,显得脸上的伤痕更加可怖,咬牙切齿的说,“当初我要走可是你求着我留下来的,现在你万花楼借我的人脉得了好处,就像将我一脚踢开?你想得美!你当我还是从前那个任由你欺负的人?我如今不是万花楼的人,你若要撕破脸,我就跟你死磕到底,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最后损失的多!”
老鸨冷笑一声,“好啊,今日我可瞧见白眼狼是什么样的了。你忘了你是被谁养起来的了?忘了你当初从哪出嫁的了?忘了你被李寻欢休掉是谁收留你了?居然说什么撕破脸,你有脸让我撕么?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你林仙儿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有本事你就拿出来让大家看看,看看你怎么让我们万花楼损失的!”
林仙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瞪着老鸨看了半晌,咬牙一转身拂袖而去。
林仙儿心想有什么大不了的,走就走,万花楼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她还不愿意呆呢。但是当她戴着帷帽在外面走了一圈之后,心里就后悔了,她身上满打满算就是一百两银票和一点零散银子,再有就是首饰了。以她的身份,一旦从万花楼搬出来,买房子是买不起,租房子或住客栈都显得太低级且花费也不少。这城里没几个人不认得她的,让她节衣缩食她肯定不愿意,也不可能让人看她笑话,可按照她从前大手大脚的习惯,手里的银子没多久就会用光,到时候她岂不是要典当首饰度日?一旦被人知道她沦落到典当首饰的地步,还不得笑话死她?她决不能那么落魄。
林仙儿边想边走,待看到万花楼的招牌时,有些恼恨的发现万花楼如今对她来说竟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她本来就住在这里,找个借口不见人就行了,万花楼有吃有喝,就算给她的不好,也比她在外头丢人强,如此一来,她继续住在万花楼都没什么需要花销的地方,之前她可是一口气叫了两年的租金呢,万花楼没理由赶她。
回到万花楼,遇见的几个姑娘都故作惊讶的问她是不是已经找好地方了?这么快让她们都来不及弄宴席送送她。她只能黑着脸一字不发的往里走,权当没看见她们,可耳中却一字不落的将她们状似小声实则大声的嘲笑听了进去,心里越发烦躁。
她住在万花楼绝口不提搬走之事,老鸨见苏雪云那边这些日子也没个动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留下她了,毕竟让老鸨退回已经收到的租金是很肉疼的。只不过留下可以,林仙儿以往的一切特权都没了,只跟楼里最普通的姑娘一个待遇,房间也从最华丽的那间换了个足足小了三倍有些潮湿的屋子,林仙儿好话赖话全都没用,想住下来就得听老鸨的安排,生活一下子变得无比难受。
林仙儿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把他们都踩在脚下,让那些人嚣张的笑脸都变成痛苦。也暗恨老鸨不肯尽力帮她抓那丫鬟,若她能把房契、地契、银票都追回来,何苦还在这里受一个老太婆的气?
而老鸨也从这次的试探中确定了林仙儿几乎一无所有,最起码不足以支撑林仙儿离开万花楼的消费,对她更是怠慢。老鸨对哪个姑娘好,往往是看哪个姑娘有潜力能挣钱,以前林仙儿招来那么多顾客,老鸨自然高兴,在林仙儿面前装孙子也无所谓,但没了那个价值,老鸨连见都不乐意见一次。
林仙儿觉得自己就此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深信不管现在有什么风雨,只要苏雪云搬走了,她的容貌恢复了,那些男人早晚还会被她拢住。可暂时却什么也做不了,连脾气都得压抑着不能发泄,这样的日子比现代还不如,真不知她穿成这么个绝色的皮囊有什么用?
林仙儿在等着苏雪云搬走,等着容貌恢复,前者还是很有可能的,因为苏雪云和王怜花已经派一部分人先运送东西走了,看样子很快就要出发去怜花山庄定居,以后会不会来还不一定。而容貌的恢复恐怕就难了。
林仙儿在既定的日子再次请来大夫为她看脸,期待的看着大夫,希望他能说出些吉利话来,也好安安心。
谁知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仔细端详着林仙儿脸上的伤口,斥了一句:“不是说了要忌口的吗?怎么还吃?既然你这么注重容貌,就该谨守医嘱,如今你不听我的,造成这番后果,我概不负责。”
林仙儿心里咯噔一声,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什么意思?我的脸怎么了?我一直都有孝心忌口的。”
“哦?那倒奇了,你这伤口明显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导致伤口不能很好的愈合,留下了一点痕迹,这却是消除不了的。其实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林姑娘也莫要太在意了。”大夫尽职尽责的说了几句,有些叹息的摇摇头。
林仙儿已经傻了,目瞪口呆的怔在原地,随即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焦急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的脸恢复不了了?我毁容了?怎么可能?只是被地面划出的一点小伤,怎么可能毁容?”
大夫被她抓的生疼,因顾虑病人情绪,倒也没强硬的推开她,而是安慰道:“这种事也没办法,你说你已经谨慎的忌口了,可你的症状明显还是吃了的,可能只是个意外,既然天意如此,你也不要太强求了。林姑娘,红颜枯骨,不过一副皮囊,你不要太纠结于此。”
大夫完全是见她受刺激太大,才好心安慰了两句,结果林仙儿狠狠的他一推,差点没将他给推倒,还指着他鼻子恶声恶气的骂道:“你个庸医!你怎么看病的?你到底会不会?当初是你说我的伤没事的,现在治不好居然就说我不遵医嘱,你凭什么?你在地面随意蹭蹭就能毁容?你骗鬼呢?我看说不定是你的药有问题才把我弄成这样,你等着我告你吧。”
大夫冷下脸色,嗤笑道:“谁说地面不能毁容?那得看哪里的地面,要是屋子里自然不能,可若是荒郊野外,地上本就有各种尖锐的石子,一个不小心划破眼睛都有可能,看你的伤口当时肯定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力度不小,能恢复到这种程度你就该去拜佛了。哼,你信不过我,那就爱找谁看找谁看,往后你们这的病患,我是不会接了,简直浪费我的时间。”
他这么说也是有理由的,看旁边几个姑娘幸灾乐祸的样子就知道这里没善茬,何况林仙儿信誓旦旦的说绝对遵医嘱忌口,却还是吃了忌口的东西,这里面说没人做手脚他都不信,但是谁,他还真猜不出来。只是对这些人的观感越发差了,再不想过来给她们看诊。
原本跑来看热闹的姑娘们瞬间变脸,一边数落林仙儿一边给大夫赔不是,可这大夫是个倔脾气,说不管就不管,平白被人骂成庸医,他还得接着不成?这下子姑娘们的怒火就全转移到了林仙儿头上。
“就你这张脸,谁见了都知道好不了了,你居然还得罪大夫,将来姐妹们谁有个什么事都找不到大夫来瞧了,你担待得起码?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跟谁离得近谁就倒霉。”
“就是就是,大家想想李寻欢,前些天刚出事的那些人,还有咱们楼里的姑娘,谁不是跟她走近些就倒霉的,干脆以后叫她扫把星就是了!”
“滚!你们都给我滚!”林仙儿听她们说话只觉得刺耳,心中的震惊恐慌全部爆发出来,拿起东西就摔向她们。
“啊——”几人惊呼一声,纷纷后退,边骂边嚷嚷着要去找老鸨评理,这种人不配住在万花楼,又是个扫把星,一定要把她赶走。
等人都走了,林仙儿崩溃的趴在桌上大哭起来,毁了!全毁了!她的一切都毁了!以前她有多出名,今后就会有多少人笑话她,她没有容貌,连银子也没有,今后她如何生活?她还能怎么办?穿越一世,她最得意的就是这张脸,偏偏现在毁了,她怎么能甘心?原主在江湖中混的风生水起,跟那么多出名的大侠发生关系都没怎么样,还能吊住阿飞当个备胎,怎么换成她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明明她只要按照原剧情走下去就能比现在过得还好,可她靠着在现代的经验努力这么久之后,居然落得这么个下场?她怎么能接受?
老鸨带着众人姗姗来迟,不客气的说道:“鬼嚎什么呢?我这里是销金窟,可不是给你哭丧的地儿,果然是个扫把星。你刚刚以什么身份欺负我们楼里的姑娘们的?你不过是个外人,竟然敢在万花楼撒野?”
老鸨这话正好提醒了林仙儿,她猛地抬头等着老鸨那边十几个女子,痛恨的质问道:“谁干的?谁在我的吃食里做了手脚?你们胆子真大啊,只要我告进官府,不出几日就能将你抓起来关到大牢里!”
众人冷冷的看着她,“你可不要在这血口喷人啊,就你,谁稀罕搭理你啊,还做手脚,呵。”
林仙儿又质问老鸨,“难道你要跟我说你也不管?我可是交了很多租金借住在万花楼的,你把我换到这间小房间我都没说什么,直接忍了,可发生这种事,等于是毁了我一辈子,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绝对就是她们其中的一个干的。”
众人嗤笑,“谁干这种事,又没有银子拿。”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嫉妒我?”林仙儿愤怒的瞪大了眼,满腔怨恨看谁都觉得是陷害她的凶手!
老鸨呵呵一笑,“林仙儿,你这是想赖上我们万花楼了?我们楼里的姑娘们不说有多好,可也不是你能随便诋毁的,有事就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我恐怕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再说,这楼里的地位本就是各凭本事,若按你这么说,万花楼岂不是早乱套了?好了,废话少说,林仙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啊?”
“就是,真当自己是什么仙女儿呢,还嫉妒,谁嫉妒你啊,一个被休回来的弃妇。”一个红牌说道。
老鸨回头瞪了姑娘们一眼,她们才不甘不愿的安静下来,不再开口嘲讽。老鸨当然知道
林仙儿心中一阵悲凉,这些人,以前不管怎么想的,面对她时都是处在弱势的一方,而现在,她不过是刚刚失势,就墙倒众人推,全都想来踩她一脚,她以后怎么办?
林仙儿一一看过她们,冷着脸道:“好,你们不肯给我个交代是吧?那咱们就公堂上见,你们以为我就那一点明面上的人脉?你们以为我就认识那几个人呢?你们以为我当了一次探花夫人是白当的?”
林仙儿看到众人微微变了脸色,心里得意的笑笑,她也就是扯大旗唬弄唬弄别人,她能认识谁啊,即使认识,在苏雪云收拾了那些人之后,也不会有人帮林仙儿忙了。
林仙儿继续道:“让我搬走可以,把我早前付的房租银子还给我,我这就搬。”
老鸨嗤笑一声,“房租?是你自己要搬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说你突然搬走让我空了屋子损失很大呢,那些银子就当是赔偿金了。”
“什么?赔偿金?我两年的房租还剩一年半,你说算赔偿金?明明是你将我赶走的,我还没说跟你要赔偿金呢!”林仙儿知道从对方手中抠出银子是很难的,可真没先到对方竟然狮子大开口,直接将一年半的租金吞了!她租的可是万花楼最豪华的房间啊,租金很贵的。
老鸨无所谓的笑道:“你要住下来我也不会拦着你啊,我什么时候说赶你走了,我只不过是问问。不过你要是留在万花楼,那就的遵守万花楼的规矩,自己人不许算计自己人,这同门相残的事我们万花楼可不能做。我知道你脸上留下疤痕,心里不痛快,但像今日这般诬陷姑娘们的话,我可不希望再听见。”
林仙儿听她各种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要留在万花楼,这里的房间虽然换成了又小又潮的房间,但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出去了她可就不好办了。
老鸨和姑娘们看完她的笑话,转身又慢悠悠的离去,说说笑笑好不开心,看得林仙儿双眼通红,嘴唇都被咬破了,恨不得上前抓住她们狠揍一顿。她第一后悔来到武侠世界没学武功,能学到小李飞刀的暗器也好啊,如果她有苏雪云那般的武功,早就将这些人杀光了!一个个的都来挑衅她,偏偏她什么办法都没有,这种感觉简直窝囊透顶!
林仙儿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如今不甚明显的伤痕越想越难受,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到底是谁害了她?她没被苏雪云毁容,却因万花楼里那些愚蠢的女人而弄成这样!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要找出是谁害她,让那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如果不是苏雪云给她种下生死符,她也不会痛苦的伤到自己的脸,归根结底还是苏雪云的错!苏雪云果然就是她的克星,是她一辈子的仇人!也不知道她们上辈子是不是仇家,这辈子互看不顺眼到这种地步。
苏雪云要是知道她这么想,只会骂她一句神经病。苏雪云明明早就不找她麻烦了,是她一次又一次的非要找苏雪云的麻烦,苏雪云才回击的好吗?结果她把自己弄得那么惨,还好意思把苏雪云当成仇人,可真是找不着仇家逮住一个就恨了。
就林仙儿那做派,不是万花楼的人还偏偏住在万花楼招蜂引蝶,把万花楼所有姑娘的风头全盖过了,谁能看她顺眼?虽说她招惹来的客人们在她没时间的时候,也非常照顾万花楼的生意,常点别的姑娘作陪,可林仙儿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那些全是她不屑施舍的一般,让姑娘们原本就反感的心情立即就转变为厌恶。
何况林仙儿性子太差,对老鸨都能当下人般指使,更别提其他人了。老鸨好歹是因为林仙儿的缘故挣了不少钱,忍忍也就算了,可其他姑娘们可没多得什么东西,当然看不上林仙儿颐指气使的样子!这次说是墙倒众人推还真是如此,谁让她这面墙太过不讨喜呢?
不过林仙儿再怎么怨恨苏雪云,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上次苏雪云掐住她的脖子,那种窒息的感觉仿佛随时都能感觉到,还有生死符发作时的痛苦,她一点也不想再体会一次,甚至都不敢回想。在苏雪云离开之前,她只打算安安静静的躲在万花楼,以前有什么事她都不管了,现在她可不能再对上苏雪云,不然恐怕就连命都没了。
苏雪云这次难得的没让林仙儿失望,很快就整顿好一切,和王怜花离开了这里,去怜花山庄定居。虽然上辈子她将逍遥派建在了快活城,但逍遥派毕竟是一整个派,且发展越来越好,已经没有那种温馨的家的感觉了。所以后来他们一家几口搬回了怜花山庄,在那里度过了余生。
因着之前苏雪云一番动作,很是教训了几个人,江湖上有点地位有点消息来源的人都知道了,自然不会轻易招惹,还有个王怜花名震江湖,他们一路上顺利什么事也没发生。还有阿飞,那会儿帮苏雪云教训江湖上的人,也小小的展露了一下身手,虽然对方的武功不高,但阿飞也只是个刚刚十一岁的孩子,他一个少年能打倒对方十几个还明显没出全力,早就将他们给震住了,阿飞之名也从这个时候开始流入江湖,名声渐起。
到了怜花山庄,苏雪云和王怜花同时抬头看向那牌匾,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稳稳的挂在那里,仿佛无论什么时候这座山庄都会屹立不倒一样,让人有一种家的感觉,既温馨又有安全感。
不过走进山庄,里面的环境就大不相同了,苏雪云忍不住笑起来,王怜花摸摸鼻子悄声的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这种样子的,跟我一点也不一样。”
这个“他”说的当然是这一世原来的那个“王怜花”了,其实苏雪云觉得王怜花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大概就是喜欢这些风格的东西,只不过上一世他们相遇之时,王怜花已经重生好几年了,山庄里很多地方早就改动过,跟现在当然不一样。
王怜花说道:“我那会儿和沈浪他们刚刚回中原,虽然也回了家里,但急着出门找人,就只将他们安排在这里住下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咱们先安顿一下,过几天我就叫人来修一修,到时看看喜欢什么样子的,全按你的想法改。”
苏雪云微笑着摇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暂时就算了吧,修葺房子院子,总是有很多脏东西,单灰尘就不少了,对身体不好。要是平时也无所谓,不过……”她低头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家伙可能受不了。”
“小家伙?小家伙是谁?”王怜花还没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苏雪云没跟上了,一回头就看见了她摸着小腹的样子,顿时睁大了眼,“小家伙?雪云你有了?”
苏雪云笑着点点头,王怜花脸上瞬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抱起苏雪云就转起圈来,哈哈大笑道:“这里果然是我们家,一回来就有喜事,大吉大利!福伯!”他放下苏雪云高声喊道,“夫人有喜,全府每人发三个月月银一起庆祝!”
管家福伯快步走近,脸上也是惊喜万分,连忙拱手道喜,“恭喜老爷,恭喜夫人,咱们府里就要添丁了,当真是大喜事。老爷,老奴这一路上瞧见有不少人挨饿受冻,不如咱们以此喜事为由,施粥为小主子积累福荫?”
“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你们夫人是有大福气的,让他们沾沾喜气,也让他们过好日子反过来给小家伙送点福气。让厨房赶快的做些夫人爱吃的端上来,房间再打扫打扫,什么不合适的东西都赶紧收了。”王怜花上一世当过爹有经验,惊喜过后就想到了不少要做的事。
“是,老爷放心,老奴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福伯乐呵呵的一一记下,等王怜花说完,立即高兴的下去安排了,阖府下人都因此大喜欢腾一片。怜花山庄的管家早在王怜花去海外的时候就回乡养老了,王怜花回来之后一直没在家也就没找他,如今林府所有下人都跟过来了,直接让苏雪云手下的福伯接手,倒也很方便。
王怜花脸上一直挂着笑,拉着苏雪云的手往前走,还不忘对身后的阿飞说道:“阿飞,再过几个月你就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到时候你可要做个好哥哥啊,给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
阿飞好奇的看了苏雪云一眼,完全看不出来她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但还是点头道:“舅舅、舅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的,还要帮忙督促他们练功,让他们从小打下好基础,长大后练功事半功倍,不会让你们操心的。”
苏雪云闻言一愣,阿飞的“好好照顾”难道就是督促小孩子练功?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她忽然对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小家伙同情起来了,真不知道小家伙还能不能有童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