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变了脸,指着他们。
他们一个个不说话,就是不起棺。
杨氏此时也直起了腰,将自己儿子抱得更紧,仿佛找到了新的依靠。
赵平认真地道:“娘,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怕他们,我会认真读书,以后就算是不能参加科举,我就当个账房先生养你。”
“好,好……”杨氏抹着眼泪,一时哭一时笑。
裴府的偏门开了一道缝,透过这道间隙,顾荃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杨氏母子立起来的同时,刘氏母子则一个哭天抢地,一个坐在地上撒赖吵着要回侯府,两相一对比,高下立现。
“一团散沙散了,对于有些人而言未必是坏事。”她感慨着。
或许对于杨氏母子而言,没了侯府这座大且沉的靠山,反而会活得更加轻松自在些。
*
圣裁已断,下至大理寺的地牢。
当听到斩首示众四个字时,赵颇整个人已瘫倒在地,呜呜地哭出声来,不知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在后悔自责。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狱卒说,“赵颇,有人来给你送饭了!”
他抬头看去,看到的是裴郅那张得天独厚,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郅儿?”
狱卒将牢门打开,裴郅提着食盒入内,将里面的饭菜与酒水一一摆在桌上,然后放上两副碗筷。
“十六年前那样的好时机,你为何不趁机将我除去?”
为何呢?
赵颇也在问自己。
如果那时自己一狠心,将这孩子给除去,那么他早就拿回属于侯府的东西,更不会有被这孩子找出真相的一天。
他绝非没有动过心思,而是因为裴宣的死打击太大,一时被矛盾拉扯着,再者就是当时去接人的除了他,还有荣帝的人,他不敢冒险。
但眼下,却是博得谅解的好借口。
“我说过,我根本不想要你父亲的命,我也不想讓你们裴家断了香火。你父母兄长都没了,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拼命保命你。郅儿,你相信二叔,都是那罗諳骗了我。我如今想来,当初他接近我,应该就是有所预谋。”
罗諳接近他时,極尽投他所好,明明是奉承的话,却听得他心里无比的熨帖,讓他将其视为知己。
哪怕是知道自己的亲事是被算计,他也没有多大的排斥,因为罗谙的原因,而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罗氏。
“是他,都是他的处心积虑,一步步将我算计进去。郅儿,我真的没有想过害你们,我只是想拿回侯府的东西……”
裴郅给他倒了一杯酒,不管他喝不喝,敬了他一杯,“这杯酒,敬你当初不杀之恩。”
“郅儿,那几个人都是我杀的,我给他们的茶里下了药,然后将他们全杀了,我给你父母兄长报了仇,我已经将功抵了罪,所以我应该被赦免,对不对?”
回答他的,是裴郅将酒洒在了地上。
那双寒凉的眼睛,在看向他时如暗夜鬼影,“赦免你?这话你应该去问我父亲!”
他原本半爬起身,听到这话后重又倒下去,“我已给他们报了仇,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裴郅笑了一下,极冷,“他们不过是你们手中的刀,真正的仇人是你,是罗谙,你让我如何原谅!”
“我……没有想杀你父亲,我事先全不知情。郅儿,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要你父亲的命……”
他爬过来,抓住裴郅的衣摆,泪流满面。
裴郅见过他有多能哭,十六年前从西南府回京的路上,那么多年日日夜夜,他就是这样一直哭,一直哭个不停。
所有人都说他重情重义,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好长辈,可是到头来,真相大白之时,才将他的另一面顯露出来。
“我母亲当年所中之毒,是不是也是你所为?”
他怔了一下,不承认,也不否认,“我只是想拿回属于侯府的东西,我没有想过害你父亲,我真的没有想过让裴家断了香火。”
所以也是他做的!
“我父亲生平看人极准,那本册子上的人,我一一查过,皆如他所说的那般或是善或是恶,或得可用,或是不能用。”裴郅的声音,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情绪,带着明显的沉痛,“他唯一一个看错的人,是你。”
“郅儿!”
裴郅站起身来,往后一退,冷冷地看着他,“你想忏悔,想要被赦免,那就亲自去问他。”
说罢,人已出了牢门。
他哭喊着,“郅儿,兄长……”
人之将死,不知是真悔还是假悔。
裴郅脚步不停,在经过另一间牢房时停下,睥睨了那角落看似在闭目睡觉的人一眼。
“罗大人好生自在,这个时候还能睡得着。也好,明日过后,你便能一直睡下去,想来应该算是得偿所愿。”
罗谙缓缓睁开眼睛,“我无牵无挂,有什么睡不着的。裴大人,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血海深仇,何来输赢?”
“你和裴宣一样,一直是那么的让人讨厌。你们这些人,生来尊贵,事事以权势压人。你得承认,若不是你抬出陛下来,凭你的本事,这辈子也别想拿到我的把柄!”
“你口口声声讨厌别人生来尊贵,以权势压人,而你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哪样不是利用自己官职之便,行害人之事。罗谙,你自诩聪明,自命不凡,其实就是那跳梁的小丑,在这世间一遭,不过是给世人添了几句笑料谈资,仅此而已。”
“不,不是的!”罗谙像被踩到尾巴的蛇,立马展露出阴狠的模样,“你这个小儿,你知道什么?若不是你,我必将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一个小儿都能挡你的路,你的能耐也不怎么样。”裴郅面露讥色,满眼的嘲弄。
这样的表情刺激了罗谙,他越发的跳脚,“你和裴宣就是出身好,否则哪点如我……”
“既然如此,那你一死,便可再次投胎为人。”裴郅对他的阴狠视而不见,眼底的嘲弄更深,然后慢慢恢复成冰冷平静的模样,看他的目光如看死人。
事实上,明日就是他的死期。
“那你这次可要看清楚些,记得给自己挑个好人家。”
“我……”
这个小儿是在讽刺他!
人生一世,谁管下一世。
他不想死,他不甘心,他好不甘!
而在裴郅眼里,他已是死人。
一个死人,何需再多费唇舌。
裴郅继续往前走,仿佛将黑暗与仇人全留给了昨日,奔向朝阳升起的明日。
那朗朗晴日之下,是迎接他的爱人,有着他爱极的眉眼五官,带着让他心生愉悦的笑容,盈盈地望着他。
一时之间,恍若初见。万仙寺那满树的玉兰,全化成眼前的一抹娇颜艳色,让他再也移不开眼睛,也再也不会放手。
“祜娘,你怎么来了?”
顾荃弯着眉眼,握住他稍显冰冷的手,“我来接你回家。”
他大掌一反,将顾荃纤细的柔荑包裹,“我们回家。”
第103章 第103章男人的大掌捂住她的眼……
*
五日后。
鲁昌公主正式设宴,宴请京中的贵妇贵女们。而此次宴请的人,好巧不巧,正是上次不请自来的那些人。
顧荃也在被邀请之列,一露面便被人围住,好些人问起她裴府与赵家之间的内情,感叹着已被问斩的赵颇和罗谙竟然是那样的人。
“以前有人说裴大人是煞星,如今看来全都是小人作祟。这么多年来,真是苦了裴大人。”
“誰说不是呢,以前我还羡慕罗夫人。现在才知道罗夫人有多可怜,被人骗了大半辈子,險些连命都没了,还搭上自己女儿的一辈子,当真是讓人同情。”
顧荃听着这些或是有意示好,或仅是为满足自己八卦之心的话,得体地应对着。
花夫人和花长樂不知何时过来,花夫人关切询问她身体如何时,花长樂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呢。”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远处,陸明珠母女面色不虞地看着这边,却没有别人一样上前来寒暄。尤其是陸明珠,明明妆容精致,但看上去气色极其的不好。
“上次裴夫人回去之时惊了馬,听说是有人使坏,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吓得心突突地跳,也不知是哪个心黑的,大白天的都敢害人,若是讓她得了逞,这还了得!”
有人忽地来了这么一句,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一时之间,不少人用隐晦的目光看向陸氏母女。
陸明珠恨得險些将银牙咬碎,“娘,她们为何这么看我们?又不是我们做的,凭什么怀疑我们?”
宁氏压着声,“不必理会她们。”
说是不理会,但当意识到她们母女被孤立后,她还是黑了脸。
顧荃四下环顧,看到她们母女时,眼神微妙。
客人到齐之后,鲁昌公主这才露面。她扫了一圈众人后,示意顾荃坐到自己身边,看重之意昭然若揭。
没有歌舞,没有曲樂,除去茶水点心外,连瓜果都没有。有些精明的夫人见之,已然意识到此次宴会的不同寻常。
果然,鲁昌公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上次裴夫人回去的路上惊了馬,此事你们应該都知道。”
众人皆是心一紧,有人回话,有人下意识去看顾荃,还有人去看陆氏母女。陆氏母女脸色越发的不好看,看上去明显坐立難安的样子。
鲁昌公主又道:“当日裴夫人最后离开,有人在本宮的府门前洒了掺药的盐巴,她的马吃了盐巴,这才半道发狂。”
所有人闻言,开始交头接耳。
很多人只知有人使坏,并不知具体内情。
“誰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公主的府门前做出这等下作之事?”有人惊问,看上去义愤填膺又后怕的样子。
有人故意去看陆氏母女,意思不言而喻。
陆明珠沉不住气,眼眶都被气红了,有羞辱,也有委屈。
鲁昌公主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后,与顾荃相视一眼,道:“尔等不必猜测,事情已经查清。”
“大殿下,那害人之人是誰?”有人忙问。
而此时更多的人去看陆氏母女,陆明珠终于没忍住,崩溃哭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不是她还能有谁?”有人看似小声和旁边的人讨论,声音却不小,
“我听说她和裴夫人有过节,私底下没少说裴夫人的坏话。裴夫人与我们都没有打过交道,更谈不上有矛盾龃龉,我们这些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去害裴夫人。”
这话是摘清自己,也是摘清其他人,自是得很多人的认同。
一时之间,陆氏母女成为众矢之的。
有人装起了老好人,劝陆明珠当众向顾荃道歉。
顾荃道:“当日我从马车内摔出来,险些一尸两命,想害我的人用心之险恶,绝无谅解的可能。”
“裴夫人说的没错,此人胆敢在本宮的府前动手,摆明是将本宮也算計进去,莫说是裴夫人,便是本宫也绝对不会姑息。”
“大殿下,您千万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臣妇和臣妇的女儿当日直接就走了,什么也没做。”宁氏脸白着,只能强撑。
鲁昌公主看了她们母女一眼,道:“你们放心,本宫绝对不会冤枉人,定然有确凿的证明,讓你们心服口服。”
话音一落,解永在众目睽睽之下进来,同他一起的,还有关雲风。
关雲风一现身,陆明珠的脸色由白到红,再到白。“关大人,我没有,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陆姑娘别急,你有没有做过,是不是被冤枉,等会就知道了。”解永看了她一眼,多情的眼睛里全是隐晦,还似有若无般,稍带着扫了离她不远的花家母女。
花夫人还在那里同旁边的夫人感慨,“真看不出来,陆家竟然会教出这样的女儿。”
那夫人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往日里瞧着性子张扬些,没想到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是花夫人你会教女儿,你家长樂看着懂事乖巧又听话,性子也好。”
别人夸自己的女儿,当娘的哪有不高兴的道理,花夫人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时坐在身边的女儿,一时看向气宇不凡的关雲风,越发的心情舒畅。
这时解永和鲁昌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极其的有默契。
最近为了查清此事,两人既是合作者,又是商议者,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一般。旁人或许看不出来,离得最近的顾荃看得最是清楚。
而鲁昌公主像是感知到什么,转头对上她的眼睛时,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我已查明,当日在大殿下府门前洒盐巴的人,正是受了花大姑娘的指使。”关雲风的话,掷地有声。
“谁?”有人反应不过来,惊呼出声。
有几个人被带上来,当花夫人看到其中一个好像是自己府上的人时,她脑子里“轰”地一片空白。“关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不是我家长乐,是……”
她下意识朝自己的女儿看去,却在花长乐的脸上看到从未有过的表情,阴暗而又古怪。“长乐,长乐!”
花长乐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顾荃,“裴夫人,你信嗎?”
顾荃望着她,眼神很淡,“证据确凿,我当然相信。”
“我以为我对裴夫人不同,裴夫人对我应該如此,没想到是我一厢情愿。如果我说这个人是方婉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方婉,你应该也不会相信,对嗎?”花长乐的声音充满了哀伤和失望,讓人闻之,心生怜悯。
她的话,确实合情合情,让人不由得深思。
顾荃不知和鲁昌公主说了什么,鲁昌公主挥了挥手,让那些夫人姑娘都退出去,只将相关之人留下。
没了外人在,顾荃站起身来,一步步朝花长乐走去。
花长乐说:“裴夫人,我与你无怨无仇,我为何要害你?你忘了你我的初识,是因为你救了我。如果不是这样的缘分,我和你怎么可能会认识?”
顾荃与她面对面站着,目光直视,“没错,是我救了你,你以身入局,布局精妙,以那样的方式与我相识,我确实不应该怀疑你。但是只要是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哪怕再周全的算計,也有破绽可寻。你说是不是,关大人?”
关云风被点名,将自己重审那兄弟俩得到了新线索,再循着新线索锁定指使绑架她的人就是她自己的事简单叙述一遍。
花夫人不愿意相信,“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家长乐不是这样的人……”
又急切地对顾荃道:“裴夫人,我家长乐打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她没少念叨与你相见恨晚,她怎么可能会害你,定然是那个方婉,她惯会收买人心,哪怕人离开了也不得安生。”
“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顾荃喃喃着,“我听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脚底生寒。”
“我知道你被人骗过。”花长乐的声音满是委屈和難受,“但你也不能因为被别人骗过,就怀疑所有真心与你交好之人。”
“真心与我交好?”顾荃扯了扯嘴角,泛起嘲讽之色,“我仔细想来,你故意与我结识,一是方婉胆子太大,竟然把二公主扯了进来,你怕惹祸上身。二是方婉与你四哥有些不清不楚,你觉得她不能再留,所以借我的手行事。”
找出方婉的事太过顺利,当时她就觉得有些顺得太过,后来一琢磨,不难感受到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裴夫人,你说的这些,我听着都觉得匪夷所思,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顾荃笑了一下,笑容却不达眼底,“自从我知道方婉就是那个躲在暗处想害我的人,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倘若她真是再生之人,为何她重活之后去找的人是你?而你不仅将她留下,还认了她做义妹,这才是真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吧。”
方婉上辈子很大可能背叛了她,而背叛她之后投靠了谁,抑或者说是受了谁的怂恿而心生异心,这都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花夫人闻言,怔了一下,尔后脸色瞬间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花长乐露出无奈的神情,“裴夫人,我与你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害你?”
顾荃不语,看了一眼关云风。
“这世上既然有方婉,为何不能有另一个再生之人?你为何害我,只有你自己知道。”
这话一出,气氛一时诡异无比。
解永“啧”了一声,“这也是奇了,老天爷到底闭了几次眼睛?”
顾荃挺想回答他的,三次,或许更多。
“你说的这些,全都是你的猜测,我当初不过是见方婉可怜,一时心生不忍而已,她这些年做的事,我一样都不知情。”花长乐说到这,叹了一口气,“我设计让人掳走我自己,只因我不想进宫。而这个人早被方婉收服,故意栽赃于我。”
她和方婉不一样,方婉的事有确凿的证据,而说她是重生者,确实没有实证。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顾荃才会请求鲁昌公主给她们一个当面对质的机会。
“我说我的,你说你的,你说我是猜测,那你的否认也是狡辩。既然你我各说各的,那就交给律法。”
说完,顾荃退到一旁。
关云风上前,对花长乐道:“花大姑娘,随我走吧。”
花夫人欲阻拦,“关大人……”
鲁昌公主冷哼一声,“花夫人是想阻碍关大人办案吗?”
“大殿下,我家长乐……”
“她是不是有罪,我大荣的律法自会给她一个交待。但你我心里都应该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宫不希望以后在京中再见到她,望她好自为之。”
这话的意思是哪怕花长乐巧言善辩给自己脱了罪,南安城也容不下她。
花夫人岂能听不出来,整个人一垮。
外面那些夫人姑娘们还在,她们交头接耳着,说什么的都有。
其中以陆明珠的声音更大,“真是人不可貌相,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个好的,还想嫁祸于我,幸好关大人英明,查出了真相,还了我清白……”
话音还未落,打眼看到关云风出来。
关云风一个利落的招手,即有两
个金吾卫上前来一左一右地跟着花长乐。虽未将人押制住,但那押解的架势不言而喻。
“还真是花家的姑娘做的,为何啊?”
“听说她和她那个义妹极其要好,不会是恨上了裴夫人,给自己的义妹出气吧?”
“应是如此的,平日里瞧着懂事听话,没想到是这样的人,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你我日后再谋儿媳,可得小心再小心。”
花长乐听着这些议论声,不由自主去看走在前面的关云风。
成亲六载,自己的夫君心里始终有人,不管她如何的温柔小气,大度贤惠,换来的全是冷淡,她如何能不恨?
她恨那个占据自己夫君内心的人,恨到夜不能寐,恨到痛哭流涕,恨到想让那个人死,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她收买方婉,利用方婉,今生第一次见到方婉时,她就知道方婉和自己一样也重新活了过来,所以她将方婉留下,寄望方婉能帮她达到目的。但是方婉太贪心,竟然想永远留在花家,又太蠢,居然敢去招惹二公主。
她知道迟早要出事,故而引顾荃上门,本以为此举会让方婉狗急跳墙,不计后果地去对付顾荃,谁料荣帝直接插手,让她的算计落空。她不甘心就此功亏一篑,得知顾荃和陆明珠的矛盾后又生出一计,却不想还是以失敗告终。
前世她失敗了,今生依然败了。
如果再来一次……
她突然冲上去,一把拨出关云风腰间的佩剑,抹向自己的脖子。
顾荃听到尖叫声,正欲过来时,便被人拉到一旁。
熟悉的气息袭近,让她莫名心安的同时,男人的大掌捂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别看。”
惊呼声四起,还有花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花长乐被抬走,花夫人的哭声也随之而去,所有的嘈杂声渐渐远离,四下变得安静下来。
关云风已经走远,却鬼使神差般回头望来,见那华美的斗拱重檐之下,纤细娇软的女子像是整个人被男子修长挺拔的身体包裹着,如高耸的树木呵护着底下的娇花,让人艳羡的同时,也跟着眼热眼红。
那精灵慧黠的美人儿,招了男人的眼,也碍了女人的眼,难怪会惹来这些个麻烦,还让别人彻夜难眠。
一步迟,步步迟,终是错过。
蓦地,他想到了什么。
花家的大姑娘会不会是因为他……
良久,长长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