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沈摇:“……”

宋君承无比轻松,“谢谢你来电话。”

沈摇温声,“不谢,毕竟‘我’现在还在音乐排行榜上。”

明知她是特意说的反话,宋君承忍不住笑开。

挂了电话,沈摇脸上的笑意也没退去。

“滴滴滴”微信想起。

沈摇以为又是宋君承继续抽风,但是奥利弗的头像出现,【我上飞机了,晚上接驾。】

沈摇:【必须的。】

苏好好:【准备好鲜花。】

沈摇:【1】

苏好好:【我要吃宫廷羊排锅。】

沈摇:“……”

沈摇刚想说换一个吃,苏好好的信息又来了,【上次就没吃成。”

行吧,沈摇:【好。】

苏好好:【起飞了,等到了看看你新家。】

沈摇笑着收起电话。

等到老藤发的特殊调查科和重案科的地址,乍一看,人家的办公地点正规很多啊。

正规到,沈摇正在脑海里想形容词,就见到——“安城市公安局第三分局”的牌子。

这,这都直接成兄弟单位了?

沈摇怕走错,刚想问老藤,张科的微信先来了,【到了吗?】

应该是怕她不知道地址。

正好,沈摇发了条语音过去:【到是到了,不过,张科,这里的名字怎么是安城市公安局第三分局?是和特移局合办的吗?还是,下挂在第三分局下面了?”

沈摇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如果都是特调科和重案科,说不定还真的……

只是沈摇还是觉得怪怪的。

滴滴滴,张科的微信来了。

思舟:【想什么呢?查案子蹭这儿方便,最重要是节约经费。】

沈摇:【震惊脸(表情)】

第67章 Chapter67原本只对沈摇的……

Chapter67

节约租金,节约水电,顺便连打印纸,清洁工费用,以及食堂问题都一起解决了。

这是陈局提出的新型节约经费方式,对方也很愿意啊~

沈摇:((-_-)-_-)-_-)

沈摇还是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肯愿意……

张科摊手,“你也知道,有些案子,兄弟部门不太好侦破。但不侦破,它就一直挂在这儿,影响兄弟部门的KPI,公众舆论那边也不好,特移局在这里办公,是双方的互赢!既帮我们解决了办公地点问题和经费问题,还方便双方互通信息,协同合作。”

虽然但是,沈摇还是头大,“有那么多怪物相关的案子吗?”

至少,从她这段时间接触的怪物来看,大多都很单纯,甚至,连一根筋的也有。

刑侦案件毕竟是少数。

像夏青乐园上次那样的,应该也只是一般调查科的工作范围。还不用到特调科和重案科去。

因为少数的怪物案件,挪这么大个地方给特移局……

沈摇怎么想怎么觉得兄弟部门应该不愿意。

张科凑近,“呐,又不是只有怪物类型的案件,怪物的数量那么多,不少兄弟部门这边的疑难杂案连人证物证都没有,但也能有侦破方向,那总该是有别的原因吧……思路拓宽点!”

沈摇:(⊙o⊙)…

沈摇茅塞顿开。

简直了!

还能这么用!

张科见她醍醐灌顶模样,知道她一点就通,张科继续,“对吧,这是双方都有需求的事。陈局给提了,上面给批了,兄弟部门也乐于分享,这种都愿意看到的场景,简直是和谐大圆满结局。”

也是,沈摇也开始这么觉得了。

张科正式洗脑成功。

对外人事科不能没有张科!!

……

沈摇和张科来得早,会议室还没有其他人到。

张科一面斜靠着桌子坐下,一面拧开矿泉水,一面问起昨晚她和童千遇袭的事。

昨天虽然张科和陈局是一起到的,但赶到的时候,怪物已经离开了。

这只怪物不仅狡猾,而且敏锐。

不然特调科和重案科的那群人不会这么久了,连个捕风捉影的影子都没见到。

沈摇如实告诉张科昨晚老藤离开之后的事。

过程不算长,而且作为新闻专业毕业的学生,沈摇避重就轻提了过程。

但张科还是emo了。

“我去,难怪了……这恶心玩意儿。”

张科算是清楚童千出什么事儿了。

张科一直是个喜怒哀乐都能明显在脸上找到分区的人。

张科不八面玲珑的时候,整个人都栩栩如生。

“陈局知道吗?”张科问起。

沈摇点头,“昨晚提过,但陈局没多问细节。”

张科感慨,“那你做好心理准备,特调科和重案科的人能把你给问恶心了。”

沈摇:“……”

张科放下水瓶,继续道,“陈局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你和童千昨晚遇到这恶心玩意儿,陈局会在意你们的感受,所以特意避开这个时间,不会让你们这么快回忆这些细节。但其他人不是哦~”

张科这么一提,沈摇回过神来。

这么特殊的案子,当时如果不是陈局在,恐怕特调科和重案科当晚就会寻根问底。

陈局那句明早11点其实给了她和周瑾缓和的时间。

“这也不算徇私。”张科继续,“昨晚陈局和蒋明睿单独见了那只家伙。”

那家伙指的是那只光影蝴蝶。

沈摇意外。

张科感慨,“陈局总不能一晚上什么事儿都不做,陈局是心里有数。这事儿还真得陈局去。”

“为什么?”沈摇不明白。

虽然这个案子重要,但特调科和重案科这么多人,陈局未必要自己出马。

张科笑了笑,“你来特移局的时间还太短,久了就知道了。人对怪物芥蒂,怪物对人自然也有警惕。光影蝴蝶这种敏感的物种,审不审讯的没什么效果,但陈局去不一样。”

“嗯?”沈摇接连好奇。

张科双手环臂,再次凑近,“和陈局接触这么久,你没觉得陈局会尊重人,也会尊重怪物?”

沈摇想起了吴桂芳和宋君承,沈摇颔首,是。

张科点头,“所以咯,怪物也愿意和陈局接触。怪物大都很简单,即便是敏感的怪物。他们觉得信任你就会告诉你,不信任你就会有所保留,高敏锐的怪物更是会警惕,甚至超过人类的狡猾和警惕。”

沈摇明白了。

沈摇的电话铃声响起,是陌生电话。

沈摇接起,“喂。”

“是我。”陈年的声音。

“陈局?”沈摇一面惊讶,一面看向张科。

她之前确实没有陈局的电话,只有陈局微信,还有工作证可以打开特移局内部系统联系。

所以陈局的电话在她这里是陌生号码。

“到了吗?”陈年问。

“到了,在会议室,和张科一起。”沈摇也看向张科。

“蒋明睿来接你了。”

沈摇电话刚挂,蒋明睿就推门进了会议室。

“哟,蒋科。”

张科难得的笑里藏着阴阳怪气。

“张科。”蒋明睿礼貌。

沈摇还是听出了哪里奇奇怪怪……

“陈局和赵局在等了,这边会议推迟一小时。”蒋明睿温和。

张科却直接打开电脑,吊儿郎当道,“行,我这儿正好有事情要做,你们先去,我等12点的会。”

张科已经坐下。

沈摇:“……”

“张科,一起去。”蒋明睿邀请。

“不了,你们重案科的事我就不参合了。”张科婉拒。

这两个人不太对路……

沈摇看出来了。

张科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但凡他想玲珑他怎么都能玲珑起来。张科要么不喜欢蒋明睿,要么不喜欢赵局,要么两个都不喜欢。

沈摇更倾向于最后一种。

蒋明睿看着他,温声道,“陈局让你一起。”

张科恼火看了他一眼,然后“啪”的一声盖上电脑。

蒋科拿陈局压张科。

这有点儿事务部门那味儿了,沈摇如实想。

很快,沈摇发现,事务部门那味儿有了,但尴尬也有了。

第三分局的走廊足够宽,宽得足够三个人并排走——然后她就被迫走在了蒋科和张科中间。

蒋科在温和说话,张科一直不说话。

她又是张科科室的人。

气氛违和到不行……

沈摇想死的心都有了——安城市第三分局这么大吗?

*

等到五楼的会议室,陈局和赵局都在。

“陈局。”

沈摇跟着张科一起上前。

沈摇见会议室里还有一个人,蒋明睿正好在她旁边,介绍道,“这是特殊调查科的魏科。”

沈摇礼貌,“魏科。”

和老藤完全不同。

魏畅的一双眼睛好像在见她的第一面就要把她看穿一般,带了让人有些害怕的凝视。

沈摇下意识有些怕。

而且直觉告诉她,怪物也会怕。

张科看了魏畅一眼,没出声招呼;魏科也没和张科招呼。

然后张科看向陈局,见陈局在看他,张科不怎么情愿得出声,“赵局。”

赵局没有应声,而是话锋一转,“老藤还没到。”

话音刚落,老藤正好推门进来。

人到齐了。

老藤叫了声陈局,没和赵局招呼。

奇奇怪怪的氛围再次+1。

沈摇准备猫在不起眼的地方,不引人注意。

“沈摇,简单说下起因。”结果赵局没给她机会。

沈摇没想到特

移局大佬云集的会议,她第一个发言。

沈摇把之前宋君承和金夏这一part隐去,上来直接就是因为某些原因她和周瑾认识,但不算熟悉。

周瑾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让她觉得不大对,再加上周瑾频繁因为通告上热搜,她担心周瑾遇到什么事,想让老藤帮忙看看。

沈摇说到这里,魏畅打断,“这种事为什么不走正规流程?”

老藤隶属一般调查科,这种非正常事件应该要列入一般调查科流程。

赵局和陈局都在,魏科突然这么问……

沈摇有些懵。

张科护犊子,“魏科,这是重点吗?”

张科语气罕见得不耐烦,但见陈局看他,张科只能把恼火咽回去。

魏科一脸严肃,“对外人事科是特移局的一张名片,说话做事都应该更符合部门规章制度。”

沈摇刚来两天,魏科当然不可能是针对她。

应该是对老藤贴脸开大。

但张科看不惯了。

张科火气果然“嗖”的一声窜上来,电脑往一边一放,脸上一幅准备干架的表情。

陈局和赵局都在,张科这么直接来一遭,最后不对的都会是张科。

张科平时多八面玲珑的一个人。

除了不喜欢魏科,还是为了维护她。

抢在张科毛之前,沈摇接话,“我刚到特移局,还不清楚各科室的流程情况,是我的问题。”

陈年抬眸看她。

沈摇继续,“魏科提醒的是,我回去就先弄清楚科室职责和规章制度。之前张科让我熟悉,结果新部门太忙,一直在做事,想着糊弄了开年再说。”

她直截了当说起,魏科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也把张科摘了出去。

魏畅刚才准备怼张旻的话咽了回去。

陈年没有移开目光。

沈摇这边还没结束,“我到特移局的时间不长,科室职责和工作流程还不熟悉,加上最近的郊区抛-尸案人心惶惶,我怕贸然引起恐慌,或者浪费局里资源。正好下班遇到藤科,就顺道和藤科提了一句。”

老藤没出声,是默认。

张科知道老藤不想出声,就代老藤出声,“这不就一件小事儿吗?上纲上线做什么?去了如果发现是怪物,就走正常流程;发现不是,也不用多一事少一事;要发现是大事,就联系特调科和重案科。人小姑娘刚到局里,就想着先别给其他部门添麻烦。老藤这不还带上童千了吗?遇到不对,这不也马上转你们特调科和重案科了吗?”

这话从张科嘴里说出来比从老藤嘴里说出来好。

沈摇知道这是张科和老藤铁打的友谊。

张科说完,蒋明睿竟然解围,“是,接到童千通知,第一时间就安排人手去了。”

蒋明睿说完,魏科没好再说话了。

但魏科还是一脸不舒服的模样。

张科就明显舒服了~

“说正事吧。”陈年忽然出声,会议室里都安静下来。

沈摇看向陈局,明显察觉陈局的目光刚从她身上挪开。

“老藤。”陈局点名。

前面来龙去脉沈摇都说清楚了,后面的事老藤解释更清楚。

老藤详细说了童千数据捕捉器的布置逻辑,以及那辆黑色保姆车进入街区开始,数据提示一类,AF430波段,畸变,XDF9901等等……

这些沈摇都知道了。

但老藤就和他们分开之后的事她和童千就都不清楚了……

沈摇也认真听着。

“一类,畸变,AF430波段,这种数据值风险评估等级太高,但XDF9901又相互矛盾,我觉得不太对,就远远跟着。”

“附近街区人不多,但安全是首要,我找机会试探过,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没有太多应对经验,不是老手,甚至……”老藤明显停顿,然后选了一个词,“还很慌张。”

老藤说完,会议室里都面面相觑,没有出声。

郊区抛-尸案是连环杀人案件。

犯罪嫌疑人能数次躲开特调科和重案科的追查,心理素质和反侦查经验一定都很丰富。

如果是抛-尸案的罪犯,不可能面对老藤的试探表现得慌慌张张。

所以陈局才说不是……

从老藤的描述来看,确实不大可能。

“那个时候它还没有强行和周瑾融合,但持续释放了强烈的apt值信号。正常情况下,怪物如果不想引起特移局注意,一定不会主动释放apt值信号,除非一种情况……”

老藤说完停下,蒋明睿get到他的点,“你是说有东西在追它?”

老藤点头。

老藤和蒋明睿的推断再次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沈摇也想起那只后来袭击他们的怪物。

所以,那只怪物是在追周瑾和光影蝴蝶?

然后忽然发现了留在原地的她和童千。

因为她身上对这只怪物的本能吸引,这只怪物停下,并转而袭击她和童千?

老藤继续,“有东西在追它,它想通过释放强烈信号,让对方知难而退。虽然这一组apt值数据确实有矛盾,但足够迷惑人。普通怪物应该会被直接吓倒,不会再追;稍微强大一些的怪物也会本能顾虑。

“这就是光影蝴蝶的特性,apt值不高,但复刻的能力很强。我和它周旋了一段时间,中途也短暂失去它的踪迹,等我找到它,它已经强行和‘周瑾’融合。”

蒋明睿皱眉,“你是说,中途跟丢的时候,它和周瑾强行融合了?”

老藤点头。

魏科环臂,“这种事怎么会跟丢的?”

魏科这一句又带了火药味。

老藤没有搭理,而是继续,“我猜,它中途遇到了另一只怪物,不然不会冒着排异风险强行融合?”

还有一只怪物?!

所有人都惊讶,这一条,老藤没提起过。

“能这么快融合,说明两件事,第一,这不是它第一次强行融合,以前也强行融合过,所以它知道怎么做;第二,融合的次数不多,还不适应这种排异反应。所以遇到危险,即便知道有排异反应,也要强行融合。”蒋明睿思路清晰。

老藤继续,“光影蝴蝶很罕见,相关的资料很少,关于光影蝴蝶使用粉尘记忆怪物apt和能力的记录只有很早之前的一条——光影蝴蝶每使用一次粉尘上的记录,留在粉尘上的印记就少一次,基本三次之后就会清空了,直到它们去记录下一个怪物的apt值和能力。”

蒋明睿get到了老藤的点,“所以,你是说上一起郊区抛-尸案现场发现的apt值和光影蝴蝶符合,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它当时也在场,为了自保,启用了复现记录的能力?”

老藤点头。

老藤在特调科和重案科的时间很长,刑侦推理和判断能力都很好。

张科突发奇想,“抛-尸案那只怪物袭击的目标是人,抛-尸案里它基本都吃掉了人的内脏。光影蝴蝶即便出现在抛-尸案现场也不应该是它的目标。难不成,这只怪物其实要攻击的目标是周瑾?光影蝴蝶要因为周瑾的原因被迫卷入的?不然它跟着周瑾跑什么?自己跑就是了,还冒着排异风险强行融合?”

虽然张科是突发奇想,但确实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沈摇也迟疑片刻。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就说的通了……

周瑾救过光影蝴蝶,光影蝴蝶也想救他的性命。

也就是说,那只怪物的目标是周瑾?

魏科却质疑,

“那它为什么要救‘周瑾’?”

魏科眼神里都是不耐烦,“如果没有动机,就是单纯猜测,刑侦和调查靠的猜测?”

“不是,它确实有动机。”

沈摇适时开口,“有一次暴风雨,它翅膀受伤,奄奄一息,周瑾救了它,它应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跟着周瑾。”

“我今早特意去看过周瑾,他对昨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印象,但说做了一个和蝴蝶有关的梦。前一阵他救过一只蝴蝶,那只蝴蝶后来就一直留在他阳台的花园里,因为蝴蝶很好看,所以他记住了。”

沈摇的话无疑佐证了老藤猜测,也让这一条线索有了能更进一步的关键支撑。

“假设抛-尸案的怪物选取的作案对象是有特殊要求的,那周瑾就符合郊区抛-尸案怪物作案对象的要求,我们就可以从周瑾身上着手分析抛-尸案凶手选取的对象和作案动机。”

赵局头脑清楚。

这的确是一个关键切入点。

“还有一种可能。”老藤再次开口,应该是深思熟虑了一晚上,所以一步步剖析,“怪物的作案时间距离上次已经有十几天,这期间它并不是没有行动,而是被周瑾身边的这只蝴蝶阻挠了。它复制的能力的确是能吓到怪物的,但怪物徘徊的时间久了,也会发现它的秘密,所以昨晚想再次尝试……”

老藤的话让会议室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发冷。

光影蝴蝶已经被怪物识破了,被逼到强行融合,如果不是老藤在,差一点又是一条命案……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既然有切入点了,那这次可以从周瑾身上入手,也可以从光影蝴蝶身上入手,还可以从追赶他们的怪物身上入手。”

赵局罕见开口,“是什么怪物在追赶他们?”

蒋明睿回答,“目前看,有两只,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伙。有一只一直跟着周瑾;另一只留在了原地徘徊,也就是沈摇和童千遇到的这只。”

蒋明睿继续,“老藤并没有直接和两个怪物接触过,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这两只怪物的apt值低到无法让人和仪器觉察,唯一接触过的人就是沈摇和童千了。”

如果知道这只怪物的相关线索,也有可能定位抛-尸案怪物。

会议室里的目光再次投向沈摇。

“沈摇。”赵局点名。

沈摇详细说起了老藤下车后,她和童千遇袭细节。

她昨天也和陈局说起过,和张科说的一样,陈局没有细问。

但这里,魏科和赵局不断打断,不断询问细节,甚至有些细节,让她觉得难受和毛骨悚然。

沈摇竭尽全力回忆,如实回答。

张科脸色很有些不好看。

之前沈摇虽然和他说的大抵还是保留了。魏畅的再三追问下,沈摇说的详尽,也让他后怕。

就差那么一点儿,沈摇和童千两个人就被那个恶心玩意儿给掏了!

童千就不说了,沈摇一个刚来特移局的菜鸟……

想想都让人后怕。

但最后被.干扰的人竟然是童千,沈摇的警觉性和抗干扰性竟然比童千还好……

那么恶心的玩意儿,也亏沈摇能想的到怎么摆脱它!

除了陈局和张科,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到完整过程。

包括老藤,赵局,也包括蒋明睿和魏畅,看她的时候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以及,原本只对沈摇的出众相貌有印象,现在慢慢又有了新的印象和认识……

“从沈摇说的基本可以锁定就是这只怪物。作案手法和习惯都和郊区抛-尸案一样,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它。吃内脏,apt值弱到无法追踪,但是靠引导人类产生幻觉进行作案。”蒋明睿总结。

魏科愤恨,“艹,被它耍了一遭!”

“喜好吃内脏,apt值极弱,又能通过幻象影响人的思维,比对资料库和最近几年相关案例参考,应该很快就会有线索。”

赵局点头。

明显对蒋明睿很满意。

蒋明睿再提了一条,“这件事还有疑点。这只怪物如果一直低调,它可以伪装到让特移局很难发现。但它为什么要高调制造连环抛-尸案,就好像特意想要被发现一样……”

沈摇昨晚也同陈局提过同样的矛盾点。

“这里有问题。”赵局沉声。

这里的问题,甚至不是连环抛-尸案本身。

而是连环凶案背后。

老藤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转眸看向陈年。

陈年也同时看向老藤。

沈摇直觉,他们两个应该同时想起了什么事,但都默契,没有在这里提起来。

或者说,不适合在眼下这个场合提出来。

沈摇赶紧收起目光,不想节外生枝。

“明睿,魏畅,你带重案科一组人员负责光影蝴蝶审讯,从光影蝴蝶这里确认另一只怪物的特征,我和陈局列席;让特调科另一组人比对有效怪物资料,查找袭击沈摇和童千的这只怪物。”

赵局下指令。

“是。”魏科应声。

蒋明睿看了看赵局,又看了看陈局,然后如实道,“赵局,对方很抵触。”

赵局看他。

蒋明睿沉声,“昨晚我和陈局去见过它一次,它不肯开口。”

“给它洗清嫌疑,它有什么好沉默的!”魏畅不满。

情商真低!

张旻轻嗤,“还不明显吗?就是看见有些人不想说话的意思。”

“你!”魏畅恼怒!

张科朝老藤眨眼。

沈摇确定张科是故意替老藤出气的。

蒋明睿如实,“对方只愿意见沈摇,陈局可以列席。”

蒋明睿说完,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也包括沈摇自己。

我?

第68章 Chapter68你现在看到我的……

Chapter68

“我,我不认识它。”

沈摇自己都充满疑惑。

蒋明睿肯定,“它说只见你,不然它不开口。”

沈摇:“……”

什么情况?

张科狐疑看向陈局。

陈年没有否认。

老藤也噤声。

整个会议室中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沈摇先是诧异,然后忽然想起昨晚陈局说过的怪物吸引力。

以及,那只蝴蝶确实特意停留在她手上过。

这都是旁人看到的。

所以,那只蝴蝶说要见她。

可能是因为她对怪物的吸引力,还有可能,是知道她和周瑾是朋友,所以相对特移局其他人,它更信赖她?

眼见赵局的目光也投向她,她下意识看向陈局。

陈局平静开口,“走吧,各自做事。”

陈局开口,会议室里都没有意义。

走廊上,沈摇还是小声问起,“陈局,它为什么……”

陈年看她,“我让它这么说的。”

沈摇:“……”

果然,上司的心机是琢磨不透的。

“光影蝴蝶是很敏感的物种,即便它愿意沟通。但特调科和重案科的人审讯经验太丰富,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有可能触及它的神经点,中断沟通。”陈年声音温和而平静。

陈局这么解释,沈摇好像又忽然‘开窍’了。

不要质疑上司的心机。

领导的心机也都是为了局里工作……

沈摇自我洗脑成功。

“陈局,一会儿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沈摇也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极大,在特移局手上也是烫手山

芋。

光影蝴蝶是关键角色。

想要从光影蝴蝶这里找到线索,又怕自己不专业,给特调科和重案科拖后腿……

陈年温和,“没有。”

沈摇:“……”

虽然但是,沈摇还是诧异看向陈局。

陈年也看向她,平静道,“像刚才那样就好。”

嗯?沈摇:“???”

刚才?

哪样?

沈摇一头雾水。

陈年嘴角微微牵了牵。

*

很快抵达三楼审讯室外。

审讯室外有重案科的同事值守,见到陈局上前招呼,“陈局。”

陈年点头。

“这次审讯不用记录。”陈年淡声。

“好。”对方点头。

审讯室的门打开,沈摇跟着陈局一道入内。

沈摇之前没来过刑侦审讯室,但影视剧里的画面多多少少都见过。

这里和她见过的影视剧完全不同。

应该是特移局审讯室特殊属性的原因。

进门后,先是一个类似无菌消毒间的玻璃隔间。

进入玻璃隔间后,有清新的气息从四面和顶端落下来。

沈摇盲猜是净化和消除apt值影响的措施。

同时,屏幕上有倒计时显示,15,14,13……

应该是他们需要在阁间内呆够15秒的意思。

隔间不算小,但作为进入审讯室前的密闭空间,两个人还是站得有些近,还过于安静。

但凡现在旁边的人换成絮絮叨叨的张科,好像也不会让沈摇觉得紧张。

现在,沈摇从头到脚都有些紧张。

紧张一会儿即将到来的第一次审讯……

她来局里的工作经验好像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紧张中,听一旁的陈局忽然开口,“呆会儿别闭眼睛。”

嗯?沈摇以为自己听错。

正好屏幕上的倒计时结束5,4,3,2,1……

她听到陈年温和的声音,“光影蝴蝶蝶变是生物届最美的光学影像之一。”

沈摇眸间微滞。

玻璃隔间的另一侧的玻璃门已经打开,陈年先走了出去,沈摇在迟疑中跟上。

玻璃隔间的门自动关闭上。

沈摇本来想多问一句的,但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空旷的审讯空间,除了只有中间一根好像博物馆内的展览柱,别的什么都没有。

沈摇的目光落在展览柱上。

展览柱的中心位置放着透明的玻璃罩子。

罩子里的就是昨晚的那只光影蝴蝶。

陈年上前,按要求进行校验指纹。

沈摇记得昨天录入指纹的人是蒋科,但陈局应该拥有特移局里最高的指纹权限,可以向下兼容。

【陈局,您好。重案科特殊审讯室,20250204011号怪物,光影蝴蝶。】

【预约审讯时间1小时,审讯人,沈摇,审讯列席人,陈年。】

系统提示声结束,陈年看向沈摇。

沈摇会意上前,也进行指纹校验。

【对外人事科,沈摇。重案科特殊审讯室,20250204011号怪物,光影蝴蝶,已准备解锁状态。】

【系统已通过审核,本次审讯将不进行任何影音及文字记录,请知悉。】

【提示:是否查看过往审讯记录?】

沈摇再次看向陈局。

陈局摇头。

沈摇选择否。

【特殊提醒:光影蝴蝶属于稀有物种,审讯过程中不可进行任何未经批准的处理。】

【提醒:审讯过程中请勿激怒怪物,审讯过程如有任何意外,高举右手3秒,审讯将强制结束,请审讯人员注意人身安全。】

沈摇:“……”

沈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提醒。

【请确认以上信息已知悉。】

沈摇确认。

【对外人事科,沈摇,已授权审讯开始。】

【20250204011号怪物光影蝴蝶,已解锁。】

系统音提示结束。

周围一圈的白色光线如同格子一般将整个审讯室纳入监控范围。

应该是确保特移局工作人员在审讯过程中的安全措施。

这里之前的审讯应该包括一类畸变的其他怪物。

沈摇伸手,打开放着光影蝴蝶的玻璃罩子,放在展览柱上的缝隙处。

随着玻璃罩子的揭开,光影蝴蝶重新舒展起翅膀。

沈摇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潜意识里想起昨晚的一幕,沈摇缓缓伸出指尖。

光影蝴蝶果然扇了扇翅膀,然后飞到她跟前,停留在她指尖上。

沈摇惊喜。

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同意和她沟通和交流的意思……

沈摇下意识看向陈局,想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陈局温声,“怪物体没有办法和人类交流,蝶变吧。”

沈摇想起刚才在隔间时陈局的那句话。

明显,沈摇指尖的光影蝴蝶也听懂了。

刚才还安静停留在她指尖,现在渐渐轻轻挥动着翅膀,飞到了沈摇和陈年身前的空旷处。

——光影蝴蝶蝶变是生物届最美的光学影像之一。

沈摇脑海里都是陈局刚才的这句话。

挥动着翅膀的光影蝴蝶渐渐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缓慢地原地旋转着。

因为旋转,翅膀上的白色粉尘一点点掉落。

掉落的粉尘在空气中慢慢变幻成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光晕。

这些晶莹剔透的光晕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鲜活而灵动着。

很神奇……

沈摇很难用词汇去形容眼前看到的景象。

无数晶莹剔透的光晕漂浮在空中,如同一群闪着明暗光亮的萤火虫,又像慵懒自在在空中翱翔的透明水母……

这些大大小小的光晕将光影蝴蝶簇拥在中心,如梦亦幻。

整个密闭空间仿佛都被光与影重新雕刻与雕琢着,如同置身梦境一般。

沈摇心中不由惊叹造物的神奇。

明明是生长在黑暗深渊里的蝴蝶,蝶变时却拥有世上最美的空灵与光景。

沈摇看向陈年。

相比她眼中的惊喜与好奇,陈局要平和得多。

但陈年还是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她想问,可以伸手碰这些光晕吗?

“试试。”陈年温声。

沈摇颔首。

沈摇没有直接伸手触碰这些光晕,而是指尖在半空停留。

大大小小的光晕里也确实有一两个落在她掌心。

这种触感很奇妙。

怎么说?

就像三月里柔和的柳絮,轻轻淡淡的,但你知道里面承载了东西。

沈摇收手,没有戳破它。

她只是好奇想观察,也观察到了。

光晕里好像都是活动的光影记忆。

光影蝴蝶是靠翅膀上的粉尘记录怪物apt值和能力的。

但沈摇觉得,应该还不止。

又或者说,其实人类对光影蝴蝶的了解还停留在只字片语上,远远不够……

沈摇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对怪物的世界充满好奇。

它们应当同人类世界一样,缤纷各异。

人类对怪物世界的了解应当还停留在一个很浅的层次,那里应该还有数不清的未知等着人类去探索。

就如同,怪物们愿意来人类社群探索一般。

这种感觉很微妙。

沈摇心中激动,又觉得眼前的东西仿佛看不过来。

“别闭眼。”陈年又提醒了一声。

沈摇转头看他的时候,前方光影蝴蝶处的光亮忽然极速耀眼了起来。

如果不是陈局提醒,她肯定会下意识闭眼避开。

而眼下,沈摇伸手半遮在额头,遮挡了大部分的光亮。

眼睛也只稍稍眯了一些,正好能抵消剩下光亮带来的刺眼……

剩下,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些耀眼光亮的来源。

——光影蝴蝶的翅膀,正极速由之前的黑色快速晕染成一层层白色与金色的交织的。

因为一层层晕染,所以颜色的迭代很快。

几乎每一次呼吸,光影蝴蝶的翅膀都会往更纯粹的白色与金色转换。

不突兀,而是循序渐进。

肉眼可见的神奇,正一幕幕刷新着。

最炫彩的电影也模仿不出眼前的场景。

而当你渐渐从颜色的迭代中抽离去关注它本身的时候,才发现那一双翅膀在颜色的更迭中羽化,光影覆盖下的蝴蝶翅膀,已经慢慢变得如同天使翅膀一般。

沈摇大为震撼。

在这双巨大的天使翅膀面前,周围原本充斥着光晕的‘萤火虫’和‘水母’仿佛都黯然失色。

明显能感觉到,这些大大小小的光晕正围绕和朝着这双巨大翅膀无限围拢,靠近。

那双天使翅膀也在慢慢合拢,仿佛一个人的双手将自己拥抱。

周围的光晕围绕着那双合拢的翅膀轻轻闪烁着。

光影柔和而神圣,沈摇翻遍了脑海中的形容词竟然也没想到真正贴合的。

原本,在沈摇以为这一幕已经足够震撼的时候,那双天使一般的翅膀竟缓缓张开了。

张开的翅膀下,渐渐露出翅膀簇拥下的一个人影。

人影缓缓抬眸看向她。

沈摇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但又觉得这张脸带了莫名的熟悉感,周围的光影仿佛镀上了一层金晖,格外圣神,温和,与瞩目。

“沈摇。”

对方开口,绝美的面容,中性的声音,沈摇甚至有些分不清它的性别。

雌雄莫辨,如同精灵一般。

“你是,光影蝴蝶?”沈摇迟疑。

对方温和点头,“是。”

“和你们人类不同,我们光影蝴蝶是不分性别的,雌雄同体。你可以把我们看做任何性别。”

对方的声音很温和,又带了唱诗班的空灵。

沈摇明白了。

她确实知道有蝴蝶是有雌雄同体的,但很少见。

她没想到光影蝴蝶也是。

“你会觉得我面容熟悉,是因为你现在看到我的模样,是你心里投射的模样。你看到的我,是你心里投射的人,但没有性别之分。所以,不用惊讶。”

光影蝴蝶身后的翅膀轻轻摆动着,说话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沈摇听完,心顿了顿,然后像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忽然砰砰跳起来。

虽然脸上故作平静,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惊讶。

余光偷偷瞥向一旁的陈局。

沈摇不自然眨了眨眼,不敢出声,心情很难平静……

陈年却平静看向眼前舒展着翅膀的身影,似是早有预期,所以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因为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对面那张和沈摇近乎一样,却又多了几分中性和神圣的脸。

“我叫衡,用你们人类的时间计量,我今年二十八岁。光影蝴蝶的寿命大都很短。我是你们世界里仅剩的一只。如果我死了,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光影蝴蝶的物种就灭绝了……”

第69章 Chapter69杀鸡取卵的行径……

Chapter69

衡用一种平静的语气描述着,好像只是客观陈述了一段事实。

没有参杂任何其他情绪和感情。

这一点,光影蝴蝶和大部分情绪稳定的怪物一样。

沈摇恍然看到了吴桂芳的影子。

奇怪,光影蝴蝶明明只有28年寿命,但在她言辞里,沈摇却依然感受到了历史的厚重感……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在你们提问题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应该会更清楚。”

衡说完,便伸出右手,周围的‘萤火虫’和‘水母’光团里各有一只,仿佛听到召唤一般落在他手心里。

“这是人类称为记录粉尘的东西,从出生起,它们就半生在我们翅膀上,在我们族群里,管它们叫记忆光影。”

衡的声音很温和,娓娓道来。

“人类关于我们族群的资料很少,我们不会像其他物种一样大量繁殖,很多东西都是通过翅膀上的记忆光影薪火相传。”

衡伸手,将指尖的光团托到沈摇跟前。

沈摇会意。

对方是想让她看的意思。

陈局在,沈摇看了看他。

见陈局点头,沈摇伸手照做。

刚才就曾有记忆光影在她手中停留过,好像柳絮和棉花糖一样的触感。

这次,衡将它捏碎。

沈摇吓一跳,但衡嘴角微牵,是示意她没关系。

她也下意识看向陈局,见陈局目光淡然。

沈摇也收起忐忑。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被衡捏碎的记忆光影开始在眼前雾化,满满雾化为一个若隐若现的水雾光幕。

光幕里好似马观灯一般,播放着一段记忆老旧的光影。

这是……

尽管难以相信,但沈摇还是认出了,这是1839,虎门销烟?

随着沈摇的这一声惊讶,陈年也微微拢紧眉头,温和平静的表情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波澜。

只是沈摇的注意力都在衡这里,没有留意到陈年的表情。

衡也平静点头,“是。”

这一瞬间,沈摇脑子里数不尽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但是……

沈摇不得不问,“光影蝴蝶的寿命大都很短,怎么会有1839年的光影记忆?”

“而且……”沈摇继续,“记忆光影不是用来记录其他见过怪物的apt值和能力吗?但这一段好像是历史片段。”

虽然也有可能是后人制作的记录片,但沈摇能感觉这一段不是。

而且,光影蝴蝶只是任意从这些记忆光团里随意召唤来的一个,不会这么凑巧,或者说,用珍贵的记忆光团存储后来制作和翻拍的纪录片。

说不通。

所以,很有可能这一段影像是真实存在的。

但因为某种缘故,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沈摇忽然意识到,人类对于光影蝴蝶的了解和记载的资料太少,可能,这里还有远超人类想象的东西。

人类开始存在的时间,于地球而言也不过只有短短一瞬。

有些物种应当远早于人类诞生在地球上。

所以,人类应该还有很多关于其他物种未知的谜题在探索中,或者,未来的探索中……

衡温和道,“记忆光影并不是特意用来记录怪物apt值和能力的。一直以来,记忆光影都是我们族群集体用来记忆光和影像的。有些怪物偶然闯入了记录中,因为apt值有很强的吸附力,记忆光影很容易将怪物apt和能力记录下来,并短暂复现。但其实,这和你们现在看到的光影原理是一样的。”

沈摇明白了,“所以,光影蝴蝶并不是靠着记录怪物apt值和复现怪物能力赖以生存,但怪物apt值和能力的记录与复现,意外成为了记忆光影记录中的一种。这种能力后来也被族群使用了。”

衡点头,“你说的不错。”

原来如此,沈摇好像渐渐清楚了。

“但这段光影好像是19世纪的,光影蝴蝶的寿命应该没那么长吧。”沈摇大方说出疑惑,“或者说,这段不是你的记忆光影?但却在你这里?”

衡再次颔首,“是。”

沈摇也想起,“我记得,你刚才说集体记忆?”

衡温和垂眸,“对,我们光影蝴蝶是一种很特殊的族群,我们没有办法像其他物种一样大量繁殖,因为我们的出生需要足够多的记忆光影覆满翅膀,否则就不能破茧而出。”

沈摇微讶,“那不能破茧而出的……”

衡平静看向她,“不能破茧而出的,就永远只是一个茧,会慢慢失去生命力,直到干涸。”

沈摇愣住。

衡继续,“你们也许猜到了,没有那么多记忆光影,我们就没办法破茧成蝶,所以,我们的族群历经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抑制得慢慢消退。”

衡温声,“我们不是生活在黑暗里,只是黑暗里能很很好的保留我们的记忆光影丢失程度,也能用族群集体的记忆光影孵化出更多的幼蝶。”

这种族群为了生命延续,创造更安全的幻境延绵后代的做法在很多生物中都很常见。

但是……

沈摇看他。

衡温声道,“但是我们的族群还是在慢慢减少,因为我们寿命很短,但每一直光影蝴蝶死去,就会有一定数量的记忆光影消失。慢慢的,记忆光影留存的数量就越来越少,直至很久以后,我们成为了濒临灭绝的物种。因为,记忆光影的数量已经不够支持幼蝶孵化,所以,一只光影蝴蝶的消亡才会带来一只光影蝴蝶的新生。”

沈摇诧异,“那,到最后……”

“对。”衡平静看她,“到最后,就剩下我了。”

听到这里,沈摇沉默了。

一道沉默的还有陈年。

陈年淡淡垂眸,藏了眼中情绪。

衡抬手,沈摇才发现刚才被她捏碎的记忆光影好像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重新合拢,虽然慢,但在衡手里,又成了刚才‘萤火虫’模样的一个记忆光团。

而且,沈摇还能看见,光团上细小的画面就是刚才看过的1839年的记忆画面。

也就是说,这些记忆光影并不会因为看过一次就碎掉,而是在释放光影之后会重新回到原来的模样,并且带着原来那段记忆一起重新封存进光团里。

“所以,看过的记忆光影不会消耗掉?”沈摇好奇。

“对,它会重

新回到原来的样子,除非,用另一段光影覆盖。”衡解释。

沈摇明白了,这些叫记忆光影的光团对于光影蝴蝶一族来说,就像一个个储存体。

它们可以将之前的记忆存储在储存体里随时调用查看,也可以将新的影像存储在这些储存体里覆盖。

“到后来,每一只光影蝴蝶的诞生,都会伴随着一只光影蝴蝶的离开,这些光影记忆却是可以继承的。所以,你们刚才看到的这些记忆,并不是属于我的,而是属于我们族群在漫长的岁月里,恰好记录下来的光影,它不会消亡,而是伴随着一只光影蝴蝶的新生。”

原来是这样……

沈摇不知道此刻心里应该是何种感觉?

有震撼,有恍然大悟,也有复杂和感慨。

“这些光影记忆如果会伴随给新生的蝴蝶,那应该不会减少,减少的记忆光影去了哪里?”沈摇仍有没想明白的地方。

衡看向她,脸上罕见的露出些许遗憾,又有坦然,还有暴风雨过后的宁静。

“光影蝴蝶也有天敌,也会在自然中被捕食,而被捕食掉的光影蝴蝶,他们的光影记忆就消亡了,不能再回到族群里。”衡话里都是遗憾。

沈摇能觉察这样的场景,过去并不少见。

所以它们后来才会生存在黑暗深渊里躲避天敌……

陈年正要开口,沈摇又像想起什么,再次问道,“可是,光影蝴蝶一族不是可以记录怪物的apt值和能力吗?如果能记录和复现怪物的能力,就像昨晚一样,是不是也能避免被捕食?”

如果用记忆光影存储凶猛怪物的apt值和能力,必要的时候可以像昨晚一样释放apt值吓唬普通的怪物,就算真的遇到凶猛的怪物,即便只能复现短暂的怪物能力,也能力挽狂澜……

陈年看向沈摇。

她真的很聪明。

而且,不会像很多人一样,天生带着对怪物的恐惧和芥蒂……

光影蝴蝶是最敏感的怪物族群之一。

因为独特的敏锐,延续族群的衰败,趋利避害。

衡会愿意主动停留在沈摇指尖,是因为它们对危险的自动识别和判断有异于其他物种的第六感。

这种第六感引导它们去往安全的地方。

所以,在光影蝴蝶停留在沈摇指尖的那一刻,他很清楚,光影蝴蝶愿意告诉沈摇很多事;但如果是特移局其他人,光影蝴蝶会抵触,甚至在审讯过程中爆发冲突。

但在沈摇这里不会。

她在平等和好奇地接受新事物,并且关心它们的命运,和试图维护它们的利益。

怪物大多单纯。

但也能简单得感受和体会到……

他原本也想问,但也预期过对方可能不会愿意回答。

但沈摇问了,他能感觉对方会告诉她。

果然,衡微微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道,“的确,光影蝴蝶族群是可以利用记忆光影复制怪物的apt值和能力,我们也的确这么做过,在记忆光影还很充足的时候,我们也曾这么挥霍过记忆光影。”

“挥霍”?

沈摇和陈年对视一眼。

衡温和道,“对,挥霍。很早之前,族群察觉到可以利用光影记忆存储怪物身上的某些特质和能力,这些特质可以吓唬走普通的怪物和凶兽,并短暂复现怪物的能力,这种发现让光影蝴蝶族群拥有令人羡慕的资本。某一时期,族群确实也凭借这种能力,兴旺繁盛到了达鼎峰。但是,盛极而衰,你们人类深谙的道理,在当时的光影族群内并没有人意识到。过去强大的力量让每一只蝴蝶都跃跃欲试,即便,在它们发现凡是记录过怪物apt值和能力之后的记忆光影会直接消亡,无法再修复,它们也像疯了一般,觉得这无非是九牛一毛,一只光影蝴蝶翅膀上的记忆光影何其多,用掉一些又何妨?”

沈摇眸间微滞。

她没想过是这样……

衡轻叹,“一旦尝试过力量的威慑,很少有怪物愿意停下来,能停下来。那时候的光影蝴蝶仿佛在没有天敌的环境下,族群走上了巅峰,但很快,就盛极而衰。记忆光影的使用太过频繁,如同一把双刃剑,一只蝴蝶身上看不出来,但一群蝴蝶,一个山谷的蝴蝶一年内,十年内,百年内会消亡多少记忆光影?”

“这是一笔不能细算的烂账,在忽然意识到这一条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光影蝴蝶的茧蛹死于缺少的记忆光影。一蝶灭,一蝶生,虽然有期间一定会伴随着因为记忆光影的缺失,而无法破茧成蝶的例子。但渐渐地,族群发现,漫山遍野的茧蛹都在干涸与枯萎。族群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用一只死去蝴蝶的记忆光影加上另一只身上的些许就可以孵化出一只新的蝴蝶。”

“大片茧蛹的消亡,让族群忽然意识到,类似杀鸡取卵的行径加剧了族群的灭亡。我们光影蝴蝶原本就是在渐渐消耗生命养分的族群,但在那一段时间,我们透支了整个族群的未来。而且因为兴盛和好强,树敌无数,许多以前不是族群天敌的,也对族群恶意相向,虎视眈眈。不得已,族群做了决定,退至绝大多数怪物无法生存的黑暗深渊延口残喘。但还是有一部分族内并不愿意。”

“就这样,光影蝴蝶在渐渐消失,没消失的也都在黑暗深渊的夹缝里生存。记忆光影一点点减少,记忆光影里留下的东西也在渐渐收缩,族群越来越稀少,到这个世界近乎没有了我们的踪迹,甚至连光与光影蝴蝶的记录也极尽灭绝……”

衡轻声,“从出生起,我就在黑暗深渊,那时的族群其实一共也只有三两只,它们告诉我,我应该是族群内最后一只光影蝴蝶。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呆在黑暗深渊,它们告诉我,别出去,如果我消亡,就意味着整个族群最后消亡了。”

“我听它们的话,一直呆在黑暗深渊里,也慢慢看着周围的同伴一点点消亡,散去,却没有任何一只新生的茧蛹能破茧成蝶。我想,我真的很有可能是最后一只光影蝴蝶了。我会一直呆在这里,直到族群的记忆随着我的消亡永远埋葬在黑暗深渊里……”

沈摇试图去共情这种独自在深渊里等待消亡的感受,但根本不敢深究。

“我们和人类不同,人类应该很难忍受这种孤独和黑暗,但我们可以,我们从出生起就一直在这样的环境里。原本,我也以为我会这样一直呆在黑暗深渊里,等到消亡这一天。但我没想到,忽然有一天,黑暗深渊里点亮了一道光——飞来了另一只光影蝴蝶。”

另一只!

沈摇的情绪仿佛也跟着对方一样此起彼伏!

另一只光影蝴蝶,那就意味着黑暗深渊里不再孤独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

但陈年皱眉,故事应该没那么平顺。

一只在黑暗里生长的孤独等死的光影蝴蝶,不会冒死去救一个毫不相关的周瑾。

故事应该还有波折。

果然,衡继续回忆。

沈摇能看得出,它的回忆里开始有光亮了——

虽然我一直不敢相信,但它真的是一只光影蝴蝶。

长久以来,族群都告诉我,我是光影蝴蝶族群中的最后一只。

我很谨慎,也小心翼翼。

但和我的谨慎怀疑不同,当它发现我也是一只光影蝴蝶的时候,它明显很高兴。

它欢快地向我飞来,然后兴奋得手舞足蹈,说原来记录上是真的!

黑暗深渊里真的有光影蝴蝶族群!!

哟吼~

它高兴得在空中打了一个翻滚!

我僵住,在我的印象里,还没有那只蝴蝶会这么做,能这么做……

它就像一只有用不完精力的蝴蝶,滔滔不绝得和我说着,它飞了好久,飞了大半个地球到这里!

根本不看我是不是想听,或者是不是在听。

它手舞足蹈,然后说兴奋得想连跳三天三夜的圆舞曲!

我不知道这只外来的光影蝴蝶怎么能这么精神旺盛。

我看着它,如同在看

一个异类。

但在它眼里,它和我是同类。

它见到我很开心。

然后,它真的在我面前跳了三天三夜的圆舞曲……

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只蝴蝶会这么莫名其妙得跳舞,跳这么久的舞,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最后站在蔓藤上都睡着了。

它睡了很久,我就一直远远看它。

没有接近。

两天后,我开始认真思考——它是不是其实已经累死了?

我试着小心靠近它,它忽然翅膀动了动,然后缓缓睁眼,打了呵欠,慵懒问,它这是在哪?

我:“……”

我想,可能他真的是一只被遗落在外面世界的光影蝴蝶。

脑子不太好使的那种……

到底是世界上另一只光影蝴蝶。

对它,我没有对旁的物种那么芥蒂。

在我眼里,黑暗深渊里虽然安全,但有自己的法则,只要掌握了这些法则,我们在黑暗深渊里就是安全的。

而它,可能被外面的世界逼疯过……

它终于兴致勃勃问我,族群其他蝴蝶在哪里?

看得出,它希望找到归属感。

但很遗憾,它想找的归属感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告诉它,这里的光影蝴蝶就剩我一只了。

它愣住,翅膀都忘了挥动。

我以为这对它来说,该是晴天霹雳。

毕竟,用它自己的话来说,它飞了大半个地球来寻找族群,还跳了那么久的圆舞曲给我看,其实就是为了让族群接纳它。

但短暂的沉默后,它突然又精神抖擞起来。

——这么说,我们俩就是世界上唯二的光影蝴蝶咯?

——哟吼~

——你一只,我一只,感觉也不差嘛~

——飞咯~

我:“……”

也许是从小的生长环境不同。

我很难理解他的心情。

刚开始,我也以为它是在装开心。

但后来的相处,我才知道“飞”就是这样一只蝴蝶。

“飞”是它给自己取的名字。

——蝴蝶嘛,就是要飞呀,不然叫蝴蝶做什么,叫虫子就好啦~

——衡,干脆你改名叫翔吧,我们俩加一块叫飞翔,哟,飞和翔都是一个意思!

——我可是一只能横穿海洋的蝴蝶,我在风暴中穿梭过!风暴之灵,冲刺,停顿,抬升,俯冲,就是现在!

我:“……”

我觉得它很吵。

那种吵,和我出生就呆在的黑暗深渊格格不入。

我知道它不属于这里。

或者说,它不应该属于这里。

它在这里,每天都和我说外面的世界,让我看它在外面世界的记录光影。

阳光,雨露,暴雨,天晴,稻田,小溪,甚至雪山和火焰……

它每次给我看这些,我都假装很烦。

但它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些光影,因为它的出现,因为它口中那个充满冒险的世界,让我慢慢开始憧憬外面是什么模样……

——走吧,衡,出去看看,不飞远了,就在黑暗深渊外,然后我们一起回来。

——衡,你看,这是刚才出去记录的光影,你也出去记录一段光影吧,光影蝴蝶怎么能没有自己记录的光影,都是从别的蝴蝶那里得来的光影?

——衡,别怕,就算我们最后都会消失,但消失之前我们看过外面的世界呀!

我被它说动。

我见过族群另外几只蝴蝶的消亡,黑暗深渊并不会阻止它们的消亡……

我所惧怕的,其实一定会发生。

但唯一不同的是,消亡前,我应该去看看我没见过的世界。

“我们这样出去,被天敌攻击怎么办?”

——天敌?说不定它们都死光了,我们还活着,它们也有天敌呀~

“我们真的会穿过海洋吗?”

我没见过海洋,但在记忆光影里见过它的无边宽广。

——只要你想,我们就跨越海洋,冲进风暴,做风暴之灵,哟吼~就像这样(中二份子表演冲刺,停顿,抬升,俯冲……)

“我们……”

我还没问完,已经被它带着冲出了黑暗深渊边界。

它好像知道如果不这样做,即时到了边界我也会打退堂鼓,退缩。

我是一只光影蝴蝶。

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阳光,甚至,觉得它有些刺眼。

我闻到了花香的味道。

还有带着阳光的风,和黑暗深渊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怎么样?衡,是不是这里也没那么可怕?”

飞窜上窜下,好像回到了它熟悉的地方。

我从小被教育要谨慎小心,我们越是瞩目,越是容易被吞噬。

但在飞身上,我看到了光影蝴蝶应该有的明媚,耀眼,还有张扬!

第70章 Chapter70每个族群都会不……

Chapter70

沈摇上次这么认真听怪物说自己的经历,还是在处理吴桂芳专案的时候。

吴桂芳也是这么娓娓道来。

吴桂芳是一把常年浸染在人类社会中的紫檀木梳怪物。

它的经历更多是时间在历史长河中的沉淀,是特定的时代变迁里,一段人性的善意与美好交相辉映的旅程。

从本质上说,吴桂芳同绝大多数怪物不同。

它是被人类社群同化了的怪物。

它可以从怪物的视角与人类共情。

但衡不同。

衡的经历,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物种本身的发展进程中,族群的生存、延续与变迁,是可以预见消亡与兴衰后的陈述与嗟叹……

所以,看尽繁华,吴桂芳会不在意归途。

但衡却却承担了光影蝴蝶族群存在过程中的最后念想……

它留下的痕迹,很大程度上就是光影蝴蝶族群最后留下的痕迹。

它的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所以哪怕一直呆在不见天日的黑暗深渊,它都没想过要飞出这片黑暗去。

衡身上所有的改变,都来源于平静等待消亡时,这一只忽然闯入的外来光影蝴蝶身上。

从这只陌生的蝴蝶身上,衡仿佛看到族群的过去,现在,与将来……

衡从一开始的警惕,戒备,观望,到后来不自觉靠近它,观察它,跟随它,为它提供必要的帮助,到跟着它一起冲出黑暗深渊,奔向光明,仿佛族群在冥冥之中给了它最后的信仰和希望……

某种意义上说,这只外来的光影蝴蝶,在衡心里就是整个族群的具象化。

对方消亡,就意味着族群消亡。

但沈摇也清楚,今天在这里的光影蝴蝶,有,且有一只……

和所有的故事的高.潮一样,在衡的描述里,这应该是它最珍视的回忆——

我们去了很多从前我没去过的地方。

阳光下大大片花园,和很多种类的蝴蝶一起自由自在地在阳光和花园里飞舞着。不用拘束,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这样的恣意会不会引来攻击性的目光。

那时我才知道,别的蝴蝶物种并不是每一刻都要活得胆颤心惊。

在黑暗深渊的时候,我看过不少之前的记忆光影,包括蜘蛛,蟒蛇,螳螂……

但遍寻不到关于蝴蝶生活在外面世界的光影记忆。

所以从前我总是会想,蝴蝶在黑暗之外的地方应该是无法长时间生存的。

但直到那时候,我才终于想明白——并不是没有蝴蝶在阳光下生存的记忆,而是之前选择留在黑暗深渊的光影蝴蝶并不愿意将这些记忆保存下来。

因为保存下来,后来的光影蝴蝶就会看到希望。

有希望,就一定会有一只在黑暗中的光影蝴蝶会因为希望冲破恐惧。

后来的族群会前赴后继……

所以,在飞说要穿越海洋的时候,我丝毫没有犹豫。

黑暗深渊里的蝴蝶从未拥有过生活在阳光下的记忆光影,而我如果不去,就没有一只黑暗深渊的

光影蝴蝶穿越海洋的记忆被留下来。

那是我做过最勇敢的事,也从未后悔,哪怕在海上遇到风暴。

飞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水手,带着我依附在过往的船只上,在没有船只的时候,挥动翅膀,穿过风雨。

在惊涛骇浪的时候,它会用它记录的怪物apt值浮现能力。

有水怪的,有海鸥的,还有八爪鱼的……

我想你们永远没见过一只光影蝴蝶利用水怪和八爪鱼技能的场景。

那是一种冲破束缚,冲向云霄,冲出海上暴风骤雨的酣畅淋漓。

在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光影蝴蝶拥有的记忆光影并不是束缚和负担。

而是造物给予一类蝴蝶族群的恩赐与天赋。

对蝴蝶来说,再长的生命也不过是其他物种的一段光阴,在宏大的宇宙里,甚至,连沙粒都算不上。

但这种天赋,给予了我们穿过时间和生命的能力。

和‘飞’一起,我们穿越了海洋,也过了火山。

甚至,还去了我们能力覆盖范围能去的,最深的海底,看到了海底的鲸鱼,珊瑚

说起这段,衡脸上仍旧有温和笑意。

“也许我们是光影蝴蝶族群里最后两只蝴蝶,但我们做了族群里绝大多数无法企及的事,这对出生在黑暗深渊的我来说,是一种新生,在我生命开始流逝的时候。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了‘飞’的来历。”

衡看向沈摇和陈年,平静道,“它其实不是一只自然出生的光影蝴蝶。”

不是一只自然出生的光影蝴蝶?

不止沈摇,陈年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各自揣测这一句话的含义。

其实我之前就想过,为了族群的延续,大批量的光影蝴蝶从很早之前就已经集体退居至黑暗深渊之中了,剩余散落在外面世界的光影蝴蝶光靠自己很难维系生命,或者说,一小部分群体能维持生存,但也很难挨过漫长的岁月。但飞身上的坚韧,乐观,勇敢和开阔让我重新开始审视,是不是也曾有一个类似黑暗深渊族群那么多数量的光影蝴蝶群体,漫长的时间里,它们相互扶持,同样坚持到了现在。飞出生在那个群体里,成为了那个群体里最后一只光影蝴蝶,然后带着群体的执念远过重洋到了黑暗深渊这里,试图在族群生命的最后,寻找地球另一端的同族……

但凡换成另外一只光影蝴蝶,可能我都不会这么想。

但飞身上的奇迹实在太多。

飞让他相信,大洋的另一端,还有另一个光影蝴蝶的族群,他们坚韧,勇敢,聪慧,如同飞一样,他们在黑暗这样的保护色之外,拥有过另一片自由天地。

飞的出现让他慢慢接受并相信,任何一个物种的存在和消逝都不是永恒的。

但并不会因为它们的不永恒,它们就不值得被铭记。

生活在黑暗与光明中都只是一种选择。

选择不同,就决定了经历的路不同。

哪怕在未来,族群会走向灭亡,但它们也曾在狂风暴雨中穿过海洋,冲上过云霄……

用造物赐予它们的天赋,对抗一定会走向的消亡。

好像,这一切忽然变得不是那么可怕。

这样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我和飞同行的第三个年头。

其实在黑暗深渊的时候,我身上的生命特征就已经开始慢慢消散,如果不是遇到飞,我想我应该早就沉睡在黑暗深渊的谷底。

但同飞一起的旅程,让最后这段时光迸发无尽的火光与炽热。

对光影蝴蝶来说,记忆光影就是生命之源。

当我们的身体老化,破旧,残缺,这些和身体一起老化的记忆光影无法再停留在我们翅膀上的时候,我们就渐渐失去了属于自己的生命之源。

这些老化的记忆光影只有在新生的生命上才会重新赋予生机。

我和飞都不是……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我才知道,是飞把自己的记忆光影偷偷给了我。

我身上老去的记忆光影一点点剥离,飞就悄悄把它身上鲜活的记忆光影一点点给我。

它在和我分享它的生命。

那时候,我才真正知道,飞为什么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么兴奋,一连跳了三天的圆舞曲。

因为在它的认知里,族群最高的礼仪和最亲近的问候方式就是连跳三天三夜的圆舞曲……

我说我没有那样的记忆,它吃惊了一阵,但和它之前的性子一样,很快,它就自我和解——看来尽信书不如无书。

看来植入的信息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我问它什么叫植入的信息。

那也是它第一次认真得和我提起它的来历。

它和我们不同。

或者说,它们,和我们不同……

衡说完,轻轻停顿,然后伸手,另一个“萤火虫”模样的光团落在它手中。

它轻轻捏碎。

碎掉的光团慢慢凝结成一道光幕,光幕上开始浮现一段记忆光影。

记忆光影上的影响是两只光影蝴蝶盘旋在一座山谷的废弃区域,这篇区域布满了类似实验室一类的建筑。

虽然有一方天地能看到天空,但上空布满了密密麻麻交织的钢丝,这些极细而又交织在一处的钢丝如同一个牢笼,将山谷里与山谷外的世界隔绝开。

看着光幕里的画面,两只蝴蝶在废弃的地方慢慢探寻着,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飞第一次认真和提起它的来历,也带我去到它们出生的地方。

我曾想过它们的族群生活在一个充满光明和阳光的地方,但我第一次去到这里的时候,甚至从这些废旧的土地和建筑中感受到了被黑暗深渊更沉闷和压抑的氛围。

我很难相信飞出生和生长在这样的地方。

然后飞告诉我,它们不是自然生长的。

它们是被人用细胞在实验室里提取和培育出来的。

沈摇惊讶。

陈年也沉默。

衡继续。

人类对其他物种,尤其是有神奇基因力量的物种拥有着超乎异常的好奇。

当这些光影蝴蝶被培育出来之后,实验室通过各种实验和观察对它们进行测试,也包括各种极限和压力测试……

飞没有和我多说,我知道它一定见过或经历过。

看着头顶上那片密密麻麻的钢丝,飞告诉我,那不是钢丝,而是一种导电的物质,如果有光影蝴蝶想要冲出这个实验室所在的地方,就会在接触导电的一瞬间变成粉末。

我那时才知道,相对躲在黑暗深渊中的族群,不敢主动接触外界和光明。

这些被困在实验室里的光影蝴蝶才是生活在黑暗中,最想冲破却又冲不破牢笼的一群……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一处空旷的地方用导电物质隔开,而不是严严实实的实验室?”衡看向沈摇和陈年。

陈年沉默

沈摇摇头。

衡沉声,“因为越空旷和越能看见阳光,感受到风的地方,就越有希望,希望会让那些不愿意屈服命运的光影蝴蝶不断前赴后继,即便在看到之前的蝴蝶灰飞烟灭,也不会停下抗争的翅膀,这种极限下的蜕变和数据,让实验室里的人疯狂。”

沈摇震惊。

“不断得蜕变和极限的挣扎,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畸变,这些畸变消耗的是这些光影蝴蝶仅有的生命。新的数据和信息被植入新生的光影蝴蝶身体里,让它们不断迭代,消耗,继续畸变……这种痛苦的过程进行了很多年,实验室收集了很多机密不会分享的数据,一直到极速畸变中,有个已经疯狂失去理智的研究员将某种异常强大的怪物apt值带到了实验室里,被一只极速畸变的蝴蝶吸收并融合。”

它在短暂的时间内复制和爆发了巨大的能量,冲破了那道导电网。

所有的光影蝴蝶跟着它一起冲出灰蒙蒙的光网之外,冲向一直以来给了它们希望和寄托的天空与自由。

但真正让人绝望的是,等它们冲出了那道导电的电网,才发现电网之外还有电网,之上的电网外还有电网……

同人类的科技相比,光影蝴蝶靠自身能力短暂获得复制和畸变的天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这也许是它们最后的机会。

所以真正的前赴后继在那一瞬间开启。

在怪物的复制能力一点点减弱和消逝的时候,无数的蝴蝶一起用生命撞开了一道道的电网,窒息的毒气,还有炎热的高温层,也有无数的蝴蝶死在高空的坠落里。

一只一只蝴蝶用集体生命的代价迎着死神的镰刀,撞开了黑暗的牢笼,在最后的一刻,在无数光影蝴蝶化为灰烬的时候,最后两只蝴蝶冲出了束缚。

其中一只是那只畸变的光影蝴蝶。

还有一只,就是飞。

但飞永远记得,在最后的关头,那个女研究员是可以用火烧死它们的。

飞认得她。

那是所有研究员里最温和,也时常挂着笑意,也是唯一一个会手捧着翅膀受伤蝴蝶,让它们落到安全柔软花丛的那个……

在一群金发碧眼的人中,她的棕色眼球和黑色头发很好辨认。

而且,它记得她的气味。

每一只光影蝴蝶都有不同。

飞对每一种气味都很明锐,飞认得是她。

在另一只光影蝴蝶愤怒和绝望的时候,飞挥着翅膀,慢慢飞到她跟前,停留在她肩膀上。

她认出飞就是之前那只翅膀受伤的蝴蝶。

或许那一刻,她意识到这些鲜活的生命也是具有怪物的情感与认知,这一点,和人类并无不同的时候。

周围的警报声作响,她眼眶红着。

飞在肩膀上看着她,轻轻闪动着翅膀。

很久之后,她的时候离开那个按钮。

“走吧,赶快走……”她轻声,甚至没有去想它们是不是听得懂。

那时候的实验室因为它们的冲撞导致了电力系统,以及全系统的故障。尖锐的故障声,爆炸声和山体滑坡掩埋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一刻,飞和同伴不敢相信得僵在原地。

却看到她输入信息在电脑上,鼻尖微红,然后打开了所有实验室禁闭的大门。

同伴带着飞一起从敞开的大门飞了出去,飞出了桎梏。

飞回头,最后一次记住她身上的气味。

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它看见她按下了“delete”。

那也是飞最后一次见她。

以及,那个实验室……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飞都会做同一个梦。

在冲出实验室那天。

所有的光影蝴蝶前赴后继,一个推着一个,一个支撑着一个冲刺。

——飞,代替我们冲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飞,我们出生在实验室,但我们还有族群在外面,他们在大洋彼端,替我们去找它们。

——飞,走吧。

——飞,带着我们玻璃的记忆光影,去大洋彼端,那里一定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全是光影蝴蝶的世界。

——飞,再见了。

——飞,勇敢下去,即便你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光影蝴蝶,也代替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再见了,飞。

再见了。

再见了……

当它们重新在阳光下战事,大鹏展翅,“准备好了吗?飞,我们要穿过海洋,去到大洋的另一端。”

大鹏就是那一只畸变的蝴蝶。

“嗯。”但飞很害怕,一只蝴蝶,要怎么穿越海洋,它们的翅膀会被水汽打湿,海浪会吞噬它们,海风会将它们吹落,雷电也会中断它们先行的路。

但大鹏一直告诉它,“别怕,冲刺,停顿,抬升,俯冲,就是现在!”

它咬紧牙关,跟着大鹏一起,冲刺,停顿,抬升,俯冲!

巨大的海浪和海上的风暴,它们依然勇敢!

相伴而行!

没有任何一只光影蝴蝶告诉它,但它知道。

它是它们中最年幼的一个。

所有的族群将生命的希望都给了它。

它承载着它们所有人的希望!

冲刺,停顿,抬升,俯冲!

在无数次的循环,经历,成功和失败中,它变得越渐强大,并且不惧风暴。

它身边还有一只永远会在糟糕透顶环境下乐观相向的蝴蝶。

——没事,下次就知道这种船不能跟,会一起翻的。

——没事,接连几天的风暴,之后说不定就是接连几个晴天!

——没事,就算那边没有族群了,我们也替它们去看过了!

——没事,就算我们中只有一个穿过海洋了,那也是光影蝴蝶穿过海洋的壮举了!

——没事,就算我不在了,但是你还在呀!

——没事,飞,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的光影记忆会一直跟着你。

——没事,飞,我看到过了,你穿过海洋,找到了黑暗深渊里的同伴,我真的看到过了,你遇见了它们中的一个,你挥着翅膀,跳了三天的圆舞曲,一直跳到累得睡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它们就接纳你了,哇哦~你看,飞,我们也是有同伴和族群的人了,真替你高兴。

——没事,飞,带着你我太累了,我要歇一歇,你先走,我们前面汇合……

——没事,飞,这一路同行,足够了!

……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

“没事的,飞,你自己也可以的!”

它张开翅膀,迎向广阔无垠的大海,“哟吼~ 冲刺,停顿,抬升,俯冲!风暴之灵~”

……

听到这里,沈摇眼眶微红。

衡平静道,“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像个大傻子一样自说自话,然后莫名其妙得跳了三天的圆舞曲,把自己跳累睡着。其实那时候,它也才穿过海洋,躲过了其他对它好奇和有敌意的怪物,兴匆匆来到这里。为什么在知道光影蝴蝶族群只有我和它两个时候,它还能乐观说——没事,这么说,我们俩就是世界上唯二的光影蝴蝶,哟吼~你一只,我一只,感觉也不差嘛……”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在我们相互眼里,对方都是族群和同伴最后的象征。

如果时间终究会停留在一刻,那我们都希望时间不会白白流逝。

应该去追逐阳光和自由!

那时候我才真正理解了飞!

它不是中二。

它只是承载了无数多族群和同伴对于生命和自由的希望。

在穿越海洋的那刻,它明白了同伴的真正意义,不在于同行的时间有多长,而在于对彼此生命和理想的托举。

每个族群和物种都会有自己面临的苦难与挫折。

但每个族群都会不断用生命和理想,前赴后继托举。

那逝去的光阴就不再可怕……

我很庆幸,在最后的时光里遇到了跨越汪洋来寻找同伴的飞。

它让最后的这段旅程丰满而充实,既有歇下负担的轻盈,又有的一步一个翅膀的踏实与厚重。

我们相互分享记忆光影,并没有沉重,而是平静温和得相互约定,无论谁先消散,另一只都要对方那份继续下去……

就这样,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即便记忆光影在渐渐消失,即便生命的气息在一点点消亡,也没有忐忑和惶恐过。

在一个暴雨的黄昏后,我和飞走散。

飞的翅膀被暴雨打湿,落在车辆飞驰而过的公路上,费尽周折才挪到公路的边缘,但仍由水渍溅上,弄湿了身体和翅膀。

它感觉不太好。

在它被暴风雨吹得天旋地转的时候,忽然跌跌撞撞落在一个手背上。

它大约是迷糊了。

它闻到很久之前,那个没有对它们按下火枪,却给它们打开大门那个女孩子的气味。

它大概是真的意识模糊了。

这种气味已经很淡很淡了,但它还是嗅出了她。

但眼前的人,是个男孩子……

“看来你很喜欢这里花花草草,但是这里太大了,车来车往也太多了,带你去个安全蝴蝶花园。”对方带上它,它迷迷糊糊被他放在一朵花瓣上。

“呆够了就走吧。”对方笑了笑,然后接起了电话,惊喜道,“哦,小汤助理你好,我是周瑾,就是上次在星光之夜见过的,君承哥给我你的电话,说他没有微信,让我有事可以联系你……对……没事没事,不用,谢谢。”

他挂了电话,语气还很开心,“没事!助理的微信也是微信,总有一天会有君承哥微信的!”

“走了,小蝴蝶~”他高兴开门,关门,门后传来轻快的哼歌声。

飞愣在原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