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1 / 2)

有空来喝茶 小文旦 18063 字 6个月前

第16章

宋蹊桃的小电驴前后轮都是泥点子一年没洗,旧的贴纸没撕干净又贴新的,整辆车看起来破破烂烂。

干净反光的迈巴赫升上车窗后,父子俩都松了口气。

绿灯放行。

宋木瓜又变回了快乐小狗,仰头接着雨点。

宋蹊桃马后炮地教育儿子:“你看见老师怎么不打招呼?”

宋木瓜:“爸爸,你可以帮我跟老师打招呼吗?我声音太小了。”

宋蹊桃:“不行,我是司机,我要观察路况,没有时间和孟老师打招呼,你比较有空。”

互相推脱来去,父子情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验。

宋蹊桃道:“要么就提前躲好,遇上了就要打招呼。”

宋木瓜点头:“我下次肯定躲好了。”

宋蹊桃心道你老子下次也会躲好的。

到了家里,宋木瓜回家照旧先洗手吃个桃子。

吃着吃着,他抬起头:“爸爸,你为什么一直一直看着我?”

宋蹊桃“咳”了一声,“我看看你有没有长高一点。”

他在仔细对比宋木瓜和孟斯呈的相似度,一点点吧,找来找去只有眉毛有点像,在两千人的大街上被人误认为是父子的概率为0.001。

尤其是,宋木瓜数学还这么差。

宋蹊桃第一次发现宋木瓜数学烂的好处。

宋木瓜要是个数学天才,该有多少人怀疑不是他亲生的。

同理,没有人会相信宋木瓜是孟斯呈的儿子,尤其是当事人孟斯呈,一个数学满分的学霸,肯定内心对自己后代的智商有过骄傲的幻想。

孟斯呈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木瓜是他儿子。

说明还是自己更聪明一点!

宋蹊桃把孟斯呈的教学笔记从书包里拿出来,正打算认真阅读,他妈的电话追过来了。

江梦丽:“你和木瓜准备好了吗?你爸过去接你了。”

宋蹊桃:“接我干嘛?”

“你大姑孙子的满月酒!”

江梦丽服了儿子的记忆力,她前几年老做关于宋蹊桃忘记去学校接木瓜的噩梦,每天下午都要打电话提醒,后来发现宋蹊桃这方面倒是不傻,才渐渐放下心来。

宋蹊桃一愣,想起来了,今天是大姑孙子的满月宴,一周前江梦丽就告诉他了,但是他这一周经历了换数学老师的风波,孟斯呈再一出现,其他事完完全全忘光了。

再一看,宋木瓜站在冰箱前偷吃面包,都快吃饱了。

“瓜瓜别吃了,去吃席。”

宋木瓜又趁机咬了一口,芝士大面包,正餐前爸爸不让吃的东西。

吃饭前零食吃多了宋木瓜就会挑食,宋蹊桃故意道:“吃饱了呀,那我们吃饭的时候你写作业吧。”

宋木瓜含着一口面包,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反正作业都是要做的。

“好噢。”

宋蹊桃一家来得比较早,还有其他亲戚得等下班了才能来,加上晚高峰堵车,正式开席也要七点了。

大姑是宋虢这边的亲戚,宋家人里从事教书行业的比较多,聚在一起便谈论起教改、学生、家长。

谈起教育,优秀教师宋虢总是不发话,默默听着,被问到的时候就笑笑。

宋蹊桃从前不懂他爸为什么这么低调,现在懂了。

儿子考28分的爸爸没有发言权。

宋蹊桃寻了个靠边的桌子,把作业拿出来宋木瓜做。

宋木瓜握着笔,飞快写起了作业,他要在大伯公出现之前赶紧写完。大伯公也是个数学老师,如果发现他在写作业,一定会过来看看,发现他写错一题,会立马抢过笔给他出十道强化题。

作业就会越写越多,根本写不完。

宋蹊桃本来盯着木瓜写题,但是数学题实在很不吸引人,当隔壁桌讲起学校的八卦时,他比木瓜还快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教师圈都传开了,真不知道老王怎么想的,跟他老婆双教职工,居然还敢把私生子跟女儿安排在同一个学校。”

“还是同一个年级,这不是明晃晃的孕期出轨。据说是那个三儿跟他闹,一定要上这个学校。”

“老王以为自己办事滴水不漏,他老婆也不瞎啊,跟私生子的班主任是闺蜜,一听私生子是单亲家庭,就怀疑上了。两个孩子知道后在学校食堂打了一架,这不是害孩子吗?”

宋蹊桃听到这几位八卦的老师把私生子和婚生子的成绩都拉出来比对了。

听着听着,宋蹊桃突然联想到自己。

跟孟斯呈重逢太猝不及防,宋蹊桃忘记考虑一件事:孟斯呈结婚生孩子了没?

当然,孟斯呈有孩子也不可能比木瓜大,不可能上同一年级,但附小是十二年一贯制,当老师的一般都喜欢把孩子放在自己单位上学。

也就是说,在未来12年中,很有可能出现尴尬的相遇。

今天迈巴赫副驾明显有人,车是从学校开出来的,大概率也坐着一名老师。

孟斯呈将来估计也是双教职工家庭,孟斯呈又能教小学,又能教高中,他教出来的孩子,考得应该比木瓜多。

宋蹊桃推理能力达到巅峰,结论呼之欲出——为了孩子好,应该趁早转学。

趁早?有多早?

宋蹊桃想了想,联系情报女王陈露妈妈。

[今天见到孟老师了,好年轻好帅啊!比明星还帅,不知道他结婚了没?]

他以为要过一会儿才能有回复,谁知陈露妈妈立刻回复了他。

陈露妈妈:[没有!好像连恋爱都没谈过!]

宋蹊桃:[!]

陈露妈妈:[他执教六年了!刚毕业进入学校就有源源不断的领导要给他做媒,孟老师都拒了,说自己是独身主义,这辈子都不结婚!]

宋蹊桃:[!!]

陈露妈妈:[领导让他去结个婚免得总遭学生惦记,他就上课之外不跟学生说一句话,出了名的威严。]

宋蹊桃:[!!!]

陈露妈妈:[桃子,以前分享任何八卦,都没见你这么激动。]

宋蹊桃立刻收敛了一点:[我只是对孟老师的想法比较吃惊。]

独身主义?

不愧是超级无敌NO.1,思想很先进!

宋蹊桃勾起嘴角,其实也没有很吃惊,早有端倪,聪明如他,十年前就看出来了!

他早就知道孟斯呈是一个心里只有数学、只有数学能让他兴奋、注定献身给数学的天才。

宋蹊桃撑着下巴得意洋洋,为自己看人目光之准而心情振荡。

“傻乐什么!”江梦丽拍了一下儿子,她刚才隔着大厅看见宋蹊桃突然情绪低落,刚走到这儿呢,情绪就触底反弹了。

开不开心都写在脸上,要不是知道他的脾性,江梦丽简直要怀疑他恋爱了。

“没乐,我看木瓜写作业呢。”宋蹊桃低头一瞥,却见木瓜已经写完作业收起来了,桌上空空如也。

宋蹊桃和他大眼瞪小眼:“写这么快?”

宋木瓜:“嗯。”

江梦丽笑道:“木瓜怕大伯公过来呢。”

宋蹊桃想了想,他从小写作业时也最怕大伯来家里做客,有压力就有奇迹,“瓜瓜真棒,这是你写得最快的一次。”

七点二十,人来齐了,服务员上菜,宋蹊桃夹了几片牛肉给木瓜:“吃完。”

大姑的孙子长得也挺可爱,满月宴办得很隆重。

宋蹊桃想起自己一出月子就被亲妈赶回学校,当时万般不舍,竟然崩溃到给孟斯呈打电话。

嗯?

宋蹊桃在微信群翻出“孟老师”的电话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拨号盘,输到最后,也没有跳出历史通话记录。

呼——幸好,孟斯呈应该换工作号码了。

不然他很难解释为什么有六年前的这一通电话。

满月宴的酒席很丰盛,宋蹊桃从头吃到尾,快八点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办。

愈是想愈是想不起来,宋蹊桃毫无头绪。

宋蹊桃根据以前的经验,往数学方面猜——他忘得快的东西都跟数学有关。

数学,数学……

大姑过来敬酒,先夸木瓜长得越来越可爱,跟桃子小时候一模一样,然后又问宋雁李怎么没来。

江梦丽道:“她去集训了,周末也不回家,关在里面呢。”

大姑:“现在读书可真辛苦呢,早说我让庆明去学校接她出来吃一顿再送回去。”

宋雁李!

电光石火之间,宋蹊桃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忘记给宋雁李的“王学长”发送一道数学题保持火花了。

他一看时间,7:53,宋雁李说王学长每天晚上八点左右会上线解答,快迟到了。

宋蹊桃立刻打开浏览器,搜索“高中数学题”。

“要小题的,不能太难耽误学长的时间,也不能太简单显得我像个傻子……”宋雁李的要求还老多。

宋蹊桃看了一眼这些题目,发现自己早已辨别不出难易程度,每一道题都像天书。

他手机上登着宋雁李的企鹅,截图了一张题目发过去。

【已知数列-1,a1,a2,-4成等差数列,-1,b1,b2,b3,-4成等比数列,则(a2-a1)/b2的值是()。】

看题目长度,应该是不难不易的吧?

叮咚,发送成功。

与此同时,正在办公的孟斯呈,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

宋蹊桃又在网页上截图了几十张题目,准备一天发送一张,先囤积素材,一劳永逸。

8:05,企鹅叮咚一声,王学长给他回消息了。

[王学长]:图片。

果然没有多余的废话,像两个互发图片的人机。

宋蹊桃越觉得对面也许大概是个好人,宋雁李这回看人的眼光不错。

宋蹊桃目光在答案上扫过,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只有一行?

对方的解答过程只有短短一行!

说明这是个很简单很简单的题目,用这种题目去问学长,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存心骚扰。

而前面宋雁李发的题目,解答过程至少都有5行。

但从步骤数量来说,今天这个题目就是失败的。

第一次代发就翻车了。

宋蹊桃绞尽脑汁,想挽救一下宋雁李的形象,比如手滑发错了,比如看错题干以为很难……

他想了百八十个借口,最终看着高冷的聊天框,打定主意装死。

目前是人机模式,一旦发点别的,就会变成真人对答模式,他更应付不来。

人生真是太难了,为什么数学总是围绕着他?

席散回到家之后就九点多了,江梦丽明天有六点的早班,要去旧房子住,等木瓜睡着了,夫妻俩就走了。

四室一厅的房子,装修时就给木瓜装了个儿童房,从他上一年级开始就单独一个房间睡觉。

宋蹊桃洗漱洗漱,拧开台灯,把孟斯呈的教学笔记拿出来阅读。

十分钟后,宋蹊桃重重打了个呵欠,要困得晕过去了,感觉笔记上所有的数字都在围着圈乱跑。

他担心自己趴在桌子上睡觉,口水流到笔记上,到时候不好归还,立刻合上了笔记。

不看了,明天再看吧,周末有两天时间呢。

周六早上,宋蹊桃不设闹钟还在睡觉,宋木瓜故意起了个大早,趁爸爸起不来的时候嘀嘀咕咕:“爸爸,我们点外卖吧,这样爸爸就可以睡懒觉了。”

宋木瓜:“可以这样解决早餐问题吗爸爸?”

宋蹊桃眼睛都睁不开,蒙在被子里:“好,解决了。”

宋木瓜高兴道:“我帮爸爸解决!”

他拿起爸爸的手机,输入密码,直奔自己喜欢的炸鸡汉堡店,炸鸡腿、鸡块、汉堡、可乐……都来一份,付款,一气呵成。

接下来,他就在客厅边玩边等外卖,四十分钟后,门铃响起,宋木瓜对着门铃道:“叔叔放门口。”

等监控里外卖叔叔离开后,宋木瓜开门,将一大袋麦当劳拖进来。

这么多噢?

宋木瓜察觉到哪里不对,怎么汉堡包就有6个?他和爸爸吃不完。

他拿起小票看了一眼,不好,好多东西都不小心点成三份了。

因为数学不好,付款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总价过高。

大事不妙,宋木瓜跪在地上,把所有食物摊开清点,炸鸡留两块,汉堡留一个……

宋蹊桃从屋里出来时,看见满地都是麦当劳。

“不,木瓜你点外卖?你还点这么多?”

犯罪崽子把手背到身后:“对不起,爸爸,我点错了。”

宋蹊桃:“吃不完的要怎么处理?”

宋木瓜:“请门卫叔叔吃。”

宋木瓜忙活一场,因为点错数量,只被允许吃一个炸鸡块。

宋蹊桃暗恼自己不长进,每个周末都被宋木瓜找到机会点外卖:“爸爸给你做饭不好吗?不吃外卖行不行?”

宋木瓜状似孝顺:“爸爸做饭太辛苦啦!”

宋蹊桃闭了闭眼,都怪胎教太差劲了,因为孕期外卖吃得太多了,说宋木瓜是外卖养大的也不为过。

孕初期在学校他太容易饿了,每次打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外卖都感觉灵魂得到了救赎。

木瓜有样学样,从外卖员手里接过狗屎都是香的。

宋蹊桃汗流浃背了,心虚地说:“爸爸不辛苦啊,送外卖更辛苦,还是不要麻烦外卖叔叔阿姨了。”

宋木瓜把炸鸡块啃得干干净净,想了一会儿:“比学数学还要辛苦吗?”

宋蹊桃立场坚定地说:“是的,比数学辛苦,你读书有空调,送外卖没有空调。”

宋木瓜:“爸爸,我不怕苦,让我去送外卖吧!”

宋蹊桃:“你不能送外卖。”

宋木瓜:“我可以!我爬楼梯比外卖叔叔快!”

宋蹊桃:“……”小兔崽子不知人间艰辛。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则教育心灵鸡汤:

某工地拧钢筋的父亲辛苦挣钱养家,逆子却不读书只想退学,于是父亲把逆子拎到工地搬砖半个月。半个月后,逆子洗心革面回到学校发奋图强,后来成为一名建筑师。

宋蹊桃看了一眼白白嫩嫩的宋木瓜,考虑下点狠药。

考28分了,再不治疗就考个位数了,孟斯呈一定会把无辜的家长往死里整。

宋家有成功的先例在,当初宋雁李逃课宣称要照顾木瓜,江梦丽让她教了半天木瓜减法,她就老实了。

宋蹊桃眯起眼睛:“你真的要去送外卖?”

宋木瓜弯起同款桃花眼:“要!”

宋蹊桃:“好,我这就注册成为骑手,你不要后悔噢。”

宋木瓜:“我不后悔,爸爸。”

宋蹊桃跟他杠上了,选了一家平台,鼓捣了半天,成功注册成为一名临时接单员。

外面大约三十二度的天气,热,但不至于中暑,他带宋木瓜体验一天,既可以让他明白送外卖很辛苦,也可以趁机让他看看商家后厨,对外卖祛魅。

宋木瓜竟然觉得拼好饭比他精心烹饪的“促进开发儿童大脑演算能力营养汤菜”好吃,不识货的小崽子。

宋蹊桃带儿子开上电驴,戴好头盔。

叮咚,准备开始接单!

宋蹊桃看了一眼外卖软件的任务大厅,有2个配送单挂在那里很久了都没有骑手接单,奇怪,骑手都不往金花园小区去吗?

点外卖的人该多饿啊。

宋蹊桃一下子想起自己孕期超时的那些外卖,啪地点进去,豪气地接下配送任务,觉得自己就像一名路见不平的接单侠。

一次性送两个单,他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首先要去两公里外的商家取餐,再送去五公里外的居民楼。

取完餐,宋木瓜特别兴奋,“爸爸,他点了黄焖鸡!好好吃!”

宋蹊桃无语:“看见了没有,黄焖鸡是从一个塑料袋子里倒出来的,塑料包装有毒,吃了长得比霍诀矮。”

宋木瓜老实了:“那我不吃黄焖鸡。”

太阳当空,宋蹊桃吭哧开了五公里,然后迷失在老旧居民楼里。

骑行导航结束,电动车过不去了,还有两百米的步行导航。

“8栋是哪一栋?”

父子俩仰头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不起眼的楼栋号,“找到了。”

哪一层来着?宋蹊桃低头看了一眼,8栋702号。

没有电梯的楼房,7楼就是顶楼。

宋木瓜拎着黄焖鸡,在前面吭哧吭哧爬楼,宋蹊桃在后面跟着,一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累了吗?”

宋木瓜正处于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时期:“不累!”

宋蹊桃隐隐约约有点后悔。

终于到达七楼,面前是三个防盗门,宋蹊桃和宋木瓜同时低头又看了一眼外卖单子。

8栋702号。

“是2号家里!”宋木瓜道。

宋蹊桃给人打了电话,按要求把外卖放在门口,和宋木瓜一起下楼。

不通风的楼道十分闷热,出来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总算送了一单,另一单是同小区但不同栋,中间隔着十几栋,而且又是8楼步梯。

宋蹊桃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单没人送了,单价配不上劳动量。

宋木瓜:“爸爸,我们赚到钱了吗?”

宋蹊桃:“赚到了。”第一单还有补贴呢,五块钱。

他赶鸭子上架,又接了第三单,是一盘生鱼片连带一堆冰块。

宋木瓜有种开美食盲盒的兴奋:“爸爸,外卖还可以点生鱼片呀!”

宋蹊桃:“……”我是带你来见世面了吗?

又是十几分钟的路程,宋蹊桃带着木瓜不敢超速超车更不可能闯红灯,结果就是迷路超时。

宋木瓜:“赚到了吗?”

宋蹊桃内心高兴表面忧愁道:“超时扣钱了宝宝,刚才赚的钱都被扣了,太困难了,我们不适合干这个。”

宋木瓜微微失望,但很快重振旗鼓:“没事的!爸爸,万事开头难,我们越练越熟就好了。”

这不是他给木瓜喂的鼓励学数学的名言警句吗?

宋蹊桃打开水壶给儿子喂电解质水,喝完继续送。

宋木瓜热情不减,宋蹊桃心想真是失策,这跟自己带他兜风有什么区别。

直到十一点,宋木瓜饿了,在商家门口走不动道,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爸爸,非常希望进去消费。

宋蹊桃狠心道:“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你看那些外卖叔叔,大家都没有时间吃饭。我们要送饭给别人吃,大家都饿着肚子等你呢,这是你当外卖员的职责。”

宋木瓜只能盯着别人的外卖咽了咽口水。

宋蹊桃:“觊觎别人的外卖不是一个合格的外卖小瓜。”

宋木瓜紧紧抿住嘴巴,把手背到身后揪着:“爸爸,我不会偷吃的。”

这一单送完之后,宋蹊桃还想再饿他一会儿。

宋木瓜又饿又不想早早放弃,忽然想到什么,眼里迸发出神采:“爸爸,我有奶茶券!我请你喝奶茶!”

他还有七杯奶茶没有兑换呢!

宋蹊桃赶紧说:“谢谢瓜瓜,但是我们没空喝了,电动车没电了,先回去充电吃饭,下午才能继续跑。”

宋木瓜暂时忘记去兑换奶茶,还是电动车充电要紧。

中午,宋木瓜饱餐一顿,吸取教训,把书包里的书都倒出来,往里面塞小面包:“一个、两个、三个……”

装了满满的小面包,这样送外卖就不会饿了。

宋木瓜背着书包,出现在午睡的爸爸床头:“爸爸,我准备好了。”

宋蹊桃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崽啊,你终于明白读书的好处了吧,主动要上学了是不是!今天学校没有课,没关系,外面遍地是补习班!

“宝宝你——”孺子可教!

宋木瓜拍拍书包:“16个面包,我们下午送外卖不会饿了。”

宋蹊桃:“——你真聪明。”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宋蹊桃又跑了一下午外卖,怒赚50,晚上回去的时候连把衣服扔洗衣机的力气都没有了,其他事更是一点不想干,和宋木瓜草草吃了晚饭,拥有了小猪一样的睡眠。

翌日早上,被宋木瓜叫起来送外卖时,宋蹊桃眼前一黑,原来不能吃苦的只有他自己。

他咬着牙爬起来,就不信了,今天宋木瓜还能坚持到尾。

今天比昨天更热一点,宋蹊桃骑着小电驴,生无可恋慢慢穿梭在大街小巷,牵着宋木瓜上下爬楼。

“爸爸,送外卖真有意思。”

宋木瓜蹦蹦跳跳,仿佛跟爸爸出门旅游——

宋蹊桃理解了宋木瓜的状态之后,天塌了。

他想错了,跟爸爸一起送外卖怎么能叫送外卖,宋木瓜永远不懂得什么叫抢时间什么叫孤独……暑期夏令营比现在还热,还有一群小学生在首都一天两万步研学呢。

宋蹊桃必须想一个完美的理由把这事结束。

怎么弄呢?

新一单送货地址是观澜苑一期,跟他们二期隔着一条马路。

宋蹊桃决定这就是最后一单了,不干了,宋木瓜要干自己去干,大不了他雇一个保镖。

天时地利,宋蹊桃仿佛看见胜利的曙光,去中餐厅取餐时脚步都快了。

“木瓜,观澜苑一期211号,送餐!”

宋蹊桃平时不去一期,但两边的格局差不多,他绕了两圈就找到了——原来211号是别墅,早说是别墅就很好找了,整个小区就一排别墅。

宋蹊桃停好车,父子俩皆是汗水涔涔,脸蛋红通通,仿佛夏季暴雨流过枝头的两个桃子。

他先给木瓜擦了擦汗,喂他喝口水。

然后站在别墅的铁门前给主人打电话,手机号码是加密的,他看不到对方的号码,只能看见收件人“M先生”。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接。

宋木瓜看见院子里有一个狗窝,把脸蛋挤进栏杆细看:“爸爸,他家里有养小狗!”

宋蹊桃一手举着手机等待,一手抹了下木瓜的额头,把他额前的湿发往后梳。

宋木瓜没看到狗,但闻到了外卖盒子里的香味,外卖单子写着有红烧排骨,[]子炒蛋,这个字不认识……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爸爸,我可以吃一个面包吗?”

外卖员小瓜今天的午餐是小面包,不能吃排骨,因为他赚的钱不够买排骨。

不能吃,吃完你又有力气送外卖了是不是……宋蹊桃琢磨着怎么跟宋木瓜说不干了。

“先生您好,外卖到了。”对方终于接电话,宋蹊桃说了一句,看见里面的大门打开,有人出来了。

这是最后一个客户,这辈子不会再送外卖了,宋蹊桃不介意给对方一个笑容,说不定能有好评。

因为他带着木瓜送餐,很多善良的食客都给了他好评鼓励。

宋蹊桃展开营业笑容,宋木瓜也奶声奶气地喊:“叔叔,我是外卖员瓜瓜,你的外卖到了哦!”

下一刻,孟斯呈出现在父子俩视线里。

宋蹊桃:O.O

宋木瓜:o.o

天杀的,孟斯呈居然下凡吃外卖。

亮晶晶的汗珠瞬间从两人汗痕斑驳的脸颊滚落,重重滴入水泥地。

孟斯呈似乎刚运动完,穿着黑色背心,胳膊覆一层紧实的肌肉,鬓角的汗水顺流到棱角分明的下颌。

真是一个火热的、汗如雨下的夏天。

隔着铁栅栏,父子俩齐齐咽了咽口水,宋木瓜心想,他就说爸爸打不过老师,孟老师有肌肉。

两人都想跑,但是手里还有外卖。

“宋蹊桃。”

宋蹊桃惊慌失措,孟斯呈不应该叫学生的名字吗?为什么直接叫他的名字?

外卖是木瓜要送的,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孟斯呈打开大铁门,拧眉看着这风尘仆仆的一大一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两只桃子。

“进来,我有学校的事要交代。”

孟斯呈一手拽一个,一下子就把两人都弄了进来,出去把小电驴的钥匙拔了。

跑路工具被没收了。

宋蹊桃和宋木瓜双双懵逼地站在台阶上,屋内的冷气吹出来,带来一丝凉凉。

天神降临,解救宋蹊桃于水火,坏消息,天神是孟斯呈,他家堪比刑场。

宋蹊桃幽幽道:“宋木瓜,送外卖还有意思吗?”

宋木瓜小声:“没有意思了爸爸。”

原来送外卖最大的坏处就是你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好招惹的客户,如果早点认识到这一点,今天就不会出门了。

孟斯呈把外卖随手扔在桌上,没有关屋门,调高空调温度,让外面的热气溢进来,免得热过头的父子突然着凉。

宋蹊桃在一扇玻璃门后看见了一台跑步机,原来孟斯呈刚才在跑步,这么会跑步孟斯呈才应该去送外卖……

“坐。”

宋蹊桃:“不用——”

孟斯呈却没理他,快步去卫生间拧了两把毛巾出来,一人一条擦汗,接着转身进屋,一分钟后,衬衫西裤地出来了。

从M先生直接变成孟老师!

孟斯呈也太讲究了。

宋蹊桃给宋木瓜擦汗,把他擦得头发和五官都很凌乱。

孟斯呈:“宋沐你吃饭了吗?”

宋木瓜像在学校食堂一样,老老实实:“没有吃饭。”

孟斯呈撕开了外卖包装盒,把红烧排骨和蛏子炒蛋摆在宋木瓜面前,去厨房拿了一一副碗筷,将饭盒里的白米饭分出一半。

他没有什么学校的事情要跟宋蹊桃交代,他只知道看见学生和学生家长送外卖,这件事不能不管。

尤其是开门那一刻,看见两人脸蛋红扑扑地站在那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留下来。

幸好,他食量大,点的午餐足够宋蹊桃和宋木瓜一起吃。

宋蹊桃正心情复杂看着宋木瓜和孟斯呈分白米饭吃,等一个青花瓷碗怼到面前,才反应过来,分出来的米饭是给他吃的。

宋木瓜又饿又看见外卖,而且他在食堂跟孟斯呈面对面吃过几次,戒心不高地端起碗:“谢谢老师!”

虽然孟老师上课很可怕,但是他给我饭吃的时候很温柔。

宋蹊桃:“我不饿,这是你的午饭。”

孟斯呈:“我饱了。”他没什么心情吃饭了。

宋蹊桃实在干不出吃人家午饭的事,脑子一抽,道:“那再分一半?”

于是场面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吃饭。

孟斯呈去厨房煎了五个蛋,好像来了一对饭桶一样。

宋蹊桃以为自己会食不下咽,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他吃得挺香,毕竟不是第一次跟孟斯呈吃饭,一回生二回熟的。

……还真是“一回生”。

宋蹊桃闷头扒饭,余光偷偷越过碗沿,在宋木瓜和孟斯呈脸上分别碰了碰。

靠,这两人的吃相还挺相似。

他信了宋木瓜最近在学校没有挑食,宋木瓜简直是按照比例在吃饭,排骨一块、蛏子一块、鸡蛋一块。

这就是数学老师的威慑力?

孟斯呈吃饭慢条斯理的,几乎是跟他们同时放下筷子。孟斯呈就是那种跟他约饭会很愉快的人吧,陪你从头吃到尾……正当宋蹊桃下了这个结论时,突然想到高三和大三两次团体吃饭,孟斯呈都提前离场。

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为什么送外卖?”

吃完了,孟斯呈目光犀利地从大到小扫过。

宋木瓜回避视线,求助地望向爸爸,千万不能说是瓜瓜不想读书。

宋蹊桃也不敢说,因为他的教育计划已经失败了,宋木瓜并没有从这两天经历里悟出大道理。

孟斯呈皱眉:“经济原因?”

宋蹊桃感觉再不说话孟斯呈都要掏钱包扶贫了:“不是!体验生活!”

他本来还想甩锅宋木瓜老吃外卖给他祛魅,但考虑到孟斯呈也在吃,于是没说。

宋木瓜跟着点头:“老师,是体验生活!”

孟斯呈:“我记得你职业上写的是画家。”

宋蹊桃:“画画伤颈椎,偶尔出门送外卖有利于健康。”

孟斯呈怎么跟来家里家访了一样,还总是问他的事。

孟斯呈:“我给你的教学笔记看了吗?”

宋蹊桃心虚:“这两天有点忙。”

孟斯呈:“现在有空了吗?”

宋蹊桃:“……”

宋蹊桃眼神看向木瓜,希望他说一些想回家的话。

宋木瓜坐得端正,小手放在背后,眼神东张西望,孟老师屋外有狗窝,屋里怎么没有看见小狗?

他既想跟爸爸回家,又觉得没有看见小狗很遗憾,想拖延一会儿。

孟斯呈对宋沐道:“我想教你爸爸一些数学题,可以吗?”

喔?不是教他!宋木瓜立刻卖父求荣:“我爸爸有空!”

不等宋蹊桃说吃饱了有点困,孟斯呈道了一声“我去泡茶。”

家里的茶具显然比办公室要高档许多,茶叶的档次也不一样。

“红茶还是绿茶?”

“随便。”

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摆在宋蹊桃面前,一杯热牛奶摆在宋木瓜面前。

宋木瓜把牛奶杯推过来:“爸爸,请给我一点红茶。”

宋蹊桃倒了一点红茶给他,孟斯呈又给了宋木瓜一根长柄勺搅拌,顺手洗了一盘水蜜桃。

客厅的投影仪打开,孟斯呈拉上一点窗帘,“课堂教育需要家长课后配合,不能拖孩子后腿。”

宋蹊桃看见孟斯呈点开一个命名为“错题集”的文件夹,点开放映,是一个长达79页的ppt。

孟斯呈:“这里面包括一年级的所有题型,你需要掌握。”

错题似乎是从练习册上扫描下来的,从错题附近的简笔画等蛛丝马迹,宋蹊桃断定这本练习册是宋木瓜的。

宋木瓜居然把所有题目都错了一遍。

孟斯呈一晚上就整理出来了?

宋蹊桃不得不承认,在办公室见到孟斯呈的那一刻,除了故人相逢的意外、紧张、害怕被发现真相,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起码新的数学老师是孟斯呈,还好是孟斯呈,他不会歧视学渣。当初自己跨越好几个班找他讲题,对方都很耐心,听不懂是自己的问题。

宋蹊桃打起精神,听了五道题之后,困意涌了上来,他看了一眼宋木瓜,发现小崽子在人家沙发上睡着了。

他也好想睡觉……

宋蹊桃又去看孟斯呈,这一下子给他发现了不同:

从前孟斯呈讲题会督促自己参与,耳提面命,而今天,孟斯呈一直看着投影,几乎没怎么看他。

他明白了,以前是同学,没有顾忌,现在他是学生家长,多少需要避嫌,讲题态度自然不一样,免得被投诉。

他肯定不会投诉孟斯呈的呀,要投诉早就投诉了。

宋蹊桃顿时放纵,先是撑着下巴,渐渐的变成趴在桌子上,斜挑着视线看,最后不小心阖上了眼皮,耳朵也麻麻的。

孟斯呈这个人就是数学课本成精了吧,不然怎么每次见面都在学数学。

客厅里讲题的声音渐渐低入空气里,孟斯呈看着双双睡倒的父子俩,叹了一口气。

一点戒心都没有。

他怀疑自己在茶里下安眠药了。

第17章

孟斯呈去卧室拿了两张夏凉被,调整了二人的睡姿,一人盖上一张。

孟斯呈并不想一见面,就像留堂一样把宋蹊桃和宋木瓜留在家里学习数学。

实在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如果没有合理借口,这对父子下午还会去送外卖吗?宋蹊桃明明累得不行了。

孟斯呈对于自己过度关心一名学生及其家长感到困惑。

宋蹊桃像一道未解的题,让人不知从何入手。

孟斯呈拿出昨天高二月考的卷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阅卷。

他似乎天生有强大的阅卷能力,扫一眼就差不多得出分数了。

月考每一题的题干都很清楚,暗示该用什么公式解题,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不像命运这个出题人,因为他失忆了,题干是不给的,只靠猜想。

但是偶尔,生活也会泄露一点题干。

比如说——

宋蹊桃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差点掉到地上,大腿的悬空感让他立马惊醒,撑着地面一抬头,看见孟斯呈坐在他对面改卷子。

“孟斯呈?”

宋蹊桃惊呼出声,他没睡醒吧?怎么看见了孟斯呈?

孟斯呈红笔笔尖顿了一下,比如说,宋蹊桃会在不清醒的状态下直呼其名。

他们过去一定认识。

这不是猜测,而是调查结果。

他无意间在宋沐的入学资料上,看见了宋蹊桃的身份证号码。

当代社会,身份证号码可以代表很多,年龄、户籍,宋蹊桃与他同龄,身份证开头六位数指示的地区也与他一致。

短短18位数,前10位数一模一样,岂会没有任何交集?

他们很可能上过同一所学校,孟斯呈在七中的贴吧一搜,搜到了关于宋蹊桃的表白墙,与“孟斯呈”三个字并列。

他们是同届不同班,毋庸置疑。

宋蹊桃应该是认识自己的。

孟斯呈遍寻过去的蛛丝马迹,没有找到两人的交集。

他们的过去如此干净,干净得令人遗憾。

只是认识。

宋蹊桃看起来并不想攀老同学的交情,他只想离数学远远的。

宋蹊桃坐起来,才想起睡觉前发生了什么,不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能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退一万步说,他怎么能带着木瓜在“陌生”人家里随地大小睡,木瓜被人抱走都不知道,要是被江梦丽知道他这么心大,又要挨骂了。

“孟、孟老师,不好意思,今天起得比较早,我太困了。”

孟斯呈:“没事。”又改回叫孟老师了。

宋蹊桃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卷子,发现是高三数学,正要挪开视线,看见桌子上居然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中学教师十大行为准则》。

结合宋雁李和陈露妈妈的情报,孟斯呈因为长得太帅产生一点教学上的困扰,不得不冷漠地和学生拉开距离,不谈任何题外话。

孟斯呈是他见过最严于律己,最有师德的人。

宋蹊桃低头看见腰间缠着凉被,扭头一看,宋木瓜裹着被子睡得香香的,这个送外卖的罪魁祸首,把他累死了还一身汗……

等等,一身汗?

是哦,他跟木瓜两人一身汗,孟斯呈还给他们盖被子,弄脏了两条凉被,孟斯呈人也太好了吧。

“那个,被子我带回去帮你洗吧。”

孟斯呈:“不用,我家也有洗衣机。”

宋蹊桃不好争抢洗衣权,推了推木瓜:“起来了宋木瓜。”

孟斯呈:“你叫他木瓜?”

“对,小名。”宋蹊桃顿了顿,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刚出生我就给他取小名了,不是因为数学不好才叫他木瓜。”

务必要让孟斯呈知道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名,而不是带着调侃性质的诨号。

孟斯呈:“很可爱。”

宋蹊桃扬了扬嘴角,加大音量:“宋木瓜,起床。”

中午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明天就会起不来,迟到了又要面对孟斯呈。

宋木瓜迷迷糊糊的:“爸爸,我再睡一会儿,一分钟。”

孟斯呈也道:“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宋木瓜一骨碌爬了起来,听见数学老师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在课堂上,使劲搓着脸蛋,白白净净的脸蛋在掌心挤压变形:“老师我没有睡着,我只是闭着眼睛。”

宋蹊桃:“……”

孟斯呈叫醒这么有用?那他每天早上的三个闹钟算什么?

宋蹊桃:“孟老师您继续阅卷,我和木瓜不打扰了。我妹妹要回来了,我得回家给她开门。”

宋木瓜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见是孟老师家里,神情懵逼,慢吞吞仰头看着爸爸:“姑姑没有回来,爸爸你记错了。”

姑姑半个月回一次,下周末才回来,回来会给他带珍珠奶茶,宋木瓜记得很清楚。

宋蹊桃被当面揭穿,都不敢看孟斯呈的表情:“我记错了,是晚上爷爷奶奶要过来吃饭。”

他捂住宋木瓜的嘴巴,把他往门外推:“谢谢孟老师的午餐还有沙发,还有被子。”

孟斯呈站起来,送他俩出门。

宋木瓜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问:“孟老师,你养了小狗吗?”

孟斯呈:“是大狗,它最近去上学了。”

他养了一只德牧,有个朋友觉得挺有潜质,想带去跟按警犬的方向培养试试,孟斯呈觉得家里的空间不够德牧发挥,便同意了。

宋木瓜震惊了,狗也要上学吗?

“那……那它要学数学吗?”

孟斯呈想了一下:“应该要的,比如简单的一二三指令。”

宋蹊桃敬畏地看向孟斯呈,当孟斯呈的狗都要上学?不敢想象当孟斯呈的老婆要有多高的学历!当他的儿子更是压力山大!

为了木瓜的美好童年,宋蹊桃感到了守口如瓶不要露馅的使命感。

宋蹊桃想走的心非常迫切:“再见,我们回家了。”

孟斯呈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宋蹊桃弱弱地伸出手:“车钥匙还我。”

孟斯呈掏了下兜,西裤只有迈巴赫的钥匙:“开这辆吧。”

宋蹊桃愣住,孟斯呈打算扣留他的小电驴吗?又不是交警!

宋木瓜眼尖:“是迈巴赫的钥匙!”

宋雁李有段时间沉迷研究豪车,带着宋木瓜一起,两个学渣记住车标倒是快,可惜没生在豪门,这辈子骑得最多的就是两轮车。

宋木瓜忽地想起什么,改口:“我没有见过老师的迈巴赫。”

宋蹊桃服了儿子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孟斯呈:“要不要去见一见?”

宋蹊桃反应过来,孟斯呈是不是在暗暗批评他们父子俩等红灯的时候没打招呼?

“我赶时间。”

他假装不明白,转身去玄关鞋柜上拿了自己的电动车钥匙,骑上小电驴,往家里跑。

孟斯呈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仓皇逃离的背影,摩梭了下车钥匙。

——都不喜欢迈巴赫吗?

宋蹊桃视线看着远方:“木瓜,如果你继续送外卖,孟老师一定会每天点外卖,备好卷子等着你自投罗网。”

那太可怕了。

宋木瓜小脸蛋分外严肃:“爸爸,送外卖太辛苦了,我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以后再给爸爸挣钱。”

宋蹊桃满意了,孟斯呈的存在有他的道理嘛。

回去洗了澡,做了晚饭,宋蹊桃定的七点的闹钟响起来,专门提醒他代发数学题。

他从相册的题库里选了一题发送过去,宋雁李这次追人的路数,铺垫也太长了吧,等到她高考结束,还有三百七十多天。

宋雁李就是没有耐心才扔给他的吧?

宋蹊桃一想到自己要连发三百七十多题,不由祈祷这位王学长早日失去耐心。

周末晚饭后,是悠闲的画画时间,宋蹊桃教儿子一些画画基本功,这可比教数学容易多了,让宋蹊桃很有成就感。

八点的时候,企鹅提示音响了一下,应该是王学长的消息,宋蹊桃没太在意。

等画完一个部分,才拿起手机,看见内容,心里一咯噔,铅笔掉在地上。

[王学长]:[图片]引用,讲过了。

宋蹊桃定睛一看,宋雁李第一天给学长发的函数题,跟自己今天发的一模一样……

该说他和宋雁李不愧是亲兄妹吗?连找的题目都能重合!

三天翻车两次,宋蹊桃觉得宋雁李这桩暗恋应该是要黄了。

真对不起人家善良热心的学长。

宋蹊桃:[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对方没回。

宋蹊桃约摸火花真的要凉了,对方大概不可能跟他成为一家人了。

他不是故意搅黄的,宋雁李也不能怪他。

宋蹊桃决定明天再发一次,王学长没回,这个任务就结束了。

翌日,宋蹊桃把宋木瓜送进学校,隐隐的有点不安心。

果然在中午一点接到电话,孟斯呈的语气十分严肃:“周末作业辅导了吗?”

宋蹊桃一惊,当时木瓜在酒席上匆匆写完作业收起来,接着他俩送了两天外卖,他就忘记再拿出来订正了。

宋蹊桃:“错很多吗?”

孟斯呈:“三分之二。”

宋蹊桃:???

宋木瓜你的个人实力好可怕。

“下午三点有空过来喝茶。”孟斯呈挂断电话,“我要开会了。”

宋蹊桃:“……”

可不可以不喝茶?

崽,你真是不争气。

宋蹊桃这回没敢穿高中的土衣土裤,郑重挑选了一套白衬衫配西裤,完全是成年人的样子,仿佛要与孟斯呈商务会谈。

下楼的时候,他遇到了邻居出门买菜的大婶儿,大婶儿没见过宋蹊桃这副正式样子,调侃道:“桃儿,穿这么正式要去领证吗?”

“没有。”宋蹊桃马上又觉得穿错了。

特别是当他踏进办公室的门,发现孟斯呈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停留了异乎寻常的时间。

早知道还是穿上次那套,没有新鲜感孟斯呈就不会看他了,不看就永远想不起来。

孟斯呈今天找他不是为了给他讲题,而是商量一件事。

“我第一次教低年级数学,期末成绩关乎我的绩效和声誉,距离期末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希望给宋沐稍微提一下分。”

宋蹊桃非常惭愧,一年级有4个班级,老师之间存在竞争,宋木瓜一个人拉那么多平均分,确实对老师不友好,孟斯呈的要求合情合理。

“我会给他请一个——”

孟斯呈:“我问过宋沐了,他不愿意每天留下来由我辅导40分钟,你只能自己辅导,但鉴于你的数学——”

“这样吧,我辅导你,你回去辅导你儿子。”

“啊?”宋蹊桃还转不过这其中的逻辑,怎么突然要辅导他了?

如果注定孟斯呈要辅导一个姓宋的,他希望是宋木瓜。

孟斯呈:“每天三点到三点半,学完你正好接孩子回去,从今天开始吧。”

“你看一下安排表,我去泡茶。”

宋蹊桃看向安排表,到暑假之前还剩四周,一共二十节课程,学完全部小学数学。

教师都喜欢包办一切吗?不仅着眼当下,还兼顾未来。

一杯嫩芽色的茶水放在他手边,宋蹊桃急忙端起来喝了一口压压惊。

这茶好像比上次好喝。

以成年人的视角,学习小学课程速度飞快。宋蹊桃坐着,盯着电脑上的PPT,孟斯呈站在他身后讲课。

宋蹊桃有点害怕这个姿势,总觉得孟斯呈在他身后很不可控,忍了五分钟后,小声提议:“孟老师,你也坐下来吧,站着太累了。”

孟斯呈:“习惯了,学校要求站着授课。”

宋蹊桃:“可我不是你的学生。”

孟斯呈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两人间隔二十公分。

宋蹊桃一学数学就犯困,高考结束那晚还趴在孟斯呈肩膀上睡了,孟斯呈哄睡的功力一定很强。

每当发觉自己走神,他就猛喝一口茶水醒醒神。

十五分钟后,宋蹊桃小声道:“我想上厕所。”

孟斯呈:“去吧。”

上完厕所,手机震动了一下,宋蹊桃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他换手机号码之后,微信里的高中同学就只剩两个了,一个同桌姜乐,一个他们班的班长。

宋木瓜大约两岁时,宋蹊桃才告诉姜乐,他有一个儿子,当时姜乐惊得除了卧槽啥词汇都没有。

[姜乐]:马上就要高考了,咱毕业整整十周年了,9号晚上打算组织一个聚会,我给咱俩报名了,嘿嘿,大家都正当适婚年龄,说不定能成一两对!

姜乐又发来一段语音,滔滔不绝班上当初非常精彩的四角恋,本次聚会他们也会去,宋蹊桃一定要陪他一起去吃瓜。

宋蹊桃答应了,毕业多年,大家都不熟悉了,如果自己不去,姜乐一个人就太无聊了。

叮铃铃——

宋蹊桃突然听到了打铃声,再一看时间,他出来了十分钟。

原来十分钟这么快吗?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两节数学课连上,课间刚趴下就响铃了。

孟斯呈还在等他回去上课吗?

宋蹊桃走回办公室,站在门口不越一步,“孟老师,我先走了,木瓜下课了。”

孟斯呈收拾了下桌面,也起身跟在他后面出去,两人的方向竟然一样。

宋蹊桃:“孟老师,您也要去教室吗?”

孟斯呈:“去检查值日情况。”

这么巧,今天正好轮到木瓜和陈露值日。

一年级的值日生,表面上是安排两位同学,其实是安排两位家长去帮助扫地。

和孟斯呈并肩走在校园里,宋蹊桃恍惚有种他们还在读高三的错觉,实在太奇怪了,都过了十年了。

孟斯呈突然问:“高考数学多少?”

宋蹊桃:“97。”

说完,他就见孟斯呈皱了下眉,似乎对这个分数不太满意。

宋蹊桃咬牙,他自己可满意了好么,跟你们满分的没有共同。

今天是他和陈露妈妈搞卫生。

到达教室时,其余同学已经由语文老师带队出去,只剩下宋木瓜和陈露。

陈露妈妈早到了两分钟,给她女儿戴上防尘口罩,起身看见宋蹊桃和孟斯呈前后脚进来,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宋蹊桃去拿了扫把,孟斯呈居然也亲自动手。

陈露妈妈受宠若惊:“孟老师您不用动手,我们很快就好了。”

孟斯呈:“没事。”

宋蹊桃闷不吭声地和宋木瓜搬桌子,父子俩心有灵犀地降低存在感。

还好有陈露妈妈,她这人特别能唠,估计情报都是从唠嗑里搞来的,有她在,宋蹊桃充当哑巴就行。

陈露妈妈:“横跨三个年级教书挺累的吧,这次真的麻烦孟老师还对我们一年级这么负责了。”

宋蹊桃察觉到陈露妈妈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一转身,就看见陈露妈妈贴了过来,冲他眨眼睛,小声道:“桃儿,你跟孟老师的关系不简单啊。平日我对你知无不言,你别跟我见外。”

宋蹊桃服了陈霞菲,如果说姜乐对八卦的敏锐度是100,陈霞菲就是180。

当初他从孟斯呈房间里出来,姜乐都没往黄里想,如今他跟孟斯呈这么清白,陈霞菲竟然捏造事实!

他压低声音:“我刚才只是又被叫家长了而已,这待遇给你要不要?”

陈霞菲这会儿像宋蹊桃和时琉合作的漫画评论区的那些磕糖大师:“你俩必定有鬼,要不你为什么问我孟老师单不单身,我说他单身你为什么那么激动?”

之前读幼儿园,有个大美女幼师,宋蹊桃也没问人家单不单身。

宋蹊桃有理说不清,激动道:“我哪里激动了……”

他有木瓜,还有……前妻。这还不能说明他是个直男吗?

陈霞菲促狭地拿出手机:“我有证据,你发的感叹号还在呢。”

宋蹊桃余光看见孟斯呈一直盯着他们,有些紧张地后退打算结束谈话,不妨被桌子腿绊了一下,陈霞菲忙伸手扶了扶他。

哐当,手机在慌忙中脱手,在地面反弹了一下,溜到了孟斯呈脚下。

宋蹊桃心道自己要给陈霞菲赔一个手机了,毕竟对方是为了扶他。

然而——手机完好无损躺在孟斯呈脚下,连屏幕都没熄灭。

正好是微信聊天界面,隔着两米都能看见他发的感叹号!

宋蹊桃眼前一黑,陈霞菲才应该赔他一个手机!不,一个手机抵不上这一秒的精神损失。

原来每一条情报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孟斯呈愣了一下,弯腰把手机捡起来,递给陈霞菲。

陈霞菲一把抢过来,也有些猝不及防,私底下和家长朋友八卦老师被抓包,这在哪都很炸裂。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两个小朋友搬椅子的声音。

电光石火之间,宋蹊桃决定弃车保帅,脱掉高中同学这个马甲,打消孟斯呈的疑虑。

他们的高中同学一抓一大把,这个秘密本来就藏不了太久,一直藏着反而显得心里有鬼,故意装陌生人。

“昨天和陈露妈妈聊天的时候想起来,孟老师原来你就是我们那一届的第一名!想到我们是七中同学,所以我有些激动!”

陈霞菲配合吹嘘:“七中真是个好学校,出了你们这么优秀的人。”

孟斯呈略带惊讶:“我们同届?”

宋蹊桃:“好像是。”

孟斯呈盯着宋蹊桃:“我好像想起来一点——”

宋蹊桃心脏揪住了,呼吸也屏住了。

孟斯呈:“你是不是12班的?”

宋蹊桃笑了:“您记性真好。”

就想起来这个?

他就喜欢孟斯呈贵人多忘事的样子。

第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