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属于秦想想个人收入。
一个不留神,就赚了十万港币,而且是合理合法的。
秦想想:“僵尸电影这么赚?!”
懒僵尸给她这个懒人赚钱了。
一夜暴富。
第296章 十万 三个妹妹躺地上,就够他喝一壶。……
从银行里结算出来, 秦想想,包括身边的李书记,身体都在飘, 也不是因为这笔钱数额巨大, 而是因为这笔钱——实在来得太容易!
他们厂只付出了一些原料, 这可是几十倍的盈利, 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以前的飞燕纺织厂,都是正正经经的生产盈利, 而这一笔分红则不一样, 这属于资本投资分红。
资本赚钱,以钱生钱, 可以说是赚钱最快的一种来路。
“这笔钱,来得太容易,太意外了。”
秦想想稳定心神, 心想, 淡定, 淡定,她秦想想本想早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就是十万港币嘛,洒洒水啦。
“回去后,给工厂所有工人都发一个奖金红包, 还有陆师傅这些人的技术分红,要给她们结算清楚。”
“哎, 好,保证全都给安排上。”
除了这些奖金分红支出外,秦想想准备把两个纺织厂的托儿所,全都升级成幼儿园。
“咱们两个厂的托儿所都升级成更大的幼儿园, 要找年轻,接受过更多教育的幼儿老师,再给孩子们订购更多的儿童画报,还有别的益智玩具……一定要先把幼儿园办好,咱们纺织厂女工多,要把孩子们照顾好,让女工们工作安心。”
“然后是医院,咱们厂医院买一批体检设备,所有的工人都做一次免费体检,以后每年都体检一次。”
“再来就是兴建’工人文化宫‘,飞燕一厂有云杉木排练厅,二厂这边兴建图书馆、电视室、棋牌室,还有篮球场……还有,再找个大点的地 方,就在咱们厂外,建造一个录像厅。”
之前茅杉导演过来,送了些录像机设备和一些电影录像带,之前就在厂里播放,但也有很多人反馈,说周围的居民也想看香江电影,还有很多人偷偷爬墙来工厂内看电影被保安当小偷抓住……
“这个录像厅对外经营,算是厂里的三产,售票就一毛或者两毛钱看一场,免得外人再跑进厂偷看电影。”
李书记:“茅杉导演说了,再等几天就把一批《僵尸先生逗逗乐》的正版录像带送过来,以后在咱们工厂里反复播放。”
秦想想:“……”
在飞燕二厂里放僵尸电影,真是邪了门了,这飞燕二厂什么风水?她一来就看《一只绣花鞋》,现在又是《僵尸逗逗乐》。
能不能整点阳光点的?
秦想想买了一大个双层奶油蛋糕回家,这一举动,不可不谓之“豪爽”。
“今天晚上杀鸡,杀鸭,杀鱼庆祝!妈妈我赚钱了!”秦想想把自己的存折拍在家里的饭桌上,三个闺女星星眼扑向亲妈。
“今天家里大蛋糕,每人都有一大块蛋糕,别着急。”
黎小胖同志今年十四岁了,过了年,都要十五了,不能跟这些年幼的妹妹们争抢,并且他现在抽条了,也不能说他是小胖,哼,他黎小胖,已经长成了黎青峰。
“爸,咱们家里,阴盛阳衰,我方男同志力量太弱。”
黎剑知瞥他一眼:“是你太弱,我可不弱。”
“我和你妈是一对,我俩是一边的,你和妹妹一对三,你打不过三妹妹。”
黎青峰:“……”
我敢打吗?
三个妹妹躺地上,就够他喝一壶。
“爸,你这是要跟我拆伙了,行吧行吧,这经书还有什么好取的,你回高老庄守着你媳妇儿,我回我的花果山去。”
黎穗穗赶紧告状:“妈,我大哥说你是猪八戒他媳妇儿。”
秦想想:“那他是猪八戒他儿子。”
黎剑知:“……”
黎青峰:“……”
黎青穗吃着奶油蛋糕:“我觉得我哥才是猪八戒,爸爸是白龙马。”
“女儿贴心,还是闺女贴心。”黎剑知认为自己就跟白龙马一样俊美帅气。
黎青穗:“爸爸肌肉硬邦邦的,就跟白龙马一样,天天奔跑锻炼。”
黎青禾:“还是水里的,靠海,有一堆虾兵蟹将。”
黎青澜:“驮着妈妈去西天取经。”
黎青峰:“……”
秦想想:“……”
黎剑知:“……”
三个女儿一台戏。
周傲冬和秦梧桐夫妻俩得知秦想想发了一笔横财后,夫妻俩也都愣得跟做梦一样,尤其两人都是国营工厂的职工,这两年变化大不一样。
现在国营工厂也流行一个词“停薪留职”,七九年之后,很多人干个体都发财了,冰箱、电视、洗衣机,发了财之后都往自己家里搬。
有些个体户一个月能赚上千,到处都有所谓的万元户。
工厂的普通职工,这时候还是几十块钱的月工资,厂长也就一两百的工资,顶多说厂里福利待遇好,可不少国营工厂效益下降,很多工厂职工,也起了心思,离职当个体户去。
因此上面就发下来一个政策——停薪留职。
去南边闯一闯,去珠江三角洲发财。
到了八十年代,国营厂长也不吃香了,还没人家个体户赚钱,周傲冬在厂里,也听说谁家女儿去当个体户当老板了,赚了钱。
就有人说:“周傲冬,你闺女那么聪明,如果当个体户,更是要发大财呀!”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她闺女一个主意,一个“金点子”,能拿十万港币分红!
一下子成了个万元户。
这钱来得干干净净,来得……谁也没预料得到,谁能想到那么一部僵尸电影,能取得那么高的票房。
“妈,你也过来吃蛋糕吧!不够再去买,现在有钱了,我吃一块蛋糕,我扔一块。”
周傲冬失笑:“你啊,小暴发户。”
“这些钱好好存着,别浪费了,当然,你要买进口家电,那你买吧,咱们做父母的,跟着你享享福,先买个进口彩电,听说还有录像机,我想在家里看你们那电影,’僵尸先生‘是吧?”
秦想想叹气:“妈,你去我们厂里看吧,茅杉导演说给我们厂里送正版录像带,我们厂准备在旁边搞个录像厅,要不经常有人翻墙进我们厂里偷看电影。”
“那好,有气氛。”
……
一家人开开心心聊着天,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许家姆妈站在外面,显然,也早就听说了秦想想这笔钱,毕竟这是在工人新村,这消息在工人里早就传疯了。
飞燕二厂以服装投资香江电影,赚了二十五万港币分红,厂长秦想想,给香江导演出了个“金点子”主意,个人拿到了十万港币导演分红。
这可都是过了国家明路的钱,并且还是为国家赚了外汇!第一次与港资合作的电影就取得如此大成绩,所有电影服装都是由国内纺织厂制作而成,这说出去多有面子,领导们都笑开了花,这是正面文化对外输出。
“这’秦厂长‘的传奇故事又再添一笔!”
“十万呐!万元户!”
“秦厂长是我们的榜样……”
……
听着这些话,许家姆妈可就笑不出来了,分红分红,什么分红,明明是看得人“眼红”!
一个主意,一个鬼点子,就能拿十万分红?这不是在收受贿赂?
可这真不是——因为谁都提前预料不到电影票房有多少。
如果没有香江群众实打实的票房,那就是鸡飞蛋打,什么分红都捞不着。
票房,就是成绩!是秦厂长的金点子!
想到这十万块钱,许家姆妈简直要心肌梗塞,一口气提不上来。
“秦厂长,听说你得了十万分红,哎呦,你现在可是大财主了!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老百姓吃一年。想想我家如薇啊,那就是在替你受罪,现在那狗屁音乐团效益不好,得亏你没去成,要不然现在受罪的就是你!哪有这会儿秦厂长的威风。”
“你能不能给借个三五千的,让我们家也把房子给盖上,你有这十万,不差这三五千的。”
也真是敢说,要借三五千。
秦想想眼皮子都没抬,缓缓站起来说话:“哎哟哟,我还真得感谢你们许家,当年你们给音乐团塞了钱,让许如薇得了位置……要不然我还真坐不到厂长的位置。”
“不过呢,我能当上厂长,跟你们家可没有半点关系,我感谢我亲妈,感谢我丈夫,唯独没有你们许家的功劳,还有这十万港币……这可是十万哦!”
“我随便说了几句话,我就拿到了十万,这十万是我自己的功劳,是我自己要用的,哪怕撕了扔海里了,我也不给别人。”
“您要借钱,去找单位,去找组织,他们比我靠谱。”
许家姆妈被她气得脸色发白,本来想过来给秦家添堵,结果这秦想想,一句比一句会顶人。
第297章 小洋楼 这是买房还是给自己请个祖宗?……
穷在闹市无人问, 富在深山有远亲。
秦想想这十万块钱刚拿回家,在手里都还没热乎着,就已经接连来了好几波人马, 姑姑秦文仙必不可少, “想想啊, 你是我们秦家的女儿啊, 你可要顾着点秦家,咱们才是一个姓, 要照顾你那些堂兄弟, 他们才是你的亲兄弟……”
“现在可以买市里面的公寓房,一套也就几万块钱, 你给堂兄弟买一套。”
秦想想无言以对:“姑姑,你是过年的烟花吗?你想升天?”
“我家里四个孩子呢,要不姑姑你也掏个十几二十万的, 给我孩子买几套房?”
打发走了秦文仙后, 曾经当着她面被吓得尿裤子的小舅舅周文彬也蹦出来了, 这会儿他好似完全不记得十年前的事,“想想,你小表弟出息了,现在跟一个归国华侨谈对象,人家条件好, 咱们也不能落后,现在结婚要买电器, 电冰箱、电视机、洗衣机……你能不能帮忙出个千把块钱,就一千块钱,别的舅舅也不要。”
“你现在可是厂长了,又赚了那么多钱, 帮帮你这些亲戚。”
秦想想:“我现在头疼、脚疼、全身都疼,我要回房间躺着,来看望我的人都得带慰问品。”
说着,秦想想回房间床上躺着了,一动不动,安详如“尸体”。
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充耳不闻。
直接躺着。
黎剑知回来,听说秦想想舅舅跑过来,又是一个“借钱”的,还想着一起来斗“极品亲戚”,结果刚回家,就见舅舅周文彬坐在客厅里,秦想想在卧室里躺着睡着了。
“小黎,你回来了?劝劝想想……我可是她亲舅舅,我能害了她?亲戚嘛,互相之间就得帮忙。”
黎剑知:“直接上门来化缘的不是亲戚,是乞丐。”
“你说我来化缘?”
黎剑知一挑眉:“难道不是嘛,千把块钱都要别人来出,舅舅你现在举一块牌子,去火车站跪着,就说儿子想娶华侨老婆,没钱买电器,希望有缘人支持,等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噗——”秦想想站在房间门口笑出声,她刚睡着了,一听见黎剑知声音,一下从梦中醒来,又被逗乐。
周文彬:“咱们可是血脉亲情!你可是我亲外甥女。”
“当初你想往我家塞海外信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外甥女,怎么不想想我妈出了事,我怎么办?”
“舅舅,你该不会忘了十年前,你是什么样子的?需要我再拿手电筒帮你回忆一下?”
周文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秦想想直接在楼里大声嚷嚷当初的事情,一点都不顾及他的颜面。
“滚吧。”
打发走了一窝接一窝的化缘大军,家里才重新恢复平静,秦想想眼见刚才周文彬仓皇而逃的样子,她心里觉得很爽。
并且还有点意外!
要知道在梦里,她一直耿耿于怀,舅舅一家和海外联系,还把信件塞她们家,后来改革开放后,那个不曾见面的姨奶奶给她舅舅家买了一套房子。
而现在,姨奶奶和房子都没了?
她猜测估计是梦里,信件连累她妈周傲冬意外去世,姨奶奶那边觉得愧疚,出于补偿心里,又加上舅舅一家卖惨,就给舅舅家买了一套房。
而现在,她妈没有出事,舅舅还想害她们家,哪怕想卖惨也没话说,自然捞不到房子。
活该哦!
很多年前,秦想想还想着让海外姨奶奶帮买房,这会儿倒是算了,她要自己买房!自己买房,想怎么挑就怎么挑,完全不用看别人脸色。
“黎剑知,咱们买房子吧。”
“嗯。”
“你一点都不反对吗?现在家里的房子也够住……”
黎剑知微微笑道:“老婆,买房绝对是你未来几十年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目前八十年代初,沪市还没有标准意义上的商品房,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房产交易,只是没有专门为了对内出售而开发的商品房。
买卖租赁房屋的情况,一直都有,六十年代收缴了一些房屋,后来这些有归属的,又还给了原主人,并且还有很多历史遗留情况,比如华侨房、市中心公寓楼……在一九八(-)九年,沪市最初开发商品房的时候,沪市的房价就已经达到两千多一个平方。
现在八十年代初,大概在五百多到一千左右一平方。
“华侨村的小洋房小洋楼,市中心的公寓房?你说买哪个好?”
刚得到十万的时候觉得多,然而买房的时候,又发现这钱又不多了,买一套淮海路的公寓,价格大概在三四万到八万左右不等,而华侨村的房子……华侨村的稍微贵一点,还得使用外汇购买。
黎剑知:“实地看房,咱们一家去看看呗,喜欢哪一套就买哪一套。”
夫妻俩带着四个孩子,开启了看房之旅。
他们选择先去看侨汇房,秦想想特意去打听了带花园的那种小洋楼,得到了心塞的答案:“还是没钱啊,黎剑知,一套二三十万,买不起。”
买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也就一万出头,可他们一大家子,现在公寓比较小,不适合他们一家六口,秦想想便想到小洋楼,想到洋楼,就想要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楼……这欲望节节攀升。
“真想要啊?那咱们把钱凑一凑,也能买得起。”
秦想想闭了闭眼睛:“还是算了吧,瞎猫碰上死耗子,天上不会掉那么多横财,反正……给我一张床就够住了。”
“那么贵的房子,压力太大,我只想躺着一动不动。”
说是这么说,但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夫妻俩打听到了一套特殊的小洋楼,是一栋老式小洋楼,一共有三层,附带一个约莫六十平的南向花园。目前售价十万,屋子的原主人在国外,房子里留着一位六十岁的独居老太太,是房屋主人的远亲。
这套房子出售的特殊要求就是,老太太对房子有感情,要留在房子里居住,继续照看花园直到生病去世。
房子的原主人大概就是随缘卖房,可卖可不卖,让老太太一直住着。
“这个价格挺实惠,不过听说老太太脾气不大好,之前也有人来看过房子,愿意买,但是老太太不答应,得获得老太太认可,才能买下这栋小洋房。”
秦想想一听这价格十分心动,但是听说具体情形后,立刻否定:“这是买房还是给自己请个祖宗?真麻烦。”
黎剑知:“来都来了,去看看,我带了相机,给你们母女几个拍照。”
“这些老式小洋房,别的不说,风景很漂亮,就是季节不大好,等春天来的时候,花园里就漂亮了。”
他们看房的时间不巧,在冬天,沪市的冬天,空气里浸润着一种南方特有的,灰蒙蒙的湿冷,像是泡在雾里一样,有着张爱玲小说里的黏腻阴湿感。
阳光是浅浅的金色,勉强铺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夫妻俩带着四个孩子,被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引路,来到了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门上有着脱了漆的黄铜门环。
黎剑知穿着一身军大衣,身姿如松柏般挺直,秦想想穿了件驼色大衣,内里有羽绒马甲,黎青峰则是藏蓝色短大衣,三个女儿穿着同色小棉袄,都是秦想想亲手制作的。
秦想想在手心里呵了一口气:“这种天气出门真是麻烦。”
“房子就是这里了。”男人打开略微沉重的锁,吱呀的铁门被推开。
六十平的花园,在冬日里草色枯黄,却也能看出被人精心修剪过,剪得十分整齐,宛如一层厚实的旧毛毯。角落里有一棵桂花树,和梧桐树一样,叶子落尽了,剩下简单的枝干,树下有一张雕花圆桌和雕花椅,桌上落着几片干枯梧桐叶。
风吹过,落叶嘎吱响,无数条光秃秃的玫瑰枝条在风中摇曳,枯死的花藤还缠绕在白色的栅栏上,浅黄色的三层小楼,在冬日里显得寂寥,却也能从简单的风景中,畅想春日里的繁花锦簇。
“这要是在春天肯定很漂亮……”秦想想望着眼前的景象,内心又可耻的摇摆心动了。
可买了房子,还得给麻烦老太养老,无疑请个祖宗,要不还是算了吧。
“十万的价格,确实很便宜。”黎剑知点点头,眼前这栋小洋房,放在以后,没有一个亿都买不下来。
秦想想:“???便宜?你少来!”
眼前这房子,也太刺激人了,秦想想从小住在工人新村,家里两间房,拢共也就二十来个平方,后来有了三个房间,也就三四十平,哪怕现在往上建了两层,三层加起来,才勉强凑出一百多平。
眼前这栋房,一层都至少有一百多平,更别说是三层,还带六十平的花园……真是富贵逼人呐!
他们走进院子后,正屋厚重的橡木门也被人拉开,一个穿着深色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站在门内,老太太不年轻了,却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出众的美人,她的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像是浸了水的玉石,温润而锐利。
“这位是容姨。”
容姨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打量起新来看房的一家人。
容姨的家族曾经是上海滩知名的丝绸商人,四五十年代后,大部分家族人口都移居海外,而她因故留下,容姨对各种丝绸面料如数家珍,并且掌握一手几近失传的古法旗袍剪裁手艺。
她的目光扫过年轻的夫妻,最后落在几个小女孩的衣物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第298章 心动 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得到这笔钱就好……
“你们进来吧。”容姨侧身让他们一行人进去。
秦想想有点犹豫, 原本他们只是想来看看,拍拍照片,她看着眼前的大门, 突然心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就怕进屋之后, 越看越心动。
这是女人的第六感, 让她心里毛毛的。
尤其是她的咸鱼雷达开始报警,这种感觉, 在过去那些年里, 似乎有重复出现的时候。
“进去看看吧。”黎剑知拍拍老婆的肩膀,他倒是没所谓, 堂而皇之进去看房子,哪怕看看不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在黎剑知眼里, 还觉得这房子又老又破旧, 居住体验感, 绝对比不上以后的江景大平层。
“……妈妈?”几个孩子眨巴眨巴眼睛,面露好奇。
她们也没见过这么大还这么漂亮的房子。
“好吧,我们进去看看。”秦想想如同一只小猫儿,哪怕明知有危机,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那颗好奇心。
屋子客厅很大, 脚下是深色拼花的实木地板,有些地方漆面已经磨得发白, 沪市旧式的老洋房,客厅都挑的非常高,带给人一种空旷感。
一座雕花壁炉里燃烧着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冬日的严寒, 空气里带着一股松木的清香。
秦想想眼睛盯着那座壁炉,内心啊啊啊大叫,老洋房经常有的壁炉,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见过,她的心跳骤然一停。
糟糕,是心动的声音。
只要十万块钱而已,十万啊!老太太看着都六十岁了,不就是给老太太养老嘛,当她秦想想的祖宗都行啊。
不行——太麻烦了!
可这是雕花壁炉哎!全实木地板!这么高,这么大的客厅!
秦想想脑子里的小资作精之魂和咸鱼之魂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往侧面一看,窗户是落地窗,并且是旧式彩色玻璃,冬日暗淡的光线透过,在地板上投下红、蓝、绿宝石般的美丽光斑。
屋子里的家具是中西合璧的风格,酒红色的丝绒沙发,带着玻璃门的红漆书柜,里面装满了旧式线装书以及旧版外文书。
角落里还放着一台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旁边一张明制小炕几,象牙色的瓷瓶里插着几支腊梅。
一楼的布局主要是客厅,餐厅外加一间偏房和厨房。二楼是主卧室和书房。三楼有三个房间,还有个阳光玻璃花房。
看完了整套房子,秦想想脑海里只剩下:
——这套房子如果是我的会怎么样?
冬天,她要在烧着火暖洋洋的壁炉边睡觉,趴在柔软的沙发上,宛如沙滩上一条晒太阳的咸鱼。
派遣黎团长带着家里几个兵,把花园收拾好,她作为首长,负责视察监督花园的工作。
春天栅栏上都是蜿蜒盛开的蔷薇玫瑰,夏天满墙的常春藤蜿蜒如瀑布垂下,秋天桂花树下飘香。
老旧的唱片机里播放着悠扬的钢琴曲,炉台上的黄铜座钟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时间,彩色玻璃透过的一层层光斑跳舞,换上一身漂亮的洋装,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花园的景象。
啊啊啊啊,秦想想,你不能再想了!
“小宝贝们,告诉奶奶,身上衣服谁做的?”
“我妈妈做的。”
“这里面小衣服的图案绣的真好看。”容姨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小女儿黎青澜的里衣袖口。
容姨的目光转而到秦想想的身上,在这一刻,秦想想如芒在背,心想这老太太不会要让她制作衣服吧?
如果是这样,倒还好了,飞燕纺织厂多得是老手艺人。
“容姨,你喜欢这个?我是一家纺织厂厂长,我们厂里的老师傅擅长做衣服,尤其是以前的旧款式。”
“你也擅长做衣服?”容姨目光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她走上前抓住了秦想想的手,她觉得很奇怪,又很惊讶,“你学过缂丝,也学过苏绣?”
秦想想:“大概学过一点点。”
“我学艺不精,我跟师傅学艺天天偷懒,我师傅都拿我没有办法。”
“是吗?”容姨目光炯炯有神,“这针脚——藏针法用到这个地步,针距均匀如尺量,力透布背但不见线迹,女厂长,你给女儿做衣服很下功夫啊,看不出半点偷懒的样子。”
秦想想:“……”
那可是自己的亲闺女。
容姨这时候不再看她,反而转身去里屋拿出了一个樟木盒子,里面是一件半旧的真丝软缎旗袍,衣摆有一处不明显的撕裂。
“既然咱们有缘分,那你帮我补了它。”容姨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一种考核。
秦想想头皮发麻,心想我是来看房子的,可不是来补衣服的,不过——“我把它补好,您就考虑把房子卖给我吗?”
容姨点点头。
秦想想这下精神了,她接过那件旧旗袍,还当这是容姨比较重视的一件私人情感旧物,于是问容姨借来针线,手指翻飞,霎时灵动如穿花蝴蝶,针尖在软缎上不断起起落落,旁边黎剑知和几个孩子都给看呆了。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旗袍上的破裂处已经被完美缝合,用的是几乎看不见的无缝刺绣方法,甚至还巧妙利用丝线的特性,让修补的地方呈现出淡淡的云纹。
容姨走过来拿起衣服,对着光仔细检查,她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看向秦想想时,目光灼热似火,像是发现了传世的瑰宝。
“就是你了,”容姨语气变得有些高昂,“这房子十万卖给你,但我有个条件,你得跟着我学习。你这天赋,浪费了是天大的罪过。我要亲手教你做旗袍,把我的绝活’十八镶滚‘和’归拨古法‘交给你。”
秦想想当场愣在那里,她懵逼了啊!
合着不是要她做衣服,是要她当徒弟学绝活,这些师傅是不是有点子大病,从李师傅,到陆师傅,再到眼前的容姨。
简直都是强抢强卖。
“这个……我,我是纺织厂厂长,现在还是华东纺织大学的学生,我没时间学这个,不过,容姨,你要是想收徒弟,我可以推荐给你好几个,都是好苗子。”
容姨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你了,我喜欢你的天赋,难道你还嫌弃我的技法?一般人我可不教的。”
“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想把这身技艺传下来,了却身后事。”
秦想想:“……那您得找对人呀!”
传她一条咸鱼懒鬼,那不就等着绝迹吧。
“就你了,秦厂长,我在广播里听过你的故事,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比广播里更有趣,更鲜活!”
秦想想:“?????”
“我不学,我天性懒惰!我成不了大器。”
容姨面无表情:“你是看不起我的手艺?”
“你之前跟过那几个师傅?我不信我不如她们。”
秦想想:“……”啊啊啊你们这些老师傅,凑一桌麻将吧。
“房子我不买了,我不学。”
容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你真的不学?这房子可价值好几十万呢,这满屋子的家具也是免费的,一套房子,才十万。”
秦想想:“……”
“送你一张照片,回去好好想想,再来找我,容姨等着你来买房子。”
容姨去房间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春天时候花团锦簇包围小洋楼的景象,画面唯美漂亮,诉说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仿佛是在招手对她说:快来买我呀!
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带着四个孩子离开了小洋楼,黎剑知搂住她的肩膀,秦想想却瞪他一眼,凶巴巴道:“你可别劝我,免谈,我不买,我不要,这么大的房子,打扫多累啊,那么大的花园,我才不要!”
“我没劝你要啊。”黎剑知谈不上多心动,见惯了以后得豪华别墅,这栋小洋房也就那样,而且他已经习惯军旅生活,住哪都一样。
至于钱财,他要是喜欢钱,当年就不会选择参军。
“你们劝妈妈要吗?”
作为大哥的黎青峰摇摇头:“房子太大了,肯定又要我来打扫卫生,别又让我在花园里养鸡?我跟你们说,我已经养够了!”
秦想想:“……”傻儿子,这么漂亮的小洋楼,养个鬼的鸡,给我种上满院子的鲜花草坪。
“妹妹们,你们要劝妈妈吗?”
黎青穗:“好高好累好多楼梯。”
黎青禾:“捉迷藏好累,藏了都找不到。”
黎青澜:“妈妈,我饿了!我们要住饭馆子隔壁!”
秦想想:“……”
“走吧,咱们买几个生煎包,去看看淮海路的公寓。”
秦想想跟着丈夫和孩子走,离开了复兴西路,又去看了淮海路几套公寓楼,咬着香喷喷的生煎包子,嘴里却没滋没味的。
秦想想:“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得到这笔钱就好了……”
第299章 电视剧 这是没东西可拍了吗?拍我?
反复纠结了两天, 秦想想最终还是决定买了。
不就是拜师嘛,一回生,两回熟, 多敷衍敷衍就熬过去了。
复兴西路这套带花园的小洋楼, 位置很合秦想想心意, 它在一条幽静的弄堂深处。弄堂口有专门的看门人房, 日夜有人守着,安全而又私密, 属于闹中取静。
距离从小居住到大的工人新村十来公里, 需要乘坐三四十分钟公交车。但是距离上浦纺织厂五六公里左右,距离华东纺织大学校区, 也就在五六公里左右,还算比较舒服方便。
重点是带花园!房子足够大!
这是侨汇房,需要用外汇结算购买, 刚好新鲜热乎的十来万港币, 就这么消失了, 多了一套房子,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办完了手续,一家人选了个黄道吉日搬进去,已经是一九八一年春天。
四月的复兴西路,道路边的法国梧桐已经抽出了新绿, 看房时萧瑟荒芜的花园,在此时被春神唤醒, 满是绚烂的喧闹。
容姨对打理花园十分上心,春日里,花园入口处,老藤紫萝开出瀑布般的紫色花穗, 从门架上垂落下来,形成天然的门帘。
之前仿佛枯死的玫瑰枝条,冒出星星点点的鲜红嫩芽,有经验的容姨已经抹掉了一些芽点,这些新鲜的嫩芽茁壮成长,蓄势待发,预示着不久后的繁花锦簇。
空气里带着紫藤的甜香,以及属于春天新生草木微微发苦的清冽的香,让人仿佛从肺里吸进去春天的新绿。
“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秦想想很喜欢这个花园,几个孩子也喜欢,这会儿秦想想倒是庆幸买房送个老太太,至少花园审美好,不要钱,还帮忙打理妥当。
容姨年纪大了,不爱爬楼,住在一楼的偏房。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住二楼主卧,家里四个孩子,住在三楼,三楼三间卧室和一个花园阳光房。
哥哥黎青峰单独一间房,姐姐黎青穗也单独一间房,小双胞胎青禾与妹妹青澜一起住三楼最大的那间卧室,三楼这下就变成了属于孩子们的天堂。
春日里,秦想想在二楼的露台摆了个躺椅,优哉游哉的躺在上面闭目春眠,但是好景不长,容姨中气十足喊醒她:
“秦厂长,下来!今天学’抢针‘……”
“想想,下来!”
……
啊,扰人清梦。
秦想想被迫坐在花园里,开始了自己选择的“苦难”,大概姓容的都比较苛刻,就跟曾经厂里的容质检一样,容姨比陆师傅要求更高,更加不客气。
至少陆师傅对秦想想坐姿不强行要求。
而容姨对基本功要求强硬,不仅是坐姿、绷架角度、劈丝……这些都要求秦想想,要肩沉、背直、 气匀,经常练起来,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更可怕的是,容姨作为老派手艺人,手上持一根竹制戒尺,每次都会精准地敲在她偷偷塌下的背上,歪斜的手腕上——疼倒是不疼,就是心累神累想哭。
秦想想:“容姨,我当年得劳模都没坐这么直……这比站军姿还要累!”
花园里繁花盛开,秦想想苦逼被迫绣花,痛与快乐并存。
而黎剑知则带着小胖,父子俩占据了小洋楼的大厨房,满园子的鲜花不仅漂亮,还能吃,父子俩开发出“藤萝饼”“玉兰酥”“玫瑰饼”……
这些小茶点,用来给那边苦逼学艺的师徒做调剂。
黎剑知:“现在我才知道,我拿的是’黄蓉‘剧本。”
“爸,你是黄蓉,我妈就是’想哥哥‘,上哪都有人教学艺。”
“说得没错!”
秦想想苦逼的要死,暗搓搓的打算偷懒,容姨让她绣花,她就准备一通瞎瘠薄敷衍应付,不仅是应付,并且还要让别人看不出她偷懒应付——
就这么一通胡来后,结果她的手下竟然不自觉就分出了由浅至深十二个色阶的丝线,花瓣层层过渡自然,浑然天成。
秦想想自己都惊呆了:“??!!”
容姨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惊艳:“你有十分力,却只肯出一分,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从今天起,你的练习加倍!”
秦想想:“????!!!”
夜里回到卧室里,秦想想双手都僵硬,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她还在沪市三一六纺织厂上夜班做挡车女工时的情况。
整个人灵魂超然物外,仿佛没有操控双手,身体却自动干活,事情结束后,留给她一身的疲惫。
“黎剑知,我太苦了——”秦想想哇一声,咬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黎剑知反手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背。
“这么苦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黎剑知:“等你像懒僵尸一样,修炼成懒僵尸王。”
秦想想:“……”
“我憔悴死了,又要上学,又要当厂长,还要跟着容姨学习……那么大一个工厂等着我来管,厂里还破破烂烂的,全是民国老建筑,如果要翻新,还是大工程。”
黎剑知:“想点开心的,你已经躺赢了。”
“说不定几年后市政做规划,把你们那边都划成商业经贸中心,给你们一笔动迁费用,开开心心建新厂。”
秦想想无言以对:“……这也开心不起来呀。”
“就陆家嘴那块地,还能成商业经贸中心?”
黎剑知:“做做梦就有了。”
秦想想被迫努力学习,从一个只想穿漂亮衣服的人,变成了一个能亲手制作更多漂亮衣服的人。
容姨欣赏她的天分,拿出了几件自己年轻时穿的,代表海派旗袍巅峰工艺的旧衣服,展示在秦想想的面前。
秦想想又是惊叹,又想着究竟要怎么更轻松便捷的穿上继承了老式工艺,又符合现代审美的新式旗袍。
她把这些旗袍拿回厂里,让厂里老师傅们学习,她带着工人们亲手制作了一批旗袍,港商陈启东过来拿货时,见到这一批旗袍惊为天人。
“秦厂长,这一批旗袍给我,我带回去在我们圈子里展示——你放心,我肯定帮你要到一个高价。”
陈启东眼眸里有种勃勃的野心,准备把这一批旗袍在港岛小众富豪圈子里展示,独家高级定制。
陈启东:“这些旗袍每一件,都希望能留下制作人的名字。”
“秦厂长,现在国际社会上很多品牌制作的服装箱包,都带有制作者个人的标签,说明其独一无二,独家定制……这才能卖出高价,是高奢订制品。”
秦想想:“……”
这不还正好方便溯源,可真是麻烦,她真怕有人追着她订做衣服,她秦想想这辈子,绝对不当牛马工匠。
秦想想让厂里的工人都在自己制作的衣服上,留下名字,打上自己独特的标志,厂里的老师傅们和弟子们都格外郑重在作品内衬或者衣角,绣上精美的签名。
其中有三套是秦想想亲手制作的,她十分敷衍绣上歪歪扭扭极难辨认的三个汉字——秦想想。这三个字宛如小孩涂鸦,简直把她给丑到了,于是她又快速绣了个圆滚滚的燕子轮廓,绣到一半她又担心太出挑,将燕子翅膀故意绣的有点塌。
“这就样吧。”
她亲手制作的旗袍,混在一批精品里,希望别被太多人注意到。
“厂长,《僵尸先生逗逗乐》录像带,陈老板这次带过来好多,可好看了!”
“拍得特别有意思,怪不得能赚钱!”
……
飞燕纺织厂搞三产,在门口开一家录像厅,天天人员爆满,很多人慕名而来,这会儿有了《僵尸先生逗逗乐》,更是人满为患。
更为不幸的是,亲妈周傲冬也喜欢这部电影,隔三差五跑来看一遍。
“就你,出了个主意,十万港币分红啊。”
“有点机灵劲儿。”
……
秦想想:“他们就不能拍点阳光点的东西吗?这僵尸哎!还一个个的那么喜欢。”
面对大众追捧僵尸片的秦想想,站在录像厅门口吐槽不已,而潘婶子跑来找她,声音无比亢奋:“厂长,这可是大喜事!”
秦想想:“……”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很难听见大喜事。
“我刚听说了消息,沪市广播电视局牵头,由谢导演作为艺术指导,决定要拍摄一部以厂长您为原型的电视连续剧《秦厂长》……”潘婶子说得激动死了,拍秦厂长的故事,那么她是不是也要在电视上出现?
“什么什么什么?拍我?还要拍成电视剧?谢导演他们是不是疯了,我有什么好拍的?”秦想想如遭雷轰,接连遇见的挫折,使得她像是疾风里的小树苗,接受不了现实的打击。
李书记匆匆赶过来,他兴奋道:“厂长!这绝对是大好事啊!这是对我们厂改革成果的最大肯定。”
秦想想:“……”
她错了,现在她才知道,僵尸片好,僵尸片可太好了,这《秦厂长》,才是无与伦比的灾难。
“秦厂长?这是没东西可拍了吗?拍我?”
“厂长,您的群众基础好啊!当然得拍您,等到明年,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就要毕业了,有您现在这个名声,各种人才肯定都想来咱们厂里工作!”
“您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周傲冬原本坐在录像厅里看《僵尸先生逗逗乐》,笑得她眼泪都要出来,看完之后走出来,得知广播电视局准备拍一部《秦厂长》的电视连续剧。
她整个人表情古怪,险些站不稳。
秦厂长?谁?她闺女——秦想想?
第300章 神秘感 越神秘,越能贩卖故事。
“电视连续剧?拍你的故事?《秦厂长》?”
黎剑知面色古怪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就淡然了,现在的电影电视,都以知青背景或者工厂工人背景为主, 知青多是年轻人的迷茫和追求, 而工人的故事三观正能量, 适合作为公众宣传。
而老婆秦想想作为改革的“正面代表”, 拍她的故事,再合适不过。
就是——
黎剑知托着腮帮子想到:“我在这部电视剧里, 肯定是不顾家的军官丈夫。”
“儿子黎小胖, 不听话的叛逆大儿子。”
黎青峰:“????”他可是勤劳向上的好少年。
“女儿黎青穗,体贴妈妈的勤劳好女儿, 家中长姐。”
黎青穗打个哈欠:“?”
黎剑知:“黎青禾,黎青澜,调皮捣蛋舍不得离开妈妈的小姐妹花。”
黎青禾木着一张脸:“?”
活泼社牛黎青澜:“?!”
“最后, 我的劳模老婆, 你们的劳模亲妈, 秦想想,一生都在勤奋劳动,起早贪黑,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老黄牛妈妈。”
秦想想咽了咽口水:“……让你来编?”
真是太可怕了,死鬼男人似乎完全掌握了现代编剧的基本套路。
华东纺织大学, 此时得到风声的很多同学兴奋不已。
“咱们学校要上电视了!”
“听说要来咱们学校拍摄电视连续剧,我从我亲戚那听说的,千真万确。”
“拍电视?拍学校的生活吗?”
“要来学校拍电视,咱们都有上镜的机会。”
林秀琴陡然听说要拍电视剧,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难不成这次是她的机会?她能在未来脱颖而出成为一名演员?
“纺织工程系的有福了,要拍的是《秦厂长》,之前我在广播里就爱听《秦厂长智斗刘满福》之类的故事。”
“啊!是那个秦想想!”
“咱们学校出这么厉害一个人物,还真是与有荣焉呐!”
……
林秀琴听说要拍《秦厂长》,她简直人麻了,沪市第一部 电视连续剧,拍“秦想想”的故事,这未免也忒离谱了点。
这时学校里的郑教授人也麻了。
因为电视剧《秦厂长》的编剧周朔来学校里采访,很多老师都表示:“郑教授曾经对秦想想同学意见很大!”
“说她不能兼顾好工厂和学校生活,其实秦想想同学已经很努力了,她真的了不起,一边上学,一边管理工厂,家里还有四个孩子,丈夫又是海军军官,不顾家……”
“郑教授后来已经深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
郑教授连忙道:“你们要把我编进电视剧里?”
“啊,这就是郑教授?”
“郑教授,您放心,实际名字我们都会更改,一般只保留姓氏……嗯,我们姓氏也可以改。”
“是编剧同志嘛?我是秦想想的同学,我要求原名上镜,我是秦想想的同学,和她在一个教室里上过课。”
“我也要求原名上镜!”
“我也要原名上镜……”
复兴西路的邻居们,此时对新搬来的秦厂长一家更好奇了。
“这秦想想真是个风云人物。”
“秦厂长,恭喜恭喜,到时候我们一起会准时观看。”
“真没想到,新邻居还有这样的来历。”
容姨洗了一把脸,把自己曾经心爱的老衣服都翻出来烫一遍,坐在镜子前描眉梳妆。
“哎呀——这人老了,咋怎么多麻烦事?”
“我这个继承衣钵的徒弟,还是个劳动模范——”说到这里的时候,容姨脸色僵了一下,显然想起了秦想想平日里耍赖偷懒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笑出声。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好好好,好徒弟。”
沪市三一六纺织厂的人、工人新村的邻居,得知《秦厂长》的故事要拍出来,也是各个激动不已。
“想想小时候,我就看出是个人物!”
“老秦家的闺女就是有出息。”
“咱们院出了个大名人!”
……
许家姆妈则酸溜溜的:“要拍电视剧,真风光哦,也不知道将来还记不记得咱们这些穷邻居。”
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十纺织厂厂长孙先进在家里气得摔了茶杯。
“胡闹!这简直就是胡闹!这秦想想哪点够格拍电视剧,这女人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孙厂长改革的故事,难道不比她精彩?”
……
孙先进气得在家无能狂怒,而另一个人,更是在阴暗的角落,愤恨又恐惧,这个人就是“于国良”,刘满福作为丑角已经扬名上海滩了,而他摘桃子失败的于国良,该不会也要作为“丑角”形象在全国公示?
于国良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瞧上了飞燕二厂这么一块难啃的肥肉,他简直是瞎啊!
陈启东将旗袍运回港岛,他选了个日子,邀请朋友来自己的“私人鉴赏会”。
“老陈,你这是有什么好东西了?”
“这一批旗袍,这可都是好东西……”
……
他的私人鉴赏会来了不少时尚名媛,这一批做工华美的旗袍在名媛中极其受欢迎。
其中有个最具有影响力的名媛林嘉湘,她在浏览完所有的衣服后,精准地锁定在其中的几件上,而她发现,这几件她认为顶尖的旗袍,上面竟然都有一个特殊的统一标签。
“又是这个标志!”林嘉湘惊呼一声:“你们看,这随性的名字,带着几分童稚感,还有这只仿佛要摔到的小燕子!太有趣了,太有生命力了!它不像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这是一个艺术家设计师的作品,这是艺术品!”
“这个制作者一定是个非常有性格的人!”
她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顶级客户的共鸣,在这一批旗袍当中,有这么特殊的几件,充满一种令人着迷的灵气,仔细看,更是挑不出半点瑕疵,再留意到那个独特的摔倒燕子标志,只觉得这设计师,一定是个有个性的奇人,让人见之难忘。
“这是我见过辨识度最高的标志。”
“这简直是灵魂签名!”
“陈先生,带着这个标志的衣服我全都要了。”
“不不,我也要!我要找这位设计师替我独家定制……”
“我喜欢这个有个性的标志,真迷人!”
……
这些名媛们看多了很多设计师宛如“工业流水线”生产的精品标志,这种辨识度高,从来没有见过的风格,潦草中又透着精致的特殊画风,搔中了很多人的痒处。
有生命力,特别,彰显个性……让人想要挖掘她背后的故事。
而神秘的故事永远最吸引人。
陈启东愣住了:“特殊标志?”
他去看了那几件旗袍,盯着上面特殊标志困惑不已,这……这是……秦想想?
“这是秦厂长?秦厂长亲手做的衣服?”
陈启东:“原来你们说的是秦厂长啊,这可是个非常有故事的人,她一字千金呐!”
“茅杉导演你们听说过吗?就是因为听了秦厂长的指点,他才能点石成金,票房大赚。”
陈启东玩笑道:“早知道是秦厂长亲手做的衣服,我就不拿出来给人鉴赏,我自留送人了。”
“真的?那我不要了,你自留吧。”
陈启东微微一笑,不说话,林嘉湘见他不似玩笑,立刻瞪大了眼睛,“这个秦厂长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的故事可就多了,气运在身的人,具体我就不多说了。”
林嘉湘见他如此神秘,更是对这位秦厂长无比好奇,花费重金高价买下了所有秦厂长亲手制作的衣服,并且还提出要专门定制几款。
“这秦厂长果然是气运之人。”陈启东举着高脚杯,对今日卖出去的高价感到惊诧。
“无论是什么艺术家的作品,神秘,有故事感,稀少……才能受人追捧。”
陈启东生出了想要打造神秘高级服装定制大师ip——“秦想想”的野心。
越神秘,越能贩卖故事。
最好是如同武侠大师一样,保持独有的神秘感。
陈启东打了个电话给秦想想:“秦厂长,你亲手制作的衣服在港岛非常受欢迎,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独有的神秘感,特殊感,越是让人捉摸不透,越是显得高级,引人追捧。”
“我要把你打造成最神秘的服装高级定制大师。”
另一边接电话的秦想想:“……神秘?”
“让我保持神秘?”
“对,秦厂长,你知道吗?如果想要炒作出一个神话,就得保持充分的神秘感。”
秦想想:“……找我定制衣服?让我保持神秘?”
“对,如果你的故事在名媛圈子里流行起来,那么你亲手制作的衣服,就跟大师们的画作一样,引人追捧。”
“将来你亲手制作的衣服,就跟梵高的画作一样。”
“到时候,打上’秦想想‘制作标签的衣服,人人追捧,一件难求,你变成神秘和高级感的代名词。”
秦想想:“……陈老板,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咸鱼想想这会儿软趴趴地撑在办公桌上,突然又觉得拍个《秦厂长》电视剧也没啥不好的,她一点都不想神秘,也不想当什么高级服装定制大师。
“我神秘不起来,我秦厂长的故事,马上就要拍成电视剧。”
陈启东:“????!!!”
秦想想:“陈老板,可能在电视剧里,还会有你的出现。”
陈启东:“……”
陈启东心想,这个世界疯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求得不外乎是“名”“利”两个字。
而当有钱了之后,“名”反而比“利”更为重要。
他才是陈家刚初出茅庐不久的年轻一辈,难道他的名字,就要在内地改革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