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想想十分假惺惺地说着不舍，实际上恨不得早日脱离苦海， 变回曾经的咸鱼想想。
这一两个月来，学到的本事暂且不提，她现在已经练就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能够品鉴苏绣和缂丝水平了。
完全达到了陆师傅当初的要求， 她可不是一窍不通的厂长， 也不会被厂里的技术女工拿捏。她可不是郑建国那样的人。
陆素心奇怪道：“三个月，你说什么三个月？”
秦想想：“陆师傅，您年纪大健忘了？当初说好我跟您学三个月手艺，免得自己在苏绣缂丝方面一窍不通……现在我过关了吧？”
“能掌握的知识我都认真掌握了！”
陆素心：“你不是拜我为师学习吗？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怎么说三个月？我可没说三个月。”
秦想想神情一怔：“当初说好了就是三个月。”
陆素心摇摇头：“三个月能学到什么东西？我说的肯定不是三个月， 你学过古诗词吗？古代的三六九都是虚数，意思是不确定。”
“你想要跟我学精通， 至少要三年！在缂丝方面，你还是个奶娃娃。”
“想想啊！你还得认真学！”
秦想想：“？？？？我还得学？”
陆师傅：“当然要学啦，顶多让你轻松点，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交一次作业。”
“等三年后， 你全年就只用绣一副作品。”
秦想想不可置信道：“我还得花一年时间绣一幅作品？”
陆素心语气轻松道：“怎么？你不乐意，不乐意我回沪市扫地去。”
秦想想：“……师傅，您是猪八戒吗？你要散伙回高老庄吗？陆师傅，您就是在逗我玩是不是？您就是个老顽童呀！”
陆素心：“那我回去了，我收拾东西去，其实我也不喜欢刺绣，我喜欢扫地。”
“你不能走！”秦想想此时此刻非常想啪啪啪地扇自己几巴掌，之前还想着自己跟郑建国不一样，绝不会被技术女工拿捏，现在可好了。
——她也被人拿捏住了！
曾金凤拿捏郑建国，陆素心拿捏秦想想……这难道就是所有厂长的宿命吗？
让陆素心回去扫地，这事秦想想肯定舍不得，她还等着陆素心给她培养更多的刺绣人才，将来给她做苏绣旗袍，或者是别的刺绣服装。
哪能到嘴的肉就这么跑了？
秦想想：“陆师傅，您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威胁我？”
“就问你学不学？”
秦想想含泪哽咽道：“学。”
“这样吧，陆师傅，咱们这次说好是三年啊！我跟您再学三年，把缂丝技术的精华学走，再给您交一份作业，咱们就结束了。”
陆素心：“这事情三年之后再说。”
秦想想：“现在不说清楚，您不会三年又三年，三年之后还三年？那没完没了啊！咱们立个字据！”
陆素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永远都是大师姐，只要我活着，你记得给我交作业。”
秦想想：“我的命好苦哇！”
陆素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学海无涯苦作舟。”
……
秦想想浑浑噩噩被洗脑了一通，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回到家里，“黎剑知，好痛苦，我被命运勒住了的喉咙。”
“我呼吸不过来了，我要死了！”
“我现在就是搁浅海岸的一条鱼！”
漂亮的女人趴在床上如同搁浅的海豚一样，使劲儿摆弄躯体，把床单弄得一团糟糕，楼底下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他们夫妻俩白天都来老黄牛犁地，闹出震天响的动静。
黎剑知：“我看你就是有点表演型人格。”
“黎剑知，你没有心！我现在都这么痛苦了，你还火上浇油，你老婆我被人拿捏住了！”秦想想十分懊恼坐起身，“明明说好的三个月，现在又变成了三年！而且还不保证三年又三年。”
黎剑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黎团长忍不住借用了一句《无间道》的台词，三年又三年，阿sir，我都快混成头了，还要卧底吗？
秦想想：“你说话好冷，跟喷汁的墨鱼一样一肚子黑水。”
“老婆，往好处想想，咱们学了，将来给自己，给咱们闺女做绣花衣服，好不好？有一门本事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怕。”
秦想想：“我想吃墨鱼丸。”
“好好好，下次买墨鱼回来，做成鱼丸……我来做，不劳咱们家想想动手，干脆多做点鱼丸子冻着，到了冬天打火锅吃。”
秦想想：“我要吃你钓的鱿鱼，你亲手钓的鱿鱼，你钓一条五斤的鱿鱼我就原谅你。”
黎剑知：“你这心可真黑啊！老婆！”
钓鱿鱼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不过很多鱿鱼都是心机鱼，被钓之后，不少鱿鱼会攒一口墨汁，等到出水的那一刻，猛地向钓鱼人喷过去。
尤其是碰上五斤以上的大鱿鱼，那一口墨汁喷的船上都是，让人防不胜防
秦想想：“我不骂你，我让鱿鱼喷死你。”
黎剑知：“邪恶的老婆。”
“厂长，不好了，广交会在即，我们厂里挨批评了！有一个朱大师，是沪市国营丝绸大厂的退休总工，他在《轻工业纺织》等刊物上怒骂我们，点名说我们飞燕纺织厂搞出来的拼接绣花衬衫，是博人眼球，是’庸俗的拼凑‘，说我们是对’传统艺术的亵渎‘，呼吁全行业抵制我们……”
秦想想：“哈？”
“他不仅在《轻工业纺织》这些纺织刊物上骂我们，还有一些文学刊物，也怒批我们庸俗！亵渎传统！”
“而且他还向上反应，要求取消我们飞燕纺织厂’创新奖‘的评选资格，还要对我们的拼接绣花产品进行审查。”
秦想想：“把文章找过来让我看看。”
何助理和杨知夏等人把朱大师怒喷飞燕纺织厂的文章全都找来让秦想想观看，秦想想发现这朱大师就跟一条鱿鱼一样，他是真能喷墨啊！
“这朱大师一个人，喷了我们十几篇文章！报纸，还有期刊杂志上都有他的文章，篇篇都不重样，我们的拼接绣花衬衫戳他肺管子了吗？”
秦想想：“他怎么跟鱿鱼一样啊！”
何助理怒道：“这就是一条老鱿鱼！我们厂里想办法卖出去滞销绣花片，给里弄生产组的女工们缓解了压力，我们明明是做好事不留名！”
“而且这一次广交会上，我们还准备了不少拼接绣花片衬衫，现在他……这写了十几篇文章各种刊物上来怒骂 我们，现在全国都知道我们搞拼接绣花衬衫……这简直不是人！”
秦想想看了几篇朱大师的文章，看了之后，她都忍不住点点头，心想：我勒个去，骂得好啊！
左边一朵牡丹花，右边一只小黄鸭——这就是狗屁不通的东西，说得没错，就这愣是都有人买走，也真是稀奇。
何助理：“我们厂里还有一大堆绣花片拼接衬衫，这么一折腾，卖不出去怎么办？”
秦想想：“外国人又不看他的文章，看也看不懂。”
秦想想倒是不在意这个，每年国际上流行的款式各有不同，今年绣花拼接衬衫能卖得出去，明年就不一定能卖出去，能赚多少算多少呗。
何助理：“他这些文章，点名道姓指我们飞燕纺织厂，对我们厂里名声不好。”
秦想想：“随便他。”
工厂破产倒闭，她秦想想就自由了。
然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秦想想都已经习惯了，她不会这么容易如意。
秦想想：“这朱大师文章倒是写的还挺不错，写这么多篇，就连文学期刊上都有！”
何助理：“厂长，要不咱们也找几个文笔好的，来夸一夸咱们厂？做文化方面的宣传，不能任由这老鱿鱼来喷我们呀，喷的我们一身黑，你说我们冤不冤？”
秦想想：“没那个必要，安心，我们飞燕纺织厂经得起大风大浪。”
这个朱大师写得文章太多了，甚至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这一件事情甚至在民众里传开了，就连黎耀伟的妻子刘小芸，也在学校里听老师们聊起这件事。
“绣花拼接衬衫？飞燕纺织厂？对传统艺术亵渎？”
“绣花拼接？这衣服哪里有卖啊？”
“刘小芸刘老师是不是认识飞燕纺织厂的厂长？能不能问问这绣花拼接衣服怎么买？”
刘小芸在办公室里翻着朱大师的文章，隐隐为秦想想捏一把汗，然而她刚喝了一口热水，立刻有接二连三的老师过来询问：
“刘老师，你认识飞燕纺织厂的厂长，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绣花衬衫怎么买？在哪买？”
“这么稀奇的衣服，我想买一件！”
“我也想买一件！可我去商店问了，我们这怎么没有卖？是不是已经卖光了？”
第217章 亮相 给秦厂长一个惊喜吧。……
“厂长， 地方商业部的电话！说要来采购拼接绣花衬衫……”
“岛上供销社电话，马上有采购员……”
“民众强烈要求商店里供应拼接绣花衬衫。”
朱大师的文章在全国范围内多点爆炸开花后，来飞燕纺织厂采购绣花衬衫的数量也莫名其妙井喷！各地都有民众去商店询问， 强烈要求供应绣花拼接衬衫。
拜朱大师所赐， 他们飞燕纺织厂全国扬名了！
……虽然是“黑名”。
何助理：“我看很多人应该是图新鲜感……也有些觉得绣花拼接衬衫好看。”
“厂长， 这下咱们扬名了。”
“以前咱们厂里的衣服只在广交会上露面， 现在这名字……大部分国人都知道咱们了。”
秦想想无言以对：“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咱们这些订单……这些都是为广交会准备的。”
秦想想：“接啊， 怎么不接， 全国各地商店都供应咱们飞燕纺织厂的拼接绣花衬衫，这下里弄生产组的绣花片不愁滞销了， 全国那么大，哪怕只是省会城市供应，都能消耗掉大量绣花片。”
杨知夏：“厂长， 咱们这下人手又不够了。”
秦想想眼睛一亮：“杨知夏， 你辅助陆素心陆师傅， 成立我们飞燕纺织厂的绣花生产组，咱们自己的班子也早点正规化的培养起来。”
杨知夏：“成，能有厂长，还有这么一位大师在手，咱们厂里肯定能推出更多受国内外欢迎的纺织品。”
杨知夏：“对了厂长， 陆师傅说了，要成立绣花生产组， 师傅说您必须亲自兼任生产组组长。”
秦想想：“……”
啊啊啊啊啊，我被这技术女工给拿捏住了！！
“行吧，我来当组长。”
秦想想暗搓搓地准备给自己谋个福利，让陆师傅亲手给她做一条缂丝工艺的丝巾。
朱大师的一篇篇文章， 弄得全天下皆知，宛如一盆重重的冷水，浇得里弄生产组一个透心凉，原本生产组长周梅兰天天笑开花，还等着多接收一批青年知青，眼看着朱大师的文章，她一阵阵的反胃恶心。
周梅兰：“厂里积压了这么多绣花片，好不容易有办法销售出去，这什么狗屁大师跑出来发神经，这可都是大家伙的生计！”
“这人可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什么叫做传统？能让人吃饱饭的才叫传统！大家都嗷嗷待哺等着领工资呢。”
周梅兰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文章，却又偏偏心里不忿，急得嘴角起燎泡，就怕绣花片继续滞销，大家拿不到工资。
“组长，你快喝点下火茶，别着急了！刚才飞燕纺织厂那边打来了电话，说赶紧的，继续做绣花片，全国各地的商业部门都找飞燕纺织厂订购绣花片衬衫！”
“这朱大师一篇篇文章，现在闹得全国都知道了，你快去商店看看，好多人都找店员，说要买拼接绣花衬衫！！”
周梅兰人傻了：“这姓朱的大师，他可是骂了十多篇文章……怎么，不是，怎么还有人跑去商店要求购买拼接绣花衬衫？”
孙梅此时笑开了花：“大师是大师，民众是民众，好些年轻人都说’被老古董批评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于是都想看看绣花拼接衬衫是什么模样，很多人抢着买呢！”
“有批评的声音，也有表扬的声音，说咱们这拼接绣花衬衫，很好的融合了传统元素和现代审美，是工艺美术的现代化进步！”
孙梅：“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位朱大师，如果不是他写这么多文章，大家伙都还不知道这回事呢，现在全国都知道了！全国的人都想买！”
“咱们这下有的忙喽！估摸着这么下去，咱们里弄生产组一个月能有三十块钱工资呢！”
“如果做不完，还得加班加点。”
周梅兰乐开了花：“我的娘哎！这么说还得感谢这位朱大师！”
孙梅：“谢他个屁！还得多亏了秦想想帮我们想出了这个办法，我这个老同学真是了不起。”
《警惕民间工艺的庸俗化倾向——评某海岛小厂“创新”之乱象》
……
一个约莫六十岁左右，穿着熨帖中山装的老先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工艺美术》期刊，正好暂停在他所撰写的那篇批判文章上。
他扶了扶眼镜，将自己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感到无比满意，他坚信所有人都会站在他这一边，批判飞燕纺织厂“离经叛道”“哗众取宠”。
一石激起千层浪，“我写这些文章的目的，是为了引起业界同仁的声援，一定要将这股歪风邪气打压下去！”
“先生！先生！出……出怪事了！”
一个年轻的助手气喘吁吁跑进屋里，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朱大师皱眉道：“你慌什么？难道天塌下来？来我身边这几个月，怎么做事还是如此毛躁？”
年轻助手立刻展开手中报纸的副刊，上面标题：《打破传统，新服装得到广大青年工农群众热烈追捧……》
其中报道的内容就是，飞燕纺织厂的“几何绣花拼接衬衫”得到青年群众喜爱，其大胆的用色和看似随意的拼接设计，打破了传统服装的沉闷，得到了群众热烈欢迎，在沪市、羊城等大城市，出现了争相排队购买的现象……
小助手可怜巴巴指着末尾的几段：“上面说，业内专家朱思铭先生此前撰文讨论此类创新价值，引发了大众更广泛的关注和思考……”
“报纸上说是您的文章，引起了大家的排队购买……”
“胡扯！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朱大师气得发抖，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我那全都是批判！是号召全行业抵制这种歪风邪气！”
而此时，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工艺美术出版社的编辑。
“朱先生，您赶紧再多写几篇文章，现在全国人民都在讨论这个话题！上面说这非常有讨论价值，甚至想弄一个’争鸣‘专题，我们想把您的文章和几篇反对意见放在一起。”
“争鸣？这有什么可讨论的？就应该抵制！强烈抵制！”
朱大师摔了电话，他气不过，“我要闭关写文章，这一次我不跟他客气了，我要怒骂这飞燕纺织厂恬不知耻，丢脸丢国外去了！这简直是我们国家和民族的耻辱！”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骂飞燕纺织厂！秦厂长可是一个非常为工人着想的好厂长！”
曾经在《碧海银梭》电影里担任女主角扮演者的演员陈雯关注到了朱大师对飞燕纺织厂的批判，她感到极其愤怒。
在拍摄电影之前，陈雯在飞燕纺织厂里扎根几个月学习，深深感受到了秦厂长的个人魅力，知道了飞燕纺织厂的过往历史，哪怕此时电影拍摄结束了，她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是飞燕纺织厂的一员，就连夜里做梦，也梦到了当初拍摄时的景象。
纺织厂的五七农场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些批判的文章会不会对纺织厂造成影响？
还有秦厂长……她曾经有那么多伟大的功绩！
陈雯连忙给导演谢安康打电话，“谢导演，您关注到了飞燕纺织厂的报道吗？有关绣花拼接衬衫……上面的言辞太过分了！”
“这些批判的文章会不会给飞燕纺织厂带来不好的影响？”
“秦想想可是一位好厂长啊！”
陈雯：“我不想人民大众误会秦厂长！”
谢安康在电话里说：“陈雯，你先别着急，我这会儿和广交会的委员们联系上了，我们把《碧海银梭》的电影拷贝送过去，电影先在羊城广交会上亮相，然后全国电影院上映。”
“广交会？”
“每一次举办广交会，在夜里都会为外宾们提供文艺演出，或者播放文艺电影，我们这部《碧海银梭》，非常适合在广交会上亮相！”
“里面的那一场台风戏，我不论看多少次，都感到无比震撼，这是人类与天灾的搏斗，展现了我们民族的勇敢和抗争精神，也展现了我们国家新时代工人的风貌！”
陈雯惊喜道：“电影要播出了？！”
“嗯，本来预计是下半年上映，但是经过多方面协调，决定在广交会现场抢先亮相，领导们全都高度赞扬电影内容和精神，一致认为能展现在外宾面前，陈雯，这部电影一定能引起国内外的轰动！”
“只要民众看完了这部电影，一定不会误会秦厂长的为人，更会让全国的人民都知道，这个海岛小厂有多么伟大。”
陈雯压下激动的内心：“这……这消息是不是得赶紧告诉秦厂长一声？”
“先别着急，事情还没真正定下来，那边还在协调当中……”谢安康微微一笑：“给秦厂长一个惊喜吧。”
到底要不要在广交会期间给外宾们播放电影《碧海银梭》，广交会组委会的成员们还没有决断。
李永健是组委会成员里最支持的人员之一，也是他为导演谢安康牵线搭桥。
李永健，被秦想想暗自称为“咸鱼哥”，他曾在十几年前的广交会上签下几十吨咸鱼订单而开启了事业腾飞，又因为飞燕纺织厂的咸鱼T恤订单，而与飞燕纺织厂结缘。
他觉得“咸鱼”就是他的好运。
从谢安康导演那里得知了《碧海银梭》的电影内容，以及整个电影背后的拍摄故事后，李永健力排众议，支持在广交会上播放这一部电影。
现在《碧海银梭》的电影拷贝送过来了，所有组委会成员观看后，投票决定是否在广交会期间播放。
第218章 电影《碧海银梭》 我一看见郑厂长就安……
这一年的春季广交会， 秦想想原本不打算亲自去，但因为婆婆吴雪雁过来了，便陪着婆婆去参加这种难得一见的盛会。
直到最后一周纺织品的展会， 她才抵达羊城， 住在组委会安排的招待所里， 和婆婆吴雪雁同住一个房间。
吴雪雁已经从女儿黎金玲那里知道了， 参加广交会，不仅能有进出证件， 最后还能获得纪念章。
“把这鱼尾证还有纪念章拿回村里， 我就是咱们村最见多世面的人！从北边到南边，走遍了大半个国家！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经历这个， 多亏了剑知读书厉害，能从村里走出去……”
吴雪雁年纪大了，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自说自话， 秦想想则研究房间里的电视， “可惜了这是在招待所里， 我来的时候看见好多人房子上加装鱼骨天线。”
现在已经是一九七五年，羊城这边普通人家里也有电视，不少是来内地探亲的香江亲友送的，当然，也有走私过来的， 这边拥有电视的民众不少，还有的在屋顶偷偷架上一个鱼骨天线， 就能接收到港岛等地的电视台——偷着看电视剧。
这种私接天线的事情并不被允许，但是架不住民众偏要接，因此也是屡禁不止。
其实在这边，跟偷偷游去对面相比， 私接个鱼骨天线看电视都不算什么大毛病。
吴雪雁：“什么鱼骨天线？”
秦想想：“天线能增强信号，可以收到更多的电视台。”
“妈，等您回去的时候，我也想办法给您弄一台黑白电视机。”
吴雪雁给吓坏了，连忙摆摆手：“这玩意那么金贵，你可别。”
秦想想：“让我爸亲手做，他说已经在攒配件了，等收集了配件，他就自个儿组装两台电视机，到时候给您送过去一台，我们这边厂里已经有了。”
“亲家公还会这手艺？”
秦想想：“我爸之前经常去商场看人家修电视，这会儿他说他自己都能组装！看着看着也就会了。”
吴雪雁：“还是在大城市见多识广！”
婆媳俩聊了一会儿话，秦想想带婆婆下去溜达溜达，然后集体吃个饭，这一次，陆素心陆师傅也跟过来看热闹。
在招待所里，不免碰上老熟人，尤其是红星纺织厂的老伙计们，几乎每回来都碰上，这年的郑建国已经不是厂长了，他们队伍里还有曾金凤与何秀秀。
林秀琴没有来，听说是留在岛上和赵睿相亲，如果相亲成功了，新男主估摸着变成赵睿。
秦想想这会儿是打心底地佩服林秀琴，心想这果然就是女主命，跟无数人产生了“感情纠葛”，高蓉觉得“她爱她”，赵阳阳觉得“她爱她”，何秀秀觉得“她爱她”，并且她还与海军四大才俊轮流相亲。
这个周振邦没有相上，是他人品差，没能慧眼识女主，与男主角命擦肩而过。
“郑厂长啊，好久不见啦！”秦想想开心地跟郑建国打招呼。
郑建国黑着一张脸：“副厂长。”
“哦，郑副厂长，每次我们厂碰见你都能有好事！”
郑建国翻了个白眼，心想每次遇上你们就没好事，导致他现在看见秦想想就心脏乱跳，仿佛下一秒两眼一黑要晕过去。
秦想想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和你一样，我们都被厂里的技术女工拿捏住了。”
郑建国：“？？？？”
郑建国原本死掉的一颗心，又因为对方的这句话而活了起来。
秦想想这死丫头也被技术女工拿捏住了？
郑建国：“怎么拿捏你了？”
秦想想：“硬逼着我当徒弟，非得要我学苏绣，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学这些东西，累死个人了。”
郑建国：“？？？？”
他气得要翻白眼：“我就不该听你说话！”
第二天，飞燕纺织厂展位上除了厂里的纺织品外，更有几何绣花拼接衬衫，率先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热议，只不过——是“恶名”。
郑建国昨天被秦想想给气到了，本来不打算落井下石的他，这会儿把随身带来的朱大师文章全都掏出来，分享给周围的人。
这一回，郑建国不是一个人，和他一路带着朱大师文章的人可不少，目的就是为了搅黄飞燕纺织厂的生意，因为秦想想这个年轻的女厂长，带着飞燕纺织厂这些年取得的创汇成绩太卓越了！
一个女人？
必须得把她扯下来！
这一次让她在广交会上出大丑。
“你们也看了朱大师的文章？我觉得这朱大师文章写的还挺好。”
“这是不是有违传统？”
“朱大师说了，这是对传统纹样的肢解，是对刺绣艺术的亵渎。”
“朱大师写得极为严厉，说这丢尽了我国传统工艺的脸面，必将沦为国际笑柄！”
看热闹不嫌事大，飞燕纺织厂参加了这么几回广交会，还是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头一回在展会一开始就成为所有采购商的关注焦点。
好几个外国客商手里拿着文章的翻译件，好奇地询问广交会销售人员：“这是真的吗？这是在亵渎艺术？”
“我觉得这衬衫还挺有艺术感的啊？”
“是挺艺术的……”
飞燕纺织厂的人都听不懂外商叽里呱啦的说话，尹萍萍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皱眉，她抱怨道：“这个朱大师太过分了！”
“有些外商夸我们挺有艺术感！”
“有些又说我们在亵渎艺术。”
……
场面乱糟糟的，很明显对飞燕纺织厂不利，郑建国一看眼前的场面，他内心都想高呼一声：翻身农奴把歌唱！
他郑建国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别人往飞燕纺织厂头上砸鸡蛋了！
郑建国开心道：“只要活得久，什么场面都能见到！”
“太出气了！”
郑建国嘴里高声念着朱大师的文章，在这一刻，他恨不得被朱大师附体：“这是传统纹样的肢解！是对艺术的亵渎！”
尹萍萍皱眉道：“这位同志，你能不能别在我们展位旁边念这个！”
郑建国咧开嘴笑：“我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灵便，我得大声点。”
尹萍萍生气了，杨知夏这会儿拉了下尹萍萍，“萍萍，你别管他，这可是郑建国郑厂长，我一看见郑厂长就安心了。”
郑建国：“？？？！！！”你安心个屁啊！
“郑厂长是我们纺织厂的福将，每次他都会适得其反。”
“估计今天又要谢谢郑厂长。”
郑建国都快被气直了眼睛：“？？？？嘿呀，今天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这飞燕纺织厂都是些什么人呐！
此时展会厅的广播：
“各位来宾们，大家可以移步去旁边的公共放映区，放映区全天播放电影《碧海银梭》，这部电影正是在飞燕纺织厂拍摄的电影……”
尹萍萍好奇道：“电影？什么电影？我怎么听见了我们纺织厂的名字？”
“《碧海银梭》上映了！”
“天哪，要不咱们也看电影去！”
……
此时飞燕纺织厂展位上的人全都骚动了起来，就连展位都不打算要了，都急着去看电影，毕竟她们这些人，包括秦想想本想，全都是《碧海银梭》的演员。
“电影？想想，你们都还拍了电影啊！”婆婆吴雪雁连忙询问秦想想。
秦想想：“我和’减脂哥‘都在里面，导演应该没剪掉我们吧？也没看过，不知道效果。”
秦想想这会儿也紧张了，因为电影效果具体拍成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她和黎剑知拍了个男女主团圆的背景板军官夫妻。
“剑知也在里面？哎哟，这演的是什么啊？演了个什么角色？是不是你们厂里的工人？”
秦想想小声附耳道：“演了个海军军官。”
吴雪雁：“？？？？这还用演吗？”
“那你呢，儿媳妇，你演了个什么？”
秦想想：“海军军官他媳妇儿。”
吴雪雁：“？？？？？你们这……这，这不就是吗？海军军官和他媳妇儿？”
秦想想：“这部电影男女主就是海军军官和他的纺织劳模妻子的故事。”
吴雪雁：“那不就是我儿子儿媳吗？”
“剑知是海军军官，你是劳模。”
秦想想：“？？？！！！我不是劳模啊！”
“你就是！这就是你们的故事！这我必须得去看看了！”
“妈，我和黎剑知就演了个背景板！里面那个劳模绝对不是我。”
……
郑建国远远地“切”了一声，心想什么军官丈夫和劳模妻子，“这种歌颂功德老掉牙的电影故事，绝对没有一个外国人喜欢看！”
飞燕纺织厂的人，以及不少外国客商，全都往公共放映厅里走过去，很多人对这个放映厅很熟悉，因为夜里经常放电影，很多人都去过。
《碧海银梭》？
这个飞燕纺织厂的电影？
……
一批批人往放映厅里走去，郑建国硬着脖子不进去，他就在外面掐表，心想这批人绝对没耐心看，“肯定不到十分钟就有人出来！”
“劳模劳模，老掉牙的劳模故事。”
……
郑建国看着手表，心想都快个把小时了，怎么仍然“只进不出”，难道里面另外有出口，“我就不信了。”
郑建国也往放映厅走过去，他掀开帘子，电影正巧播放到“纺织厂抵抗台风”的剧情——画面中狂风暴雨、巨浪滔天，厂房窗户被吹破，雨水倒灌！
这些灾难的画面，带给人铺天盖地的压力。
而在这种危难的条件下，纺织厂的工人打开仓库，防水布覆盖棉纱布匹设备，沙袋堵门，快速转移重要纺织物……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有条不紊，是那样如同军队一般的井然有序。
更令人惊骇的，是电影里的天灾，是那样的真实！
有些观众甚至都被吓哭了，哇哇哇大叫着。
“My，God！这是怎么拍出来的？这是特效？是模型，不，这不可能！这太真实了！”
“这是真正的灾难场景！他们这是用生命在拍电影吗？”
“井然有序！太不可思议了，这些工人太伟大了，你看她们的组织行动！这绝不是普通工厂能做到的！”
第219章 磨洋工 我从小到大都擅长偷懒。……
电影结束前的一段画面， 有着军官男主和家人团聚的一幕，在这一幕中，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是十分亮眼的背景板。
吴雪雁兴奋：“想想， 你和剑知出现了！”
秦想想看着幕布上的画面， 立刻老脸一红， 屏幕前的男人仿佛隔着时空， 深情款款望着她，无形的火花滋滋滋冒出来。
明明平日里总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死鱼脸， 为什么在导演谢安康的镜头下， 这丫的眼神突然变得那么深情！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太丢人了！
秦想想后悔到想拍断大腿，她怎么就答应拍电影啊， 里面那个深情款款的狗男人不是她丈夫，另一个温柔漂亮的妻子也绝不是她秦想想。
“这电影好！”吴雪雁看着荧幕上的儿子儿媳，一个劲儿叫好， “这电影我怎么从来没看过？什么时候播啊？我要去电影院看， 我要花钱请人来我们村里放电影， 专门放这部电影，上面有我儿子儿媳妇。”
秦想想努力扶住沉重的头颅，坚强劝说道：“妈，电影看一遍就够了，看多了没意思。”
“有意思， 可有意思了，这电影拍得有意思， 等会儿我还要再看一遍。”
秦想想：“……”
她此时浑身上下都仿佛有蚂蚁在爬，仿佛被人押进油锅里炸了个焦酥里脆，这电影全国各地都巡演一遍，包括沪市， 包括她爹他妈还有邻居……她秦想想可真是没脸活了呀！
秦想想一脸绝望地偏过头，正好对上了另一双绝望的眼睛，那就是郑建国。
秦想想露出一个苦笑。
远处的郑建国则把这笑当成了挑衅和嘲讽，仿佛白骨精对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满是莹白皮肉的美人，笑完后变成了恐怖阴森的鬼骷髅头。
“啊！”郑建国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地跑出了公共放映厅。
从今往后，他对广交会有极大的心理阴影。
直到郑建国七老八十了，一听见广交会三个字仍是手抖发慌。
《碧海银梭》这部电影在广交会上引起剧烈轰动，很多人评价说，这会是举世震惊的灾难片。
也有人说，在这样天灾情况下拍摄电影，是非常不人道的行为。
而飞燕纺织厂那边则介绍说：“电影里的台风戏纯粹是一场意外中的意外。”
“原来导演带着剧组在纺织厂拍戏，但是突然来强台风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秦厂长却指挥厂里的工人做好防范……谢导演意外把这些抗灾画面拍摄了下来，于是就决定用在电影上。”
媒体记者们感慨不已：“这部电影的出现，那可真是老天爷庇佑。”
“天时地利人和同时具备。”
“听说去年那一场强台风，飞燕纺织厂在台风中受损最少，最先恢复生产，并且还支援其他兄弟单位。”
“在台风来临之前，我们厂长带领我们做了好几次台风演练，因此真正的台风来了，大家都有条不紊按照演练时候去做。”
“秦厂长高瞻远瞩啊！”
……
电影成了飞燕纺织厂最强有力的宣传片。外商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在极端恶劣条件下都能保证生产秩序和质量的组织，其可靠度毋庸置疑。
“我需要订购拼接衬衫……”
“我要订购浪涌纱……”
“我需要……”
……
面对接踵而来的海量订单，尹萍萍惊呆了，她头一次来广交会，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这场面跟在外宾商店几件几件的销售不一样，这些采购商要么不下订单，要么就是大订单。
“这么快，上百万米元了！”尹萍萍咋舌，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杨知夏淡定道：“我们飞燕纺织厂每年最少也有上百万米元的外汇订单，习惯了就好。”
“厂长，我当初来飞燕纺织厂真是高攀了！我高攀了！”尹萍萍望着眼前的场景，再想想年初她不过只是个里弄生产组的小组员，厚着脸皮找秦想想申请去海岛工厂，却有机会接触到如此震撼庞大的订单。
这对尹萍萍来说，无异于改变了人生轨迹。
秦想想气若游丝：“……不要妄自菲薄。”
与其说是高攀，不如说是她秦想想“误判”了，最开始目的是让尹萍萍糊弄陆师傅绣花来着……又知道人家天生好人缘，咸鱼想想贪个小便宜。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坏，但为什么每次总是事与愿违？
“秦厂长，你快打起精神来！有记者过来了，要采访拼接绣花衬衫背后工厂的故事。”
“这部电影一出，举国闻名啊！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能拍出这样的电影真是了不起！”
“好多人都赞扬我们的勇敢和大胆创新！”
“这下任那个朱大师再怎么写文章诋毁，也掩盖不了事实的真相！而且厂长您一开始制作拼接绣花衬衫，目的是帮里弄生产组处理滞销绣花片……大家都承你的情！你为大家做的事情绝不会埋没，我们绝不会让人误会你！”
秦想想：“……”
这其中的误会可就大了去了。
第二天的羊城日报，便刊登了《碧海银梭》电影的几幅画面，其中有一幅图，是工人们在风雨中保护马王堆纹样布料的场景，在报纸版头格外醒目。
一位艺术评论家在报纸上写道：“与其争论是否亵渎传统，不如看看是谁在冒着生命危险保护这些工艺的载体。飞燕纺织厂的实践，恰恰是让古老纹样在新时代’活下来‘。”
……
而在这时，羊城各个电影院上映了《碧海银梭》电影，一时之间，市民们争相购票看电影，出电影院的时候好评连连：
“这是近十年内看过最好最精彩的电影！”
“里面台风场景太吓人了，我家孩子都吓哭了。”
“我们国家的工人真是了不起，这位飞燕纺织厂的秦厂长真是个人物！真是惊险刺激啊！”
……
婆婆吴雪雁说要看第二遍，可她不止看两遍三遍，她都快看了十遍，每次到了台风戏片段或者结局，她就跑进播放厅里看一段，看得那叫一个乐不思蜀，瓜子都吃掉了好几斤！
吴雪雁：“这电影再这么放下去，我牙齿都要嗑出个缝了。”
秦想想：“妈，等你回去，包你再也不想看。”
“不可能，回老家后，我自己炒瓜子！还是吃自己炒的瓜子香！外面的瓜子嗑着我牙。”
秦想想：“……”
这一次的订单价格超过五百万米元，其中当然包括采购绣花片的部分，工厂利润倒还另说，但都是以飞燕纺织厂的名义为国家创外汇，这些外汇都算在飞燕纺织厂头上了。
李永健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次他支持播放电影，取得了极大成果，并且在诸多外宾面前展示了国家新时代工人的风貌，里面体现的顽强斗争精神，让人感到骄傲和自豪。
“这好像还被他们叫做’灾难片‘。”
“说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灾难片。”
“我们这可不是灾难片！这是斗争片！是新时代的奋斗片！”
广交会结束开庆功宴，沪市轻工业部门代表郑重感谢了秦想想，“多亏了有秦厂长，解决了里弄生产组绣花片滞销问题，现在接了这么多绣花拼接衬衫的订单，大家都有事情可做了，回城知青也有地方安置了……秦厂长，您可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个超级大麻烦！”
“对很多人来说，您就是大恩人！”
秦想想：“言重了。”
她这叫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左右两只脚都被砸了，她都不知道该抱起哪只脚跳起来。
拼接绣花衬衫，含泪自留的——没了。
和死鬼男人一起上电影——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秦想想都不敢细想这些事情，想多了掉眼泪，夜里闭上眼睛倒头就睡，徒留兴奋的吴雪雁大半夜睡不着觉。
吴雪雁还怕自己年纪大了，睡眠少，吵到了隔壁的儿媳妇，谁知这大儿媳，那叫一个雷打不动睡得香。
秦想想第二天睁开眼睛，婆婆吴雪雁巨心疼拉着她的手：“想想，你每天都累坏了是不是？”
秦想想：“？”
“也是，你可是劳模啊，累得让人心疼……妈年轻那会儿，哪怕连续干了七天农活，也没睡成你这样，可怜见的，真让妈心疼。”
“他们都说脑力劳动更累人，苦了你了。”
秦想想：“……也没有那么累。”
“你不用说，妈都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都不愿意在亲人面前叫苦叫累，天天累得跟老黄牛似的，还偏要犟嘴说自己不累不辛苦。”
吴雪雁：“这么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大美人，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哪怕是生产队的驴，也该歇一歇啦，别天天上工拉磨。”
吴雪雁：“你个城里的傻姑娘，你要学会磨洋工啊！乖儿媳，你别傻傻地总是自己往前冲，稍微磨一下洋工，没人会发现的。”
“要不，妈教你怎么磨洋工？”
秦想想：“？？？？？”
她心想我可是咸鱼它祖宗，没有人比她秦想想更会磨洋工！！！！
“想想，你别有思想心理包袱，磨洋工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都会磨洋工……你别把自己累着最重要。”
秦想想真诚道：“妈，你真的不用担心，我特别擅长偷懒，我从小到大都擅长偷懒。”
“哼，我才不信你。”
吴雪雁心疼道：“你可别把自己当老黄牛使，以后家里的活都留给剑知做，让他们男人干活，你别累着。”
秦想想：“……”
第220章 秦坚强 懒懒的，也招人疼。
婆婆吴雪雁看多了电影《碧海银梭》， 总觉得里面的男女主是自己儿子儿媳的翻版，她儿子是海军军官，儿媳妇是纺织劳模……这没毛病啊！
但这对秦想想来说就很有毛病了， 因为婆婆总把她想成电影里的劳模女主， 对她殷殷关切， 让秦想想叹气不已。
“妈， 我真不是电影里女主那样，我不辛苦。”
吴雪雁：“劳模都不知道辛苦。”
“哪怕再是个铁人， 也都有爹妈疼！”
秦想想叹气：“……”
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一部电影害死人。
然而秦想想不知道的是，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因为电影《碧海银梭》在全国范围内电影院上映了， 因为这时候的电影不多，大众反反复复只能看几部电影，好不容易能有一部新电影， 还是这么刺激的， 能不引起群众喜欢和学习吗？
尤其是听说这电影女主角的原型就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秦想想！这位秦想想之前反叛传统， 带领工厂众人开发出几何拼接绣花衬衫……
这些消息凑在一起，年轻人觉得厂长秦想想就该是自己的榜样！
“怪不得能想出几何绣花拼接衬衫的主意，这秦想想真是个有抗争精神的人！我看了电影，我被她的劳模精神感染了！”
“秦想想是我们新时代年轻人应该学习的榜样！”
……
林秀琴听见红星纺织厂年轻的女工谈论这些话，她开始觉得这个世道疯了！
林秀琴：“这就好比我在阅读一本书， 书里面有个女主叫秦想想，而我认识一个朋友叫秦想想， 因为认识的这个朋友想想，让我完全无法代入进书里阅读……”
“秦想想？劳模？学习的榜样？”
“电影里的劳模女主以她做原型？”
林秀琴去看了整部电影，她承认故事十分精彩，台风的出现也十分巧合——尼玛的也太巧了！仿佛老天爷也在帮助秦想想。
可飞燕纺织厂确实抗灾有力， 板板钉上的证据，全都被摄像机镜头记录下来。
林秀琴：“我都还没相亲成功谈对象结婚，这秦想想儿女双全，她都开始走向全国上电影了，就连电影的主角都以她为原型？”
“要知道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死了之后，才有原型电影播出。”
“活着的时候拍生人原型电影，没搞头没票房的……”
林秀琴嘴里喃喃念着，心下却十分焦虑，她受不了自己不如秦想想，想要超过对方，却又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弯道超车。
停船靠岸，秦想想下了船，身体轻松了许多，黎剑知这会儿还在军舰上，儿子小胖带着妹妹穗穗来接亲妈，小胖大喊一声：“劳模妈妈回来喽！”
秦想想：“？！”这个孽子！
“妈妈！”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往秦想想怀里扑，秦想想把宝贝女儿抱起来亲了一口，小家伙软乎乎的，就像是一块奶油蛋糕。
穗穗环住亲妈的脖颈，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仰头看妈妈。
这眼神看得秦想想心都化了，真是有女万事足！抱在怀里使劲儿蹭蹭。
“小宝贝，妈妈给你买了玩偶娃娃，给你买了很多玩具。”
穗穗：“妈妈！您辛苦了！”
秦想想：“？？？？妈妈不辛苦，同志们更辛苦。”
“穗穗，谁教你这么说的？”
小胖：“大院的阿姨都这么说，老师也这么说，妈妈您辛苦了，大家都看了电影。”
吴雪雁：“乖孙子，你们老师真会教导学生，你妈她啊，太劳累了，回家之后一定要让妈妈好好休息，要给妈妈挪凳子，要给妈妈端茶倒水……”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青峰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啊。”
小胖：“好！”
秦想想保持沉默，她开始觉得真特么活见鬼了，她这是在家当劳模呢？还是当“老佛爷”啊。
难道她以后要装一个十分辛苦的劳模？方便更加愉快的偷懒？
让她装瘸她觉得还好，可若是让她装“老黄牛”，为啥她感觉那么憋屈呢？
电影《碧海银梭》的影响果然极其广泛，才回到家属院，路过的家属嫂子纷纷和秦想想打招呼，“秦厂长回来了？”
“真是了不起啊，好辛苦。”
“当然辛苦了，当劳模不容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秦想想听着这些话，只能当做没听见，上刀山下火海般焦灼上了二楼，钟莉见了她，都高呼一声：“劳模厂长回来了。”
秦想想翻了个白眼：“钟莉嫂子，你还不知道我？”
钟莉哼哼两声：“我知道个什么？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类人，总是说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天天偷懒，但就是把事情办得又快又好。”
“你来说说，你们是不是半夜三更起来干活啊？”
秦想想：“我半夜干活——你们隔壁还能没听见？”
秦想想回到家里把行李放下，洗了一个热腾腾的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站在客厅挂历前叹气，她数了数日子，不知道这电影带来的影响会持续几个月？
“劳模老婆回来了？”
某个男人人没踏进屋，声音先进门，秦想想立刻跑到门口，对来人使出了一招“黑虎掏心”，身着军装的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还没使出来的“龙爪手”凭空向外。
黎剑知贴在她耳边小声道：“这叫情意绵绵拳。”
秦想想生气道：“真该让那些人来看看你这副不正经的样子！”
“现在电影播出来，都把你我当成男女主了，我劳模，你……你个——”
男人低头亲了她脸颊一口，眨了下眼睛：“这叫眉来眼去剑。”
秦想想：“臭流氓！当初相亲的时候也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黎剑知：“也没想到你如此纯情，还以为你特别会撩呢。”
“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黎剑知回想过去，发现自己当初脑补过度，真是高估了眼前这一条咸鱼，还以为她特别懂风花雪月，特别会撩，撩得他心湖起涟漪。
如今日久见人心，他老婆想想纯粹就是懒……就是懒。
懒懒的，也招人疼。
秦想想：“这把刀杀你脸上了，哼，老男人！”
“没办法，谁让我这个老男人就是脸长得好，爹妈给的，说我是电影上最帅气的军人。”
“我知道想想你现在全身都是怨气，我不跟你计较。”黎剑知眯着眼睛笑了笑，“这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让一条咸鱼当劳模，我懂，我懂。”
“你懂你还落井下石！”秦想想抬起脚丫子踹他一脚，“你应该叫我秦坚强！”
“你知道这些年来，我能走到今天，我有多么不容易吗？不对……你知道我有多么’容易‘吗？！！！”
黎剑知失笑，他把人拉进卧室里坐下来，“我给秦坚强同志揉揉肩，捶捶腿。”
秦想想小声问他：“林秀琴和那个赵睿相亲成了吗？结婚了没？”
黎剑知：“我算是服了你，一回来就忙着吃瓜。”
“应该没成吧，我也不知道。”
秦想想：“啊，这都不成……”那男主到底是谁？难道是白医生？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估计没缘分。”
有些时候，缘分还带“漂洋过海”的，秦想想一早上来到纺织厂，却从何助理那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厂长，我们得奖了。”就连何助理的脸色都十分古怪。
秦想想：“什么奖？”
何助理：“国外一个什么东西的艺术奖，就一外国人名，好像是有人把咱们的几何拼接绣花衬衫拿去参加比赛，结果得奖了！”
秦想想：“……啊？！”
何助理：“这说明咱们的几何绣花拼接衬衫是有艺术感的，你看，这都能获奖呢！要不要找记者报纸说这件事？”
秦想想：“算了吧，这种国外的奖别爆出去了。”
家丑不可外扬。
这绣花拼接衬衫的事情早点翻篇。
“现在厂里的招待所开放了，厂长您过去看看，随着电影播出，咱们厂可算是红了，接下来好多人要来参观……厂长，你说咱们厂里那些东西，如果外宾想买，让不让买？”
秦想想：“那就卖呗，在招待所里设置一个小商店。”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一旦出名了，多得是人前来围观，美其名曰：参观学习。
秦想想手里拿着好几批参观学习的名单，夜里回到家，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军官，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周振邦。
“小秦，你回来了？这位周同志等你好一段时间了。”
周振邦连忙道：“嫂子您好，打扰了，我这次上门来有事相求。”
“我有一个表妹特别仰慕嫂子您，这会儿看了电影更是等不及了，非常想去您的工厂学习。”
“尤其是学习您身上的劳模精神。”
秦想想：“……”
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我爱听的，诅咒这家伙找不到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