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卧底 我的身上闪烁着正道的光芒。
夏忙时节过去， 飞燕纺织厂陆陆续续又招来一批新工人，其中有地方分配的中学毕业学生、有公社推举社员、有插队知青，另外还有海陆两军的军人家属以及纺织工农学员， 浩浩荡荡上百人进入工厂。
进入工厂后， 立刻安排人员统一培训， 分配到相应岗位担任学徒工。
李师傅看着眼前这副欣欣向荣的场景， 感到十分欣慰：“又来新人了，厂里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家属楼原男主陈锐锋的亲妹妹陈晓梅， 正是这一批新女工之一， 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进入纺织厂感到十分新鲜。
“在车间里当女工， 要么剪短发，要么必须把头发全都盘起来，女职工在工厂里严禁垂头散发， 你这个辫子不能这么长啊， 在工厂里全都盘头发， 要不就直接剪短发。”
如今飞燕纺织厂并没有要求女工一定要剪短发，但是要求所有女职工在厂里必须盘头发，出门逛商场看亲戚可以放头发，但是值班当天一定得盘头。
这是避免女工在着急慌乱的时候，下车间来不及盘头发， 如果不小心再把头发绞进机器里，那就会出重大生产事故。
“知道了知道了， 我明天干脆去把头发剪了算了，懒得打理，长发太热了。”
“可我舍不得，我还得留着。”
陈晓梅扯扯自己的辫子， 也只能在师傅的带领下，把两条辫子盘起来，收拢在头顶，她觉得这样好丑，但是又没办法。
陈老太太让她在工厂里“混”一个工作，最好以此为跳板，找一个男职工丈夫，或者是工厂干部和军代表。此时每个国营工厂都有驻厂军代表，军代表大多是军官担任，少说也是个副连级别技术干部。
陈晓梅一进工厂就琢磨着要找对象，她被分配在一起八人宿舍，拥有宿舍里的一张床位，宿舍里其他七个，也是这一批新进来的女工，其中还有两个纺织学校学员。
“夏夏，你明明能分配到更好的工厂，干嘛要来这岛上的飞燕纺织厂？我真是不理解你。”一个纺织学员蹲在地上系鞋带。
杨知夏板着一张脸，她长着一张清秀的脸，一个夏天过去，皮肤晒着有点黑，像个假小子，如果穿上绿军装，看起来就跟个俊俏的男兵似的，身体板正，气势过人。
杨知夏长得不高，不到一米六，但她被选成了宿舍的宿舍长。
“你明明可以分去明州纺织厂，那边条件好多了，这个飞燕纺织厂连个门头都没有，在这交通不便的偏僻海岛上”
杨知夏冰冷冷道：“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杨知夏有些孤傲地扬了扬头，她心里想着：我带着正道和正义前来卧底！
杨知夏是郭有才的外甥女，郭有才是她的亲舅舅，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一点。
郭有才就是上次跟着调查组前来，意图摘桃子的人，最后灰溜溜的离开。
杨知夏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她感到出离的愤怒，她舅舅郭有才这样的人物来到偏远小厂当领导，原本已经是屈尊降贵，但是这边纺织厂居然生出“土霸王”，不肯退位让贤，真是让人恶心坏了。
杨知夏坚信这飞燕纺织厂绝对有问题，里面一定有阴谋，她一定要一一探查清楚，揭发幕后真相。
“我的身上闪烁着正道的光芒。”
杨知夏带着一种自我牺牲和英勇奉献的精神选择来到了飞燕纺织厂，她要深挖这个纺织厂的秘密，揭露背后的问题。
尤其是厂长，这个女厂长秦想想绝对有问题！
除了厂长秦想想，那个姓何的厂长助理问题最大，据说他是个非常有心机的戴眼镜男人，长得就跟抗战片里面的狗汉奸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猥（-）琐劲儿，说话更是阴阳怪气咄咄逼人，像是旧时代皇帝面前的老太监，
对了！这丫的就是慈禧太后身边的李英莲！是如今飞燕纺织厂厂长身边的第一条走狗。
厂长秦想想，不如叫她“秦慈禧”，那天调查组前来，她起先自己不出面，却在背后搅动风雨，煽动群众情绪，实在是极端邪恶的女太后。
杨知夏发誓道：一定要惩治慈禧和她的走狗李英莲。
“不过这个厂里好多人都穿的好漂亮啊，我刚站在走廊上看，有好几个女工穿上了红裙子，上半身白衬衫，下半身红裙子，看起来真的好漂亮！”
陈晓梅连忙道：“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之前住在海军家属院里，我在我亲哥哥那边听说过，厂里参加文艺大赛，我们厂就是穿着红裙子跳舞，拿了第一名呢！”
“这是我们厂里自己做的的确良裙子！”
“拿到第一名之后，厂里有了第一台电影放映机，今天晚上应该会放电影，以后咱们每个星期都能有电影看。”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杨知夏撇撇嘴：“大部分国营大厂都有自己的电影放映队。”
陈晓梅在宿舍里炫耀道：“我之前住在海军大院，一楼有个女家属也是在厂里当女工，她说我们工厂食堂的卤肉很好吃，而且这叫善心卤肉。”
“起因就是我们厂长，还有我的亲嫂子，帮助了一个走失的哑巴孩子，他被拐子拐来岛上，被我嫂子带回家属院，又被秦厂长收留了。”
“这个哑巴孩子是国内知名国画大师的孙子，为了表示感谢，大师给秦厂长和我嫂子都写了一幅字，你们知道内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善，大善！”
宿舍里其他新女工惊讶：“哇！”
“我嫂子和秦厂长那可都是难得的善心人！”陈晓梅见其他宿舍的女工都围过来听她说话，立刻得意了起来，“那个大师家里还送给秦厂长家里一本祖传下来的老菜谱，都是为了感谢厂长的善心善举，秦厂长把菜谱给了厂里食堂的师傅，师傅们就开发出了善心卤肉。”
“我们秦厂长可真是个大好人。”
“真的吗？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真的很了不起。”
“祖传的老菜谱？竟然拿去食堂造福大众了，我也听说过咱们工厂的卤肉很好吃，没想到是这个由来。”
杨知夏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她感到憋屈又愤怒，心想这个秦厂长可真会演，可真会收买人心，她绝对是伪善！伪善！
她一定会挖掘出秦厂长表面慈悲面孔下的险恶之心。
陈晓梅：“秦厂长人可好了，听说她收留了孩子几天，这孩子在她家里都吃胖了。”
杨知夏：“？？？？”
“都到了这个时节，怎么还这么闷热，没什么胃口，我今天吃个绿豆汤。”何助理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屋外燥热，他的心情却非常雀跃，就跟夏日蝉噪一样。
“厂长，已经跟陈总工说过了，这边新增成衣生产车间！”
何助理闭上眼睛，感觉就跟做梦一样：“厂长啊，咱们可真厉害，要知道，只有国营大型纺织厂才有自己的成衣车间。”
“咱们飞燕纺织厂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成衣车间，而且还能上广交会展览，就跟做梦一样！”
何助理在做自己的“万人大厂”美梦，厂长办公室桌面上却摆着几件崭新的衣服，印着咸鱼的T恤还有印着“偷得浮生半日闲”等等的衣服全都打样做出来了。
谈不上特别惊艳，但是仔细看又觉得有点趣味，放在碎花衬衫里则觉得“特立独行”，莫名有点洋气，还挺好看的。
尤其是有一件棉T用的是简单线条，很有一种……艺术感。
这些T恤还没有成量做出来，但是何助理等人都觉得这T恤好看，如果批量制造出来，厂里的人都穿这个衣服。
“我们工厂在海岛上，用‘鱼’做标志再好不过！”
秦想想目瞪口呆，心想这也行？
“可这画的是咸鱼。”
“咸鱼才好啊！岛上哪个人的生活离的开咸鱼？咸鱼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
“而且这咸鱼被大师画的真好看，没有两把刷子，谁能画得出这么好看的鱼？”
“这条咸鱼身上有种阳光幸福的滋味，像我们工厂的所有人。”
秦想想：“……”
秦想想已经搞不懂何助理是真心这么觉得，还是作为魏忠贤，无脑拥护昏君秦想想的一切行为举措。
何助理出去喝了几碗绿豆汤，他心急火燎地跑到秦想想面前，“秦厂长，你先别睡午觉，有大事！”
“我们厂里出奸细了。”
秦想想：“？？？？”
“我有我专门的人脉，我刚才打听到一件事，咱们厂里这批新来的女工当中，有郭有才的外甥女，这是他的亲外甥女，不选其他工厂，特意选择来我们纺织厂，肯定是别有目的。”
秦想想：“郭有才是谁？”
“就上次那个想要摘桃子的人，这次他的外甥女过来了，明明有她舅舅那层关系，她可以分配去别的国营大厂，偏偏选择来咱们厂，肯定是还对咱们纺织厂有想法，专门来搞事情。”
何助理道：“要不要把她放到边缘位置？隔离她，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再肖想我们厂了！”
秦想想摇头，过了几秒，她脑子里灵机一动道：“这次广交会的事情，干脆让她负责一部分，把重担交给她。”
何助理：“？？？？？”
对于广交会，秦想想自己都是一摸瞎，感觉到很紧张，头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并且外贸公司孟经理还对她寄予厚望……但她只能献上咸鱼T……
万一丢脸了，也得找个丢脸代表。
这摘桃子的外甥女来的正好，让她接“锅”吧。
第132章 千金买马骨 何助理之美我者，是何故？……
“秦厂长， 你要三思啊！怎么可以把她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那可是奸细！她是来找茬的！”何助理语气激动道。
秦想想：“我们不怕被找茬。”因为我们全身都是破绽。
“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不会出差错。”把关键任务交给她，才能成功甩锅。
有道是：少做少错， 多做多错， 不做不错。
秦想想深谙咸鱼甩锅的道理。
何助理深呼吸几口气， 努力压下身体里的躁动， 突然，他惊呼道：“我知道了， 秦厂长， 你这是——千金买马骨！”
“可她配吗？她值吗？一个奸细也值得我们坦诚相待？”
秦想想：“？？？？？”
“别叫人家奸细，来了咱们厂里， 就是飞燕纺织厂的人。”也是最好的背锅侠。
何助理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何助理这段时间也在努力学习，他看水浒传，看三国演义， 尤其是看三国演义来学习治理之道， 可他觉得自己再怎么学， 都比不上眼前的秦厂长。
他的心胸没有秦厂长这么宽广，做不出千金买马骨的事情。
三顾茅庐、虚怀若谷……千金买马骨。
“秦厂长，您若是在古代，那就是帝王之才！”
“有心胸，有谋略， 会用人！”
秦想想：“？！”
秦想想这时候突然很想背诵一下《邹忌讽齐王纳谏》，何助理之美我者， 是何故？
难道为人一旦站在某个位置上，就天然能听到各种赞颂和吹捧吗？
“好，我们就效仿千金买马骨，这小奸细要是不识好歹， 那就是这个人活该！”
何助理突然面色变得高傲起来，心想这个奸细碰上他们秦厂长，算是她运气好。
秦想想：“……”
她是不是齐王还另说，但是这个何助理的语气越来越像苏培盛了。
秦想想不怕这个郭有才的外甥女来捣乱，但是这次“奸细事件”也给秦想想提了个醒，这种纺织学员，坏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但是也怕出现丧心病狂的人，工厂的生产安全必须要时时注意。
尤其是保卫科，要随时巡逻保障工厂安全。
秦想想找到了解代表，要求他引导全厂所有人做好防火防盗宣传。
“解代表，我准备开展安全生产排查，并且要做一次全厂的消防安全防火逃生训练。”
“解代表，防火这件事绝对马虎不得，一定要演练火灾逃生，厂里不能出重大事故，更不能出现人员伤亡。”秦想想作为厂长，她要对工厂的安全负责，同时她也比较爱自己，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一直觉得人比财物更重要，哪怕真出现火灾，东西烧了就烧了，但是厂里的职工不能出事，大家都要有防火逃生意识。
解代表点点头：“秦厂长，你说的是，这些都应该防范于未然。”
“我们要定时开展安全排查，要做好防火消防演练。”
解代表听了秦想想的话，他觉得十分感动又很感慨，觉得秦想想不贪功，注意细枝末节，真正做到了在乎人民群众一切生命财产，真是个人民的好厂长。
正当秦想想和解代表商量开展安全大排查和消防演练的时候，何助理一脸高傲地把杨知夏叫到了跟前。
杨知夏当着众人的面被叫出来，并且听说是慈禧太后身边的李莲英，她暗道一声遭了，难不成刚来就被李莲英发现了她和舅舅郭有才的关系？
而她此刻要怎么蒙混过去？
杨知夏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像个即将被特务逮捕的地下党。
“你叫杨知夏是吧？我们秦厂长有事情要找你，你别担心，是好事。”何助理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杨知夏，他心想，小奸细，让你赚到了。
杨知夏听出了何助理言语中的不对劲，暗骂他走狗李莲英。
她跟着何助理去办公室等待秦想想。
“你叫杨知夏？”秦想想打量了杨知夏一会儿，根据她的五官眉毛来判断，猜测是个刚烈的姑娘，倒不至于干出下三滥的事情，因此松了一口气。
这种张飞性格的铁憨憨，那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我是杨知夏，秦厂长，你有什么事情吗？”杨知夏努力把腰背挺直，不愿意被人看轻。
“听说你在学校里成绩很不错，正好了，现在厂里有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来办，希望你能担此重任。”
杨知夏惊呆了：“啊？！”
秦想想：“我们工厂马上要参加十月末的秋季广交会，每一年的广交会分为春秋两季，秋季广交会大概在十月举办，为期三周，而纺织品大概在最后一周，也就是十月末到十一月初的时间。”
“这是我们工厂第一次受纺织品进出口贸易公司的邀请参加广交会展览，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懂了吗？”
杨知夏：“广交会？我知道，进出口商品交易会……我，我们厂里也要参加？”
“对，你是纺织学校的人才，比其他人文化高一些，我们厂里需要你。”秦想想拍拍她的肩膀，“这次广交会展览，我们厂里拥有一个展位，需要你担当起责任来，成为展位负责人，这可是一个大任务。”
杨知夏懵了：“？”她明明是来调查飞燕纺织厂的阴谋，却成了厂里广交会展位负责人？
“你会英文吗？”
杨知夏傻傻道：“在学校学过一点。”
“那好，你要跟着收音机再多学点英文口语，作为展位负责人，到时候你要当对外讲解员，你要跟外国人交流。”
旁边的何助理连忙道：“对对对，你要对外宣扬我们工厂的文化和精神！”
杨知夏：“？？？！！”
她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道：“这样的大任务就交给我了吗？”
去参加广交会，有机会去跟外国人交流……这样的机会轮到她身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她她，她也才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还以为要在车间里锻炼几年，广交会？这东西就跟天方夜谭似的，这个偏僻海岛上的纺织厂能参加广交会？
“对，杨同志，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担负起责任来。”
杨知夏脸都红了：“谢谢厂长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
“好，那你要想办法熟悉厂里的文化和产品，还要学习外语。”秦想想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她之前还想着自己要学好外语才不受骗，但其实也没必要样样靠自己，要学会利用别人。
杨知夏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的双腿仍在发软，轻飘飘的，仿佛身处云端。
“广交会，真的是广交会！让我去参加广交会，这么好的机会落在我身上。”
“我一定要做好……”
“这是我的机会，一辈子能遇上几次这种机会？”
杨知夏回去之后，便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起来，一边学习外语，还要学习飞燕纺织厂的各种产品知识以及建厂的历史，当初如何建厂？遇见哪些困难？如何排除万难走到现在……
她知道了曾经建厂发生的事情，厂里缺乏技术人才，秦厂长怎么身先士卒亲自带领大家调试机器，又想办法从各个工厂借调人才……纺织品质量太好受怀疑，遇见调查组又是如何如何……所有职工齐心协力拿到了文艺比赛第一名，成立电影放映队……
越是了解，她越是感动，还有飞燕纺织厂的“咸鱼T恤”，这竟然是国画大师黄老爷子出品的美术作品，背后又蕴含着那样的一段美丽感人的故事。
……
这天，是杨知夏休息的日子，她来到县城某个街道利用街道便民公用电话给自己的舅舅郭有才打电话，她 不方便在厂里打，她此时也害怕让秦厂长与何助理知道她是郭有才的外甥女。
电话另一头的郭有才道：“夏夏，你傻不傻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情，毁了自己的前途！”
虽然嘴上这么为外甥女杨知夏感到惋惜，但是郭有才此时嘴边却带着笑容，他也盼着杨知夏能揪到飞燕纺织厂的小辫子。
“舅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的。”面对自己的舅舅，杨知夏感到心情沉重，在想到秦厂长对她的信任和培养的同时，她也想到了舅舅身上的缺点。
比如只会喊口号搞动员，总有一大堆的理论，但是实际操作一窍不通……
他跟秦厂长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哪怕明知如此，可是当面对舅舅的时候，杨知夏还是感到了有点背叛的难受。
此时她的痛苦，就像是当初从国党变成了地下党的人员，虽然要跟舅舅说声对不起，但这才是她所要寻找的光明。
第133章 马王堆 你真是个老实人。
十月， 飞燕纺织厂的货物已经运送抵达羊城，秦想想等人也即将坐船前往广交会现场。
“这次我带穗穗一起过去，金玲也会跟着一起过去。”秦想想舍不得远离闺女， 干脆把一岁多的小家伙带过去见见世面。
小胖眼馋不已：“我也想去！”
“妈妈你要去多少天？只有我跟爸爸在家吗？”
秦想想道：“爸爸不在家的时候， 你就自己管好自己， 我让隔壁钟莉阿姨关照你， 如果你怕自己在家，就去钟莉阿姨家或者去白芸阿姨家。”
黎剑知：“我跟他们老师说了， 这段时间小胖不回家住学校也可以。”
小胖发出了杀猪叫：“我不要住学校！”
“我也想去羊城！！！妈妈你帮我请假！我也想去羊城！”
黎剑知：“你好好读书， 以后有的是机会去羊城。”
小胖继续发出杀猪叫，穗穗也学着干嚎两声， 秦想想为自己和女儿收拾行李，离开前她觉得有点惆怅，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远行的人， 就爱躺在家里好吃好喝好睡。
而且一个头两个大， 真要跟外国人交流吗？
“我们厂里的T恤卖得出去吗？除了咸鱼T恤就是汉字T恤……”
黎剑知安慰她道：“能拿到一些订单就行了， 再说了，失败是成功之母。”
秦想想：“？？？？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如果这些服装卖不出去，棉纺织品在咱们国内也不愁卖，对了，等这次广交会回来， 你可以派人去湘省做调研考察。”
秦想想愣住：“为什么？”
“马王堆。”黎剑知很自然吐出这三个字，在以后二零二几年， 三星堆出土的文物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话题，并由此引申出三星推的各种文创物品。
这类三星堆文创物品对国外游客有极致的吸引魅力，什么冰箱贴、黄金面具、青铜大面具冰淇淋……各种三星堆文创物品数不胜数。
而在七十年代，最热门的考古话题则是——马王堆。
马王堆中出土了大量的绢、纱、绮、罗等等古代纺织品……如果能从中做文章， 开发出相应的马王堆文创相关纺织品，在这个时代也能引起海外风潮。
马王堆和三星堆一样，是世界级的考公发现。弄一些马王堆文创T恤，也可以制造噱头。
秦想想：“！！！！！”
“黎剑知，你个死鬼男人，你好聪明啊！”秦想想震惊了，她好像隐约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在梦里，马王堆确实是个热门话题，现在是一九七二年，马王堆的考古挖掘工作引起全世界瞩目。
也曾有丝绸厂的人特意去马王堆考察，并且根据马王堆出土的纺织品图案复刻出相应纺织品，在广交会一经亮相便引起海外人士震撼。
秦想想估计此时沪市某丝绸厂已经前往马王堆探访考察研究，等明年春季广交会，便要将复刻的马王堆丝绸制品推向海外，引起震动，斩获大量海外订单。
“黎剑知，虽然你很聪明，但我们飞燕纺织厂就一普通纺织厂，也不是丝绸丝织厂，我们可没那个本事，我们玩不起啊。”
哪怕秦想想知道复刻马王堆的丝绸制品可以引起海外震动，但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种偏远海岛小厂所能肖想的事情。
黎剑知感到很奇怪：“为什么？”
文创制品大多是制造噱头割韭菜的，难道还要什么复杂技术成分吗？
秦想想：“你傻啊，我们复刻不出来。”
黎剑知惊呆了：“？？？？”
“你觉得你老婆我有那个本事吗？你也太高看我了。”
黎剑知抿了抿唇，他沉默片刻说：“老婆，你真是个老实人。”
秦想想：“？？？”
“我让你做马王堆的文创产品，你竟然说要复刻马王堆出土的丝绸制品？”黎剑知忍不住感到唏嘘，这个年代的人，包括他老婆想想，这思维想法也太“老实”了吧，这就不像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以后那些文创产品，谁给你一比一复刻啊？
真要复刻丝绸一比一图案，这复刻出来的东西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秦想想：“难道不是吗？”
黎剑知：“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在衣服上印一个图案，就说是马王堆出土的图案，或者在衣领袖口加一点图案就行了。”
“咱们国家的普通人穿不起丝绸衣服，其他国家的普通民众也穿不起丝绸衣服，但是买一件跟马王堆相关的棉质T恤——这是大众所有人都能消费得起的东西。”
黎剑知不得不感慨这个年代国人还都不会做生意，尤其是八（-）九十年代，很多外国人来国内旅游，他们也全都买不起景区传统技艺制品。
尤其是丝绸和刺绣制品，全都是精工打造，动辄上千上万，普通外国民众望而止步。
但其实普通中下层市场也很广阔。
秦想想恍然大悟：“我懂了，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打着马王堆的名义卖东西，沾点边就行了是吧？”
“对啊，很多人也就是凑凑热闹，如果物美价廉，花销不大，当然都愿意买一点留作纪念。”
实际上就是蹭热度！
“好，等我回来后就找人试一试。”
秦想想这一趟去羊城，带着女儿穗穗，另外有何助理、解代表、黎金玲、杨知夏等等一行十个人，坐船南下抵达羊城，入驻羊城招待所。
这次不用睡大通铺，睡的是两人间，两块钱一晚的差旅标准，房间里有沙发还有黑白电视。
秦想想和黎金玲住一个房间，黎金玲兴奋极了：“嫂子，我还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这里面有高档沙发，还有黑白电视。”
黎金玲围着电视打转，她又不敢碰，以前在村里，能看见个收音机已经很了不起，更别提是能接收画面的电视机。
秦想想把电视机打开，黑白电视信号一般，只有两个电视台，一是中央电视台和地方粤省电视台，一般只有早中晚时间段才播放电视节目。
她们抵达的这会儿没有电视节目。
黎金玲失望道：“好没意思啊，买这玩意回家看雪花吗？”
秦想想：“一般到了晚上才有精彩的节目，七点的新闻过后，就会播放一些文艺节目，有时候还会放电影，或者是杂技歌舞表演。”
“杂技？这个好！”
秦想想检查了一下电视天线，心想可惜了，都来到了羊城，还不能偷偷看一下港岛电视剧，现在是七十年代初，很多人家里买了黑白电视机，只要加装鱼骨天线，就有可能收到两个港岛电视台。
七二七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这么干，一直都是屡禁不止，到了七十年代后期，家家户户都乱搭天线接收信号。
秦想想一行人在羊城吃了些地方特色菜，回到招待所时发现了老熟人，丝织厂的厂长陈树兰也带着厂里的人住在招待所里，秦想想一行人住在三楼，陈树兰丝织厂里的人在二楼。
“秦厂长，又遇见了啊。”陈树兰见到秦想想等人的时候，脸上多了些许傲气，她们丝织厂出品的丝绸类制品，向来都是出口的热销产品，根本就不愁卖。
而秦想想的纺织厂，据陈树兰所知，主要生产棉织品或者是棉混纺产品。在国内，大家缺衣少食，纯棉制品弥足珍贵，但是在国外，纯棉和涤棉混纺类衣服，属于最低端的服饰纺织品。
“没想到你们厂里也受邀来广交会。”
秦想想：“陈厂长，我看你真是记性不好，我记得上回打电话跟你说过。”
“哦，是吗？我忘了。”
陈树兰好奇道：“你们厂里什么产品？细棉布？”
秦想想：“有棉布，主要还是T恤之类的成衣制品。”
陈树兰道：“祝你们能拿个几万的订单。”
在这时候的广交会上，大部分只能接到零散的订单，多在几万到几十万件左右，而到了七八年之后，则可以采取中外合作，比如与港资合作办厂，这样就能规避掉欧美对国内纺织品出口的外贸限额。
秦想想：“陈厂长，我也祝福你们能多拿订单。”
这家招待所里，除了他们两位厂长外，还有另一个三一棉纺织厂的人，三一棉纺织厂的厂长廖守成，这位廖厂长倒是主动来跟秦想想套热乎。
廖厂长明显就对广交会不怎么在乎，因为棉纺织品主要对内，丝绸制品主要对外，棉纺织厂并不在意出口外贸，也就是过来凑凑热闹。
廖厂长跟秦想想说到：“我们主要经营棉纺织的，没必要争外贸市场，吃力不讨好，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咱们棉布在国内那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干嘛贱卖去外国。”
对于棉纺织厂来说，经营外贸对他们来说没有实质的好处，棉纺织厂对内经营，每年盈利稳定，并且国内民众不挑剔，国外顾客屁事多，挑三拣四要求高。
至于外汇？给国家赚外汇是好，但是赚这么多的外汇也不留给自己厂里……何必费那档子事，能卖就卖，不能卖拉倒。
纺织外贸公司想要提高外汇收入，而诸如廖厂长这类的纺织厂领导，则倾向于国内市场，不思进取，每年按照国家计划稳定生产……过去那么些年都是这么过的。
对内棉布销售十分安逸。
像廖厂长这样的人有很多，一直到八四年，国家彻底制定政策，给予工厂“出口退税，外汇留成”等等实惠之后，很多人才转变观念，热衷于搞外贸。
但实际上像廖厂长这类人经营的纺织厂，不一定能熬得到八四年，现在国内棉纺织厂过得安逸，但在七八年之后，放开市场竞争，很多不思进取的纺织厂经营不善出现亏损。
而到了八三年，全国范围内彻底取消布票，市场敞开供应，很多纺织厂生产的纺织品销售不出去，持续亏损。
到了八（-）九十年代，大量纺织厂经营不善亏损倒闭，以至于被迫关停，工人停薪留职大下岗。
九十年代初，很多纺织厂倒闭关停，其实这些纺织厂在八四年左右就开始逐年亏损，连续亏损七八年后，熬到九十年代初彻底没救，工人大下岗。
“廖厂长，咱们要居安思危，现在国内引进化纤生产线，急需外汇，我们应该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并且在海外市场累积口碑。”
廖厂长笑着摇摇头：“怎么会有危机？人们总要穿衣服。”
秦想想：“等化纤生产线建成之后，国内纺织品产能提上来，人均每年有十五米布，供大应求的时候，就需要依赖海外市场了。”
“人均十五米布？”廖厂长瞪大了眼睛，“秦厂长，你也是真敢想啊！”现在人均每年大概也就五米布左右，能做个一两套，两三套衣服。
秦想想：“我们工厂现在也生产涤纶和涤棉混纺，所以知道这个事情，等七六年左右，化纤生产线建起来了，每年都有大量的化纤原料，能生产更多的化纤布，或者混纺布……”
“秦厂长，你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对外棉纺织品卖不上价，在外国棉织品属于低档货。”
“就算你们制成成衣——那也卖不出去，人家嫌你棉布花色土。”
“咱们的棉纺成衣卖不出去呀，只能卖低价原布，很亏的。”
虽然廖厂长承认秦想想说得有点道理，但他还是想劝说对方不要折腾蹦跶了，没用。
如果真到了棉制品供大于求的时候，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吧？
第134章 印花 这可真是遇见宝贝了！
广交会一共举办三周， 分为三期，展览五天之后，暂停两天修整摆放展位， 参加广交会的外销员， 个个都是精挑细选， 每个外销员在展会之前都要专门统一理发修剪指甲， 并进行一定的礼仪训练。
在七十年代，国内的很多产品远销海外， 比如生活用品自行车、热水瓶、缝纫机、闹钟、玩具、乐器……还有解放牌的汽车， 红旗小轿车等等，全都远销海外。
第三期广交会主要商品是纺织品和玩具乐器等品类的商品。
“嫂子，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早两天听说那些国外采购商都找不到住的地方，全都要睡在招待所大厅过道里！”
“走了一些人之后， 这两天人又多了起来。”
“今年年初的广交会， 有一万多个境外采购商！这次秋季广交会也有上万人！”
得亏她们还有介绍信， 留了相应的招待所房间，要不然就要跟那些境外采购商一样打地铺睡大厅了。
“听说每年广交会的时候，都是羊城最拥挤的时候，到处都能见到外国人。”
也就在这短短二十一天的时间里，足足有上万名境外采购商进入国内参加广交会采购商品， 也可谓是亚洲的盛会。
从一九七一年起，广交会的境外采购人员就已经突破上万人， 因为七二年和立本国外交正常化，这一次秋季广交会，立本国过来了大概两千三百名的立本采购商。
不过这些立本采购商在纺织品方面都倾向于采购真丝印花丝绸制品。
杨知夏与何经理带人布置展位，与展会外销员沟通， 在开展的前一天，几乎整个厂里所有人都没睡着觉，期待第二天的开幕。
这天早上六点，大部分人都醒来了，有的人还挂了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着。
来到展会地址，已经站满了近百国家的数千名采购商，所有人都踏着激昂的革命歌曲进入展厅。
黎金玲凑近了秦想想：“嫂子，还是感觉好气派！能来一次这么气派的地方，怎么都值了。”
秦想想抱着孩子，她咽了咽口水，也有点焦虑，焦虑她们纺织厂的咸鱼T恤会不会卖不出去？
这天秦想想穿着红裙子，也是她们纺织厂展示的服装之一，因为这个年代并没有多少制衣厂，或者说国内基本不需要制衣厂，因此在大型纺织厂里都有相应的成衣车间，制衣厂经常附属于纺织厂的一部分。
至于为什么没有几个大型制衣厂呢？当然是因为国内普通老百姓买不起成衣，连普通的棉布一年到头都买不起多少，更何况是昂贵的成衣？
很多人家里都有缝纫机，家庭妇女都选择买布匹回家自己制作衣服，或者找村社裁缝小作坊帮忙制作衣服 。
一匹布价格便宜，但是一件成衣动辄十几二十块钱，相当于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只有在沪市这种大城市里，才出现成衣销售火爆的场景，尤其是十几块钱一件的“的确良衬衫”，吸引众多市民连夜排队购买。
普通民众只买得起几毛钱一件的汗衫，这种汗衫是劳动人民中最流行的衣服。
七十年代T恤也属于比较少见的服装类型，一件无印花T恤需要两块钱左右，男性几乎不会买T恤，而选择九毛钱的无袖汗衫。
T恤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属于休闲装，并且价格比较贵，大多用于出口。
但在国外这个时候，T恤非常流行。
在国内，很多人穿不起T恤，无印花T恤就需要两块钱，如果再加上简单的手工印花，会增加三到五块钱的印花费用，这么一件T恤就要五到八块钱，甚至是十几块钱，印花越复杂，价格越贵。
购买无印染无印花的白布回家做衣服，是普通民众最实惠的选择，顶多再买点汗衫。
国内的服装目前不要求印花，但是国外的客户则追求“印花”，因此广交会上的展示纺织品服装，多数都有印花。
“嫂子，好多丝绸啊！天哪，真丝！古代有钱人才穿得起真丝衣服吧！”
“都是丝绸，丝绸衣服，不过这上面印的是什么啊？”
“嫂子！那丝绸上印的是拖拉机！还印了锄头！还有镰刀！”
……
哈哈，在梦里秦想想也没机会在七十年代初期逛广交会，但是现在身处广交会现场，她确实有点想笑，因为古代的绫罗绸缎上面竟然印了拖拉机和各种农具。
真丝印花绸缎是一种比较高级昂贵的面料，但是印上“拖拉机”之后，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抽象。
国外的贵族都喜欢真丝印花绸缎，但是我们这边真丝印花绸缎上面很多都是“拖拉机”“镰刀”“锄头”等等农用工具，国外的有钱人大概率没兴趣穿上拖拉机印花的绸缎衣服。
听展会外销员说，拖拉机等农用工具真丝印花绸缎一直处于滞销当中。
秦想想：“我们厂的咸鱼印花还挺好看的。”
见识过拖拉机真丝绸缎之后，秦想想发现她们工厂的“咸鱼印花T恤”在广交会上属于正常水平，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因为她们是海岛工厂，衣服上印个“咸鱼”一点都不稀奇，而且咸鱼也是比较接近人民大众饮食的廉价食物，是海岛居民赖以生存的重要生存资源。
可以说是本岛特色了，无可指摘。
“嫂子，我们厂里的印花本来就很好看！”
“噗——”
他们这咸鱼印花说起来属于“卡通印花”，这次广交会上也有不少卡通印花图案，但是色彩过于艳丽，并且图案一点都不可爱。
在广交会上随便逛一圈后，秦想想简直自信心爆棚，觉得她们咸鱼T恤印花清丽脱俗且不拘一格。
最后一期除了纺织厂，还有各种儿童玩具，因为秦想想抱着一个孩子，还被展位送了个民族娃娃，小穗穗抱着民族娃娃特别开心。
“我们家穗穗正月初五生的，可是小财神呢。”
“厂长，赶紧把孩子带到我们展位去。”
飞燕纺织厂属于偏僻海岛小厂，哪怕有机会来参加广交会，也被发配在边角旮沓的地方，这边甚至还没有采购商过来闲逛。
见没有人过来，杨知夏在展位上心里比较紧张，此时她身上穿了一件咸鱼T恤，哪怕天气凉了，她也没有加上外套。
如果这不是在展会现场，她都想敞开嗓子吆喝了。
然而大部分海外采购商，多数都奔着印花丝绸而来，哪怕不买，也想优先欣赏昂贵的丝绸制品。
立本国的采购商正是奔着印花丝绸而来，而他们一看图案，傻眼了，“这上面印的是什么？镰刀？镰刀印花丝绸？？？”
“这还有拖拉机。”
“这是锄头？”
……
秦想想以及陈树兰这群人听不懂这些外国人叽里呱啦说了什么，有些外销员也听不懂，不少外销员只懂英文，还需要依靠翻译。
“那边在吵什么？”
“好像是立本国的采购商希望真丝绸缎能更换印花图案。”
……
汉斯国的克瑙夫是这一次广交会的采购商之一，他上半年首次参加春季广交会，家族企业主要经营廉价成衣进口，服务于汉斯国当地的连锁超市。
他的广交会采购目标就是廉价棉衫，广交会上的绵衫比其他国家价格低百分之三十，有很好的价格优势，因此春季来了一次后，秋季持续前来，准备继续采购合作。
他想采购一些简单印花棉衫，最好是简单的几何条纹，或者是花卉图案，然而一路走过来，看了不少印花后，让他连连摇头。
蓝白菱形印花在上半年他已经找到了相应的合作商，但他还想挑点其他的印花，为了避免印花带有政治符号，他倾向于选择花卉，或者是卡通图案。
克瑙夫摇摇头：“这些卡通图案一点都不可爱！”
“这些花卉图案能不能不要大红大绿？”
……
他一边逛一边在心里评价，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杨知夏所在的展位，他一抬头就被咸鱼印花T恤给吸引了。
克瑙夫：“……这是卡通图案？”
这条鱼非常可爱，像是在神情放松的晒太阳，透出一股轻松幸福的滋味，让人见了感到身心放松。
而且这条咸鱼再仔细一看，又觉得简单的笔画中极具考究，三两笔描摹神韵，具有一种艺术美感。
仔细看还有种高级感。
克瑙夫都要惊呆了，他竟然在这一堆大红大绿印花中竟然找到了艺术感的卡通印花！这可真是遇见宝贝了！
而且这么一条幸福小咸鱼的图案，也不涉及政治符号倾向，反而是人民大众的日常食物，和花卉一样平易近人。
“这个印花很高级！”
“这是艺术大师设计的？背后竟然还有那样的故事？真了不起。”
“我需要订购这个衣服！”
飞燕纺织厂迎来了第一位采购商，汉斯国的克瑙夫，试订单五千件，确认质量后增加十万件订单。
杨知夏惊呆了：“后续十万件？”
第135章 爆单 不管什么忧愁，先吃一顿再说！……
飞燕纺织厂的人， 包括秦想想在内，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卖个几万件，顶多拿个十万件的外贸订单， 可是没想到她们竟然开局就完成了目标。
“厂长， 试订单五千件！后续加十万件订单！”何助理都激动地脸红。
黎金玲：“我的老天爷， 这些外国人一年到底要买多少衣服， 一次就加订十万件。”
“像是咱们村里人，也就过年的时候添点新衣服。”
秦想想：“开门红！”
秦想想抱着女儿， 她都有点身在梦中般的不可置信， 就这咸鱼T恤，竟然也能卖出十万件， 这是世界各地人民都想当咸鱼吗？
其实飞燕纺织厂的咸鱼T恤也是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七六年之前，纺织品图案不能出现带有小资倾向的印花， 因此才会有拖拉机等等农具印花丝绸。
而秦想想弄来的咸鱼印花非常讨巧， 咸鱼嘛， 是非常亲近劳苦人民的海岛日常饮食，多数渔民都与咸鱼作伴，咸鱼价格低廉，怎么都跟小资扯不上关系。
而黄大师设计的咸鱼图案，线条简单灵动， 让人觉得幸福舒适，又有艺术设计感， 能征服所有人的心。
汉斯国采购商走了之后，又迎来了一位米国采购商，米国和立本国一样，都是七二年开始参加广交会， 上半年春季广交会，米国来了四十二人。
眼前这位来自米国的“祖利安”先生，也是首批合法访华的米国商人之一，主要经营化工品贸易，但也涉足纺织品以及纺织原料贸易。
祖利安本来只是逛逛丝绸面料，意外被飞燕纺织厂的咸鱼T恤吸引了，他倾向于购买化纤料T恤，也就是的确良咸鱼T恤。
这位祖利安先生订购量并不多，只有两万件。
之后是立本国的纺织品采购商，他们比较喜欢咸鱼图案，订购了十万件。
犹太裔的兰茨伯格，主要经营青年亚文化印花衫，订购五万件。
……
实际购买订购量最多的还是几个港商，港商发现了有利可图，因为国内的服装和代工太便宜了，这个价格带印花订购了，在外怎么出售都不会亏。
而且港商购买，不受欧美纺织品限额影响，他们可以重新转口远销欧美非等国家，就能获得大量利润。
订购几十万件订单的港商李欢夸奖道：“你们工厂印花图案是谁想出来的？非常高明！”
他用着蹩脚普通话赞美。
能想出这个印花的人，简直是天才！国内很多纺织品卖不出去，也受了印花的桎梏，那些大红大绿图案的，或者是农用工具印花类的，还不如这个咸鱼图案来的简单好卖。
本来就是廉价快销T恤，图案简约看的过眼，让人看着舒服，完全不愁销售不出去。
杨知夏无比自豪道：“是我们厂长！”
“厉害！厉害！”
听着港商的夸赞，杨知夏胸口翻涌起滚烫的热流，是啊，都是她们厂长指导有方。
广交会过了两三天后，接的订单越来越多，包括杨知夏在内的所有飞燕纺织厂员工都开始感到害怕了。
……因为他们好像爆单了。
现在的何助理听见增加订单后，他没有感到兴奋，而是感到压力，“秦厂长……我们还要接订单吗？光是试订单就有十万件了。”
“如果确认没有质量问题，后续订单上百万件。”
秦想想也感到害怕了，她人麻了：“孟经理说让我们能卖多少订单卖多少。”
何助理：“我们工厂目前没有这个厂能，哪怕女工们把缝纫机踩出火星子来，一年也生产不出一百万件T恤。”
“我们回去招女工，招两百个成衣熟手女工，一个女工一天能做十件，一天就是两千件，一个月也就六万件，生产一年才七十二万件。”
秦想想：“孟经理说看订单量，如果确认有大量后续订单，就帮我们飞燕纺织厂引入工业缝纫机，改进机器设备，这样一个成衣女工，一天能做20件T恤，产能翻一倍。”
何助理：“我们回去要大量招工，如果招那么多成衣女工，相当于我们新建一个附属制衣厂，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秦想想摇头：“不能盲目增加女工数量，万一这批订单结束后没有外贸订单了，这些女工干什么？”
何助理点点头：“对，还是厂长您考虑的周全，不能盲目增加人数，我们按照实际订单量来。”
秦想想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当了这么一段时间的厂长，她竟然也变成了一个思虑周全的咸鱼，会考虑工厂发展了。
“必要时我们可以考虑和其他纺织厂合作。”
“秦厂长，你们真是太牛了！太厉害了！”孟经理等人来到飞燕纺织厂的展位，立刻与纺织厂的众人逐个握手感谢。
“百万订单啊！百万订单啊！用这么少的棉花成本，为国家换取了更多的外汇！这是激动人心的以少胜多的案例！”
飞燕纺织厂的百万订单放在整个广交会来看，是很微不足道的，但这却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跟直接出口布匹相比，出口T恤溢价太多了，相当于他们使用更少的原料卖出了更高的价格，具有更多的工业附加值。
像是国内很多的其他商品，为了外汇，不得不低价卖了，这是很可惜的。
“秦厂长，你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纺织人才，您可一定要好好经营飞燕纺织厂。”
“我会向上打报告，为飞燕纺织厂申请特批工业缝纫机，来完成这次外贸订单！我们可是打了一场值得骄傲的胜仗！”
孟经理等外贸公司的人笑得合不拢嘴，花费更少原料成本，卖出更高的外汇价格，就是他们努力奋斗的目标。
而秦想想等人此时已经笑不出来了，因为百万订单压在头上，还要过试订单的考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要完成百万订单，这是一场任务艰巨的硬仗！
秦想想这时候抱着闺女含泪想哭，找人画一条幸福的咸鱼，结果这条咸鱼竟然带来了百万订单。
咸鱼不闲，带来了热火朝天的忙碌。
何助理道：“厂长，这是我们发展的机会！如果我们能完成百万订单，我们就为国家立了大功，我们可以向省里申请更多的工厂建设资金！我们可以盖职工家属大楼了！我们可以盖大门了！我们可以换门头了！”
秦想想：“……”确实。
何助理说得这些话打动了秦想想的心，她也早看不惯工厂的破门头了，她们若是能完成外贸订单，就能跟省里申请更多的工厂建设资金和建筑材料。
她们就可以盖家属大楼！盖个崭新漂亮的大门！换成气派的 门头！
兴许再努力努力，还能给她这位厂长配上出行小桥车。
哇！
她该不会比她妈周傲冬更先配上桑塔纳吧？？？！！！
“厂长，您得找黄大师来给我们写门头！”
“我们全厂都要感谢他为您‘画鱼’。”
秦想想：“……”离谱儿。
还得感谢家里的那个死鬼男人，竟然想出了把咸鱼印在衣服上的主意。
杨知夏和黎金玲等人兴奋道：“我们可以换门头了！！！”
广交会最后一天落幕，秦想想等人并没有急着回去，外贸公司孟经理邀请他们各个工厂的人员在大饭店吃饭，除了她们飞燕纺织厂的人外，另外陈树兰和廖厂长等人员。
陈树兰这次来到广交会有点受打击，之前她们丝织厂的东西直接卖给外贸公司收购员，并不在意销路，也不清楚在广交会的销售情况，还以为丝绸怎么都不愁卖，没想到有些竟然出现了滞销。
与国内销售价格相比，很多制品竟然是低价销售，没有多少议价权，让她感到面上无光。
如果没有飞燕纺织厂作对比，陈树兰还不至于这么难受，人家厂里的东西虽然便宜，但是却签了百万订单！高溢价！以少胜多！
棉纺织厂的廖厂长也十分震撼，但他的得失心却没有陈树兰那么重，本来他就没指望做外贸，看见飞燕纺织厂卖得好，他反而感到很高兴，看吧！他们的纺织品国外都抢着要！不愁卖！
廖厂长所在的棉纺织厂已经发展的很不错了，基础建设完善，每年效益稳定，他只求无功无过……当然，如果有白捡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嫂子，我们要去羊城酒家吃饭，听说有名厨做的茅台鸡呢！”
“茅台酒我都没尝过滋味，反而先吃到茅台鸡？”
秦想想想到美食就开心：“今天别去想订单能不能完成的事，大家开开心心吃饭！”
不管什么忧愁，先吃一顿再说！
“羊城这边接待广交会外宾的大饭店真多，咱们多来几次广交会，是不是能把这些饭店都吃它一遍？”
想到这一点，秦想想这条咸鱼都能打挺翻个身了。
“厂长，我有点事，我出去一趟，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杨知夏到了这个时候，她实在憋不住了，给舅舅郭有才打了个电话。
郭有才在电话另一头问道：“你们厂里在广交会卖出了多少？有没有十万？”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嘲，根本不相信飞燕纺织厂一个偏僻海岛小厂能接到什么外贸订单。
杨知夏：“舅舅，我真的惊呆了，我们工厂爆单了！我们接了百万外贸订单！”
“我现在在羊城酒家准备吃庆功宴！特意打个电话告诉你！”
“我们厂长真是太厉害了！”
“舅舅，我这一辈子要在飞燕纺织厂好好干！”
郭有才：“？？？？？”
第136章 善心咸鱼 绝对没有这回事！
六七十年代驰名海外的羊城“茅台鸡”是一道由白切鸡改良而成的菜品， 主要用于广交会时间段接待外宾。
在羊城接待客人一般都会有一道白切鸡，白切鸡味道好，但很多人不一定能接受白切鸡， 因为白切鸡切开的骨头里带有鲜红的血。
鸡肉是熟的， 骨头里却是鲜红的血丝， 很多人看着害怕。
别说是外宾， 很多国人也不一定能接受这样的红血丝。而对于本地人来说，骨头里带血才叫正宗白切鸡。
于是羊城酒家的烹饪大师便改良做法， 将清远鸡先油炸， 再用茅台酒蒸，为鸡肉增加独特的香气， 吃起来鸡肉更加嫩滑，深受国内外食客好评。
这一道茅台鸡摆盘也很好看，铺成了凤凰的形状， 右边是酱红色的鸡肉和鸡头做成凤凰身体， 而左边则铺上菜心以及一圈百花酿花菇和一圈草菇， 充当凤凰尾羽。
这百花酿花菇里面塞了虾肉，点缀了蟹膏，非常漂亮诱人。
一桌子一道茅台鸡，一个人也不过只能尝到一块鸡肉和一个百花酿花菇。
秦想想缓慢把一块鸡肉吃完，在心里感慨来广交会吃了一顿好的， 接再多订单也不亏。
“从五七年第一届广交会开始，一直到现在， 连续十五年，春秋两季，风雨无阻，这十几年来发生过很多事情。”
“第一年广交会成交金额只有一千七百多万米元， 而到了六五年的时候，广交会每年成交金额就有七点五亿米元，到了现在，哎，你们猜今年的成交金额有多少？”外贸公司孟经理跟秦想想等人聊广交会的过去。
秦想想：“十几亿？二十亿？”
“今年总成交额有二十亿米元，具体数字还没统计出来。”
“也就这么十几年的时间，从一千七百万，变成了二十亿米元，发展非常迅速。”
“广交会上发生了很多故事，六十年代那会儿条件艰苦，外贸公司和组委会邀请很多国内工厂来参加广交会，让工厂亲自来宣传自己厂里的东西，但是那会儿穷啊，很多工厂连路费都凑不出来，鞍山钟表厂，他们卖掉了驴子才凑出了路费，千里迢迢从东北来到羊城，在广交会上对外宣传鞍山钟表，现在他们厂里的钟表远销很多海外国家，成为省内创汇模范企业……”
孟经理说这个例子，也是希望秦想想等诸多工厂企业也能像鞍山钟表厂学习，争当创汇模范工厂。
这些年，很多工厂内部也不正经搞生产，而像鞍山钟表厂这样的，每年大量外贸订单，厂里机器轰鸣不休，工人们全都沉浸在搞生产创外汇中，顾不得搞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