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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说话谦虚了。”黎剑知认真道:“想想是我见过最难能可贵的贤惠好女人。”

“我三生有幸才娶到这么好的妻子。”

秦文仙:“??????”

不儿,这个侄女婿怎么回事?

秦想想?贤惠好女人?

这个侄女婿是眼瞎吗?

“很感谢岳父岳母培养出想想这么优秀的女儿。”

秦梧桐听后乐了,眉开眼笑,手上干活更加卖力,心里十分有奔头,“哪里哪里,我们还要感谢亲家母培养出你这么个好孩子……”

他女婿好眼光又会说话,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良婿。

翁婿俩互相吹捧,场面一时之间极为温馨祥和。

秦文仙在旁边听得牙酸。

秦想想吃完了桂圆,心里就跟有猫爪子在挠一般,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她缓步走到厨房里去,正好撞见了姑姑秦文仙。

秦文仙上下打量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阴阳怪气:“侄女啊,你倒是好手段,姑姑小看你了。”

秦想想:“那我可比不上姑姑你。”

“刚才侄女婿说你秦想想是他见过世上最贤惠的好女人。”

秦想想:“?????!!!!”

死鬼男人败坏她的名声!

第26章 腿酸 她好会啊。

夜里在走廊吃饭, 摆了两个桌子,男人们坐喝酒的那一桌,女人孩子在另一桌, 附近两个单元顽皮的小孩也过来看热闹, 周傲冬让人孩子抓一些花生瓜子水果糖。

“黎小胖, 你吃大鸡腿!”

“我爸爸给我做鱼!还给我杀鸡, 让我吃鸡腿!”

……

秦想想没什么胃口,她从小就挑食, 不爱吃的哪怕是肉都不肯多吃几口, 周傲冬打小骂她作,骂她挑, 可不好吃的她就是吃不下去。

她爸秦梧桐煮鸡手艺粗糙,都煮老了,看着好柴, 她不想吃, 只是单独把鸡翅鸡尖鸡爪子挑出来, 三两口吃了,又选了点香椿鸡蛋,潦草吃过晚饭,把屋里的收音机拿出来播放节目。

“想想?你就不吃了?”

“等会儿还有鱼还没端出来呢。”

秦想想:“我不用了。”

黎剑知注意她吃的少,又是一阵心疼, 他的想想老婆太乖太体贴了,在坐这么多人, 不说是小孩子,就连大人都馋肉,尤其是鸡肉,恨不得多吃几块肉, 生怕落在后面没得吃。

自家老婆就不一样了,不争不抢,恬淡如菊,气质高雅,吃几块肉就说自己饱了,怪不得那么瘦,她也太懂事了。

只恨不是和她坐在同一桌,不然非得让她多吃几块肉。

“小黎,咱们家想想性格养得不好,你以后别嫌弃她,夫妻俩好好过日子。”秦文仙的丈夫韦医生和秦文仙是一丘之貉,都是来看好戏说闲话的。

黎剑知皱了皱眉,再一次觉得秦家不是什么好鸟,在穿越之前,黎剑知没少在X乎X地瓜看一些男女对立地域歧视婆媳极品亲戚等等引战争议贴,可谓是“见多识广”。

儿子黎青峰对母亲秦想想言语十分不尊重,这绝对是有大人教出来的,他只在极品婆媳贴里看过类似的桥段,极品婆婆教小孙子骂自己的亲妈,天天在孙子面前说他亲妈的坏话。

而他和秦想想这边,婆媳不住在一起,暂时没有婆媳问题,但是秦想想这个“奶奶”倒是很有问题,孩子说他太奶奶太奶奶怎么怎么的,都是他太奶奶教出来的。

也不止是她奶奶,还有她的姑姑秦文仙姑爷韦医生,全都在有意无意针对贬低秦想想,其本质是在针对周傲冬这个秦家的大儿媳。

黎剑知分清楚了敌我关系,自然不把秦家的话当一回事,甚至他心里不屑,心想眼前这堆极品亲戚欺负他老婆,教坏他儿子,现在有他这个男人在,可不能让自己的老婆再受委屈。

“这个姑父,我好奇问两句,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很嫌弃咱姑姑吗?”

韦医生愣住:“文仙她人很好,怎么会嫌弃她。”

“恕我直言,其实能看得出来,咱姑姑年轻时候是从乡下来的吧,身上到现在还是有股乡土味,不忘本,她跟想想不一样,咱们家想想一看就是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姑娘。”

韦医生懵逼了,秦文仙更是笑容僵硬在脸上,这么多年来,住在大城市中心城区,只有他们嫌弃别人乡下农村人的份,可从来没听别人这么说。

秦文仙要疯了,这个侄女婿说出来的话狠狠打击了她内心的优越感。

这个男人眼瞎啊!竟然说她有乡土味!

“姑姑说话听着还有股苏北口音。”经历过八(-)九十年代的黎剑知,最知道怎么暴击有些人的优越感,对于以前老一辈的沪市人来说,“苏北”是一种妖魔化的概念。

从民国开始,就有很多苏北人逃难来沪市,从事一些社会底层的工作,或者是偷鸡摸狗,于是就有很多沪市人嫌弃苏北人,到了后来,更是演变成一种吓唬小孩的妖魔概念,恐吓孩子就说:“你要是不听话,小心被苏北人抓走……”

这种歧视,在千禧年前仍然比较严重,说对方有苏北口音,大概相当于说你是个乡下人,说话有一股令人不愉快的乡下味。

这种相当于地域歧视的话并不好,但是对付极品亲戚,就不能太善良。

秦文仙和韦医生脸上火辣辣的难受,黎剑知的声音并不小,又是在这走廊上,整栋楼五六户人家都能听得见,啊啊啊要疯了,居然说她有股乡下味!

夫妻俩都是掏心掏肺的难受,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能娶到想想,真是我三生有幸,我应该是在坐最幸福的男人,她不嫌弃我还算好了,我怎么会嫌弃她。”

“想想她真是个好女人,这么多年来我对不起她……”

……

黎剑知对秦想想大夸特夸,听得秦梧桐在旁边红着脸点头,对对对,他闺女就是最好的,秦梧桐平日里不怎么喝酒,这会儿听着女婿的“下酒话”,整个人飘飘然,多喝了好几杯。

“我闺女想想好啊,跟女婿你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是个好男人,咱们想想是个好女人……”

翁婿俩一唱一和的互相抬轿子,场面无比温馨和谐,旁边周傲冬夜忍不住笑出声,曾凤玉和老二一家则有点傻眼,秦文仙韦医生脸僵硬。

“好女人”“贤妻良母”“贤惠的女人”……

秦想想这个小作精不只是坐立难安,她简直要寝食难安,她想掐死那个男人的嘴,想把他毒哑了,偏偏那两个说话的男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爸爸,一个是她的丈夫。

这两个男人胡言乱语!!!!

秦想想这个小作精头一次有点自闭,她又自闭又愤怒又恼恨。这男人是在给她戴高帽?

等会儿非得让他见识见识作精的厉害!

吃完了饭,亲戚都散了,秦梧桐喝醉了酒,黎剑知干劲利落把所有的碗筷收好,将板凳还去各家各户,又快速把碗筷洗了,还给隔壁许家。

秦想想洗了澡,在床上懒惰成一团,没有半点去帮忙的意思,她心跳如雷,觉得死鬼男人今天干了那么多活,肯定心中有怨气,等会儿要来她面前阴阳怪气。

到时候她要更加作妖,让他受不了自己这个小作精的脾气。

房门被人拉开,高大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秦想想瞥见他身影立刻作妖,将右腿一抬,手里的拖鞋飞了出去,正好往男人身上砸。

一进来就用鞋招呼你!哼哼。

黎剑知抓住“空中飞鞋”,脸上看不出喜怒,面无表情走过去,蹲下来,抓住秦想想的脚踝,给她把鞋穿上去。

秦想想感到到脚踝上那只手的力量,腰间陡然一软,一股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爬遍全身,脑袋里不经意回忆起昨天晚上的画面,男人的双手也是这么抓住她两只脚踝。

腿心下意识一软,她感到又羞又怒。

黎剑知此时也忍不住回忆起了昨天夜里混乱暧昧的场景,他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表面上不动声色,没有什么表情,其实他自己能感受到莫名的灼烧。

就跟白天在水龙头底下冲鲫鱼一样,他此时抓住她的脚踝,舍不得放手,只想抓的更久一点。

更可怕的是内心的贪念,昨天是在那种情况下,他的双手如同纺织厂的检验部门员工,摩挲过手里轻纱的每一处柔软的地方,可他当时宛如醉酒,没来得及细细品鉴细纱的美好。

抓着手里的这一缕纱,幻想从头到尾抚摸过一遍,在夜里的灯光下,感受到这一缕纱每一处柔软动人的地方。

“黎剑知,你给我倒一杯水来!”秦想想毫不客气继续作妖。

男人仍然抓住她的脚踝,纹丝未动。

秦想想盯着他越来越阴沉严肃的一张俊脸,她内心乐了,嘿嘿,生气了吧!

她火烧浇油道:“黎剑知,你听见了没有!让你去给我倒杯水。”

男人抓住她脚踝的力道变重了。

小作精内心欢呼雀跃:急了急了,这是要发作了!

他该不会打老婆吧?如果他打老婆,自己离婚后就装可怜,跟外人哭诉他打老婆!

小作精心跳加速,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反应,暴跳如雷?还是像个尸体一样躺下一动不动,冷冷道:“要喝水自己倒去,我睡觉了。”

“你想喝热的还是温的?”黎剑知抬起头,完全不去看自己的手,可他的心神还放在女人的脚踝上,想多抓一会儿。

他老婆真是傻乎乎的可爱,仿佛都没有注意自己还抓住她的腿。

秦想想愣住:“?”

温水?热水?

“当然是喝温水啦。”小作精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向他。

黎剑知点点头,这下终于放开了女人的脚踝,他的目光有些流连地向上走,在心里感叹如果自己是个不正经的男人就好了,顺着往上……可他偏偏就是个“正人君子”,怎么能在相处的第二天就这么乱碰呢。

真下流!

“我去给你倒水。”一边在内心严肃批判自己,一边站起身无声吹着口哨去给自家老婆想想倒水。

谈了好几次“电子宠物”恋爱,还是头一回拥有如此真实的女朋友,连倒水都需要依赖男朋友,自家老婆想想大概就是那种连喝水都要男朋友拧开瓶盖的小女人。

以后她吃虾该不会也要让他剥虾仁吧?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是绿茶行为,但是作为男人——还真有点吃这一套。

秦想想眼睁睁看着对方给自己倒来了一杯温水,她捧在怀里喝了一口,有点精神恍惚。

抬头瞅一眼男人的脸,还是那一张不含丝毫情绪的死人脸,看不出他的内心波动。

秦想想:????

这个死鬼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家伙傍晚吃饭不是还当众夸她贤惠吗?还说她是贤妻良母,现在她晚上喝个水都懒得要死,睁大他的狗眼看看,哪里贤惠了?

“黎剑知,我觉得自己有点腿酸,你帮我揉一揉。”小作精十分做作地伸出自己的脚丫子,去撩对方的裤腿,她还恶意地蹭了好几下。

她不太敢去看男人的脸,因为他长得又英俊又严肃,冷脸的时候是挺吓人的,长得还这么高……这下他应该生气了吧?

自己就是个没事找事的小作精啊。

她白天都没走路,腿酸个屁。

“哪里酸,要揉哪里?”男人顺势在床边坐下,那只手很自然地抓住她的脚脖子。

女人的脚踝小巧纤细,触碰时却又有莹润的肉感,这种娇嫩的肉感是在男人身上感受不到的,她的脚趾微微缩起,指甲像一个个小小的泛着粉意的贝壳。

他的目光燕子般掠水一瞥后,将视线挪开。

黎剑知心道:她好会啊。

秦想想:“?”

第27章 大瓜 果然,有老婆真好。

黎剑知曾经看过不少电视剧, 里面不乏有关于美人计的,以及各种男男女女调情的片段,如果是从第三者的眼光看来, 那样的调情显得极其简陋, 并且太过于做作刻意, 完全不明白其中有什么乐趣。

现在他“身陷于此”, 才体会到个中滋味。

“要揉哪里?”黎剑知语气平静,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他头一回跟女人调情, 自知经验不足,但又不能露怯, 幸好他早就养成了喜怒不惊的技能。

他的喉结滚了滚,感觉到些许干渴,或许连他自己也渴了, 想喝一口水退一退身体的燥热, 滋润滋润唇舌。

男人的目光掠过漂亮女人的脸, 再一次忍不住在心头感叹,她太会了!

等会儿……她该不会要求揉她“哪里”吧?

黎剑知浑身僵硬住,全身的寒毛都跟着紧张起来,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 比普通男人的手指都要“长”。

在他小时候,为了附庸风雅, 也是赶时髦,九十年代那会儿还不流行鸡娃,但是流行各种兴趣班,尤其是才艺特长班。

在小学阶段, 黎剑知学过绘画素描,也学过小提琴、钢琴和古筝。但这些都是浅尝辄止,到了初中后,补习班都是数学英语一类的正课。

他的手指应该还算是灵活吧?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满足于自己的指法?男人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摆放的钢琴,借以压抑内心的躁动。

跟眼前这么一个“手段高超”的女人相处,简直每天都是惊喜。

曾经在影视剧、小说、动作片上面看见过的片段,该不会将来都有机会亲身上演?

“你、你还问我揉哪里?我……我哪里都不舒服,这还不是都怪你!”小作精已经开始没道理撒泼了,反正不管什么事情都怪别人,她就撒泼,她就不讲理,她就无理取闹。

黎剑知点头:“怪我。”

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女人无法说出口的话,黎剑知,你还真是情商低啊。昨天晚上的事情过后,他早上原本就想问问她疼不疼,难受吗?

有的小说里描述好像说会肿,但他昨天睡前看过,并没有那么严重,当然,她觉得不舒服是很自然的事情,他当然能体谅她。

她晚上肉吃得那么少,该不会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应不应该帮她揉一揉?

“我帮你都揉揉?”说起来,黎剑知还真跟军队里的老军医学过一些缓解肌肉酸痛的推拿手法。在部队外面,老中医是坑蒙拐骗的庸医代表,但在部队里,能有个靠谱的推拿老中医——这属于技术型人才,周围战友恐怕都要把他当小祖宗哄着。

秦想想如同一只惊呆了的小水獭,傻乎乎瘫在哪里,对方似乎真的有模有样帮她做起了推拿。

“按这个穴位痛不痛?”

秦想想嗯哼哼地翻滚了一下,有一点点酸痛,但是按过之后有种筋脉畅通的感觉,她拱了拱,“你等会儿肩膀也按按。”

“好。”黎剑知眸光暗了暗。

这下随便乱碰碰的人变成了他,身边的女人就像是六月枝头上一颗饱满的桂味荔枝,吸收过大量的糖分和水分,变得充盈紧致。

剥开壳的时候,看不见丝毫糖水,只有吃进嘴里的时候,才知道这样的荔枝是多么的甜美多汁。

将甜美荔枝的外壳剥落,低头咬上了香甜的果肉,秦想想闭着眼睛推了推他的脑袋,随后她就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

她性冷淡的死鬼老公这是在干什么?

“想想……”他低头呼唤她的名字。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身体不舒服,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于是他有些克制不住,就像是突然间喜欢上某样食物,吃过一次就想天天吃,控制不住自己的胃。

民以“食”为天,馋了。

他都饿了这么多年,好歹让他吃饱几天肚子吧,黎剑知如此宽慰自己,手上的动作驾轻就熟,平日里练就喜怒不行于色的功夫还是暴露出了底色,眼眸里透出些许沉醉。

有点食髓知味。

秦想想第二天起来瞥了眼床头柜上摆放的闹钟,又是八点多,她木着一张娇俏的小脸,这下可好了,昨天晚上她是无病呻吟的腿脚酸痛。

这下好像真有点酸。

下床时有些腿软,尽管这会儿肚子饿了,她却犹豫着要不要走出房门外,因为她一点儿也不想看见大块头的死鬼老公。

他要是生气打老婆也算了,结果他竟然……

算了,还是吃饭要紧。

今天早上她不想吃面,她想吃甜的,不想吃油腻的,想吃粥,算了吧,还是吃个水煮蛋吧,然后她要一口气喝两碗甜豆浆!

指挥臭男人去买豆浆,要最滚烫的豆浆打回来慢慢喝。

秦想想推着门走出去,趴在走廊小板凳上做数学题的小胖墩一见亲妈,立刻道:“妈妈,我想去幼儿园!爸爸不让我去幼儿园!”

“这段时间我休假,都让我来带他吧,不用去幼儿园,我已经跟他们老师说了。”黎剑知大马金刀坐着,咬了口手中的大饼。

他这个岳父真是个好男人,让他别买那么多早点,他偏要买,生怕女儿女婿外孙饿着,豆浆都买了三碗。

但是不巧,大多被黎剑知吃了。

幸好他今天没买油墩子,太油了,大饼还算好,就是有些干,黎剑知不太喝的惯甜豆浆,他以前用破壁机打豆浆,基本不放糖,直接喝豆浆,减少日常糖分摄入。

这小胖墩太胖了,不适合甜豆浆,黎剑知谋算着给他订个牛奶,早上煮热牛奶喝。

“嗯,孩子归你管,黎剑知,我想喝新鲜滚烫的豆浆,你拿热水瓶去帮我打一壶。”

“好。”黎剑知拎着小胖子就去买豆浆,“小子跑起来,给妈妈买豆浆。”

“买了豆浆可以不写题吗?”

黎剑知无情道:“不能。”

“今天要背诵语文第一课的句子和生词。”

“呜哇啊啊啊啊嚎 啊啊啊啊你是后爸!你是后爸!!”

黎剑知把豆浆买回来,秦想想剥开水煮蛋,配着豆浆慢慢吃,黎剑知关心:“怎么不多吃点?”

秦想想:“……”

“啊啊啊!!!爸爸,我想吃!”小胖墩大叫,黎剑知捏捏他的小脸,“你可以少吃点,让妈妈吃。”

“后爸!后妈!”

秦想想笑出声,看他们父子相处就跟听戏一样好玩。

“我等会儿带他去一趟造船厂,想想你下午四点的班?到时候我赶回来送你过去。”

“觉得累了就多睡一会儿。”

秦想想喝着豆浆,听着对方关切的话,全身都有点不太舒服,她妈周傲冬从小可没少骂她,爸爸很少管她,但也不敢太纵容,就眼前这个男人,好像突然吃错了药,突然对她那么体贴。

哪怕想骂他都有点找不到由头。

黎剑知让小胖墩在屋里做题,答应了认真做完了题就给吃桃酥,他回到老婆房间里,从背后将人抱住,小声道:“想想,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秦想想迷茫:“????”谁欺负她了,她不欺负别人都算好了。

“你奶奶,还有你姑姑都欺负你,咱们的孩子也被那边教坏了,必须得掰正,不能让他不尊重母亲。”黎剑知打定主意要让秦想想母子俩随军,孩子还小,还可以教育回来,必须让孩子脱离以前的影响圈,不让他跟那边的人接触。

“她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秦想想赞同男人的话,可那边是长辈,爸爸秦梧桐又对她那么好,她再作也不想让爸爸难堪。

“我跟你说,我姑姑这些年特别得意,还觉得自己才是城里人,我们市郊工厂,还有我们这个工人住房,都是乡下农村……还有我那个姑爹爹,其实也挺奇葩的,他老家之前还有个契兄弟你知道吗?”秦想想小声跟眼前的男人爆大瓜,这些话她憋在肚子里好久了,她只是一个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又不好家丑外扬,哪怕知道如此劲爆的消息,也没个聊天对象。

但是跟黎剑知说就没什么关系了,这家伙性格冷漠,不是个嘴碎的,跟他说了就跟和“尸体”说话没多大区别。

如果他们离了婚,那更是天南地北,一了百了。

黎剑知震惊:“契兄弟?”是他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秦想想见他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登时乐了,小作精非常高傲地想到,我比你见多识广,今天就让你丫的开开眼。

“你没听说过吧,你不知道含义吧。”

黎剑知:“……我可能知道一点。”

秦想想震惊:“????!!!”

她不可置信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

黎剑知立刻道:“我老家东北的,没那个习俗。”

沪爷黎剑知很自然地给自己套了个东北老家。

“总之就是,我那个姑爹爹,他曾经有个父母给他定的乡下‘男妻’你懂吗?你懂吗?”秦想想小声说话,却又压抑不住情绪的激动,天知道她偷听到父母偶然谈话的时候,有多么山崩地裂。

“我姑姑和我姑爹爹结婚好几年之后,那个老家乡下男妻还找了过来,要我姑爹爹负责来着……”

“他们好像也给他搞了个工作……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他们家的哪门亲戚咧……”秦想想小小声跟男人聊奇人奇事。

周傲冬不愿意秦想想去做长日班,就是不愿意她去那些嘴碎“长舌妇”里面待着,因为长日班轻松,人闲,最喜欢聊那些“稀奇古怪”的事。

秦想想小时候在厂子里玩,就听说过很多牛鬼蛇神的故事,有些婶子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见鬼啊,给家里长辈下葬的时候,棺材上摆放的XX一直在摇动,说是煞气很重如何如何……

要么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各种奇奇怪怪的嘴碎故事,建国前还有三妻四妾姨太太,后来那些姨太太改嫁,各有各的传奇混乱,改嫁自己丈夫的兄弟,或者改嫁孙子的都有!

她还听说过某男工家里的故事,他爷爷娶了他奶奶,但是他奶奶婚前喜欢他爷爷的哥哥,结了婚之后,还跟他爷爷的哥哥生了两个儿子,但他爷爷和奶奶也这么一直处着,他爷爷的哥哥也一直另外有老婆……

“嗯……”黎剑知点头应了好几声,他不做任何评判,但他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痒,眼前的老婆小声跟他分享劲爆“大瓜”的时候,有点像是抱着大瓜子的小仓鼠,眼睛又亮又可爱。

同时他心里有点感慨,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人主动跟他分享八卦了。

果然,有老婆真好。

第28章 苹果 想想,你动一动。

秦想想回到工厂上晚班, 葛佳佳的母亲等在厂里,给她送了些糖和饼,感谢她前天的“见义勇为”。

“小秦同志, 你一定要收下。”葛佳佳母亲是个头发一半灰白的憔悴瘦弱中年女人, 女儿的事情闹出来, 她好两天没睡着觉, 恨死了那个杀千刀的机修工。

幸好有秦想想,她女儿才没有继续被“欺负”, 一想到女儿哭诉的那些, 葛佳佳母亲恨得想掐死那个男人,往他脸上吐口水。

如今那个工人被处理了, 整个厂领导开了大会,三申五令严肃纪律,所有工人三缄其口, 不敢多聊这个事情。毕竟这可是几千女工的纺织厂, 大家都是正经女工, 可不是旧时代下三滥,纵容流氓欺负女工,这事情聊出去,整个厂都没脸,谁多嘴都要挨巴掌。也幸好, 女儿的名声保住了。

“这是为工厂除一大害。”

这么一件事情闹出去之后,在很多女工心里都觉得舒坦多了, 平日里那些不过分的小揩油,很多女工不放在眼里,但也有很多觉得膈应,如今正一正风气, 让人神清气爽。

不少人觉得秦想想被她妈周傲冬教得好,起码是为人正直,做好事,见义勇为,哪怕偶尔偷懒矫情,大事上却不犯糊涂。而且周傲冬是个女人,女人当厂长更会为女人着想。

周傲冬竞选厂长助理这个事,得到了不少人的暗中支持。

秦想想收了葛妈送的糖饼,她进车间的时候,突然觉得她们纺织厂风水挺好,至少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在梦里的岛上,怎么会遇见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她踩了坑之后变“聪明”了些,学会了保护自己。

“想想,你来了呀?”

“哟,瞧着气色还挺好,丈夫回来了,心情好了,听说你男人啊,长得那叫一个绝。”

“你男人是休假了吧,这下上夜班亏喽,不过没关系,咱们上三天就有假期,夜生活丰富的嘞……”说着,女人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秦想想木着脸听她们说这些话,婚前婚后的女人差别真大,结婚前,一个个提了男人就脸红,生了孩子之后,私底下姐妹聚会,怎么事都敢说,还有议论XXX男人有多大多厉害的。

虽然她才二十三岁,已经归于已婚生育孩子的妇女行列之中,谈论这些事情,并不避讳她。

而她男人黎剑知,这两天晚上,好像是有点厉害,总把她弄得掉眼泪,还莫名其妙有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花样,就跟被做了按摩一样,又痛又爽还有一种极致的舒服感。

唯一不爽的就是,这家伙貌似看不惯她躺着一动不动,她都跟个咸鱼一样随他摆弄了,这个死鬼男人还催促她:“想想,你动一动。”

动个屁,懒得动。

一动不动都这么累了,要是费力气动了,那还了得?

不是有个比喻么,猛牛和耕地,这头牛就应该自己使劲儿耕地啊,难不成还要那块地自己翻吗?这头牛在想屁吃。

怪不得呢。

她男人从始至终都是个性冷淡,明明还算是个猛牛,却不肯自己使劲儿耕地,估计等两天他就更懒了,地也不想耕了。

好懒的一头猛牛,白长那么大个子,咸鱼想想内心唏嘘。

不过她一条咸鱼倒也不至于看不起懒猛牛,如果这个死鬼懒牛能在床上少哞哞哞几声,她就暂且夸他还算是个合格的好牛。

“想想,你觉得你男人那方面怎么样?听说你家的那位可是军人,很厉害的吧。”一个尖下巴的泼辣爽利女工挤眉弄眼。

咸鱼秦想想听懂了她的意思,真诚道:“他要是在那方面少说几句话,他就还算是个好男人。”

女工:“????”

那方面?少说几句话?那方面还要说话吗?黑灯瞎火的,说什么话?

这秦想想是不是听不懂她说的话?这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

“秦想想,刚听早班的小红说,李机关今天可是特意来厂里打听了你的情况……”郑女工故意提起了这个事,语气里带点儿调侃,又透着一股酸意。

那天事情之后,很多厂里人都暗自在聊秦想想该不会要跟她那个军官丈夫离婚了吧?大家在私底下议论,刮起了一阵小风,可偏偏这道风,愣是把人吹来了。

若是放在文化人口中,高低得唱一句“孔雀东南飞”,这边才刚听着要闹离婚,那边就有人来探听消息了,像李机关这样的人,绝不是唯一的。

咸鱼想想:“李机关谁啊?”

郑女工生气了,觉得这家伙在装逼,“李机关啊,机关单位那个姓李的呗,那年来厂里,门口保卫大爷都夸奖一句好俊的后生仔。”

“五年前跟你相亲的那个!”边上有女工搭腔。

这就是打小在厂里长大的纺织子女的痛苦,妈妈在纺织厂工作,厂里叔叔阿姨看着长大,就连相亲谈对象也不落下,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秦想想记得自己曾经是跟一个姓李的在机关单位工作的男人相过亲,还是她姑姑秦文仙给介绍的,说这小伙子虽然是农村来的,但是生得好,有学识,将来也很有前途,一来单位就受到了领导重视。

和这个李机关见了面,秦想想对这男人还算满意,因为跟其他歪瓜裂枣相比,这个男人外表形象很不错,只是身高一般般,但在周围这些老叔叔一米六五,一米六八的衬托下,这个李机关有一米七三,不高也不矮的正常男人高度,长得斯文清秀,又是机关单位工作的,出身农村,成分良好,算得上是个好对象了。

秦想想这条咸鱼挑对象就看脸。

于是秦想想答应跟对方处一处,她姑姑秦文仙当时表现的特别高兴,后来却又明着暗着的贬低她,暗指她配不上有前途的李机关,让她好好地抓紧这个男人,否则错过了条件这么好的,将来成了老姑娘没有男人要。

秦想想当时还小,才十八岁左右,听了这个恐吓,确实觉得自己又作又矫情,可能人家也瞧不上。而且这个李机关老家还挺穷的,他父母都以家里出了这么个好儿子为傲,而李机关听了秦文仙贬低秦想想的话,也觉得秦想想配不上自个儿,觉得是秦想想高攀他,还想给秦想想立规矩……小作精秦想想这可就不答应了,说不处了。

没多久之后,秦想想就跟来进修的海军军官黎剑知处上结婚了。

这会儿四五年过去,秦想想儿子都四岁了,而李机关也三十了,至今都没有结婚,他当然不是为了秦想想而守身,而是找不着合适的对象。

秦想想父母是工人,还是个独生女,家庭物质条件好,长得漂亮,还会弹钢琴,其他的手风琴、口琴,她也都会一点。这样的适婚年轻姑娘,当时在整个沪市,相同条件的都找不出几个。

唯一的缺点就是懒散了点,还很矫情,性格作。

李机关听了秦文仙的话,真觉得秦想想这条件配不上“未来前途光明”的自己,内心优越感爆棚,觉得自己又在机关工作,长得又好,多得是女人任由他来挑。

于是他的眼光就变高了。

条件好的也不是没有,可是像秦想想那么漂亮,还家庭条件好的,那可太稀缺了,秦想想比文工团那些跳舞的姑娘更好看,她还会弹钢琴!而有些领导的女儿,样貌上差强人意,李机关很是纠结,而人家领导的女儿知道他家里的条件,也有点看不上。

行,那就不找条件好的,找漂亮的,可是人家漂亮的,更不太看得上他的条件,宁愿找个男方父母条件好的,没他家屁事多。或者找个更加英俊的话剧团小生,生得俊俏,又富有才情。

高不成低不就,最后还是发现“秦想想”好,可人家孩子都四岁了,而自己也大龄三十了。

只是秦想想丈夫是个军官,这次回来说不定是“离婚”的,李机关心中立刻泛起了波澜。

假使秦想想跟这个军官丈夫离婚,自己倒是不介意给孩子做个“后爹”,于是李机关迫不及待来打听秦想想的情况。

这回要是能和秦想想结婚,过去几年可以算是自己的“痴心美谈”,苦苦守候,就等着美人另择良婿,才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李机关内心还挺高傲,光明正大地来厂里打听,心想自己这个“好条件”愿意娶秦想想这么个离了婚的女人,秦想想知道了,一点对他感恩戴德,周围的人也觉得是秦想想高攀了。

“想想,听说你丈夫回来了,人家李机关还给拿来了两个苹果呢,鲁省的国光苹果,看人家李机关多关心你啊!”三四月的苹果挺难得,大多缺了水分发皱,而李机关送来的苹果,皮相很漂亮……郑女工说着有几分嫉妒。

“人家李机关说,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背后的含义大家都懂,估计是想借着送苹果来探探口风。

这个秦想想,哪怕离了婚,竟然还有人上赶着当继父。

“有苹果吗?”秦想想一点儿也不在意什么李机关何机关的,她更在意苹果,在这个年代,三四月想要吃到好苹果,还是一件挺难的事情。

人李机关为了当众讨好她,也为了显摆,送来的两个苹果都是品质很高的国光苹果,在这个青黄不接只有野菜的时节,当作送人的礼物,也算体面。

“那我等会儿再下车间,我先吃个苹果。”不管三七二十一,秦想想认为可以愧对任何事情,唯独不能愧对眼前的美食。

这样的苹果,先吃了再说。

如果李机关不满意跑过来闹,丢脸的人是他,而且不就是两个苹果嘛,往常苹果也就三到五毛钱一斤,她有的是钱!五块钱的奶油蛋糕她都独吞大半,更何况区区小苹果。

小作精理直气壮地如此想到。

而且她也并不怕被人误会,比如吃了李机关的苹果,被人家李机关误会是对他有意思——呵呵呵,她可是个作精啊,作精还怕这个?娶她这样的作精当老婆,那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她秦想想捏轻怕重,好吃懒做,又馋又懒又贪吃……

她记得这个李机关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简直脑子有包才来找她作精秦想想,如果让他知道小作精上个夜班都要奖励自己一块价值一元二角的奶油蛋糕,他脸都要绿了吧。

——嘻嘻。

郑女工见秦想想就这么直接啃苹果去,有些傻眼。

这姐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吗?

第29章 成绩斐然 适合“懒人”的办法。……

“哎呀, 想想,你可真是太能干了!”挡车女工李师傅拿着手里的记录本,上面记录着每个女工每小时的成绩, 她用红笔圈出了秦想想的数字。

秦想想的记录在女工中脱颖而出, 把她乐得笑开了花。

之前带着秦想想, 她还有点不太情愿, 这小姑娘有天赋,奈何为人实在懒惰不求上进, 让人看不惯, 偏生这家伙一旦认真起来,成绩斐然。

李师傅眼睛频频闪烁, 秦想想是她带出来的女工,她表现优异,自己脸上也有光, 哎哟妈呀秦想想, 你可真是师傅的好宝贝。

秦想想愣住:“啊?!”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 刚刚完成交接班,秦想想困得身心疲惫,只恨不得随便找个地方睡大觉,上下眼皮子如同牛郎织女,而她是强撑着不让其见面的王母, 不是王母不愿意让有情人(眼皮)相会,实在是背后有隐情。

“想想, 你可真是太能干了,你来看看自己的成绩……今天表现太好了,太出众了!比其他女工好了一大截,没有人比得上你啊!”

秦想想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李师傅,你乱说的吧,别逗我。”

这个李师傅真是讨人厌,总把她当一个驴子看待,往她面前吊红萝卜,想尽一切办法夸她,真是令人受不了。

今天上的是晚班,她就没太用心,只想着怎么偷懒,几乎都没有控制自己的身体,像是大海上随波逐流的小船,爱咋滴咋滴吧,让咸鱼上班到午夜十二点,她人能直挺挺的在这都已经很不错了。

她都不记得过去几小时自己干了什么。

“谦虚了,可没乱说,你表现的很好,你来看记录,你们都来看记录,咱们小秦今天都没出什么状况,多好看的成绩啊。”

“哇!!想想,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今天最差的那一小时都比我最好的一小时厉害!哎呀丢人,我手太笨了。”

“估计是想想暗自下苦功了。”

……

秦想想听了她们夸奖的话,她整个人都麻了,就跟触电一样,人麻了。在做那场梦之前,秦想想只想着上工偷懒转换工作,从来没有认真学过,哪怕到了现在,她也并不想做一个优秀的合格纺织女工,每天下车间,就跟赶鸭子上架一样,基本不上心,能做多少算多少。

结果——成绩斐然。

这是什么鬼故事?

自己有很努力吗?咸鱼想想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努力过,过去那几个小时的记忆她都忘了,只记得一眨眼就到下班,身体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此时的秦想想还不知道,她这一条懒散咸鱼,为了精神上不受苦,反而很容易进入“专注”的状态,如果用以后的话来说,那就是一种“心流”的状态。

进入“心流”之后,浑然忘我,感觉不到疲惫和饥饿,并且心流结束之后,只是觉得时间一眨眼就过去,刚刚发生的那几小时流速快得不可思议。

但这在秦想想眼里看来,这是她最近发明出来的“懒人工作法”,只要让自己沉浸在心流中,无意识放空大脑,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也就不会觉得工作痛苦啦。

弹钢琴的时候也经常这样,钢琴练得顺手了,弹琴的时候,脑袋里根本不会想起曲谱,也不会刻意去记曲谱,身体有一种很自然的记忆,不需要大脑主动控制,双手无意识便把整首曲子演奏出来。

挡车女工需要眼明手快,和弹钢琴也差不多,需要手速和及时的反应,熟能手巧。

秦想想光顾着“偷懒”,却没想到这种“懒惰状态”居然那么好使,还能让她当上纺织女工成绩第一。

秦想想:难道我莫非竟是个纺织天才?

“我们想想表现的太优秀了,大家来为她鼓掌,所有人都该向秦想想学习!”

“啪啪啪啪!!”

无比热烈的一圈掌声包围住咸鱼秦想想,而在掌声中央的秦想想根本笑不出来。

站在她不远的郑女工也笑不出来,她内心煎熬急了,今天整个晚上,她都非常用心想要超过秦想想,偏偏总是超不过。

她每个小时都在留心自己的断头数,手上出一次失误,她就骂自己一次,然而在这样残酷的鞭策之下,她竟然还赶不上普通女工何爱华,更别提是秦想想。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努力都超不过作精秦想想,这不可能!

难道是秦想想的亲妈给她传授了“挡车女工”的诀窍?

“想想啊,你要继续保持下去,年底的优秀女工绝对有你的名字,你这样的好成绩,不给你评优给谁评优啊?”

“你要争取更加努力!更加优秀!等年底评优了,还有奖励自行车工业票……我听说今年还可能有电视机票呢,你加把力,到时候师傅都要托你的好福气享享福。”

“评个三年优秀,就给你提干部,咱们想想以后就要跟你妈一样当干部,要当团委,要当党员……师傅我是没那个当领导的命了,但如果将来能带出一个厂长,那也是我脸上有光彩呀。”

“想想啊,你要努力!”

李师傅把秦想想拉到一旁,在秦想想的耳边给她画大饼,而秦想想则面无表情一张脸,跟家里的死鬼男人一个样。

说真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使劲儿夸你,鼓励你,赞美你,正常人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如果是个上进心强的,听见师傅如此夸奖,那肯定内心十分激动,恨不得肝脑涂地力争优秀,不把自己累死在车间都不甘心啊!

可秦想想本质是个懒惰咸鱼,除了好吃懒做外没有别的梦想,让一条咸鱼奋进,这可能吗?

在梦里她似乎是性格扭曲到“奋进”了,可奋进的结局是欠债破产倒大霉惨死。

她咸鱼想想啥都不干都有好日子过,干嘛要努力?老老实实当个作精咸鱼不好吗?

需要勤劳的纺织天才不当也罢!

“想想,你要把师傅这些话听进去……”

秦想想知道李师傅是好心,可她真的不吃这块大饼,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死鬼男人黎剑知总是面无表情着一张脸,也许这就是在领导面前练出来的?

这些领导都喜欢画大饼,说评优啦!竞选干部啦!

“你要是肯努力,等两年咱们车间主任都是你秦想想的。”李师傅越说越带劲,笑着在秦想想肩膀上拍了下。

夜里清凉如水的风吹起耳旁的头发,咸鱼想想迎风流泪,难道她真是天生的纺织女工吗?

当车间纺织女工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纯体力劳动,不需要动脑筋。

可她懒得动啊,只想瘫着一动不动。

秦想想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心里琢磨着,如今和黎剑知离婚的紧迫性下降,但是换工作的紧迫性急剧上升,她可不想在纺织车间里当三年的挡车女工,对咸鱼来说,那也太累了!

黎剑知回来探亲,顶多留在沪市一个月,完事他也走了,之后很有可能两三年才回家一趟,并且每个月还勤勤恳恳地给她这条咸鱼老婆寄钱,离了婚他也寄钱,所以离不离吧,也差不多。

他对儿子那么狠,每年把儿子扔给他一两个月,嘿嘿嘿……秦想想猜测等男人走后,她就可以这样教育小胖墩:“你要是不听话,就把你送你爸那边去。”

保准吓得他安静如鸡。

跟梦里不一样,这一次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再被下放农场,他们全家都可以一直待在沪市,和黎剑知分居两地,离不离婚,差不了太多,而且顶着个军属的名头,别人也不好欺负自己。

能快点离就离,不能离拖着也行,她秦想想好吃好喝着,暂时还不想另嫁他人。

李机关条件好吧?可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十八,而自己这个咸鱼想想,一个月啥都不干都有七十,够她一个人吃吃喝喝,谁看得上他呀,就算要找婚姻第二春,也要找个年轻英俊的!

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想办法偷懒不上工,并且是合理的理由。

什么理由才算是合理呢?

请病假?要不受点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哎!

秦想想陡然眼睛一亮,之前的梦她虽然忘了不少,但是梦里有件让她记忆深刻的事情,那就是随军在家属院,住在一楼有一户军属,这户人家里有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天天要让她儿媳妇伺候着。

后来某天岛上刮台风,下暴雨,涨洪水,水退了之后,有眼镜蛇随着水流冲进了家属院,这个老太太那天在门口晒太阳,一条眼镜蛇在楼梯下蜿蜒游走,女家属们全都吓死了,哇哇大叫。

而这个坐轮椅的老太太也受惊啊!吓得直接从轮椅上跳起来了,和其他的女家属一起往后退——这下大家都知道她平日里说自己腿脚动不了都是装的。

为了偷懒让儿媳妇伺候自己,天天坐轮椅装“瘸子”,也是个牛人。

但这确实是适合“懒人”的办法。

咸鱼秦想想福至心灵地想到,自己也可以学她呀,倒不至于坐轮椅,她也不需要别人天天伺候她,自己装个瘸腿就行了。平日里拄着拐杖,再办个停薪留职,等个两三年之后,她妈当上厂领导,自己的“腿”也变好了,恢复职位,惹人同情,因为身体不方便给她调换到长日班工作去,非常合理!那可就十分美妙了。

可怎么受伤呢?总不能说是自己平地扭到的吧?还得是合理的、引人怜悯同情的缘由。

——如果是被丈夫打的呢?

第30章 鱿鱼干 她这个小作精要开始作妖了。……

在很多人眼里看来, 军人身体强壮,比普通男人力气更大,经过训练, 更是长出了一身腱子肉, 并且很擅长打斗。

在梦里, 秦想想记得自己见过一个打老婆的, 她还去给人打抱不平呢,最后惹得一身腥。

自己的丈夫黎剑知长得人高马大, 自己如果挨了他一下, 肯定……很痛很痛。到时她借机摔倒在地,假装把脚给扭了, 说自己的脚动不了。

如果将来有人问起,就说是丈夫“打”的,自己凄凄惨惨拄着拐杖走路, 肯定能收获一大堆人同情。

而且她办理停薪留职并不损害任何外人的利益, 她也没有占工厂的便宜, 愣是谁也想不到她装瘸子,纯粹是为了偷懒啊,为了等一两年后调职啊。

如果还能借此把婚给离了就更美妙了,丈夫跟自己离婚,还把她给打瘸了, 不给她分一套新房都说不过去,她又“瘸”又是个下堂妇, 好不凄惨。

当然,不离婚也行,只要不继续下车间,她能容忍自己继续住在老公房里, 反正隔壁邻居就一个“许家”,以后自己天天装病躺在家里睡觉练琴听收音机,隔壁许家白天都要上班,她等隔壁上班的时候再出来望风,隔壁下班,自己就窝在房间里,嘿嘿嘿嘿……

这可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做了一场梦,她也算是“见多识广”。

“那边怎么站着那么高一个人。”

秦想想原本上完晚班不想回家,但被李师傅拉着说话,也就跟着晚班回家的人潮共同回去,李师傅上完晚班通常都回去,按照她自己所说的,在厂里睡不着,还是回自家好,秦想想深以为然。

一行人全都打着手电筒往单车棚走,单车棚日夜有人值班守卫,不要以为这时候没有偷盗行为,偷盗的人多得很,不过这些小偷一般不去普通民众家里偷东西——搞笑,沪市多得是一家四五口人挤十几个平方的房间,别说是小偷进去,哪怕老鼠进去也嫌挤啊,能下脚吗?还偷东西,随便发出点声音,十只眼睛盯着你。

只有国家工厂的东西才值钱,要偷就搞一波大的,偷工厂电缆以及别的破铜烂铁,另外最值钱的就是自行车。

自行车都是要上牌的,因此小偷把车偷回去,得找人把自行车拆成零件才能销赃。很多人没有自行车票,也买不起原价自行车,就会去自行车维修点,自己捡破烂组装,组装好的自行车不要票,还便宜几十块钱。很多家庭条件差的,也没有工业票,只好选择自己组装。

厂里的自行车棚有专门的保卫科一天二十四小时值班守护,并不需要管理费,在外面的自行车棚才需要交管理费,一次一分钱。

“是个眼生的,不像是保卫科的人,哎呀站得那么直我给误会了。”

“这男人好高啊,大晚上见了怪吓人的。”

“想想,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是不是那天你丈夫啊?”

秦想想被冷风吹着打了个激灵,深夜凌晨十二点,午夜自行车棚底下,站了个一米八的高大男人,仔细一看,果然是自己那个身强体壮的死鬼男人。

黎剑知一眼就在女工的队伍里发现了自己的老婆秦想想,他迈着大步走上前,“想想。”

“黎剑知……你怎么过来了?”

“这么晚了,我来接你回家。”黎剑知 听说工厂要三班倒,哪怕四个班的女工轮值,上三天休息一天,他也很心疼秦想想。

同时也感叹这时候的国营工厂不是以后的血汗工厂,四班三班倒,每天只上八小时,上三休一,是很良心的工厂了,在以后很多工厂甚至是两班倒,每天十小时,一周只放一天假,把人都给上麻木了。

每天只上八小时,厂里有礼堂医院澡堂,有单位分房,在工厂看病不要钱,吃食堂有优惠,孩子有职工子弟小学,年纪大了也不用担心开除失业,有工厂养老,子女还能继承自己的职位,所有人都安安心心上班,平心而论,这时候的工人待遇确实很高。

这时候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很多人心里并不焦虑担忧,从六十年代走到七十年代,每一年的生活条件都在变好,大家都对未来有奔头。

都说头发是精血养成的,七十年代和五十年后有一个显著的差别,那就是——这时候的人,头发都非常浓黑茂密。

秃头的少之又少,男同志女同志都是黑麻麻的头发。

当然啦,他老婆想想的头发最好看!

“我带了些糖,师傅们都尝尝,以后多关照关照我们家想想。”

“黎剑知,你怎么来的?”

“坐电车来的,还跑了一段路,不算远,等会儿我骑车载你回去。”黎剑知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内心愉悦极了,人生头一次来接女朋友,不,来接老婆下班回家。

上一次的不算,这次秦想想真真切切是他的老婆。

“好吧。”秦想想打了个哈欠,心头感谢眼前的男人愿意半夜来接她回家,因为她懒得骑车了,等会儿或许还能悄咪咪的贴在他身上睡一会儿。

李师傅夸赞道:“想想啊,你男人对你真好,大半夜的还来接你回家,是个体贴的好男人家。”

“这是李师傅吧,带想想的师傅,听丈母娘说过您,很优秀的女工人……”

“哪里哪里,我可比不上想想,想想才是我们厂里最优秀的纺织女工,她比其他女工都要干得好,以后几个厂里搞比赛,咱们厂派出想想,绝对有脸面,你多叮嘱叮嘱她,咱们班要年底评优,咱们小秦争取早日当上车间主任。”

黎剑知惊讶:“我们家想想还有机会当上车间主任?”

“那当然啦,只要她肯努力!”李师傅信誓旦旦。

黎剑知:“……”

他暗道一声糟糕,想要拐带老婆随军的成功概率又低了几分,他老婆这么优秀,等两年是车间主任……她该不会还有个当厂长的梦吧?自己若是让她去随军,算不算是毁坏她的前途。

黎剑知感到很揪心,很愧疚,这下难办了,就算自己再自私,也不能耽搁老婆的前途,难不成还得分居一段时间,自己想办法调来沪市……将来他还有可能拥有一个厂长老婆?

可如果秦想想愿意跟他过去呢?那她确实牺牲很大,自己以后可不能对不起她,要竭尽所能让她过好日子。

他的好老婆想想。

“想想,你真优秀。”黎剑知认真看向身边犯困的女人,初次见面时,是他有偏差了,秦想想是这个时代里非常优秀的女人。

秦想想吹着午夜的冷风,再听见李师傅口中的“评优”“肯努力”“车间主任”等等几个词,原本有十分睡意也吓走了七分。

她来当车间主任?

妈耶,这未免太可怕了。

而这个死鬼男人竟然也……

算了,还是想办法装病装断腿瘸子吧,她们总不能去要求一个瘸子评优当车间主任,只要在家停薪留职躺两三年,她就能回工厂过好日子。

所以她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刺激眼前这个男人揍她?

万一他像揍儿子一样打她屁股怎么办?她要断的是腿,这男人最好甩她一个耳光,自己顺势倒下去,假装把脚给扭了,说自己动不了了,脚抬不起来,得了软脚病,看见男人就腿软害怕。

从现在起,她这个小作精要开始作妖了。

“想想,上来吧。”

秦想想坐在后车座,环住黎剑知的腰,感受到他身上喷涌而出的强健的肌肉力量,横亘着的两条双臂,如同钢铁一般结实刚硬。

……这要是一巴掌打过来,她就是迎风折断的弱柳枝,别真把她给打瘸了。

“黎剑知,我今天都快要累死了,我手疼。”

“回家你帮我揉一揉。”

听着她软糯糯的声音,黎剑知心头柔软无比:“嗯,我帮你揉。”

同时他有些闷骚地想到:哪里都可以帮忙揉一揉。

从来都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拥有一个自身条件优秀,并且还会撒娇黏人的好老婆。

秦想想:“……”

到底要怎么才能激怒他?

一行女工骑车过日夜饮食店,有几辆车停了下来,李师傅也说肚子饿了,奖励自己吃点热食,从下午四点到十二点,是个人都觉得煎熬,哪怕平日里过得再节省,也愿意半夜吃点夜宵犒劳五脏庙。

这会儿凌晨十二点多,也只有日夜饮食店营业,里面有馄饨。

所有人都点了碗小馄饨,边上还有烘鱿鱼,大晚上的,生着一炉炭火,偶尔有火星子冒上来。

一叠叠干鱿鱼摆在那,上面结了白霜,如果有人点一只碳烘鱿鱼,师傅就把鱿鱼切段,放在火上炙烤,鱿鱼片就跟被烫着了的头发似得快速卷起来,再刷上一蜜酱,闻起来很香,吃起来有嚼头,也有滋味,当小零食吃能吃很久。

这种烘鱿鱼干价格不算贵,但也不便宜,到底还是肉,一碗小馄饨需要两毛钱外加半两粮票,而小个的烘鱿鱼干也要两毛钱,中等的三毛,最大的四毛。

半夜吃一碗两毛钱的馄饨算是一种奢侈了,如果再要小个的鱿鱼干,那就是又奢侈又享受。

家里负担少的女工就点一份两毛的馄饨,再花两毛钱买个烘鱿鱼干,自己吃一点砸吧砸吧嘴,还能留给孩子当零食。

“师傅,给我来个两角钱的鱿鱼干。”

秦想想扯扯黎剑知的衣袖:“黎剑知,我也要吃鱿鱼干!我要最大的那种!”

今天又是努力啃老公钱袋子的一天,夜晚两碗馄饨四毛,大个鱿鱼干四毛,加起来八毛,都快抵得上一块一元两角的奶油蛋糕。

黎剑知犹豫:“你真要吃这个?”

“难道你舍不得?”

“那行吧。”黎剑知瞥了眼炭火上烤着的鱿鱼干,那可真是……干净又卫生。

而且就这鱿鱼干竟然还要卖四毛钱,老婆要是愿意随军过去,想吃鱿鱼天天吃吧,附近就是鱿鱼之乡,鱿鱼干不值几个钱,甚至动动小手,连钱都不要,她要是喜欢,给她钓一堆吃全年。

而且自家烤的鱿鱼干,至少还认认真真洗过一遍。

“你喜欢吃鱿鱼?”

秦想想:“……嗯。”

黎剑知有些甜蜜道:“下次我做鱿鱼给你吃。”

秦想想身体僵硬一瞬。

“想想,你男人这也太好了吧!”

“丈夫回来了,有好日子了。”

“男人还要亲手给你做鱼吃,嘿呀,真幸福!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

郑女工听见周围人的羡慕声,心里膈应的不得了,夫妻俩真要是那么幸福,为什么四五年才回来探亲一次,还跑到她们面前装恩爱,而且她还吃了人家李机关送的苹果。

对了,李机关送的苹果!

“想想,饮食店里有水,可以洗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