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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爱妃总想拔剑 延琦 25316 字 8个月前

“总归来的正好,都一起尝尝吧。”

太后终于开了口,“看看陛下亲自摘的这杏子甜不甜?”

说着便叫碧书将杏子拿下去切好,又分与众人来尝。

杏子本就香甜,又是君王亲自摘的,殿中不出意外的一片夸赞声。

小丫头玉容一连吃了三个,待吃完,又同明熙道,“贵妃来的正好,下个月便是母后寿辰了,我与舒月姐姐想绘一本百芳谱送给母后,只是眼看才选了七十几种花便已经枯竭,不知还有些什么花?贵妃知道的花多,可否帮我们想想?”

明熙这才晓得,那日看见温舒月与萧玉容拿着画来这寿安宫是做什么的。

她道,“我从前倒是的确看过一本芳谱,有许多中原少见的花种,待我回去想想,整理好后拿给公主。”

萧玉容点了点头,又不由拿起一只杏子来吃。

却听淑太妃道,“从前倒没听说过宫里有芳谱,不知贵妃是在哪里看过的?”

明熙道,“从前家父在南诏国种花,归乡时曾带了一本芳谱回家。”

哪知话音落下,那长舌妇又哦了一声,道,“听说贵妃娘家以种花为生,竟也请了先生叫贵妃认字?真是难得。”

这话一出,殿中众人都面露疑惑起来。

说的是啊,谁不知念书要交束脩,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可是笔不小的开支。故而天下间大多只有男子才念得起书,她一个花农的女儿,又是如何识字的?

明熙只淡淡一笑道,“家兄幼时读书,每每学了新字,便回来教我学一遍,久而久之,我也认识了不少字,虽然学问不多,但简单的书文还是认得的。”

原来如此。

太后目中露出些许赞许之意,虽说她出身实在不高,但能舍得叫子女去读书,想来也是明事理的家庭。

却听淑太妃又道,“说起来,不知喜讯可传到洛州了?贵妃的家人若是听说,也该高兴了。想他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今后借了贵妃的光,也不用再受苦了。”

话音落下,殿中众人无不一顿,就连正吃杏子的萧玉容也停下手来,紧张的看了看明熙。

——她虽然年纪不大,也能听得出来,淑太妃这话,分明是在笑话贵妃的出身。

明熙却只笑道,“多谢太妃关心,陛下确已派人去洛州报喜。我父母乃乡间平民,自我入宫以来,只担心我当不好差事犯错,给贵人们惹麻烦,而今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放些心。”

这话并未叫淑太妃找到错处,只好跟着点头道,“令尊令堂都是明理之人。”

哪知话音才落,却见胡尚宫入了殿中,对太后道,“启禀太后娘娘,方才乾明宫来信,因朝中大臣们纷纷奏请封赏贵妃父母教养之功,陛下便顺应臣民之意,封贵妃的父亲为平阴县侯。”

这话一出,殿中皆是一片意外。

虽说早知贵妃的娘家因她而沾光,但一下便封了县侯,足见君王手笔阔绰。

倒是太后一脸淡定的颔首道,“这也是应该的,贵妃那日以身护主,足见自幼受父母熏陶,深明大义,陛下此举,即为顺应民意,又为教化百姓,愿今后我大周子民,皆能忠君明理。”

众人纷纷跟着附和。

明熙则默默在心间感慨,太后也是不易,就算并不赞同儿子的旨意,也还是得为了维护儿子的面子硬将她夸一顿。

对于这个消息,她虽也是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如今已是这北周的贵妃,就算为了皇家的面子,许家父母也不可能再待在洛州那等偏远的地方种花了。

等会儿回去,要赶紧与赵怀商量一下后续安排才是。

她向太后道了声谢,便琢磨着适时告辞,哪晓得那淑太妃却如狗皮膏药一般,又黏上来道,“贵妃的父母着实有福,生出贵妃这样的女儿,一举得了县侯,着实叫祖上有光,这段佳话传出去,天下百姓皆要不重生男重生女了。”

明熙简直要皱眉。

什么,这长舌妇居然还嘲笑她?怕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上位的!

宫里人谁不知道,这淑太妃当年也不过是个七品小官之女,原本入宫后在先太后,既萧元彻的祖母宫中做女官,结果女官没做几日,便暗中跟先皇搞到了一起,直到怀孕了才封上个才人,生了萧元任这个皇子后,又封了昭容。

因她出身不高,连带着萧元任也不怎么受重视,直到后头一连多年,宫中的皇子接连夭折,致使长成年的也不过就三个皇子,先帝为了给萧元任抬身份,才把她这个生母封了妃位。

呵,一个靠着给狗男人生儿子换位分的女人,又有什么脸说她?

她怎么说,靠的也还是美貌与智慧,对方靠的也就是一时的运气而已。

明熙忍无可忍,终于道,“淑太妃言重了,其实也要多谢家中父母自幼教我本事,教我做人的道理,才叫有幸进宫为太后养花,又有幸得到太后信任去侍奉陛下,那日为陛下挡刀,不过是义不容辞的职责,没想到太后与陛下厚爱,竟然如此厚待我,教我十分惶恐。”

“今后,我定然谨记太后教诲,当然。也该以淑太妃为榜样,做好分内之事,时时谦虚谨慎,不忘出身与本心。”

话音落下,就见淑太妃一噎。

什么叫“不忘出身”?

这丫头是在笑话她出身低吗?

然而没等说什么,却见太后与明熙笑道,“你能有此心就好,今日也沾沾淑太妃的福分,早点给哀家生个皇孙出来。”

明熙娇羞垂首应是,淑太妃却又是一噎——

太后也莫不是也在嘲笑她?到底是在说皇孙,还是暗中映射她当年怀孕之事?

谁料没容她再说话,太后又道,“哀家该去佛堂了,你们都自便吧。”

说着又特别嘱咐萧玉容,“仔细照顾你母妃,若明日症状还不见轻,就叫张太医去看看。”

萧玉容应了声是,又道,“母后,儿臣可以带几只杏子回去给母妃尝尝吗?”

太后笑道,“全拿去也无妨,倘若你母妃不能吃,你吃了便是。”

明熙这才晓得静太妃病了,怪道今早过来行礼时看见其脸色不太好,人也消瘦了许多。

几人出了寿安宫,没沾上便宜反而惹了一身骚的淑太妃不太高兴的上轿先走了,却见玉容对明熙道,“我前日回去后便问了母妃祛疤膏的方子,只是母妃这几日一直病着,怕过病气给贵妃,才没能给贵妃送过来。”

原以为前几日随意说说的话,没想到小姑娘一直记着,明熙便道,“有劳公主跟静太妃费心,其实这几日用了陛下跟温姑娘给的去疤霜,先前受伤的地方已经好多了,公主莫要放在心上,先照顾静太妃康复吧。”

——咳,确切来说,是萧元彻给的那罐去疤霜效果更好些,虽然不好闻不好看,但用过之后,她的伤疤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

听她这样说,小姑娘也放了心,便与她作别,各自回到宫中。

待踏进延福宫的正殿,明熙忙支开闲杂人等,对赵怀道,“方才周帝封了许家父母平阴县侯,料想他们不日便要来上京谢恩,要赶紧叫凌雪安排,以免到时出错。”

赵怀忙应是,又安慰她道,“这是难免的事,事到如今,您与许家已经绑到了一起,那夫妇也不是

愚钝之人,必定也会小心的。不过待他们来到上京,正可以叫凌雪与他们碰面,未准往后行事还会方便一些。”

不错,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明熙点了点头,又对赵怀道,“对了,我方才在摘杏子时忽然想起一事,原来我同萧元彻曾经见过面。”

什么?

这话一出,赵怀只当她恢复了记忆,忙惊喜道,“您想起来了?”

明熙却是一愣,“你也想起来了?那你为何没有早提醒我?”

赵怀道,“这……奴才原本也不知您二位的渊源,否则,又何须这么麻烦?”

“什么麻烦?”

明熙道,“那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很明显,他也已经将我忘了。”

什么,十多年前的事?

赵怀又是一愣,这才发觉不对,忙又道,“您指的是……”

却见明熙道,“还能是什么,不就那次我与哥哥随父皇去南阳郡的时候?那时把我从马蹄下救出来,后来又帮我宅风筝的人,原来就是他!我记得当时这边的宫人都唤他二皇子,应当不会有错的。”

赵怀,“……”

原来是这一桩,他还以为……

“难道除过那次,我还同他在别处见过?你指的渊源是什么?”却见明熙又奇怪看他。

那一刻,赵怀几乎就要将后来建业之事和盘托出。

但须知那御医曾叮嘱过,此事只能叫公主自己想起来,否则一旦主动告知,极有可能会令公主记忆错乱,甚至引发癔症。

因此,他只能努力忍下,道,“奴才还以为当年他在建业时,您与他见过……”

“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明熙一口否定,“他身在质子馆中,我岂会私自去见他?”

语罢,又有所怅然道,“我如今与小时候的模样差别很大吗?他竟然没有认出我?”

赵怀不由悄悄一顿,这话怎么有些失望的意味?

难不成,公主她对周帝动心了?

他试着道,“您从小就像画里的娃娃一样可人,越长大自然越好看,不过时间长了,小孩子的记忆有限,那位一时没能想起,也在情理之中。”

“可我却将他记了好久。”

明熙不由噘嘴道,“回到建业后,我还时不时想起他,若非我受了伤,应是到现在还记着的。”

赵怀心道何止,从南阳回去后,公主就一直将那少年放在心上,否则又岂会跑到质子馆把人悄悄带到了身边?

不过由此可见,公主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找回,这是好事,这便说明,那御医的法子是有效的。

如此下去,有朝一日,公主一定会全都想起来的!

思及此,赵怀忙道,“趁这阵子无事,您先歇息一下,奴才去趟御膳房交代一下许家进京的事。”

明熙应了声好,又顺势吩咐道,“你叫其他人给我拿些纸笔来。今日在寿安宫应了玉容芳谱的事,这阵子正好写一写。”

赵怀应是。

……

如此,待宫人将纸笔送来,明熙便写了起来,一直写到晚上掌灯时分。

想来应是白日里摘杏子耽误了些政事,萧元彻并未过来与她共用晚膳,一直到明熙写完了芳谱,连澡都洗过了,方听见“陛下驾到”的声音。

依照礼数,她起身来到殿门外相迎,又顺道感谢了一番给许家封县侯的事。

“今日在寿安宫听到了消息,陛下如此封赏臣妾父母,着实叫臣妾惶恐。”

萧元彻也依照礼法道,“不必客气,他们为朕养育了一位如此贤能聪慧的贵妃,封赏本也是理所应当。朕已经命工部在上京为他们建造宅院,以后你们也可时常见面,慰藉亲情。”

明熙又依照礼数向其谢了恩,说话间,二人已经进到了殿中。

身旁再无闲杂人等,萧元彻脱去外袍,又笑着问明熙道,“今天摘杏子开不开心?”

——咳,总之他是开心的,毕竟已经从赵怀那里听说了她想起幼时记忆的事。

并不知发生何事的明熙只点了点头道,“开心,杏子那么甜,还是陛下亲自摘的。”

萧元彻又问,“头可疼了?”

明熙摇头道,“上树的又不是臣妾,怎么会头疼?”

语罢顿了顿,又试着问他,“话说回来,看陛下今日爬树爬得那般娴熟,不知以前有没有也帮别人摘过东西?”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还记不记得南阳郡的事?

萧元彻岂会不知她心间所想,然而这个问题,着实不好回答。

倘若说他还记得当初那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不知如今的她是否又觉得自己是个处处留情的浪荡子。

但若说不记得,她大抵又要失望……

这该如何回答是好?

想了想,他只能道,“朕小时候很喜欢上树,常常帮别人摘果子,摘风筝之类,只是后来有一回险些摔着,自此后母后便不许朕上树了。”

话音落下,却见那姑娘哦一声,目中果然有些失望,但幸好不是很多。

萧元彻赶忙环顾殿中,瞥见桌上一沓写好的纸张后,立时走了过去,岔开话题道,“这是什么?”

明熙便道,“是臣妾写的花谱,太后寿辰将至,玉容公主与温姑娘想做一本百花谱献给太后,今日公主在寿安宫询问臣妾关于花名之事,臣妾想着以前曾看过南诏国的花谱,就替她们写一下。”

说着,又试着问他道,“关于温姑娘,陛下是怎么想的?”

却见那人翻着纸张道,“什么怎么想的?”

明熙,“???”

真傻还是装傻?

她便又道,“太后娘娘很喜欢温姑娘,最近时常请温姑娘入宫与玉容公主画画。”

哪知那人又皱眉,“玉容什么时候又喜欢画画了?前阵子不是在弹月琴吗?”

明熙挑眉,“陛下是在跟臣妾绕弯子吗?”

话音落下,却见那人终于放下纸张来看她,却忽然一笑道,“阿真,你吃醋了?”

明熙一愣,“臣妾哪有吃醋?”

“真的吗?”

那人似乎笑得有些得意。

明熙不由睁圆了杏眼,道,“当然是真的。臣妾是觉得,温姑娘的确很是端庄大气,深有国母之风范,就算陛下……”

哪知话未说完,却见那人忽然打断道,“朕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明熙一顿,还想问那人是谁,却见萧元彻又向门口的宫人问道,“可备水了?朕要沐浴。”

正在殿门口值守的赵怀立时道,“启禀陛下,已经备好。”

就见萧元彻嗯了一声,抬步去了浴房,高寿几个则立时跟上服侍。

明熙心有不甘,忙将赵怀叫进来问道,“我方才的语气,难道听起来很像吃醋吗?”

却见赵怀道,“……奴才要是说实话,您可不许生气。”

明熙瞪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像吗?”

只见赵怀赶紧摇头,“好吧,一点都不像。”

明熙,“???不像就不像,什么‘好吧’?”

却见赵怀又咳了咳道,“床榻已经铺好,奴才先告退了。”

语罢便又退去了门外。

明熙咬唇,“……”

你到底是谁的人?!!

一直到萧元彻洗好出来,却见那姑娘依然咬着嘴唇,一副气嘟嘟的模样。

闲杂人等已经褪去了门外,殿中仅有他与她二人。

他几步来到她面前,又故意逗她道,“再咬下去,那么好看的唇可要咬坏了。”

“陛下!”

明熙气得伸手锤他,然而粉拳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曾叫他晃上一晃,却反而叫他抓住她的手,一下拉进了怀中。

“时候不早,先歇息吧。”

他贴着她的耳朵轻语。

明熙还想与他理论一番,哪知却被他抱起,径直去了榻上。

……

是一夜疾风骤雨,第二日醒来,明熙如若雨后海棠,人比花娇。

萧元彻依旧早早去上朝,留下她懒洋洋的起床沐浴梳妆。

当然,她也没忘记昨日胡尚宫的提醒,待用罢早膳,便带上昨日写好的花谱,去了寿安宫给太后请安。

说来,从前毕竟曾在寿安宫待了些日子,这个时辰,太后应是才用罢早膳,她也是掐了时间去的。

哪知等到时才发现,那淑太妃又已经在殿中同太后说话了。

见此情景,明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想她从前在寿安宫时,这淑太妃虽说也常来,却不至于每日一次。

可眼下这长舌妇昨儿下午才来告了她摘杏子的状,今早就又来了?

……该不会又安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吧。

明熙一边暗自思忖,一边先给二人行礼。

太后允她平身,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没过一阵,却见有宫人禀报道,“启禀太后娘娘,宫门外有个自称是贵妃姑姑的妇人,要求见贵妃。”

第36章 家丑不可外扬

什么,她的姑母在宫门外求见?

明熙立时一顿。

她如今乃是洛州来的许念贞,她的姑母,便是洛州许家的姑母。

要知道,那许家的姑母这些年一直在定州谋生,好好的怎么忽然来了上京?还来宫门口找她?

她悄悄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淑太妃,终于有些明白,对方今日为何来的这么早。

这个姑母怕不正是对方安排的。

而此时,随着宫女话音落下,就见那长舌妇立时做出一脸惊讶的样子道,“贵妃的姑母不是该在洛吗?怎么会到宫门外来?”

明熙心间冷笑,面上也只得做出惊讶的样子道,“太妃有所不知,我姑母多年前便离开家乡在定州谋生,我也不知她怎么会到上京来?且容我遣人去问问,以免有什么误会。”

“这还能有什么误会?”

那淑太妃却立时又道,“昨儿贵妃才册封,眼下怕是还未传遍上京,若非贵妃家人,怎么会找到宫中来?就怕是有什么急事要找贵妃,不如赶紧请进来,当面问问?”

什么,请到这寿安宫里来?

明熙不是不知道这长舌妇打得什么主意,立时推拒道,“后宫禁地,又是太后娘娘的寝宫,岂是寻常人能踏足之处?还是先容我去问问吧。”

说着便要起身告退。

哪晓得那淑太妃又道,“既是自己的亲姑母,太后娘娘还没说什么,贵妃怎的如此害怕见面?莫非有什么隐情不成?”

这话一出,却见太后也皱起眉来,想了想,对身旁的碧书道,“叫人先去问问讯息,看能否对上?别是真有什么急事才好。”

碧书应是,便立时前去。

不多时,又返回对众人道,“那妇人报了贵妃娘娘的籍贯小字族中亲眷等讯息,都对上了。”

闻言,那淑太妃立时又道,“看来还真是贵妃的亲人,既如此,还不快快领进来相见?可别耽误要事的好。”

而听她这样说,太后也颔首道,“先领进来吧。”

语罢又瞧了明熙一眼,目中也不乏犹疑。

眼见碧书应是,又出去领人,明熙知道躲不过去,立时在心间快速思索对策——

如她方才所言,那许家的姑姑多年来一直在定州谋生,想当初她借用这假身份进宫之前,只与许家父母见过面,根本不知那许家姑母长什么模样。

而借用身份的事,那许家姑姑也根本不知情,等会一旦见面说漏嘴,后果必是不堪设想。

最要紧的是,关于许念贞这个身份的讯息,早已录在宗正的后妃文牒上,有心之人若想获取,并不算难。所以等会儿来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许家姑母,都不一定。

淑太妃使出今日这一出,既然有心害她,等会必定不会放过任一个质疑她身份的机会……

既如此,她只得赌一把了。

如此想好,她先向太后谢恩道,“太后关怀臣妾娘家亲人,令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姑母乃平民百姓,又久居乡间,等会儿只怕有失礼之处,还请太后娘娘多多包含。”

太后颔了颔首。

却见淑太妃又忙道,“贵妃太小心了,既然已经入了后宫,娘家又封了县侯,往后少不得要走动见面,太后娘娘一向宽厚慈悲,岂会轻易怪罪?礼数之类的,往后一家人住在上京,自然就会好的。”

话音落下,明熙假意点头向其道谢,又在心间思量。

——这母子俩倘若已经查实她的身份,手握牢固证据,定然会用更加直接的法子来揭发她。

所以,今日大抵还是在试探。

既然是试探,想必对方不敢请假的人来冒充,所以等会儿来的,想必就是真的许家姑母。

如果是真的,就好办了。

没费多少功夫,就见碧书将一个中年妇人领进了殿中,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青灰色布衣,眉眼间倒的确与许家父亲有些相像。

只是浑身上下皆是一股市侩气,进到殿中,看似老实,一双眼睛却在悄悄四处乱瞟,也不知行礼。

还是碧书提醒其道,“太后,太妃及贵妃皆在此,还不快快行礼。”

那妇人才跪下磕了头,道,“民妇许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妃娘娘,贵妃娘娘。”

太后开口道,“平身吧。听说你到宫门外急着找贵妃,不知所为何事?”

却见那妇人道,“民妇听说侄女当了贵妃,心间甚是高兴,又甚是思念,自贵妃进宫以来,民妇一直挂念贵妃,特意来看看贵妃如何。”

什么?

竟然只是思念侄女,便跑到宫门外要来求见?

这许家竟然如此没有规矩。

太后目中立时流出些许嫌恶之意,淑太妃却忙道,“真是难为这当姑母的,一直挂念贵妃,现如今贵妃就在殿中,还不快看看她好不好?”

话音落下,那妇人便将头抬了起来。

然而环顾殿中后,却露出一脸茫然,似乎根本没看见自己的侄女。

见此情景,那淑太妃立时又道,“怎么,可是贵妃的样貌变化太大,叫你这个当姑母的都认不出了?”

这话一出,殿中众人不免又狐疑起来。

然未等那妇人说话,却见明熙开口道,“姑母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回过洛州了,当初你走的时候,我才十一二岁,且还生着病,瘦弱的不成人形,你如今不认识我,也是难免。”

就见众人皆是一脸意外,那妇人却嗫喏起来,“这……贵妃说的不差,可民妇……也有难处……”

哪知话未说完,却见明熙又道,“我当然知道姑姑有难处,自打当初我爹娘成亲,您因为厌弃我娘的身世,早就发了狠话与我们断绝了来往,这些年来,我爹娘原本也未曾去叨扰过您,只是那年我大病一场,家里面穷的实在买不起药,我爹才求到您门下,结果您都不给我爹开门。”

“还说什么,‘如我这般贱人生的赔钱货,不如趁早死了,好还你们许家清白……’”

明熙冷笑着看着对方,道,“现如今,我也不知您从何处听说了我的消息,怎么忽然就想起了还有我这个侄女,还从定州连夜赶来急着要见我?”

话音落下,那妇人已是面色灰败,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只道,“这,这……当年之事是有误会……那些话,不过一时气话罢了……”

明熙却并不理会,只是向太后垂首行礼,道,“请太后恕臣妾失态,臣妾方才不愿叫姑母来此,并非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而是家丑不愿外扬罢了。”

“您大抵也已知晓,臣妾的母亲乃是二嫁之身,当年初嫁后才生下臣妾的哥哥不过半年,夫君便不幸染病身亡,我爹见她一人带着幼子十分艰难,心声怜悯,便与其结为连理。哪晓得我这位姑姑却以我娘克夫为由,断绝了与我爹姐弟之间的联系。”

“后来的十余年间,尽管家乡遭遇水灾旱灾,以致家境艰难,我爹也从未前去打扰,只是有一年臣妾不幸染病,眼看就要买不起药,我爹万般无奈,去敲了这位姑母的家门,只希望念

在姐弟血脉亲情,姑母能够救我一命,哪晓得对方根本不见,且后来又举家搬到了定州,这些年间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联系,所以方才听说她前来找我,我自是十分诧异。”

这话一出,一个嫌贫爱富不念亲情又趋炎附势的故事已经十分鲜明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太后一脸恍然的颔了颔首,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彼此已经见过,也就不必再挂念了。”

说着,本想叫人将这妇人带出去,哪晓得那妇人却又急着道,“当年民妇也有难处,并非民妇不想与贵妃一家联系,实在是家中婆母与男人都不许,民妇不过一个妇道人家,哪有做主的本事……眼看过去这么多年了,就请贵妃念在祖父祖母的面子上,宽恕了民妇吧。”

这话一出,明熙又皱起眉道,“你不提祖父祖母也罢,既然提了,我也不怕再将家丑外扬。祖父母当年走时,也曾给我爹留下过五间租屋,几亩薄田,但你却趁我爹在南诏国学艺之际,偷偷将田产全都变卖,以至于我爹回乡之后竟只能露宿街头。那变卖田产的银钱,你可是一分都没给我爹,全都拿去给你的婆家盖了新房。”

“我乃晚辈,你是长辈,我们之间并无恩怨可谈,可从前的事过不过得去,并非不是我说了算,还是等我爹娘来上京后,问问他们的意思吧。”

说着又道,“有劳你挂念了,如今我们也已见过面,若无要事,还请回吧,这皇家禁地,并非谁想来就能来的。”

大抵是眼见计谋未成,反而全叫她占了上风,那淑太妃心有不甘,又要开口道,“毕竟是亲眷……”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明熙一口打断道,“我方才也说了,此事过不过得去,并非由我一个晚辈说了算。当年我父亲流落街头无处可依,亲生骨肉病重,却无人能求之时,却不知有无人劝她,‘毕竟是亲眷’。”

就见那长舌妇一噎,一时再说不出什么来。

太后则道,“这本也是许家自己的事,还是叫他们自己决定吧。”

语罢便朝碧书示意,碧书便上前,又将那妇人带出了殿外。

殿中安静下来,那淑太妃顿了顿,又想说什么,明熙却向太后道,“今日因自家之事扰了太后清净,实在罪过,只是臣妾总觉得有些不对。说来,从上京到定州少说也要一日的路程,臣妾的爹娘眼下大抵都还未收到消息,也不知臣妾的姑母是如何这么快就到了上京,还能找到宫门外……只怕是有人故意安排,可就不好了。”

这话一出,就见淑太妃顿了顿,太后则颔首道,“说得有理,得叫人去查查,那妇人是怎么找到宫里来的?”

一旁的琴韵应是,也出去安排。

见此情景,淑太妃忙道,“时候不早,太后也该礼佛了,我就不叨扰了。”

说着便告辞出了殿中。

明熙也正欲告退,却见太后道,“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错,即在高位,理应明辨是非,不轻易被世俗捆绑。”

这倒叫明熙有些意外,说来,她认识太后也有些日子了,这还是头一回被当面夸呢。

她忙垂首道谢,只听太后又道,“说起来,今日玉容也没到哀家跟前来,不知是不是静太妃的病情又重了?你若是无事,就替哀家过去瞧瞧,看看张太医可去过了。”

明熙应是,便起身告退。

待出了寿安宫,一直在外等候他的赵怀立时迎了上来,悄悄关问道,“娘娘方才没事吧?”

——他毕竟是宦官,如今虽则能伴明熙左右,却进不了太后的殿中,所以方才眼见那妇人被人领进正殿,虽是心间觉得不对,却也只能在殿外等着。

却见明熙也低声道,“没事。还好当初入宫前在许家住了一段时日,还算了解他们的家事。”

——若非今日她先声夺人,不知要被那淑太妃搅成什么样子。

不过经今日这么一回,那长舌妇没挑出疑点,倒是叫她许念贞的身份坐实了。

方才她诉说许家往事时,众人明眼可见皆是义愤填膺的模样,倒无人再疑心那妇人没将她认出来的事。

但话说回来,总被那长舌妇母子下如此黑手也不是办法,她也得主动出击才是。

思及此,她便对赵怀低声叮嘱了几句。

赵怀听后立时应是,与她告别,去了乾明宫。

明熙则继续去往静太妃的福宁宫。

现如今几位太妃的处所与太后的寿安宫皆都相隔不远,很快便到了地方。

明熙迈进福宁宫的院门,只见院中很是清幽,除过几棵高大的榆树,四下皆种满了各种花,且都还养的不错。

想来静太妃也是爱花之人,只是此时这院中未见花香,却满是汤药的苦味。

眼见她来,宫人们便要行礼,她却怕扰到静太妃,便抬手止住了,只叫人领着,先进了正殿。

此时静太妃正在窗下的暖榻上半躺着,脸色看起来依然有些虚弱,玉容则在一旁皱着眉,听见动静后抬眼看见她,忙起身道,“贵妃怎么来了?”

明熙忙道,“太后娘娘担心太妃的身体,特遣我来探望,不知可叫张太医来过了?”

榻上的静太妃忙道,“有劳太后娘娘挂念,张太医今早就来过了,只是我前两日不小心染了风寒,未好,又碰上了月事,也是早年间小产遗落的毛病,月事要一连好几日,两样麻烦碰到了一处,竟然吃药也不见好,这身子倒是大不如前了。”

明熙这才知道,原来静太妃以前也曾小产过。

“玉容,还不快请贵妃坐下。”

静太妃说完又吩咐女儿。

小姑娘便应是,拉着明熙在软榻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明熙的鼻尖立时传来一缕香味。

转头看去,却见墙角的香炉里正燃着香,她便问道,“不知这是什么香,从前倒没闻过。”

就见一旁的宫女忙道,“启禀贵妃,这是从内务府拿的香,说是叫幽兰香。”

又听静太妃与她解释道,“我原也不喜用什么香的,只是来月事时才点上几根,去去血腥气,加上这几日喝药,更不喜药味,所以这一连几日都熏着香。”

“原来如此。”

明熙颔了颔首,又道,“我闻着这香味挺舒服,不知太妃这里可还有多的?”

“怎么没有?”

静太妃道,“我这里存了好些。”

说着便立时叫宫人给她拿了些。

明熙叫随身的宫女青竹将那幽兰香接下,顺道又将昨夜写好的花谱交给了玉容。

等又说了一阵话后,便向那母女二人作别,出了福宁宫。

此地不可久留。

若她没有猜错,那幽兰香里,怕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第37章 妖妃上线

待赵怀办完事,再回到延福宫的时候,却见明熙正在正殿中,对着两只盘香凝眉。

这模样,明显是在思索什么要紧的事情,赵怀忙道,“娘娘在想什么呢?莫非这香有什么不妥?”

明熙道,“你可还记得,我小时候去荆州叔王府中做客,帮他们断了件案子的事吗?”

赵怀想了想,道,“您是说,荆王府两位侧妃争宠,将毒物藏在香中的事?”

明熙点头道,“就是那件。当时我一进到荆王府就一直打喷嚏,你们都以为我染了风寒,还一个劲叫我吃药,是我坚持说府里的味道不对,逼得叔王彻查,这才发现,是有人在府中熏香里添了一种有活血作用的香料,叫……降香。”

赵怀忙也点头,“对,是叫降香。奴才记得此物可致孕妇滑胎,而当时王府中正好有位侧妃才怀了身孕。”

“不错。”

明熙点头道,“所幸发现及时,叫那位侧妃保住了孩子,叔王为此还特意送了许

多珍宝谢我。说来此事也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可是方才我在静太妃宫里,又闻到了那个味道。”

她指着两只盘香中的一只道,“这是我方才问静太妃要的香,另一只是我回来后又叫青竹去内府局拿的,虽说名字都叫幽兰香,但我已经试过,只有静太妃宫里的才加了降香。”

这话一出,赵怀立时皱眉道,“您的意思,是有人要害静太妃?”

“很明显,”

明熙道,“这几日静太妃一直病着,说是怎么吃药也不见好,且我方才还听她提过说从前曾小产过……只怕她遭这毒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怀嘶了一声,也不由琢磨起来,“那会是谁要害她?”

明熙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道,“静太妃娘家门第并不高,但因性格柔顺,长相又好,又是先帝最年轻的妃子,当初也很得先帝喜欢,不然不会只生了个公主,就能被封上妃位。”

“照理来说,如今后宫都在太后掌控之中,最直接的嫌疑人,似乎该是太后。但太后跟先帝感情并不好,静太妃又无甚势力,膝下连个皇子都没有,太后应不至于用这种法子来日复一日的害她吧。”

赵怀却道,“可您方才说,静太妃曾流产过,太后会不会是怕她当初生下皇子,会威胁到陛下的位子?”

“几乎没有可能,”

明熙道,“萧元彻可是嫡子,从前也只有那个容妃生的大皇子对他才有威胁,其他的本就是庶出,生母在先帝心中的分量又比不过那容妃,如何能构成威胁?当时太后应满脑子都是如何干掉那个容妃跟大皇子,不屑于其他妃嫔的皇子。不然,那惠王又岂会好好的活到现在?”

有道理。

赵怀点了点头,又道,“既然不是太后,那就是别人,而且,还得是有皇子的那几位。”

明熙冷笑一声,道,“那时宫里一共三个皇子,容妃死的早,太后又无嫌疑,那剩下的还有谁?”

赵怀道,“您是说,是淑太妃?”

明熙点了点头,“萧元任可是这三位皇子中年级最小的,且打他以后,宫里就没有皇子出生过……”

赵怀依然有些不解道,“可淑太妃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就算杀了别的皇子,那惠王前头还有两位,一个是最受宠的,一个还是嫡子,这皇位也根本落不到他头上啊。”

“坐山观虎斗。”

明熙道,“未准他就能渔翁得利呢?尤其萧元彻还曾在建业做过质子,很有可能会回不来。”

“的确。”

赵怀点了点头道,“看那娘俩到如今也不老实,还真有可能做出此事。只是眼下要如何处置?您可要去向太后检举此事?”

明熙却挑眉道,“这本是他们宫里的闲事,本公主并非一定要管。再说,那时候没有皇子出生,有孕的宫妃接连小产,难道太后就没有想过不对?想必太后也是坐山观虎斗。

“可如今不一样了,太后已经胜出,若能帮她除去那个不老实的对头,她想必也乐见其成。”

赵怀立时又道,“尤其那淑太妃这两日几次对您下黑手,太后明知却无甚表示,想必对您始终隔着一层,如今您要是能帮她铲除淑太妃这个碍眼的,她大抵就会对您刮目相看了。”

明熙却依然挑眉,“这话说得容易,可我如今只是顶了个贵妃得空名头,手里根本没有什么实权,便是想查,他们听我的吗?”

赵怀却一笑道,“这还不容易吗?现如今您掉根头发丝儿都有人心疼的要去杀人,您想要实权,此时正是最佳时机。”

语罢便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通。

……

一阵过后,等萧元彻收到消息,着急赶回延福宫时,只见明熙缩在床上,正满脸苍白,一头冷汗。

这般情景,早已叫他的理智飞到了天外,立时将人抱到怀中道,“可是头又疼了?方才可是摔到了?”

却见怀中人儿一脸虚弱的摇头,“并非头疼,是肚,肚子疼。”

“肚子疼?”

萧元彻自是意外,忙问殿中人道,“可传太医了?快去叫荀清来!”

然话音落下,却见早已来到殿中的荀清急忙来到他面前禀报道,“微臣在,请陛下稍安,微臣方才已经”为贵妃娘娘诊过脉,暂时并未发现异常。”

“并未发现异常?”

萧元彻一脸不解道,“那贵妃如何会如此?”

哪知话音才落,却见怀中的明熙又缩了起来,皱着一双秀眉呻,吟,“肚子,肚子好疼……”

这模样,直把君王正要回归的理智再度赶到九天之外,萧元彻立时又对荀清道,“没发现异常,贵妃怎么会如此难受?再好好给贵妃看一看,倘若不行就换人!”

甚少见君王发如此大火,话音落下,殿中立时跪成一片,荀清则赶紧应是,重又上前给明熙诊脉,又询问道,“不知娘娘今日都用过什么膳食?可是吃的不合适?”

一旁的赵怀忙答道,“贵妃今日只用过早膳,也都是平素吃的那些,有三鲜蒸饺,金瓜小米粥,还有几块蒸鱼,一点油焖茭白等,贵妃用过后,又把剩下的都赏了院子里的宫人,其余人也并未见不适。”

看来不是膳食的问题?

荀清只好又问,“那不知贵妃可曾喝过什么茶水?”

赵怀又道,“娘娘只在早膳后用了半盏碧螺春,而后便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在寿安宫并未饮茶,其后又奉太后娘娘之命去福宁宫探望了静太妃,在福宁宫也并未饮茶,这不回到延福宫没多会儿,就不适了。”

这叫荀御医又不由皱起眉来,看来也并非饮水的问题?

正一筹莫展之际,却见一旁的宫女青竹又道,“娘娘在福宁宫时闻见静太妃用的熏香很是好闻,便要了一些回来,方才才点上没过多久就不舒服了。”

熏香?

这叫萧元彻一顿,据他所知,她不是从来不用熏香的么……

却见荀清忙问青竹道,“可否叫我看看熏香?”

青竹应好,便去香炉中将未燃尽的盘香拿了出来。

只见荀清将那盘香接到手中,查看一番后,道,“这香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不同。且容臣带回太医院查验一下。”

萧元彻颔了颔首,却见原本正皱眉呻吟的明熙也立时吩咐赵怀,“你随荀大夫走一趟。”

赵怀应是,便随荀清出了殿中,一并去了太医院。

萧元彻又瞅了瞅床上的明熙,理智忽然回归了些。

再仔细瞧瞧,只见那姑娘出了一阵汗后的脸蛋已然泛起了粉色,倒是从腮边落下的汗珠却搀着白色……

“……”

怕不是脸上擦得脂粉?

萧元彻无奈又好笑,只先挥退殿中的闲杂人等,又问那姑娘道,“还疼吗?”

这叫原本正要放松的明熙立时再度皱起眉头,道,“疼……”

萧元彻忍笑,将手掌覆在她的小腹,道,“朕给你揉揉。”

那姑娘却皱眉道,“揉揉会管用吗?”

萧元彻道,“朕的掌心热,给你暖一暖也是好的。”

说着给她轻轻揉了起来。

别说,他的手法倒甚是舒服,明熙渐渐放松下来。

萧元彻道,“今日你姑母之事,是朕没能提前预料道,朕要跟你说声抱歉,朕已经叫人去查了,一旦发现是何人安排,一定不会轻饶。不过,下回再有这样的事,还是叫人立时来通知朕好。”

明熙却道,“陛下何须为此事向臣妾道歉?毕竟臣妾那个姑姑原本在定州,就连臣妾也没料到她会来宫中,臣妾只是担心她被有心之人利用,做出有辱皇家之事就不太好了。再者,太后的性情您也知道,如果事事去找陛下,只怕会适得其反。”

这说得倒也对,他岂会不知母后的性子?

萧元彻只好道,“朕已经向

各处下令,往后关于你的事,都先禀报过你自己再说,绝不会再如今日一般,直接将消息送去寿安宫。”

这就对了。

明熙便笑了笑道,“谢陛下。”

却见那人又道,“往后有什么事,直接同朕说就好,无需担心什么。”

嗯?

明熙不由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怀疑她肚子疼是装的?

不成,大计未成,她可千万不得功亏一篑。

她立时道,“臣妾也从来没有隐瞒陛下,”

说着又皱起眉诶呦一声,“肚子又不舒服了……”

却见那人挑眉,“看来是朕揉的不够?那便再好好给爱妃揉揉。”

说着手上的动作继续。

然而渐渐的,却开始转换地盘。

要知道,再往上,正是他最爱的温柔乡。

察觉到他的意图后,明熙不由一愣,立时摁住他的手,道,“陛下,臣妾正不舒服……”

哪晓得那人道,“或许出出汗就好了。”

什么?出汗?

明熙立时又道,“这可是大白天的,很快就要用午膳了!”

哪晓得那人双眸幽暗道,“不错,吃过午膳,正好歇个晌。”

明熙简直无语,却还得继续装病,只能恼道,“陛下……”

然而话未说完,他已经俯身下去。

明熙立时说不出话来……

一番痴缠,直叫她险些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所幸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荀御医满怀激动的声音,“陛下,娘娘,微臣查到了……”

这叫房中二人立时清醒。

明熙一把将萧元彻推开,快速理好凌乱的衣襟,而后忙向门外道,“进。”

就见殿门被推开,荀御医与赵怀一同进了来。

所幸此时二人皆都低着头,并未看见她脸上的绯红。

只听荀清道,“启禀陛下,启禀娘娘,微臣方才在太医院将这幽兰香分离后,已经提取出其中主要成分,除过必要的香料,其中还有降香,红花等活血之物。贵妃娘娘的腹痛,应是来源于此。”

这叫明熙心间一定,果然是降香,她的鼻子依然那么灵。

那么接下来就要看她的了。

她立时哦了一声,道,“怪道今天在福宁宫时听静太妃说,她每每来月事,总是淋漓不尽以致身体虚弱,莫非也与此香有关?”

就见荀清点头道,“应该是的,须知这两种药物,可使妇人经量增多,经期延长,本不可在经期时用,另外,孕妇也是禁用的,因这两味药物极有可能会导致滑胎。”

滑胎?

这叫萧元彻不由凝眉,他记得当初先帝在时,宫中便时常有嫔妃滑胎之事。

却见荀清又道,“其实早在多年前,太医院便已经有令,要严格禁用此等易导致滑胎之药物,照理来说,此二味药本也不可出现在这熏香中。”

很好。

明熙忙又作惊讶道,“既然如此,那这幽兰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静太妃缠绵病榻多日,也是与此有关?却不知是谁暗中下此毒手?”

话音落下,赵怀也立时跟上道,“奴才斗胆,此时非同一般,倘若娘娘日后有了龙嗣,也用了这熏香,岂不是……”

其实不必如此提醒,萧元彻也已经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只是难为他的姑娘今日特意如此安排一场叫他知道。

当然,她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若非有所求,她必定也不会如此劳神费力。

他于是颔首道,“说的不错,传朕旨意,命内廷监全力辅佐贵妃查探此事,宫中各部,都不得有违贵妃旨意。”

嘿,成了。

明熙赶紧道,“谢陛下隆恩。”

一旁的赵怀看在眼中,不由默默在心间叹气——

倘若公主恢复了记忆,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第38章 贵妃是奸细!

既然要查,就一定要快。

且还要悄无声息,否则一旦惊动凶手,事情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是以当日午后,明熙便遣了内廷监的人手进入内府局。

而内廷监也果真办事麻利,不过三日,便将她想要的东西都找齐了。

翌日一早,太后才用罢早膳,便见明熙与静太妃一同来到了寿安宫中。

已是好几日未见静太妃,太后自是问道,“如今可是身子无虞了?这几日倒叫哀家好不担心。”

哪知静太妃却立时红了眼眶,道,“还请太后为臣妾做主啊!”

眼见太后一脸错愕,明熙忙从旁解释道,“前几日臣妾奉太后之命前去探望静太妃,觉得福宁宫里用的幽兰香不错,便问静太妃要了些,哪知回去不过半日,臣妾也开始不舒服起来,请御医前去一查,竟发现是那幽兰香中添了宫中的禁物,而静太妃的病也与此香有关。”

禁物?

太后一顿,却见静太妃又哭道,“幸亏太后遣贵妃前去看臣妾,否则臣妾竟不知,已经被那毒物侵害多年,就连臣妾当年的小产,也与那毒物有关,还请太后为臣妾及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啊……”

“什么?竟然还有当年小产之事?”

太后立时看向明熙道,“可已查到是何人做出此等恶毒之事?”

明熙道,“前几日发现此事后,陛下便命臣妾调查,连日来也有了一些线索,原来那毒物在宫中存在已久,且恐怕不只对静太妃用过,只是幕后之人身份尊贵,还要请太后娘娘做主。”

……

少倾,另三位太妃也来到寿安宫中。

淑太妃是最后到的。

此时,眼见殿中众人齐聚,尤其连平素不爱露脸的端太妃与安太妃也在,淑太妃心间已经察觉不对。

熟料紧接着,却听外头又传来“陛下驾到”的声音,一身龙袍的萧元彻也进了殿中,只叫她愈发狐疑起来。

面上却还装作无事人一般问道,“今日人来得这样齐,莫不是有什么大事?”

只见太后神色严肃道,“的确有件大事。”

说着又看向一旁的明熙,道,“你来说吧。”

明熙应是,便道,“今日劳动各位前来,乃是有一桩大事要处理,前些天静太妃身体不适,连用多日药物竟不见好转,根源竟是有人在福宁宫的香中添加了宫中禁物,暗害静太妃多年,甚至太妃当年的小产也与此有关。”

这话一出,就见众人皆都面露惊讶。

端太妃忙问道,“可查出了凶手?”

明熙道,“太妃放心,自打发现不对之后,陛下立时命我查办此时,已经找到在香上动手脚的,乃是内府局一个叫陈长福的宫人,但据其交代,背后乃有人指使。”

闻言安太妃也忙道,“不是又是谁指使?”

明熙正要回答,哪知红着一双眼的静太妃已经忍不住先看向近前的淑太妃道,“我与你素来无冤无仇,却不知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立时都看向淑太妃,就见其立时皱眉道,“静太妃是疯了不成?为何如此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那宫人交代,事情就是你做的!”

静太妃哭道,“你要了我腹中孩子的命还不够,直到今日还在如此害我!我的玉容还未出嫁,你就恨不得叫她变成孤女,你好狠的心!”

“这分明是冤枉!”

淑太妃立时反驳道,“我连那宫人是谁都不知,更不知其在香里放的是什么,又如何害你?”

说着又看向太后与萧元彻道,“今日陛下太后都在,又岂能容她如此污蔑与我?”

明熙却道,“太妃勿躁,此并非静太妃污蔑你,实则是那陈长福就是如此交代的,据他称,早在多年前,您生下惠王荣升妃位后,便将其安插在内府局暗中行此事,且这么多年来,受害的还不止静太妃一人,只是静太妃在几位太妃中年纪最轻,至今仍未断葵水,所以碰巧被我发现了而已。”

这话一出,就见一旁的端太妃一顿,忙看向淑太妃道,“当年我也曾有个孩子,还未知男女就掉了,难道也是你?”

淑太妃自然就要否认,静太妃却立时道,“一定是她!她叫人在香中暗中加了红花,降香等许多药物,皆是会导致滑胎的!这些年来,她不知还给多少人用过,就是为了不叫别人生出皇子,以好叫她的惠王有朝一日能承继大统!”

“你血口喷人!这分明是冤枉!!!”

大抵是被戳中心间所想,淑太妃已经顾不得往日的端庄形象,立时大喊道,“仅凭那姓陈的奴才一通胡言,你们就想将如此重的罪过扣在我头上?这是妄想!凡事要讲求证据,有本事先拿出人证物证再说!”

“太妃别急。”

明熙又开口道,“您当初宫里有位宫女叫巧蕊,多年前嫁给

了京城巡防司的千户,虽说他们一家已经搬去了汴州,但前日已经找到了她,据她交代,您的确曾做过此事,此算人证之一。”

“再有,宫里的陈长福家中老小共二十几口人,皆在您的娘家及惠王府做事,若非确有其事,他又岂敢如此污蔑与你?”

“污蔑!污蔑!这就是污蔑!本宫没有做过的事,本宫绝不会承认!”

淑太妃一通叫嚷,又看向太后道,“莫不是太后厌烦我们母子,又或是惠王阻碍了陛下的大业,才制造出今日之事端,硬要将这脏水往我身上泼?只可惜先帝去得早,如今竟无人为我们母子主持公道!”

说着竟还仰天哭了起来,道,“先帝啊,你若在天有灵,不若当初将我一并带走,也好过今日被人如此冤枉啊……”

这模样,直叫明熙不由暗叹,怪道这长舌妇能在宫中安稳这么久,若论演戏,谁也比不上她!

而这般情景,也终于将太后给惹怒,立时斥道,“莫不是疯了不成?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自先帝殡天,无论哀家对你,还是陛下对惠王,何时不是厚待?就算前些天朝中参奏惠王南下之时欺压当地商人之事,要换成别人,陛下必定早已经严惩不贷,眼下还不是念在与惠王的手足之情,特意网开一面。没想到竟落得你今日如此以怨报德?”

“竟然还有脸提先帝,倘若先帝知道你用如此卑劣的法子将他那些未能出事的孩子一个个除去,还不知要如何降罪与你!眼下贵妃既已查清事实,你还不快从实交代!!!”

到底是太后,这话一出,竟叫那淑太妃不敢再哭下去,却又转而指着明熙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敌国妖女作祟!你们以为她真是什么种花的乡下女?她其实是南国的奸细,你们被她耍得团团转!迟早要后悔!”

呵,这长舌妇果然说出来了。

所幸明熙早已有所预料,此时立时要开口反驳,哪晓得萧元彻却先她道,“淑太妃怕不是有些神志不清了,怎么会说出如此荒唐之言?今日本是你做错在先,这些年,你用如此手段残害了这么多无辜性命,虽则父皇已经仙去,但朕也该为那些未出世的手足讨个公道才是。”

太后也连忙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来人,即刻封禁毓秀宫,严查这些年淑太妃残害皇嗣之事,哀家要替先帝为那些未出世的孩儿们讨个说法!”

话音落下,立时有宫人上前将淑太妃及近身得宫女带走。

静太妃与端太妃还在为遭遇毒手的孩子流泪,一向虔心修佛的安太妃则双手合十念起了阿弥陀佛,又向太后道,“待水落石出,宫中也该做场法事,好安抚那些无辜冤魂才是。”

太后颔首,“哀家让太常寺去安排。”

说着又安慰静太妃及端太妃道,“事情已然发生,你们也别一味伤心了,如今还是该先顾好自己的身子为好。”

二位太妃含泪应是,又见太后叹道,“也是哀家失职了,当年竟未察觉异常,叫这毒妇平白残害了这么多孩儿。”

“阿弥陀佛。”

安太妃又道,“此乃旁人的罪恶,太后无需背在自己身上,所幸如今有贵妃及时察觉异常,挖出真相,冤魂在天有灵,也该都得安息。”

这话一出,太后又向明熙投来目光,似是想说什么,然顿了顿后,只是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都先回去歇息吧。”

众人便应是,纷纷向太后行了礼,便告辞而出。

明熙正要跟上众人的脚步,却听太后又对萧元彻道,“陛下留步,哀家还有些事要同陛下商议。”

就听萧元彻应好,将脚步停了下来。

见此情景,明熙不由在心间暗忖——

太后该不会是因方才那长舌妇骂她是奸细的事起了疑心,要问萧元彻吧?

然而此时太后并未叫她留下,她也不能解释什么,只能装作无事人一样,先迈出正殿,回到延福宫。

而待殿中清净下来,太后果然问萧元彻道,“方才淑太妃所言,不知陛下可有听清?她怎么会平白说贵妃是敌国奸细?莫非有什么隐情?”

萧元彻只面色淡然道,“母后还不知淑太妃的性子?她若是果真掌握如此重大的要事,必定会想方设法闹出风雨,好来威胁朕的皇位。怎么会憋到方才走投无路之际才说?”

这说得也是。

太后颔了颔首,却听萧元彻又道,“还有,前几日贵妃受封后,她便派人去找了定州的许家姑母来到宫中,当时不是正在您的面前?倘若贵妃身份有假,那许家姑母又是怎么回事?”

太后嗯了一声,终于打消疑虑,道,“不错,想来是那疯妇死到临头,想搅乱朝纲罢了。此事是哀家多虑了,不过,今日这疯妇被抓,惠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未准又要生出什么事,陛下还需当心的好。”

萧元彻只道,“真相已然大白,有个罪妇生母只会令他蒙羞,若他头脑清醒,也该息事宁人。否则,只怕得不偿失。”

第39章 朕险些再度失去你

自打出了寿安宫,明熙便一直在思索应对之策。

她晓得,太后方才在殿中看她那一眼绝非寻常,必定是被那淑太妃的话激起了猜疑,否则也不会留下萧元彻单独说话。

虽则不知那母子二人会如何交谈,但她其实并未有过多惊慌。

那淑太妃毕竟空口无凭,她却有无数反驳的理由,因此稍稍思忖过后便只等着萧元彻或者太后传召她。

哪晓得眼看半天过去,竟是毫无动静,不只太后没叫人来找她,萧元彻也并未来问她。

明熙觉得奇怪,便派了赵怀悄悄出去打探情况,一阵以后,却见赵怀回来与她道,“自您离开寿安宫,没过多久陛下便也回了乾明宫,一直在勤政殿里批折子见大臣,并未有什么异常。想来,那二位说的并不是您的事。”

这样么?

明熙不由凝眉,难道是她想错了?

那,那母子二人说的又是什么事?

却听赵怀又道,“不过惠王倒是紧急入了宫求见陛下。”

明熙回神道,“必定是为他那个娘求情来的吧?他消息倒是挺快。陛下可见他了?”

赵怀点头,“见是见了,但想必并未如他所愿,奴才瞧见他脸色灰败,想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就对了。”

明熙冷笑一声,“那长舌妇作恶多端犯了众怒,就算萧元彻愿意给他面子,其他的几位太妃也不会答应,戕害皇嗣可是大罪,谁来也救不了她。”

哼,这就是与她作对的下场。

当然,凡事还需居安思危,明熙又道,“那狗贼一肚子坏水,眼下连亲娘都救不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未准还会使出什么恶毒手段,咱们可都得小心着些。”

赵怀忙应是。

却见明熙又皱眉道,“话说回来,方才那长舌妇都那般嚷嚷了,他们居然一点都没怀疑吗?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赵怀,“……”

太后想必会起疑,但有周帝在前头挡着,自然不会有公主什么事。

无奈眼下不能如实相告,他只能道,“那日连那许家姑母都已经亲自来过,在他们看来,此说法自然甚为荒谬,再说那淑太妃那时满口胡言,别人不信也是正常。”

哪知却见那姑娘又叹了

口气道,“太后也就罢了,我还以为他至少会思量一下……看来当年在南阳郡,他果真是没有记住我半分。”

赵怀悄悄一顿,看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公主对周帝都是动心的。

缘分,就是如此神奇。

他忙安慰道,“那时您与那位尚且年幼,且他与您不同,他是皇子,又碰上个偏心的父皇,什么事都得靠自己谋划争取,想必满心都是大计,记不住当年之事也正常,反正缘分兜兜转转,又将您二位牵到了一处,如今他对您一见倾心,对您言听计从,不也挺好?”

然而明熙却又噘嘴道,“你不知道,他曾在建业有个旧相好,说什么“虽然如若鱼肉任人刀俎,但因为她却甘之如饴”,还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

赵怀,“……”

险些就要告诉她,那就是她罢了。

要不一天天的净吃自己的醋,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只能表明人家重情义,”

赵怀赶紧问道,“话说回来,您这两天头还疼吗?”

却见明熙摇头,“没有。”

赵怀又问,“那您可还曾想起过什么新的事?”

新的事?

却见明熙又一脸疑惑的看他,“难道我还有什么没想起来的?”

赵怀,“……”

只好道,“有些只有您自己知道的事,奴才们也不晓得。”

明熙挑眉,“那倒也是。”

咳,就比如……二郎。

事到如今,她还是没能在记忆中寻到二郎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却又因为这段时日与萧元彻的耳鬓厮磨,在梦中将二人彻底混为了一体。

原本在梦中与二郎做过的事,现在全换成了她与萧元彻,萧元彻带她骑马,与她乘船,还给她吹箫……

思及此,明熙不由有些心虚,先不说萧元彻了,她自己也够无情的。

……

正在此时,却听门外传来声音,“启禀贵妃,药熬好了。”

明熙眼下每日仍在服用那化解头部瘀血的汤药,闻言赵怀立时前去开门,然而就在接下药的瞬间,却瞥见那送药的小宫女面色很不自然,才将药交到他手中,便作势要退下。

这叫他立时警醒起来,忙道,“站住!是谁叫你在药中动手脚的?”

就见那宫女一顿,忙道,“公公这说得什么话?奴婢并未在贵妃的药中动手脚。”

“是吗?”

赵怀却将药往她怀中一塞,道,“那你就替娘娘先尝尝看。”

话音落下,对方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半晌竟是不敢将那药接下。

如此情景,还需多说什么?赵怀立时将人扣下,又命人去乾明宫禀报。

……

等萧元彻来到延福宫时,事情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一五花大绑的宫女被提至他面前,一旁还摆着才从树下挖出的药渣,赵怀在一旁躬身道,“启禀陛下,此女在娘娘的汤药中暗自动了手脚,方才奴才发现不对,立时将其控制,并将汤药送去荀御医面前查验,经荀御医证实,那汤药中被加入了断肠草,足可以取人性命。”

“据查,此女原是毓秀宫淑太妃的手下,此番只怕是因淑太妃之事记恨贵妃,要以此来给淑太妃报仇。”

这般情景,岂能不叫萧元彻暴怒,立时发话道,“还不押下去严刑伺候?此等人居然也到了贵妃身边,尚宫局又是如何当差的!”

话音才落,就见胡尚宫立时跪到他面前道,“是奴婢失职,还请陛下责罚。”

未等萧元彻再开口,明熙忙道,“陛下息怒,此女已经潜在宫中多年,平素与毓秀宫又并无联系,尚宫大人一时被蒙蔽,亦是在所难免,要怪也只能怪有些人心思太深,早早在宫中布局,就譬如那个陈长福,除非犯事,否则很难被发现,不如趁此机会将宫中彻查一番,也好早绝后患。”

话音落下,萧元彻这才颔首,对胡尚宫道,“贵妃言之有理,就再给你一次将功赎过之机,立时彻查宫中所有人手,勿要再叫宫中生出今日之事。”

胡尚宫应是,分别向二人谢了恩,立时退出殿外行事。

萧元彻也挥退殿中人手,立时将明熙抱入怀中。

“是朕不好。”

他深深叹了口气,“竟然叫这样的人到了你身边,若非发现及时,朕只怕要后悔终身。”

明熙才被拥抱得猝不及防,闻此言,又不由一怔。

试着抬眼,只见他凝眉闭眼,一副深深自责的模样,似乎真的很是后怕。

倒显得她有些没心没肺了……

她只好安慰他道,“陛下不必如此紧张,臣妾眼下不是好好的么?”

咳,其实她本也没打算喝那碗药,最近几日都是把赵怀支走,再偷偷把药倒了的。

——反正已经好些日子没再头疼,也没有需要找回来的记忆了。

“可朕险些就要再失去你”

萧元彻又脩然将她抱紧,叹道,“阿真,朕怎么能叫你涉这样的险?”

闻言明熙却不由皱眉,他为何要说“险些再失去你?”

正想问一问,却见他道,“今次待尚宫局将宫中人手查验完毕,便由你亲自挑选人手,决不能再叫人安插祸患在你身边。”

叫她自己亲自挑人?

明熙不由挑眉,这倒是个好主意,要知道赵怀毕竟是个宦官,没法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她这几日正想着要把凌霜调过来呢。

到时她便借口在延福宫中置办个小厨房,叫凌霜每日去御膳房取食材,也并不耽误与外界传递消息。

这样想着,方才的那点疑惑早已抛去九霄云外,她忙对萧元彻道,“臣妾正想着要在这院中置办一个小厨房,也好练练手艺,日后为陛下做些汤粥小食。”

话音落下,正满心自责后怕的萧元彻不由一愣——

她居然想锻炼厨艺,为他做东西吃?

……要知道,她从前可是最讨厌油腻腻的厨房,只因油烟会损害她无暇的肌肤,就连公主府的膳房她平素都要避着走。

他的小公主一定在打什么主意。

他于是颔首道,“当然可以,需要什么叫人去置办就好,反正这宫中人手任你差遣。”

“谢陛下。”

明熙笑得眉眼弯弯,“其实也没什么要置办的,这院中自有地方,只消要些锅碗,再从御膳房那边调几个人过来,给臣妾打打下手就好了。”

从御膳房调几个人?

萧元彻准确抓住了要点,心间又是悄然一顿。

……原来她在御膳房也有人手?

也不知从前有没有想到要在他的御膳中下毒……

但无论如何,她的安稳乃是第一,她有自己的人手在身边必定更好不过,他便颔首道,“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就见明熙笑着点了点头,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将脑袋靠在他的前襟。

萧元彻垂首,目光扫过她乌溜溜的发顶,及白皙的额头,玲珑的鼻尖,嫣红的唇瓣,及小巧的下巴,也牵唇笑了起来。

至少他平安活到现在,他的姑娘真是对他留情了。

第40章 心要化了

明熙素来是一个说干就干的人,待同萧元彻说好,第二日就叫人弄好了院中的小厨房,并将凌霜调到了延福宫。

主仆终于重聚,凌霜别提多高兴,待明熙挥退闲杂人等,立时与她道,“自打上回浴佛节后就再没见到您,您这些日子可好?”

赵怀在一旁笑道,“姑娘已经当上了北周的贵妃,还实权在握,岂有不好之理?”

哪知凌霜却满脸心疼道,“姑娘为了大计,实在牺牲太多了!百姓们若是知道此事,不知会有多心疼!”

明熙,“……其实我也还好。”

咳,起初本是她没能控制好色心,如今倒是越发控制不住了……

百姓们若是因此心疼她,只会叫她心间甚为愧疚。

当然,此事还是往后慢慢同凌霜解释吧,如今该先捡重要的说。

她道,“咱们能时时在一处是最好不过,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可以出入寿安宫等其他地方,倘若遇

到突发状况,就与我配合着应对;如此一来,赵怀就可将心思放在延福宫的安全之上。如今这院里有了小厨房,你仍可每天早上去御膳房取菜,与凌雪她们传递消息。”

“奴婢明白。”

凌霜点头道,“倘若叫奴婢发现有胆敢对您不轨者,一定将其碎尸万段。”

明熙咳了咳,“这毕竟是在上京,还是要隐藏些锋芒,总之随机应变就好。”

凌霜又应是。

便见明熙又问赵怀道,“我叫你找的食谱可找来了?”

——既然弄了小厨房,总得做做样子给他们看。

赵怀忙从袖中拿出一本食谱道,“这是打建业传过来的,奴才看过了,有点心小吃,也有大菜,还算齐全。”

明熙接过翻了翻,而后指着其中一页道,“就它了,我最爱吃的。等做好,也叫他尝尝咱们家乡的口味。”

赵怀与凌霜忙伸头看去,只见那书页上头写着两个大字,“锅贴”。

二人,“……”

不错,从前公主的确很喜欢吃锅贴,尤其虾肉三鲜馅儿的,每每馋了,总是要叫他们去建业最有名的锅贴店中买上两碟,将肚皮吃的圆圆。

但问题是,公主长这么大可从未下过厨,果真能做出来吗?

……

明熙倒是很有信心,决定好后立时叫凌霜去御膳房取来需要的食材,而后挽挽衣袖,便要照着食谱所写开干。

哪晓得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先将新鲜的虾子剥出虾仁。”

“呃……”

她垂目看看盆里正不停蹬腿的新鲜虾子,不由皱起眉头,“这要怎么剥?都是活的!”

凌霜凑到她近前道,“没错的,就是要用活虾子剥的虾仁才新鲜,死虾不仅有臭味,吃了还有可能会拉肚子,是万万不能送到贵人们面前的。”

看得出来,这近半年的御膳房,凌霜可是没白待。

闻言,明熙立时看她道,“我有些下不去手,你来替我剥吧,我去看看下一步。”

凌霜应是,立时剥起虾仁,明熙又拿起食谱,只见上头写着,“将新鲜猪前上肉去皮剁成肉糜……”

她转眼去瞧那条猪肉,不由又皱起眉头——

“这要从何处下手?”

一旁的赵怀乐呵呵的上前道,“还是奴才来吧,这肉上有油,只怕会脏了您的手。”

那倒也是。

明熙立时让出了地方,转头又去瞧食谱的第三部 ,只见上头写着,“韭菜木耳切细丁。”

这个她总是可以的,于是忙来到案板前打算切菜,这才发现那韭菜还未洗干净,叶片上还沾着泥。

“……”

因着先前在浣衣局的那些日子,她如今可是最讨厌碰生水,眼见一旁的小桂子还闲着,遂指挥道,“你来帮本宫洗下菜,洗干净些。”

小桂子应是,赶紧挽挽袖子干了起来,待将韭菜洗干净,还连并木耳一道,都帮她切成了细末。

明熙很满意,便照着食谱所写开始和面。

毕竟从前有做香膏的经验,明熙自觉和面应该还算简单,哪知真干起来才知道,面和水混在一起后,竟然出奇的黏,仿佛怪物一样贴在她的指间,叫她挣脱不得。

“这,这要怎么弄?”明熙急得直皱眉,好在凌霜已经将虾仁剥好,赶紧过来指导她,“再加些面粉揉揉就不黏了。”

明熙只好照做,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总算挣脱了手上的“怪物”,慌忙去一旁将手洗净。

看来这面也和不成了,只能叫他人代劳,所幸赵怀已经将肉泥剁好,她瞅了瞅食谱,只见接下来该调馅了。

无非就是将肉泥韭菜木耳及虾仁混在一起,再照着食谱所写,往里头添加油盐酱料就成,这个总不会有什么问题,明熙便操作一通,眼见一旁面团已经揉好,便开始擀皮包锅贴。

毕竟第一次做,着实费时间了些,一直到萧元彻踏入院中之际,锅贴都还未下锅。

又等了一阵,金黄的锅贴才做熟端上了桌。

明熙很有些不好意思,对萧元彻道,“叫陛下久等了。”

咳,回想没做之前信心满满,她还特意叫赵怀去乾明宫送信,叫他早点过来的。

萧元彻却是笑道,“难为你亲自下厨,朕等一会儿又算什么?你才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吧。”

——一想到他方才进门时,她坐在桌边仔细捏锅贴的模样,他的心简直都要化了。

谁能想到,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养公主,有朝一日竟会亲自为他洗手作羹汤?

这摆在他面前的哪是锅贴,分明是她满满的心意!

“才出锅的最好吃,陛下快尝尝合不合口味?臣妾可是照着食谱做的,据说是正宗建业口味。”

眼见那姑娘满脸期待,萧元彻也自是应好,立时尝了起来。

哪晓得咬下去的瞬间却是一怔。

这味道……

面前,明熙仍满脸盼望的看着他,还急切问道,“好吃吗?臣妾煎了一刻多钟,看着这颜色,应该很是酥脆。”

萧元彻颔了颔首,“的确很是酥脆,这面皮和的不错。”

明熙,“……还有呢,馅料可好吃?”

萧元彻又点了点头,努力拼凑语句道,“虾仁脆弹,很是新鲜,肉泥也很香,这木耳口感甚好,还有这韭菜,切得不大不小,也正合适。”

明熙,“……那味道可合陛下口味?”

萧元彻努力咽下口中的锅贴,又努力维持正常神色道,“也不错。”

明熙,“???”

竟然只是“也不错”?

要知道他方才夸得那些都是别人做的,只有这味道才是她自己调的好吗!

她不信,立时夹起一只送到嘴边来尝,然而咬下去的瞬间,也如萧元彻一样愣住了。

这味道……

又甜又咸,且都过了头,甚至有些发苦了。

明熙立时将口中的锅贴吐了出来,忍不住皱眉道,“怎么可能?我明明照着食谱放的盐和糖,怎么会这样难吃!”

见此情景,一旁的赵怀忙道,“娘娘莫不是没有用对家伙,以至于量的分量不对?”

这样么?

明熙立时叫人将食谱拿到面前来看,这才发现,食谱上的调料都是用“茶匙”来量,而她方才用的是汤匙。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怪道会有如此味道了。

明熙,“……”

只能向萧元彻道,“是臣妾看错了,竟然叫陛下吃到这样的味道。”

真是难为他方才还那般夸了一通。

哪知萧元彻却道,“第一次做,做成如此已经很是不错了。”

说着竟然还又夹起一只要往口中送。

明熙吓了一跳,忙道,“陛下做什么,这么难吃的东西还不快丢了!”

萧元彻却道,“这可是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怎么舍得丢?”

说着仍要往口中送。

明熙忙又阻拦,“其实臣妾只是包了包而已,其他的活计都是别人做的,还是不要吃了,万一吃出个好歹可得不偿失。”

说着硬是叫人将锅贴给撤了下去。

所幸桌上还有其他菜式,又叫人盛了饭来,总算叫他将肚子吃饱。

午后还有要事,萧元彻虽有心留下与她缠绵,却也只能先作别。

满院的宫人皆都跪地行礼,直到御驾离开方敢起身。

明熙回到殿中,仍在为方才失败的锅贴感到遗憾,却见凌霜来到近前与她道,“奴婢有一件事想禀报,不知主子有没有觉得周帝的模样有些熟悉?奴婢怎么觉得,从前似乎曾见过他?”

说来,自打来到上京,凌霜便一直在御膳房待着,轻易不得外出,自然也从未见过这北周君王的真容,因此,今日还是头一次见萧元彻。

然而明熙倒并未当回事,只道,“我从前的确曾见过他,那年随父皇去南阳郡赴两国盟会之时,他也在。”

然而话音才落,又不由皱眉道,“不对,那时你们师兄妹几个还未曾到我身边呢。”

却见凌霜道,“奴婢没陪主子去过南阳郡,就是觉得周帝的身形和声音都有些熟悉,似乎……从前曾在建业见过他。”

“建业?”

明熙道,“他在建业时的确曾被人带离过质子馆,应该还是个女子……难不成你曾经遇见过他?”

却见凌霜点了点头,道,“应该是的……且容奴婢好好想想。”

哪知还未想起,却听门外传来宫人的禀报,“启禀贵妃,宫门处禀报,平阴县侯与夫人及公子已经入京,正要入宫参拜陛下太后,方才太后娘娘有旨,请您到寿安宫与亲人一聚。”

什么?

竟是洛州许家的家人来了?

明熙一顿,立时发话道,“快些准备,随我去寿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