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听它响起这样急促的声音,还是在……今天下午,巨龙尼德霍格潜入进来的时候。
这也是波比会突然从导师的法师塔赶回公寓驰援的原因,这个罗盘的预警只能提前三分半钟。
如今时间这么相近的第二次响起,只可能是巨龙根本没有相信他们白天的说辞,但当时碍于有幼崽在场才没有发作,如今来势汹汹,准备搞一波夜袭。
巨龙的威名,让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惊慌与恐惧,就好像他们已经经历过一遍这样随时有可能命丧龙口的威势。但那并没有让他们变得更加抗压,只让他们更加恐惧于巨龙,他们害怕到甚至感觉都能听到自己剧烈到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副会长波比也是手脚在顷刻间变得冰凉,虽然知道巨龙有可能会来,但对方真的来了,她还是会止不住的害怕。
她没有对之前始终不愿意离开的会长说什么“我就知道”的风凉话,也没什么自己才是对的扬眉吐气感,只剩下了一颗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心。她告诉自己,你要跳过一切情绪,只剩理智,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眼下什么都不重要了,活下去才是。
如果忽略她惨白的脸色,以及差点从手中滑落的记忆水晶,那这位副会长真的表现的还蛮好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抽离到了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站在除了警钟还在徒劳嘶鸣,其他人已经宛如死了一样的寂静大厅之中。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研究室里这些年来的心血,辛苦收集来的各种巨龙物品,有价无市的魔法研究仪器,以及堆积如山的研究资料,最终还是在深吸一口气后,狠下心开口表示:“执行断尾计划。”
声音干涩暗哑到波比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但话里的情绪是不容任何人质疑的果决,已经没有时间再留给他们犹豫了。
会长格伦也是终于动了起来,就像是在心里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肯定不行的,但如今说起来话反而十分顺畅:“防御队,切断一切基地魔力供给,全部导入防御阵法,能撑多久算多久!后勤队,销毁所有资料,不分主次级,我们只带‘源初颤频’离开! 最后,所有人,我们第三撤离点见。”
安逸生活过的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他们都快要忘了当年过的都是怎么样的日子。
“撤!”
不知何时,外面已是风雨骤起。
夜空一片漆黑,满是厚重的乌云,看不见星月,只有电闪雷鸣,与一声声足以撕裂灵魂的龙啸。
三分半就像是在眨眼间,巨龙就已经抵达了,整片街区都在剧烈震动。
尼德霍格本没打算如此张扬,直至拜伦长老发现命运之轮分会那边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大规模人员迁移。他们要连夜跑路!哪怕是亚斯塔禄伯爵,也能看出来这些人心里有鬼了。那也就不需要客气了。
银色的时空之龙第一时间张开结界,施展了他最拿手的空间禁咒,将整个枫糖街区从8号到30号全部进行了绝对隔断。
远处的房屋和大雨倾盆的夜景,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在晃动中逐渐抽离了声音,直至一层几乎不可见的薄膜,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透明罩般,以极快的速度将整条街区笼罩。声音依旧,大雨还在,但整个世界却仿佛只剩下了龙群与眼前的建筑。
拜伦长老本来还打算在笼罩后,进一步进行空间的叠加与分离,把公寓的普通学生和他白天趁机暗中标记的所有命运之轮的成员进行区分,万万没想到……
“有人比我更快一步的分开了。”
简单来说就是看上去是一个街区,但其实是两个重叠的空间,在A空间做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到B空间。
拜伦长老这一回是真的惊讶了,谁家反派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了,随着“轰——”的一声,公寓的穹顶已经被一股无可匹敌的绝对暴力,就像是拉开一个水果罐头一样,掀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高楼上层居住的人早已经被分离到了B空间,到也不用担心会伤及无辜。
只有港口冰冷的狂风与好像能砸死人的暴雨,在瞬间便呼啸着倒灌入了A空间,所有的光明在瞬间被切断。只有电闪雷鸣中,能看到头顶一个被黑色鳞片覆盖、巨大无比的躯体在若隐若现。
尼德霍格竖着冰冷的黄金竖瞳,锁定了下方暴露出来的蝼蚁:“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着急要离开——”
巨龙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
“——能麻烦你们等一下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虽然会长格伦和副会长波比都并没有离开,他们逆风站在大雨中,灰色的法袍被吹的猎猎作响,与巨龙对视,并率先发动了攻击。
“全力输出!”
奥术与残垣在雨水中激烈碰撞,却对巨龙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生活。
“你们这样不配合可不太礼貌。”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声音还是那么客气,但在其中汇聚的蓝白色龙息就没那么客气了。
下一秒,那道粗壮如塔楼、伴随着火花闪电的龙息,就轰然打在了命运之轮的袭击上。两股巨大的、颜色不一的魔力开始强势对冲,直至汇聚成一道刺眼的强光,让半个夜空都亮如白昼,所有人瞬间失明。
一声爆裂的巨响之后,巨龙的龙息最终压过了命运之轮的全力一击,支撑术法的几人齐齐喷出鲜血,跪倒在地。
这些人是如此的害怕,却没有任何人逃跑。
因为他们本就是留下来的诱饵,在给带着“源初颤频”逃跑的人争取时间罢了。巨龙很可怕,但巨龙毕竟只有一个,他们连四处分散逃跑的人都准备了十几个小队,而只有其中一个拿着真货。
他们一定可以!
波比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直至她发现整个忒提丝港的龙族都已经倾巢而出,其实没多少龙口的,基本就是当初艾斯特尔在入学时,给他举牌打call的那一群阿姨叔叔。如今他们一个个化身成龙,从巨龙撕开的口子中,与大雨一同在四处落下,开始追捕那些被拜伦一一进行过标记的人。
爆炸声、呐喊声,以及惨叫声,瞬间将整个被笼罩的街区,都变成了一场大方面的碾压。
波比:“!!!”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波比在龙族翅膀煽动的飓风中,重重的摔到了冰冷刺骨的雨水里。她只感觉一阵力不从心的头晕目眩,然后就有温热的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她挣扎着抬起头,在迷糊中只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废墟,与冲天而起的烈焰。
没有人能够在龙族的围剿中逃脱。
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波比的眼底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与会长格伦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对视,就像在站在最后的十字路口进行选择。
格伦琥珀一样的眼睛就好像在说,尼德霍格阁下是远古巨龙,说不定……
他还是想选择和巨龙谈一谈。
但波比却说:“你忘记前会长之前都做了什么吗?!”我们怎么会被原谅?巨龙是代表英灵殿来的,他肯定已经听说了激进派当年都干了什么好事,他是绝对不会和他们和解的。
“执行脱离计划!”
断尾,脱离,一词之差,内容已经完全相反,这是后手中的后手,最万不得已的选择。
在格伦的点头中,拜伦这才感觉到了一阵惊人的熟悉,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声“不好”,眼前便已经开始了接二连三的爆炸,火光冲天,那是大雨都浇不熄的自毁。
艾斯特尔在不明的轻微震动中惊醒,穿着星星睡衣,抱着小龙玩偶,害怕了喊了一声:“爸爸?”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只有庄园空荡的房间。
小朋友也没气馁,吭哧吭哧的从高床上爬下,就要去隔壁的套房找他爸爸。巨龙庄园十分大,但艾斯特尔总会和爸爸住在相邻的两个房间。
他刚刚开灯,打开房门,就先遇到了闻讯而来的德拉小姐。
照顾了这么多年幼崽,这位优秀的保姆小姐已经很懂得怎么安抚住了幼崽了:“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吗?”
艾斯特尔点点头,委屈极了,任谁在熟睡的时候被吵醒,大概都不会很开心,起床气有点重的小朋友也是。只不过他一般不会闹脾气,只会委屈巴巴张开手,被兽人小姐姐抱起来之后,他还在执着的要找爸爸:“爸爸呢?”
巨龙爸爸当然是从隔壁房间里出来了啊,他好像刚刚洗了澡,浑身还冒着水汽,身上也只穿着浴袍,但还是熟练的从保姆手中抱过了儿子。
艾斯特尔凑过去和爸爸小声说:“我感觉有怪物。”
嗯,小朋友最怕的,永远是房间里不知名的怪物。它可能藏在衣柜里,可能藏在床底下,甚至有可能是阳台上,反正只要有黑暗,又没有了大人,它就会嗷呜嗷呜的出来,成为小朋友一个又一个的噩梦。
这种怪物听起来就很不讲道理。
每个家长对此的应对方式都不太一样,有安慰孩子的,有不相信的,但只有尼德霍格会带着儿子去找遍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告诉儿子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而是让他看到,怪物已经被爸爸吓跑了。
他的房间再次变成了安全区。
他们会一起打开衣柜,点燃魔杖上的光明法术,照亮层层堆叠的衣物;他们会一起趴在地毯上,去查看床底的每一个缝隙;当然,他们也会去站在阳台上,确认外面除了疾风骤雨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折腾一圈,艾尔小朋友终于累了,重新躺回高床软枕里,却还在很没用安全感的拽着爸爸。别人的安抚玩具不是小被子就是口水巾,再不然还能是什么毛绒玩偶,艾斯特尔却只会死死的抓着自己的爸爸,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开。
尼德霍格也总会充满耐心,坐在床边,一遍遍的安抚儿子的额头,并在心中庆幸,他是个体力充沛又不怎么需要睡眠的长生种,可以一直这么陪着儿子。
这一回小朋友睡的总算是安稳了,一夜好眠,第二天……
继续早上坏的去上学。
班上的同学今天一早上都在讨论“你听说了吗?”、“枫糖街出事啦”、“除了门口的巨坑什么都没留下。”一夜的大雨,已经足够冲刷走了全部的痕迹。睡了一觉起来的不少人,甚至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昨晚龙族光临了他们街区。
如今英灵殿已经把亚斯塔禄伯爵的公寓大楼都围了起来,惊魂不定的学生都要配合调查,而魔族的亚斯塔禄伯爵也已经被请去了英灵殿。
作为魔王的艾斯特尔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生气。
“他们凭什么没有证据就随便传召?”
伊莱正在安慰自己的朋友,尽可能给他解释情况,命运之轮这个分会虽然自毁的很干净,但还是从这种过于熟悉果决的动作里被挖出了老底,他们是三面赫卡忒的人。一个在千年前恶名昭彰的组织,命运之轮只是他们的马甲之一。
他们根本不信仰什么智慧女神,或者准确的说,他们根本不信仰任何神明,那是一群无信者。
说到这一步的时候,艾斯特尔还是不明白,这又怎么样?
“他们曾是前任魔王拜蒙最大的技术顾问。”
简单来说,那个差点毁灭了全世界、至今也没有办法被解决,只能封锁的混沌深渊,就是他们组织的代表作品。
艾斯特尔:=口=哪里是什么竖琴的回响,明明是魔王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拜蒙:好久不见。
第87章 卡累利阿派:
“不对。”学舍的人马佩佳小姐突然开口。
“嗯?”艾斯特尔正在吃着学舍食堂最近推出来的卡累利阿派,外皮韧性酥脆,土豆泥内馅柔软浓郁,从好吃到最近不少其他学舍的人都想来他们学舍蹭饭的小吃里茫然抬头,看向旁边的佩佳小姐,什么不对?
“三面赫卡忒应该才是命运之轮的马甲。”佩佳小姐所在的人马族深受前任魔王拜蒙的迫害,对拜蒙可谓是深恶痛绝,对他身边的组织也了解颇深。
艾斯特尔点点头,认可了佩佳小姐的判断。
法尔瑞斯大陆的人没有听过赫卡忒,但艾尔小朋友却从早就已经忘的差不多的上辈子记忆里,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希腊神话中命运女神的名字就叫赫卡忒。并且这位女神的外型正是一体三相,再简单点理解,就是哪吒。
命运之轮一直在研究巨龙文化,这个三面赫卡忒大概就来自于此。
胖胖的尼莫有点没听明白:“谁是谁的马甲,有什么区别吗?”命运之轮是三面赫卡忒的马甲,和三面赫卡忒是命运之轮的马甲,听起来好像没差啊。
“主从关系的区别很大哦。”艾斯特尔回答自己的朋友。
如果三面赫卡忒是主体,那它们毁灭世界的态度就代表了整个组织,而如果三面赫卡忒只是其中之一,那它就只是组织众多分支中的一派。
这一派已经随着前任魔王拜蒙的倒台而结束了。
如今剩下的人,目标未必还是毁灭世界。
至于如果不是毁灭世界,还能是什么,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小朋友能够猜到的了。伊莱表示:“要么赫卡忒是极端派,那剩下的组织成员就都是相对保守温和的;要么赫卡忒才是温和派,那剩下的人就很危险了。”
总之,鉴于三面赫卡忒和前任魔王之间的关系,英灵殿觉得他们传召亚斯塔禄伯爵的行为没什么毛病。
几百年前这个组织就和魔族搅和在一起,几百年后他们依旧租住在魔族的公寓里,说他们之间毫无关系,谁信?
尼德霍格信。
此时此刻,他正和他的朋友们坐在庄园的壁炉前。
老骨头萨维回来了,他一边活动着自己好久没这么大开大合过的全身骨头,一边给尼德霍格扔来了一个外表多棱的透明晶体。
“这是什么?”拜伦长老不堪英灵殿的骚扰,正关了魔讯,假装自己死了。
“就是那群命运之轮的人拼命拖延时间,想要送出去的东西啊。”巫妖萨维上前,关心似的摸了摸拜伦的额头,只是过去了一晚上就忘记了吗?“你最近查过脑子吗?我从巨龙留下的文献里最近新学到了一种病,叫老年……”
痴呆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时空之龙就已经在暴打至尊巫妖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他们昨晚的计划,尼德霍格假装抓捕,他负责分开人群,而巫妖萨维则螳螂捕蝉的跟在后面,把命运之轮总部一窝端了。要不是因为这倒霉计划,他也不至于现在魔讯都快被人打爆了。
整个命运之轮分会的人全部在这个雨夜自爆了。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无辜群众受伤,但只这个听起来更像是全歼的结局,就已经足够吓人。英灵殿那边根本不相信命运之轮这么疯,只觉得是尼德霍格再次失控,杀干净了一整个组织的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英灵殿对不朽灾厄的恐惧更深,不敢去骚扰尼德霍格,只敢让龙族给出一个解释——你们大半夜搞出这么声势浩大的一幕,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拍动作大片不行啊?”拜伦长老是如此耍赖的。
但他怎么和英灵殿“斗智斗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是让你去跟人了吗?人呢?你为什么就这么回来了?”
“也自爆了啊。”巫妖萨维觉得晦气极了。
他唯一来得及抢救的,就是对方手中这个看起来很重要的东西,却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尼德霍格皱眉:“自爆你都拦不住?”
“你拦了吗?”
“我为什么要拦?”
一群傀儡,拦不拦能有多大意义?
是的,看上去波比等人是无限自爆,但巫妖萨维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一群真物理意义上的傀儡。在亡灵法师面前玩这一套,属实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只是他没办法知道远程操控这些傀儡的本人在哪里而已。
这才有了昨晚的雨夜之战,尼德霍格想要逼命运之轮做出选择,人在危急关头最想要保护的永远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为了让这场大戏演的更真实一些,尼德霍格甚至还专门拿了自己当诱饵,来吸引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只让精通傀儡,也更会隐藏自己的老骨头萨维,去扮演了黄雀的角色。
“谁能想到他们明明都‘逃’出去了,还会突然自爆啊。”反正萨维打死是不愿意相信是自己技术不到家暴露了,才引得对方走上了这条路,“是不是你们这边漏出了什么马脚啊?”
“不可能。”尼德霍格很自信,他昨晚该暴怒暴怒,该放水放水,怎么可能被看出来?
或者说,如果被看出来了,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自爆?
他们肯定是相信了的,至少英灵殿信了,不然不会这么没完没了的来骚扰拜伦。
巨龙把玩着手上的“源初颤频”,那是一个透明的多棱柱晶体,就像一个刺猬,或者海胆,会在阳光下闪过五颜六色的流光溢彩。物质构成暂时不明,只在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圈早就已经失传的古龙语符文。
好巧不巧,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比尼德霍格更懂古龙语了。
他儿子除外。
黑色长发的男子将晶体握在手心,感受着其中虽然被封印了、但外面依旧有些许残存的魔力波动,那微弱的魔力就像是冬天的雪花,在触碰到指尖的那一刻,很快就化成了一滩水渍。无论尝试几次,都无法抓住。
尼德霍格深吸一口气,开始改为吟唱咒语,他的声音磁性而又流畅,就像是自带魔力。牵引着晶体外泄的魔力开始不断放大汇聚,直至在空中泛起金色的涟漪。
他的指尖散发出一道韧性十足的光芒,如同藤蔓一般层层叠叠的缠绕上晶体,渗入进了每一道细微的历史划痕之中。
“显现吧,”巨龙垂眸低语,“带我回到你诞生的那一刻。”
光芒乍现,魔力连同记忆如潮水一般向在场的三人袭来,让他们一同拨开迷雾,在景象的扭曲与重组中,看到了那么一瞬的过去。
源初颤频四个字,也就出现在了三人的脑海。
不知名的天然矿洞之中,视线在蒸腾的氤氲之气中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中央翻滚着的、近乎实质的原生魔力,它正在散发着不祥的红色。
“启动初级导流!”随着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一个不知名的巨大如巨鲸肋骨的器物,就这样猛的刺入了危险的湍流之中。
连接器物本身的导管发生了嗡鸣,表面的符文开始闪烁不定。但看得出来,它们正在如饥似渴的汲取能量,直至在导管中汇聚成流,先是红色,再变成白色,最后再如同血管一样,在整个矿洞中蔓延开来。连大地都开始微微颤抖。
“魔力水平达到临界值!准备!”所有蒙着面的人开始有序撤离,只看着耀眼的白热逐渐加剧,仿佛要比肩太阳。
空气发出尖啸,空间开始震颤扭曲,直至一声好像裂帛般高亢的响动从白色的雾气中传来。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又陌生的能量,让所有能感知到它的法师都一阵心悸。
成功了!哪怕只有一瞬!
源初颤频随之掉落。
记忆结束,尼德霍格想着,很好,至少知道了它的名字。但哪怕是尼德霍格,也就只能追溯到这一步了。源初颤频蕴含着巨大的未知能量,是命运之轮经过成千上万年的摸索试验,才终于合成的东西,一共只有两个。
一个在总部,一个就是尼德霍格如今手上的这个。
“不能尝试用追踪咒,通过这个追踪另一个吗?”
“不行。”尼德霍格也有些遗憾,倒不是命运之轮的那些人在这东西身上下了多强的反追踪咒。事实上,要是他们下的还好了,在魔法的等级里,巨龙天生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魔力,足以碾压其他生物的制约。可惜,是这东西本身让人无法追踪。
因为:“我感觉到了法则的力量。”
这一回,连拜伦长老都开始郑重其事的看向了尼德霍格手上其貌不扬的晶体,虽然巨龙依旧把玩的好像它就是一个什么小朋友的玩具。
以及,是的,尼德霍格此时打量着它的样子,心里就在想着,艾尔一定会喜欢这个新玩具。
小朋友最近很沉迷打沙包的游戏,用这个晶体打一定很刺激。
“什么法则?命运?因果?智慧?”巫妖萨维一下子就来劲儿了。
“不知道,但我可以挨个试试。”简单来说就是穷举法,要一个个的试过去,才能知道它具体有什么用。
“如果你找到总部,我们就不用试了。”拜伦长老幽怨补刀。
“我能把它拿回来,就已经很厉害了好吗?”萨维为自己抗议,“你厉害,你又能做什么?”
拜伦确实做不了什么。
但尼德霍格可以尝试追溯那些人去了哪里。
这也是尼德霍格没有阻止波比等人自爆的原因,只要有一瞬的魔力,他就能够追根溯源。除非对方能忍着一辈子不冒头,否则只要他们再次出现,他就能找到他们。
“!!!”萨维这才意识到,尼德霍格做了两手准备。
只可惜,那边真的很能忍,至今还没有什么动静。
可能性有二,一,这个自爆对对方的打击也是很大的,他们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恢复过来,需要静养;二,对方确实打算就这么苟起来了,就像他们上一次消失之后,安静了差不多好几百年。
不过,尼德霍格也无所谓了。自从意识到,命运之轮那群人明知道他儿子是谁,也没有打算对他儿子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对这件事的兴趣急速下降。
唯一还牵扯着他继续追查下去的动力,也只是他儿子和神火之间那一丝一毫的可能。
虽然现在看来关联性已经不大了,但以防万一,尼德霍格才没有完全放过。
简单来说就是可有可无,巨龙决定放置play,能追查就追查,不能追查……
那就开开心心养儿子。
说真的,要不是前任魔王拜蒙的目的是毁灭世界,而当时的尼德霍格还不想死,他甚至懒得参合到第三次远征战争里。而既然命运之轮的目标看起来既不是他的儿子,也不是毁灭世界,那他为什么要去管呢?
“爸爸!”
嗯,还是要管的,至少得帮儿子去英灵殿和那群傻逼吵吵架,他儿子的臣属,是他们说调查就调查的吗?
双标龙真的是双标的明明白白。
但艾尔小朋友回来不只是说这件事的,一放学他就迫不及待的朝着爸爸飞奔了过来,今天是德拉小姐去公学接的他放学。艾斯特尔明显是有话说,但拜伦叔叔和萨维叔叔都在,让他还是最终闭上了嘴巴。
“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叔叔知道的吗?QAQ”拜伦装可怜,逗着小朋友。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小朋友肯定会妥协了,哪怕是自己最容易让人发笑的倒霉经历,他也会毫不保留的告诉拜伦叔叔。
但这一回艾斯特尔却一反常态,坚持住了什么都没有说。
拜伦也就明白应该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了,原地打开空间门,一把就把还想继续逗小孩的巫妖萨维给甩到了龙岛,自己也紧随而至。
在家里只剩下巨龙父子后,艾斯特尔才说:“你知道伊莱的妈妈,也是三面赫卡忒的受害者吗?”
或者说,伊莱也不能确定,他母亲到底是从赫卡忒实验中逃生的受害者,还是……
参与者。
第88章 法芙娜:
当上圣子已经十年了,伊莱德奥斯连之前地位根深蒂固的圣子卢西奥都排挤出了教廷中心,自然不可能查不到自己亲身母亲的过去。
他并没有怎么对外说过这件事,是因为他母亲的过去根本没办法细究。
伊莱本来只以为自己同时兼具光明与黑暗两种力量,是因为他混血的身份。他也确实是一个混血,生父是人类,母亲是魔族。他的母亲隐姓埋名,伪装成了美貌但落魄的小贵族之女,被他的渣男生父看上病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两人水到渠成结婚生子。
她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与长寿的生命,最后却被那个连魔法学徒都打不过的畜生折磨的身心俱疲,直至心灰意冷,在重病后撒手人寰。
怎么看他母亲的人生经历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悲剧。
但仔细深究的话就会发现,这个故事里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只是一切有矛盾的点,都被一句“她爱他”便给掩饰了过去。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
不好说,至少不足以说服伊莱德奥斯。
他不是不相信爱情,而是在见过亚斯塔禄公爵时不时就会看向莉莉丝夫人的爱恋眼神后,他才意识到,他好像从未在他的母亲身上看见过这样炙热的情绪。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不爱也藏不住。
她永远是安静的,沉默的,垂着眸子坐在角落,就像一尊不喜不悲的雕像。
她不在意她的丈夫外面有没有人,也不在意他会不会回来,她收到了无数封外面那个女人寄来的挑衅信件,却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她的丈夫一次。
伊莱小时候还会以为母亲这样的表现是太爱他的父亲,因为害怕失去他才只能忍气吞声。但如今看来,她更像是真的不在意,甚至巴不得丈夫在外面的宅子永永远远的住下去。
带着怀疑查下去,那真是越查越有。
伊莱也是在近两年才发现,他的母亲不只是个魔族,还是一个已经达到领主级别的高阶魔族。她的本名叫瓦莱里娅,人称裂镜魔女,是活跃在第三次远征战争上一个十分有名且危险的诡术师。前任魔王拜蒙倒台后,作为对方手下得力干将的她才不得不消失在了大陆的舞台上。
全世界大概也就他那个傻逼生父,才会盲目自信到自己魅力如此大,能被这样一个魔女心甘情愿的爱上。
哪怕真的爱上,以魔族的性格来说,也只可能是强制爱,而不是自吞苦果。
也就是说,他母亲留在他父亲身边很可能是带着其他目的的。那能是什么目的呢?伊莱思来想去,都觉得他生父身上唯一还算值得一提的,就是庞塞德莱昂公爵继承人的这个身份了。
不是公爵所代表的权势与财富,而是家族的先祖是亚当·庞塞德莱昂,曾参与到了圣女胡安娜护送战中的骑士长。
当年其实一直有一则传闻,说魔王拜蒙试图留下刚出生的圣女,起因并非是为了和光明教廷作对。
他想留下的是胡安娜这个婴儿本身,只是好巧不巧她同时也是光明教会在寻找的圣女转世。
虽然伊莱始终没能把这些信息有效且完整的串联在一起,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方向,亦或者说是疑问——他如今身体里麻烦的光暗对立,到底是一个混血意外,还是人为干预的结果呢?
可惜,他的母亲瓦莱里娅是真的死了,伊莱专门去看过她的坟墓,并不存在假死的可能。
他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只能选择闭口不谈,并想办法帮他的母亲弥补了身份的漏洞,让这个秘密永远的成为了一个秘密。
直至这一次,伊莱主动在私下里对艾斯特尔说:“我这个身份像不像有命运之轮参与的痕迹?至少很像根本不把人命当命的三面赫卡忒。”
如果巨龙阁下需要调查,并且暂时没什么方向头绪的话,他推荐可以从他的母亲瓦莱里娅这边入手。
虽然他为她收拾了残局,但其实很多东西他都没有扔掉,随时可以提供出来。
这是关乎到伊莱整个圣子未来的重要把柄,但他只是因为艾尔有可能需要,就毫无保留的拿了出来。
说真的,尼德霍格那一刻的心情都是有些复杂的。
他最后也只能这么对艾尔说:“你应该告诉伊莱,当坏人的第一准则就是斩草除根,杀人最好在几个致命处都多捅几刀,不利于自己的证据要第一时间销毁,不要没事非要和别人介绍清楚自己都打算干哪些坏事。”
尼德霍格真的想不通,伊莱留着这些做什么?给别人扳倒他争取机会?虽然很多时候圣子伊莱表现的都十分成熟了,但果然还是个孩子。
像他儿子一样天真的小笨蛋。
这个小笨蛋此时还正在对他抗议:“伊莱哥哥不笨的,爸爸,只是他相信他藏东西的地方,别人一辈子都找不到。”
尼德霍格根本不信:“那你说说,他藏在哪里了?”
“我替他藏在我的游戏仓库里了,是不是很厉害?”蓬松小白毛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脯,很难说他俩这个灵感,是不是来自巫妖萨维把他的命匣交给了巨龙保管。但从安全性来说确实还挺绝的,艾斯特尔的游戏仓库,哪怕是尼德霍格都没有办法触碰。
但巨龙爸爸还是一下子就沉下了脸:“你考虑过自己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吗?”
艾尔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有爸爸啊。”爸爸永远都不会让我遇到危险的,不是吗?
这话尼德霍格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是的,他自然不会让他的幼崽遇到危险。
巨龙到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抬手,弹了小朋友一个脑瓜崩,并接手了伊莱生母的事情。
然后,巨龙的清闲日子就结束了,在接下来迎来了一个忙碌高峰期。
除了要调查伊莱生母的事,他还要去英灵殿,把亚斯塔禄家那个傻瓜伯爵捞出来,艾尔还担心他在被软禁的时候担惊受怕,殊不知这个魔域驰名笨蛋不知道在高档酒店里躺的多开心。
恩,英灵殿关各族高级政要的地方,是五星级酒店。
尼德霍格第一次去“探监”的时候,突然很想让拜伦查一查英灵殿的经费问题,他倒是要看看他们龙族每年交的高昂会员费都被用在了哪些奇怪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还要腾出来时间和儿子一起寻找十二主城的魔导站台,因为如果他不参与的话,他儿子已经打算拉他的伊莱哥哥入伙儿了。
这真的是一个很讲究公平的幼崽,伊莱哥哥都把自己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他了,那他觉得他也应该把自己重要的秘密告诉伊莱哥哥。
尼德霍格却并不这么觉得,他肯定要拦下他的儿子,不能让他犯傻。
但他又不能明说,只能想尽办法的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寻找站台就是个很好的办法。
有那么一段日子,巨龙勤奋的都让拜伦长老有些感动了,如果尼德霍格能够想起来,他还是龙族驻人族的大使就更好了。
艾斯特尔也有点担心爸爸,毕竟他们龙族真的很难有一个每天都工作三个小时以上的龙。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和爸爸说,毕竟爸爸的工作……好像大部分,好吧,基本都是他给找来的。小朋友简直愧疚极了。
有时候在和远在龙岛的堤丰打魔讯的时候,他都会走神到这件事情上。
小龙歪头:“那你有给你爸爸的洞口送贝壳吗?”
龙族在幼崽刚刚孵化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只一家两口或一家三口的住在山洞里,任何外人都不见。这是一种生物本能,谁也抗拒不了。但总会有龙族关心朋友,那他们怎么做呢?在对方的门口留下自己精挑细选的贝壳,代表他们来过,代表他们很是关心。
艾斯特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带着他的好朋友伊莱一口气就去忒提丝港口的海岸边捡了好多好多样式不一的漂亮贝壳,一股脑的都堆到了爸爸的房门口。
其实小朋友在站到房门口的那一刻,房间里听力是人类数倍的巨龙就已经发现了,他还意识到了他儿子并不准备进来。尼德霍格虽然疑惑,但也还是选择了尊重儿子没有直接开门,当然,也是因为他也挺好奇他儿子想干什么的。
一直到小朋友垒好贝壳城堡,心满意足的离开,尼德霍格这才打开了房门,然后……
他就被他儿子汹涌澎湃、朝他倒来的关心差点淹没。
除了贝壳,他儿子还准备了很多他觉得爸爸会喜欢的东西,好比小朋友最近十分喜欢吃的法芙娜蛋糕,各式各样十分有趣的玩具,闪闪发亮的金币与宝石,以及小朋友和爸爸在一起的照片。
巨龙尼德霍格喜欢什么呢?
这是一个让很多人都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这真的是一头看上去平等厌恶全世界的龙。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甚至不需要别人的肯定与喜欢,他明明生在一个满是生物的人情社会,却始终活的就像是一座孤岛。
不准备去理解别人,也并不期待被别人理解。
哪怕是艾斯特尔,其实也并不能完美回答出爸爸最喜欢什么。他是说,如果你问他,你爸爸是更喜欢甜口还是咸口,那小朋友会毫不犹豫的回答,爸爸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比起甜食,他更喜欢肉类,最好是嫩牛肉。但这只是爸爸的一种偏好,而不是最爱。
和爸爸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艾斯特尔也没有发现爸爸有什么缺一不可的东西。
但是没有关系。
他们老师说了,他能活好久好久,他有的是时间可以一一去尝试,去找到爸爸最喜欢的东西
艾斯特尔大人他啊,可是超厉害的!
是最通龙性的魔!
第89章 鲱鱼罐头:
百年后,光明月。
八月是光明女神的主月,也是法尔瑞斯大陆庆祝节日最多的一个月份,各种狂轰滥炸的娱乐活动和九月的狂欢月不相上下,但对于艾斯特尔来说却永远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珍贵的暑假还有三十一天。
忧的是珍贵的暑假只剩下三十天了。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就是最后一天他得用来补暑假作业。是的,一百年过去了,艾斯特尔和巨龙爸爸收集十二主城站台的任务都完成了,但他依旧需要在八月的最后一天,痛苦的在自家刚刚重新装修过的客厅里写作业。
巨龙庄园又进行了一波扩建,因为随着艾尔陛下的亲政,他的护卫队规模又又又升级了。众多的随从人员,注定了魔王需要更大的官邸。
事实上,魔族那边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的提出过想要给还在人族留学的陛下,在忒提丝港建造一座行宫,可惜最终都被魔王陛下自己给一票否决了。执政官没辙,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从其他方面入手,不管轮到哪个家族的选帝侯执政,他们最先做的永远都是给陛下提高待遇。
看上去空空荡荡的巨龙庄园好像只有艾斯特尔一个魔,实际上到处都是魔,军团长亲自带队,狮鹫骑兵依次列队,在主楼外负手而立。
年少的魔王陛下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依旧在客厅脸滚桌子,耍赖不愿意写作业。
别问为什么不在书房的写字桌上写,没有为什么,他总觉得只有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才会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可怜。
“您是不是说反了?”已经从保姆小姐晋升成管家小姐的兽人德拉笑着端来了切好的果盘。
“不,坐在客厅,我至少可以假装自己很自由。”
少年身后壁炉上造型酷似南瓜马车的神语机里,正在四平八稳的播报着法尔瑞斯大陆最近的新鲜事。
“继精灵王都雪罗斯塔的站台之后,十二主城站台的最后一站,龙族的本岛站台也迎来了顺利通车:大陆正式迈入高速连通的新时代。”
“英灵殿紧急召开多种族首领会议,就之前降临的神契方碑第一次对公众给出合理解释。”
“开学季来临:各大院校喜迎新面孔,跨种族教育成焦点。”
艾斯特尔本来打算用这些新闻来当白噪音,好让自己专注于写作业的,没想到却是越听越困,连喝两杯咖啡都不管用。
他严重怀疑魔族的血统免疫咖啡。
顺便一说,龙族强悍的体格是真免疫,这世间大部分的魔药都对龙族没用,艾斯特尔也是长大后才知道,咖啡和茶饮也包括其中。
他好奇的问过堤丰:“那如果你们很困,需要提神的时候怎么办?”
提丰很认真的假设了一下,虽然大多数龙族都不会感觉到疲惫,除非他们连续两到三年以上完全不睡觉,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的话:“给自己一拳?如果一拳不行,那就十拳。”
艾斯特尔那天很郑重其事的对他的爸爸进行了祝福,希望您永远不会感到疲惫。
走神走着就不知不觉吃完一碗果盘的小小少年,终于醒悟,艾斯特尔啊艾斯特尔,说好的写作业呢?做龙不能这么溺爱自己——
他在狠心开一罐奇臭无比的鲱鱼罐头来让自己清醒,和给朋友打魔讯骚扰他们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做魔王可以。
漂亮的少年陛下,开始挨个给他的朋友们打起了魔讯,毫无疑问的,他最先找的自然是和他全大陆第一好的好朋友伊莱。
虽然理智告诉他,伊莱这种好学生不可能不写作业的,但万一呢?
三声魔讯,是他的好朋友最迟接他魔讯的底线,伊莱永远不可能让他超过比这更长的等待。不管圣子伊莱在做什么,他都会接起来自艾尔的魔讯,这一回也一样。
在魔法影像浮空出现的那一刻,最先印入眼帘的便是圣子大人那一头璀璨夺目的金发,以及他被誉为女神权杖上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眸,神情悲悯,唇角温柔,但莫名总让信众有一种只敢远观的圣洁距离。
伊莱德奥斯看向艾斯特尔的时候,就像一尊雕像终于活了过来,一下子就充满了人气,他正襟危坐,看上去嘴唇都没动,却还是通过魔讯传来了关心的声音:“怎么了?”
“今天怎么接的这么慢?你一定也是在为了作业的事情而焦头烂额,对吗?”脆弱的魔王大人拒绝接受任何其他答案。
“我还在英灵殿开会。”总能一心二用的圣子,笑着回答他的朋友,“开会的内容很无聊,如果这能安慰到你的话。”
艾斯特尔确实心里平衡了一些,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对哦,英灵殿今天还有一场会呢,准确的说,最近都有,三天前就开始了。英灵殿自然也对身为魔王的艾斯特尔发出了邀请,而他以他需要补暑假作业为由给婉拒了。
当然,魔族还有其他代表,不用担心错过什么,艾斯特尔就是单纯不想去听那些人闲扯。但这样的理由太幼稚了,他只能换一个。
虽然“需要补暑假作业”这个听起来好像也没有成熟到哪里去。
“这回的会这么重要呢?你第三天还在?”按照艾斯特尔的经验,他一般只会出席最重要的那一场。
“不止我,教皇冕下都在。”这也是伊莱敢这么正大光明摸鱼的原因,教皇注定比他更受瞩目。
艾斯特尔:“!!!哪个?”
“两位都在。”
那真的是很重要的会议了。
并且肯定和神明有关。艾斯特尔这些年开会都开出经验了。
光明黑暗两大教会的教皇年事已高,尤其是人族的阿方索十四世,他本就是短寿的人族,虽然因为法圣的强大魔力而延缓了衰老,但毕竟百年前就已经出现过一次病危,如今走向衰弱期,也是大自然不可避免的规律。
渐渐力不从心的教皇冕下,不要说会议了,甚至已经很少会出现在公众视野。这些年大部分的教会事务,都是由圣子伊莱代理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老教皇在给继承人造势。
艾尔他们现在私下开玩笑,都已经在叫伊莱是未来的教皇冕下了。
黑暗教会这边也差不多,只不过布里教皇想要退位并不是身体原因。作为长生种的他在熬死了一个又一个光明教皇的今天,依旧活蹦乱跳,昨天还在和艾斯特尔来回商量,希望能给他再重新举办一次成年仪式,布里教皇总觉得六月份那次办的不够好。
是的,艾斯特尔成年了。
在穿到这个世界的一百多年,某天一觉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头顶和后背翅根两个地方同时疼的不行,火辣辣的,差点以为自己这个魔王还是遭了人暗算。
后来才发现是成年的换角与长翅膀同时进行了。
一般来说,这两个象征着魔族成年的特征,会先后进行,但也有不一般的时候,越是强大的魔王越是容易遭受这样双重的疼痛。
因为魔族的角和翅膀某种意义上,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肢体,而更像是魔力的外在体现。
魔力越多,自然越遭罪。
艾斯特尔今年从春假之后甚至就没再去上学了,整整在君临殿的血池里泡了好几个月,身体里的魔力才终于得到了稳固。
并拥有了一双……
雪白的羽毛翅膀。
艾斯特尔从知道魔族会长大了会长翅膀开始,就一直在期盼的帅气骨翅,就这么变成了鸟人,甚至都不是黑色的,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接受。
虽然他身边无数的人都告诉他,他的翅膀很好看,很圣洁,就像是一首无声的对力量的赞美诗。
和他的头发是一个颜色的。
魔王陛下却越听越想哭了。
他的翅膀准确的说,其实不是只有一对,而是三对,一共六翼。
最内层的双翼是最短的,却也是最为浓密的,仿佛用新落的初雪与刚刚凝结而成的云朵织就。中间的一对则最为宽阔,羽支清晰,根根分明,就好像被顶级工匠精心打磨的玉石,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与韧性,最外层的双翼则近乎透明,宛若由炽热的透明水晶延展而成,那是纯粹的力量,散发着肉眼难以直视的光芒,
讲道理,从艺术的美学角度来说,这翅膀确实还挺好看的。它甚至不是静止的,而是始终有银色的光芒在其平滑的表面不断流动,就像是月华洒落在了平静的湖面。
全力张开时,总有一种宇宙浩瀚的静寂之感。
但艾斯特尔还是想要更帅气的骨翅啊啊啊啊啊,他甚至连成年后的角都是配套的银白色,好看是好看,但不够霸气。正是中二爆棚期的陛下不自觉就拍打起了他到现在为止还不算特别熟练的翅膀,他总是很难在情绪激动时掩饰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布里教皇突然凑了过来,很认真的和自家陛下再次提起了重办成年仪式的事。
但是当艾斯特尔问他之前那次的有哪里不好的时候,他却又说不上来,最后才说,是因为觉得陛下冠冕上的宝石不够大。
或者说,他看到了七月份一份报道,光明教皇把教会的晨曦之星传给了圣子伊莱德奥斯。那曾是法尔瑞斯大陆已知的最大宝石。而好巧不巧,就在今年八月中旬,在往鹰身女妖族的族地铺设魔导轨道的时候,挖出了更大的一颗原石。
黑暗教会已经毫不犹豫的抢先下手拍下了它,据说最近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工,想要制作成魔王陛下最新一顶王冠上的宝石。
即便艾斯特尔像这样的王冠已经有好几柜子了,但布里教皇依旧乐此不疲,试图把他家陛下装扮成一个闪亮的灯球。
嗯,后者是艾斯特尔的个魔想法。
从布里教皇的角度来说,他只是不想让他家陛下输给光明教会的圣子,即便他知道他俩私下的关系很好,但他还是想让他家陛下拥有全世界。
简单来说,布里教皇从百年前的黑暗神激推,变成了如今的魔王毒唯。
当然,就他自己说,他依旧是信仰并崇敬黑暗神的,只是爱的无法像过去那么纯粹了。这也正是他想要退位的原因。
莉莉丝夫人:……我难道就问心无愧了吗?!
第90章 奶砖:
“作业还没写完吗?要不要我帮你?”伊莱这些年一直在苦练艾尔的笔迹,以至于有段时间他的助祭都胆战心惊的,生怕自家圣子这是太过上进,打算颠覆魔域,事迹败露引发第四次远征大战。但天知道伊莱只是单纯想帮好友写作业,他现在练习的程度不能说以假乱真吧,但至少本校的教授们是发现不了的,当然,公学的卡洛琳院长肯定还能看出来的。
以及,是的,本校。
艾斯特尔他们已经在差不多二十年前,先后以优异的成绩直升了空堡本校,会长变干部,艾尔最近正在积极筹划再次当学生会会长的竞选。其他朋友依旧是同学,甚至连学院都没有变。
即便小时候的米夏曾哭着喊着,要和艾尔分在一起,但一时马蹄铁,一生马蹄情,在马蹄铁学院读了八、九十年的书,长大后的他真的很难再代表其他学院来和马蹄铁竞争。他这些年为学院获得的荣誉绳,都够编成好几个麻袋了。
艾斯特尔也一样,兔子脚学院就是最好吃的,不是,他是说最棒的!
总之,在八、九十年公学生涯之后,他们又迎来了一个至少四十年到八十年的大学生涯。
长生种真是一个听起来就让人感到绝望的物种。
年轻的魔王陛下每次假期末期需要在英灵殿开会的时候,都会在高位正襟危坐,上面摆着会议纪要,下面……疯狂补作业。
漂亮的少年在胡桃木的会议桌上埋首,用羽毛笔书写的流畅动作就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长而密的睫毛在唇红齿白的侧颜中投下淡淡的阴影,柔软微卷的银色发丝就像是绸缎,衬在白如羊脂的肌肤上,让他整个魔看起来都在闪闪发亮。
唯有高挺的鼻梁与凌厉的下颌骨线条,为魔王陛下的少年意气,平添了几分雕塑般的古典与威严。
在不说话的时候,艾斯特尔陛下是极具欺骗性的,他看起来是如此的认真,仿佛动辄就在权衡要毁天灭地的大事。
但实际上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自然垂落的宽大法袍之下,是羊皮纸左上角《传奇装备仿制与核心附魔探究》的暑假作业论文名。笔尖翻飞过纸面,发出的沙沙响动,代替年轻的陛下发出了不想写作业的呐喊。
这画面也成为了一代又一代短生种领导人不可磨灭的人生回忆。
谁能想到呢?魔王都当了一百多年了,归来也不刚刚成年,不少人甚至一度十分害怕这一任魔王想要毁灭世界的理由是不想写作业。
“这次英灵殿又有什么事?”
对于不爱写作业的魔王陛下来说,连在英灵殿开会上的那些陈词滥调,都难得有了一些吸引力。
但这一回英灵殿还真的发生了一些大事。
背景音刚好是轮值的议会长正在说“我再重申一遍,今天会议内容的保密程度是SS级”,圣子阁下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毫不犹豫的对自己的好友道:“神契方碑终于被他们研究明白了,各族大概要开始选勇者了。”
神契方碑是艾斯特尔在和他的巨龙爸爸完成十二站台的寻找任务后,凭空出现在巴别塔之下的。
那是一块一看就是非自然形成的巨大长方形石碑,高约十五米,宽约五米,厚两米。碑体并非完全光滑,边缘处有着极富几何感的雕琢切面,正面刻满了符文契约,珍珠白的碑身散发着淡淡的神圣光晕,冷冰冰的,就像是一块光明奶砖。它不是这世间的任何一种材质,更像是神力的具现化,任何武器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一言以蔽之,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凡物,任何组织或个人无法仿制。
灰袍的守塔人在神契方碑出现的那一刻,就乌泱泱跪倒了一片,高呼神迹。
当时距离巴别塔亮起神火已经过去了大几十年,不少短生种的势力都已经换了一代领导人,有些甚至是好几代。总之,虽然知道神明的时间概念和普通人不同,但他们依旧有些急躁。直至神契方碑的突然出现,这才安抚住了那些藏在暗中的蠢蠢欲动。
他们甚至自洽了,觉得当年神火突然变暗的事件,是因为正在酝酿神契方碑的出现。
虽然艾斯特尔和尼德霍格都觉得,这神契方碑明明是他们在完成游戏任务后更新的下一个资料片。
但就像当年十二站台最后一站到底在哪里的争执一样,当下谁也无法肯定自己才是对的,唯有时间能够给出答案。
英灵殿和各方教会都派出了最顶尖的学者,考古活动进行了一轮又一轮,开会的研究也是讨论了一场又一场,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他们终于还是在今年的暑假激活了神契方碑。
虽然去年艾斯特尔在去英灵殿开会的时候,就感觉这方碑已经有些明亮了。
但他也并不能那么肯定,只是和他爸爸说了这件事。
总之,根据后面的研究所得,神契方碑上写的是众神有感于大陆的争斗不休,想出了这样一个契约,来缓解法尔瑞斯大陆最根本的矛盾——把群体的资源争端,变成个体的竞争比赛,让个体代表种族。
即,多种族大比。
祂们也不知道这个想法能不能成功,但总想要试一试。
如今这只是一次试运行版本,如果成功了才会在下一个六百年继续,失败了就再进行其他尝试。
在破译了这一信息后,各方教会都激动的不行,坚信这就是神明正在苏醒的证明。祂没有抛弃他们。
当然,各大教会如此开心还有个原因,是他们觉得自己当年等待神明的思路是对的——神明渴望法尔瑞士大陆能够得到和平,而他们也为此进行了诸多努力。让年幼的魔王乖乖背着小书包去上学,就是其中的杰出案例。
他们和神明的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如今开会讨论的就是他们要如何对神契方碑表达同意,这个多种族大比的参与形式是怎么样的,如果他们赢了,神明是不是就会重新出现?
艾斯特尔皱眉。
因为他并不觉得这神契方碑是现在才出现的,这更像是因为一些意外,当年游戏停服了,现在因为他和他爸爸的介入,游戏的系统AI重新开始运算后,又再次按照当年被打断的剧本进行了安排。
——在神战之后,打的两败俱伤的诸神给出了解决办法。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是游戏编剧又推出了全新的玩法。
至于是什么玩法目前就不得而知了。
只能等神契方碑被彻底激活之后才知道,反正各族的态度都一样,那就是同意这件事。在这个九成以上都信教的大陆,各族根本没可能有其他选项。
而神契方碑也不愧是神契,还是有那么一点神异在身上的。并不是他们进行什么操作,当大多数种族的代表都表达了同意之后,契约就成立了,方碑闪过流光溢彩,上面闪烁的星光就好像把一个微缩的宇宙刻了上去。
上面的文字也开始扭动,直至变成了“各族勇者选拔中”的字样。大家需要做的就是精心等待,等待这份勇者名单的出炉。
艾斯特尔在听完之后,唯一的感想就是幸好没去开会,讨论三天,就讨论了个这?明明什么都是方碑在做,你们这些尸餐素位的家伙,把魔族和龙族这些年交的会费给我吐出来啊混蛋!
我们纳税魔的血汗钱就是这么让你们浪费的吗?
嗯,魔王也要交税。
艾尔小朋友自己强烈要求的,不能搞特殊,要以身作则,他的钱是他的,魔域的钱是魔域的,这也确实极大的在魔域带动了一波缴税潮。
曾经魔域的偷税漏税真的很严重,各地收税官的选拔标准一度是谁比较能打。
在挂断小伙伴的魔讯前,艾斯特尔最终还是拒绝了伊莱帮忙写作业的提议,虽然他真的很想。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在每年八月三十一日这天的生死时速,什么东西坚持了一百年,都会变成一个可怕的习惯。艾斯特尔哪怕再不愿意,也还是想自己完成。
虽然他其实根本没想明白,为什么他都是大学生了,还有暑假作业,这根本不科学。
难道这就是他公然逃了半个学期课的惩罚吗?
他难道就想生长痛吗?
在给伊莱的魔讯挂断后,艾斯特尔又坚持不懈的去骚扰了他的其他朋友。精灵双子也在陪着精灵王伯父在英灵殿开会,在大王子海因希参政多年后,小王子安德烈也终于被抓了壮丁。
安德烈每次坐在他叔父右手边的时候,看起来都苦大仇深的。
两个精灵的容貌依旧一模一样,出尘,典雅,宛如在月光中诞生的明珠,是生命母树卡巴拉最杰出的作品。只要脾气急躁暴烈的小王子安德烈能控制住脾气,他还是满能唬人的。他的兄长海因希倒是标准的高岭之花,也就是所有龙族最讨厌的样子。
但最让龙族无奈的是,人家这真不是在死装,海因希实实在在就是这么一个目下无尘的性格。
能够区分这对双胞胎的唯一办法,就是海因希的手臂上多一个金色的精灵臂环,以橄榄叶和月光花为主题雕刻。
那是艾斯特尔送给海因希的生日礼物。
由于每年都会送,送了一百多年,艾尔自己都有点想不起来这臂环是他哪一年送的了,反正海尼看起来十分喜欢,一直珍惜的用到了今天。
让艾斯特尔都在考虑要不要今年再送一个银色的,那会更搭他的瞳色。
海因希肯定是不需要补作业的。
安德烈则表示:“来参会就不需要补作业了,你不知道吗?”
艾斯特尔瞳孔地震,不知道啊,也没人通知我啊,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那肯定是来不及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艾斯特尔又打给了米夏。幸好,米夏也不知道这件事,只是他也没有在补作业。这位魔族的小公爵已经彻底摆烂了,他妈自从他成年之后,就不再检查他的作业了。而他从小就不怕老师,只是因为惧怕母亲的威严而不得不在作业海中沉浮。
但是如今他不一样了,他已经free了!
“我就是不写,他能把我怎么样?”空堡本校可没有不写作业就退学的规定,只有学生会才会不写作业就退会。
艾斯特尔·想当会长版:“……不要说话了,谢谢,我们从现在开始绝交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