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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如果看管者真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话,那这个世界早就没救了,怎么可能演变成人类跟诡异共存的状态。

那问题又回来了,既然不是看管者动的手,那那么大一个诡域哪去了?难不成是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藏起来了?

白桑狐疑的用感知扫了一遍又一遍,就差挨个摸着耗子洞看看是不是游戏化诡域变的了,还是没找到对方的踪迹。

白桑不觉得对方有躲过Z-003感知的能力,于是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附近的诡域,怀揣着说不定游戏化诡域乔装打扮后混入了其中的念头,挨个逼问了过去,得到了一堆大差不差的回答,勾勒出白桑走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游戏化诡域被白桑揍得奄奄一息,连诡域入口都维持不下去,只能被迫隐藏起了身形,在无人处舔舐伤口。

在这期间,附近的诡域还热情的过去慰问了它一番(准确来说是落井下石),总之在这个阶段诡域之间还在互动,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某个瞬间,本来奄奄一息的诡域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再然后这个诡域就离奇消失了。

那些诡物在说到这时,语气听起来像是见鬼了。准确来说,对诡域而言,这也确确实实是一个恐怖故事。

白桑反复确认了‘强烈的能量波动’爆发的时间点,发现它似乎微妙的对应上了白桑捏碎‘月亮’的时间点……

白桑看看消失得干干净净的诡域,再回想新建筑的神奇之处,愤怒的情绪陡然转为了心虚,那什么,诡域离奇消失不会跟他有关吧?

一旦冒出了这个猜测,再回首往事,总感觉处处都是证据。

白桑在原地发了会呆,身影突然消失了,留下被‘拷问’了数遍的诡域面面相觑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

回到Z-003的白桑顾不上跟其他人交流,第一时间回到了新建筑之中。

他本来想确认一下新建筑到底是不是游戏化诡域的完全体,结果刚进门,头一抬,就看到了光屏上显示的文字。

【接收到通讯申请,是否接通?】

白桑眨了下眼,文字从大脑中流淌而过还没来得及理解,话已经出口:“接通!”

下一秒,光屏上浮现出了墨承庭的脸,担忧的表情一闪而过,在屏幕出现后立马变成了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

墨承庭:“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白桑一愣,把本想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你哭什么?”

墨承庭:“嗯,我回答的是,我的糖化了。”

白桑嘴角抽了抽:“需要这么警惕吗?还要再确认一遍……而且那会我们才三四岁吧,你是真不怕我没记住啊?”

“你不可能记不住。”说到这,墨承庭就没往下说了,而是一个劲的盯着白桑看,似乎是在等他给答案。

从墨承庭的反应中就能看出来对面究竟有多警惕了。没办法,谁让这个世界的诡异力量无孔不入,他们担心联络人被诡异替换也很正常。

白桑:“因为我们上次聊天——我是说没进这个游戏之前的上次聊天——里提到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还翻了旧账,讨论谁小时候更蠢。”

当然,他们各自支持的是对方小时候更蠢。

墨承庭点了点头,认可了白桑的身份,然后才进入下一阶段:“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把诡域核心带走了,然后呢?联系没断开?”

白桑:“岂止联系没断开……我发现我好像把整个诡域都搬走了。”

墨承庭有点茫然:“不是说诡域的位置是不变的吗?”

白桑:“原本是这样。但自打我出现之后,这个世界的常识就一直在被打破……”

墨承庭的表情复杂了起来,显然也对这一点有所看法:“我把那天的对话汇报上去后,官方做了分析和总结。总的来说,问题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假设世界求生意志真的存在的话,那它肯定会给予你撬动锚点的能力,不然它折腾这一通不就白忙活了?换句话说,你手里掌握着超乎想象的能力。所以不用担心你的安全,毕竟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白桑幽幽的道:“我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在我把游戏诡域的核心带回Z-003之后,Z-003出现了新的变化,我是说,非常不可思议的变化。”

第96章 “把看管者关起来的可能不是神仙,而是诡异。”

在白桑将新建筑的特殊之处娓娓道来后,墨承庭关注的重点跑偏了:“你之前联系我的时候,它反馈的是‘信号锚点弱’,有可能是因为我那会还在忙,没上床睡觉。”

白桑一愣,他还沉浸在‘看管者究竟跟人类有多大区别’以及‘游戏化诡域如果真的是被他弄没的,那它这会又是什么状态’之中,墨承庭突然提出这么一个问题,让白桑的情绪有点衔接不过来。

他大脑转动了一会,理解了墨承庭话里的意思之后,震惊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关心这个?”

墨承庭冷静的道:“对我们来说,确认通讯的稳定和安全性是首要问题。否则如果下次联系不上的话,你这边就算出现再惊人的展开,我们也没法知晓,更别说做出反应了。”

白桑十分唏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行啊,墨水,几个月没碰面,你居然真变得靠谱起来了?”

墨承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唯有语气中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把咱们那通对话汇报上去之后写了多少报告吗?你以为我这么晚还没上床睡觉是为什么?”

他语气里的情绪实在太过强烈,让白桑回想起了为了买房而熬夜加班的那些日子,于是白桑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虽然这么想不对,但拥有力量真的很爽……”别说加班了,连钱他都没碰过。

眼下白桑也是可以坦荡说出‘平生不知钱为何物’的男人了,毕竟有事他是真的会零元购。

墨承庭咧嘴一笑,牙齿在屏幕上折射出幽幽冷光:“知道不对就别想了,不然我明天就去墨爷爷那告你黑状!”

白桑立马正襟危坐:“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信号锚点弱……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你之前只有在睡觉时才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监控屏幕,可能就是因为你在清醒状态下的生物信号太活跃,压制住了跨世界通讯的‘信号’,所以只有等你睡着之后,这两个世界才能联系上。”

墨承庭也跟着正经了起来:“这是好事。说明我们跟这个世界的联系不深,哪怕我来了又走,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也只够让它趁我睡着了思维不活跃的时候小小偷渡一下。”

白桑听得很认真,又听见墨承庭接着道:“接下来可以将它作为观测目标之一,通过定期联络来确认这个世界对我们世界的影响是否发生了变化。除了在晚上联系我之外,也可以试着在白天跟我联系,一旦出现了‘在我清醒状态下进行了跨世界沟通’的情况,就意味着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个世界跟我们世界的联系正在加深。”

白桑震撼的看着他:“写报告难道还能补脑子?你怎么一下变聪明了?”

墨承庭憋了两分钟才吐出话来:“我说了这么一长串,你就想说这个?”

白桑确实还有别的话想说:“我回去之后不会也要写报告吧?”

墨承庭认真的打量白桑的表情,发现他居然是真情实意的在担忧这一点,险些没气笑了:“关于你回来之后的待遇,领导也确实跟我讨论过——不过你确定要在这会说这些吗?我说的正事你完全没往心里去?”

白桑一脸无辜:“我往心里去了啊,我不是夸你了吗?这个办法太棒了!简直绝了!必须得这么办!”

墨承庭深吸了口气,默念了数遍‘我是经过培训的专业人士’,才压下无名之火,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跟白桑确定之后的沟通频率和白天联系的次数。

墨承庭本来打算最好每天晚上都能沟通一次,以方便他们接收最新情报,但白桑提出了异议——“你是公务员得天天上班也就算了,我可不是啊,两个世界的未来都在我肩上扛着,我哪有空天天待在诡域给你打电话啊?”

于是,最终确定下来的沟通频率延长成了一个星期两次,如果白桑有事可以提前说明然后延期,其中每个星期的某个白天,白桑会随机联系墨承庭,用来确认两个世界的联系进度是否发生了变化。

聊完了接下来的沟通频率后,墨承庭才从‘专业人士’变回了发小,刨根问底:“说正事呢,你干嘛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白桑老老实实的道:“太正经了,我不习惯,感觉像是对着个陌生人,我还是习惯你原来的样子——要是官方真在培训你怎么跟我联络的话,能不能把培训方向改一改?”

墨承庭卡了壳,白桑乘胜追击:“你就说是我提出的建议,是我要求你别那么专业的……我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跟自己人联系上,还要面对一张公事公办的脸,我心里能好受吗?”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撅一下屁股就能知道对方想拉什么屎,墨承庭加重语气问道:“你确定你心里不好受?”

白桑挪开视线:“好吧,就一点点。主要是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好玩……”就像是熟悉的小伙伴伪装成了大人模样,实在很难忍住撩闲的念头。

我就知道!墨承庭把才生出的担忧抛到脑后,将话题转回正事上:“按照你的描述,在凑齐诡域核心和该诡域诞生的诡物这两个必要因素之后,Z-003对诡域的‘复刻’权限上升到了直接吞噬原版的地步?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消灭诡域?”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的危险似乎可以解除一半了?

白桑思索道:“这一点我还需要确认,虽说游戏化诡域确实不见了,但不一定就是被Z-003吞噬了……”

说到这,白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于是又道:“就算是被Z-003吞噬了,也不代表没有其他后果,我本来是来确认新建筑有没有什么隐患的,不过一进门就看到了‘通讯邀请’,所以还没顾上。”

墨承庭:“你现在确认也来得及。”

白桑伸手比划:“你不懂,确认问题不是只拿眼睛看,我必须得深入感知Z-003的情况才行……”

墨承庭皱起了眉:“说起深入感知Z-003的情况,我怎么感觉提高你对Z-003的控制程度的过程就是一个提升你跟Z-003联系的过程?你们的联系越紧密,你对Z-003的控制程度越高,听起来就像是你正在成为它,或者它正在成为你。”

白桑没吭声,墨承庭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很担心继续这么下去,你会真的成为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白桑:“我也想过这一点,但每次想到这就没再继续往下想了……从我跟Z-003生死与共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是人了。”

墨承庭反驳:“我最后不也不是人了吗?但我不也回来了吗?物种的变化是游戏性质决定的,它本身就是一个‘角色扮演’类的游戏,玩家在游戏里的物种变来变去也不影响它们下线之后的正常生活。那你当然也是一样的情况,没‘退出游戏’之前,当不当人都只是游戏体验的一部分。”

白桑没吭声,墨承庭语气坚定的要求一个答案:“你记住了没有?”

白桑:“记住了记住了,放心吧,我没蠢到真拿自己当怪看。”

墨承庭打量了他半天,确定白桑是认真的,才缓和语气道:“我这些天的培训课程里有类似的内容。官方认为,在一个唯心的世界里,认知是真的能影响很多东西,所以必须坚定这一点,坚信自己一定能回家,才能避免……”

墨承庭突然没声了,白桑幽幽的补充道:“避免被另一个世界同化是吧?”

这下换墨承庭挪开目光了:“就是一些必要的担心。毕竟你的强度太超模了,总感觉稍微摇摆一下,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另一方……”

说着说着,墨承庭的底气渐渐足了起来:“而且你刚才还描述了短暂化身‘看管者’的状态,我都怀疑你再这么发展下去,迟早真会升维,到时候墨爷爷怎么办?你全款买的房子怎么办?你又没提前写遗嘱,这房子我也继承不了……”

白桑虚着眼看他:“你已经考虑过要怎么继承我的房子了是吧?”

墨承庭理直气壮:“你要是回不来,墨爷爷以后就得跟着我养老,房子给我继承有什么问题?别说房子了,你那些游戏账号也都得归我!”

白桑:“想都别想!我那些东西你别乱动,我到时候回来自己收拾!尤其别上我账号,你玩游戏太菜,我怕你玷污我的游戏记录。”

墨承庭换了个语气,语重心长的道:“你放心,你要是回来的话,我保证什么都不动,全给你留着。而且官方已经定性了,只要你回来,那就是与国有功,直接特招进体制内,五险一金给最高额度,还有军功章!”

白桑:拯救世界是为了进编制,很好,不愧是中国人。

“你是不是在憋笑?”墨承庭狐疑的看了眼白桑:“这待遇有什么问题?你哪里不满意?”

白桑还真有点意见:“给编制我没意见,但能不能给个不用写报告的工作?”

墨承庭再度虚起眼看他:“你是不是在点我呢?”

白桑信誓旦旦:“没有,纯粹是我个人的原因,我不爱写报告……”眼看墨承庭似乎是真要记仇了,白桑忙转移话题:“我想到要怎么确认游戏化诡域的情况了,这个新建筑就挨着Z-003的诡域核心,我等会去诡域核心看一眼。话说我自从最开始进过一次主墓室之外,之后就没再进去过,我也很好奇它如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说起正事,墨承庭的注意力一秒转移:“Z-003疑似关押着一个看管者这一点也很需要注意。根据你对看管者的描述,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把看管者关进一座墓里,而且这座墓的效果还能一直持续到你出现为止,未免太惊人了。”

白桑下意识的摸了下胸口的硬物:“这个世界都已经跟诡异纠缠不清了,说不定远古真有神仙呢。”

说起这个,墨承庭转达了官方讨论中的另一个重点:“我们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细节。按照办事处那边透露给你的信息来看,诡异力量跟他们这个世界的真正接触应该是从‘大灾变’开始的,而‘大灾变’发生在二十世纪。那么理论上来说,在二十世纪之前出现的诡异力量都不是自然诞生的,而是一些具有穿梭时间能力的特殊诡异生物,在过去留下的痕迹。”

白桑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墨承庭:“把看管者关起来的可能不是神仙,而是诡异。”

白桑若有所思:“为什么说是诡异?”

墨承庭:“因为诡异力量是来自二十世纪的外来者,那意味着,在远古时期,本土并不具有超凡力量诞生的土壤,当时的人类也不具有眼下这个条件,能在跟诡异力量的共存中获得能力。”

白桑有点匪夷所思:“那你们的意思难不成是,壁画讲述的是一个诡物……额,不,诡物对付不了看管者,那就一个不知道什么级别的诡异生物好了,在远古时期带领人类跟看管者内讧?然后还成功把看管者给关了起来?不是,它图啥啊?这说得过去吗?”

墨承庭摊了下手:“谁知道呢,说不定诡异生物之中也有党派之争呢。”

白桑跟墨承庭对视了片刻,墨承庭改口道:“好吧,这个可能性确实不大。但你问我也没用啊,我们隔着一个世界呢,想帮忙也使不上劲,只能你自己去探索这个问题背后的原因。”

白桑没好气的道:“我谢谢你。”又给他找了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虽然听出了白桑话里的意思,但墨承庭还是扯了扯嘴角:“不用谢,咱俩谁跟谁啊。你放心,等这次对话汇报上去,我们保证还能再给你找出点未解之谜来。”

白桑加重了语气:“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第97章 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周正已盯着悬在天上的血月,脑海里翻滚着许多念头。

一道身影拔地而起,在越过某个高度时陡然下落,重重的砸在树干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周正已见怪不怪,甚至连目光都懒得挪过去——从那轮月亮冒出来后,小花跟老张就有点兴奋过度了,无数遍的飞向月亮,每次都飞到半道就掉了下来,显然是诡域限制了飞行高度。

但特殊诡物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同,它们屡试屡败,屡败屡试,就跟不知道放弃为何物一样,砰砰砰的砸了几十遍树干,还在继续无谓的尝试。

树人也没拦着它们,准确来说,树人比它们更兴奋——它没长翅膀,所以选择了另一条路,一个劲的生根发芽,有股要把枝丫长到月亮之上的气势。

周正已之所以能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他脚下的树一直在生长,给人一种不断接近月亮的错觉,一度让周正已以为树人真能做到这一点。

毕竟,那轮‘月亮’并不是真的月亮,而是不知道什么缘由突然从诡域里冒出来的‘月亮’,理论上来说,它应该不可能像真的月亮那样,存在于遥远的星空之中。

说不定树人再往上长一长就真能跟它产生接触呢?怀揣着这个想法,周正已站在树干上等了许久,等到他把这轮‘月亮’出现的所有可能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树人还在往上长,月亮也依旧高悬于天空,看起来好似触手可及但又遥不可及。

看来,这轮‘月亮’远比他想得更特殊。

这么想着,周正已放弃了等着看树人能不能长到‘月亮’上的念头,琢磨起了自己要怎么才能离开这。

白桑说走就走确实洒脱,但周正已没法这么洒脱——他既不敢直接往白雾里一跳,也没法跟树人沟通,要是靠双脚走回去的话……

周正已环顾四周,在树人持之以恒的努力下,树梢顶端早已深入白雾之中,根本看不到距离地面有多远。

坏了,这下成耐力赛了。

周正已多出来的那几只脚不太安分的在树干上游离,带动着周正已在树干上走来走去,稍稍显露出了几分主人的焦虑。

就在周正已打算动身时,那几个特殊诡物闹出来的动静突然消停了,嘭嘭嘭的砸地声不再响起,立马引起了周正已的注意。

他扭头看向怪鸟,就见怪鸟和长着头发的纸人以及小号树人都傻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的方向。

经验丰富的周正已下意识怀疑是天空上出现了什么超出认知的存在,对它们造成了认知冲击。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拥有理智的人类才会受到认知冲击出现精神异常的状态,而在场这三个全是叠加了多次畸变状态的特殊诡物,能直面白桑的存在,怎么可能会中招?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正已跟着抬头看向天空,然后也跟小花他们一样,傻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上空……的文字。

血月下方悬浮着一行清晰的文字,看起来像是血雾拼凑而成的,有一种非现实的美感。

但让周正已愣住的是这行文字的内容——【当前区域危险系数较高,检测到您的生存概率正在不断下降,请立刻跟随指示离开该区域。】

周正已第一时间怀疑是自己终于疯了,紧接着听见了怪鸟那边的动静,怪叫声跟凌厉风声一并响起。

周正已还没反应过来,尖锐鸟喙就已经迎面而来,伴随着噼里啪啦亮成一片的电网,周正已被怪鸟甩到了背上。下一秒,怪鸟弯下身体,然后猛得向前一蹦,精准的落在了某块树干上。

树干迅速移动,在风驰电掣中,周正已的七八只手乱七八糟的拽住了身边的其他东西,才没让自己被从怪鸟身上甩下去。

十来分钟后,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周正已才发现自己一只手拽着怪鸟脑袋上的眼球,把眼球拽出了老远,眼球后连着一根长长的血管,一路伸到怪鸟的眼眶中。

一只手拽着纸人的头发,头发密密麻麻的伸进了他的血肉之中,反被周正已的血染得通红,血色一路蔓延到了纸人头上,硬生生给纸人换了个发色。

剩下五只手全拽在小号树人身上,导致组成树人的须根跟他的手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密密麻麻的电网,噼里啪啦的将小号树人身上不断伸出的须根劈得粉碎,这个过程循环往复,须根不断的长,电光不断的亮起,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唯一正常的那只手什么都没抓,垂落在周正已身侧,稍稍动了一下,又止住了。

这些多次畸变的特殊诡物的杀伤力太高,哪怕只是靠得太近都容易出现问题。

周正已本想把这乱成一团的局面解开,但紧接着就意识到了怪鸟还没停下,他们还在‘逃命’,眼下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身后是还在生长的巨树,身旁是无尽的血色,在怪鸟的疾驰中被模糊成了分辨不清的马赛克,而前方也同样是一片浓郁的血色。

他们本该分不清路,但事实上……周正已微微抬头,看到了悬在天空之中的那轮明月,明月下方的文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箭头,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之前看到的那行字好像是说真的,这么说的话……周正已一边盯着箭头看,一边想道:生存概率正在不断下降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我们这里马上就要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但这里能出什么意外?白桑不是还在呢吗?等会,白桑去哪了?他人呢?

周正已脑海里闪过一堆念头,突然横插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结论:这些特殊诡物也能看懂那行文字?不然没法解释它们突然行动一致往外逃命的行为。

他又开始琢磨血月跟那行提示的联系,身下一震,那几只原本快松开的手猛的又拽住了眼球/头发/须根,第一时间借助‘外力’稳定住了自己后,周正已才寻找起了震动的来源。

其实不用张望,只需要视线往后一飘就能看见‘罪魁祸首’——血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血水,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流动的海,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吞噬着大地。

而刚才的震动,不过是浪头落下时的动静。

那是一片不平静的‘海水’,在席卷大地的时候,汇聚成了一个个高高涌起的浪头。

它或许并非有意为之,但对于身处其中的生物来说,这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哪怕是怪鸟它们也只有逃命的份。

怪鸟拼命往前跑,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血水以及不断卷起的浪头。

周正已的视线越过滔滔不绝的血水,看向远方的参天巨树,血水淹没了它的下半部分,看起来并没有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只是那片浓郁的绿荫在飞快的掉色,眨眼睛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最后全掉光了,只留下一片枯枝。

周正已下意识的观察了下怪鸟身上的小号树人,发现它正在乐此不彼的在玩‘闪电’,压根看不出来本体正危在旦夕。

好吧,这确实是这些特殊诡物一贯的风格。当死亡不会带来毁灭而是会带来更多力量时,或许谁都会跟它们一样,漠视死亡甚至乐于奔赴死亡。

怪鸟发出一声高亢的鸟叫声,伴随着再度高高跃起的身影,熟悉的长廊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周正已扭头看向身后,除了假山和园子外什么都没见着,好似方才奔腾的血水是他的错觉一般。

不,不是错觉,毕竟天上那轮血月依旧在注视着他们。

周正已若有所思的看着血月周身笼罩的血色雾气——他记得很清楚,在内层时,血月周围并没有血色雾气。

也就是说,‘外面’和‘里面’看到的月亮并不完全一致?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变化,比如说原本浮现在天空中的提示也消失了等等,不过这不是眼下的重点……

周正已试图将自己的手从眼球/头发/须根中抽回来,没能成功,双方的‘联系’太过紧密,没法说松开就松开。

而且小号树人似乎很喜欢身上多几只手的画风,正在热情的往周正已的手里扎根,导致周正已不得不将全部心思用在跟其他诡‘分手’这上。

与此同时,白桑正在对着青铜门后涌出的血水发呆。

好消息,时隔多日,他终于再一次进入了Z-003的诡域核心。

坏消息,青铜门的缝隙好像比之前更大了。

第98章 诡域核心失控了!

时间往回倒转片刻。

在白桑跟墨承庭的对话结束前,墨承庭针对新建筑的特殊之处提出了一些建议,包括‘AI’爆改诡域的优化方向——他建议白桑下达的初始命令中紧扣‘安全’‘无害’等关键词,竭力降低Z-003的威胁,朝‘哪怕白桑离开了那个世界,Z-003也不至于摇身一变成为新BOSS’这个方向发展。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私货,例如——‘你不是说要交接好再离开吗?这不就是最好的交接方式?人哪有AI靠谱……什么?你说这不是AI,称呼它为AI只是你随便找了一个最相似的形容词?我不管,我觉得按照你刚才那个形容,这就是AI!Z-003自动化运行的未来就在眼前,正好为你脱身离开这个世界打好了基础……’

‘委婉’催促了一遍白桑赶紧想办法回家后,墨承庭还发散了一下思维,将培训课程里的思路代入了进去——‘我一直在想,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太不靠谱了,但要是说将所有希望寄托在AI身上,那就合理了。毕竟人是有极限的,但AI没有……什么叫这容易导致AI入侵世界?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世界都这样了,还少一个AI来入侵吗?又是诡异、又是死亡就能变强的玩家,都乱成一锅粥了,再来个AI怎么了?能比得过前二者要命吗?那世界连手机都没有,就算AI想起义都找不到同伙。’

白桑对墨承庭这些天究竟在接受什么培训产生了由衷的好奇。

墨承庭表示也没什么,就是填鸭式教育中夹杂着一些网络文学的补充,意在博采百家之长,开拓看待世界的思路。

白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网络文学?”

墨承庭幽幽的道:“你说你觉得自己是主角这话给了官方相当大的启发,官方觉得网络文学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起码脑洞够大,说不定能给你一些启发。”

这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墨承庭的脑洞大到白桑都跟不上了——他兴致勃勃的描述了他对新建筑的期待,其中着重强调了‘AI自动觅食的可能性’,以至于最后通讯结束的时候,白桑满脑袋都是‘Z-003像巨人一样从大地上站起来,一口一个诡域’的场景。

这个想象有一部分是受到了他进入看管者状态时所看到的场景的影响。在那个状态下,*只有看管者是世界上唯一的活物,其余生物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白桑当时有一种十分清晰的认知:清理周围的尘埃只需要伸手一扫。

那种绝对力量带来的强烈自信和压根不觉得人类乃至于诡异生物是活物的天然认知,是没体会过那种状态的生物无法想象的。

人类的挣扎求生、诡异的入侵,对当时的白桑而言,压根不存在。

体会过看管者的视角之后,白桑立马将诡域和异常带来的威胁抛到了脑后一般——相较于看管者,这些存在实在太无害了。

诡物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过看管者无法干涉主物质位面,但白桑从自己的亲身体验来看,他当时那种状态实在不像是无法干涉主物质位面的样子……

当然,也不排除正常的看管者跟白桑的情况不同这一点。毕竟白桑身上叠加着多个buff,眼下或许还要加上‘看管者的馈赠’这一新buff,导致白桑在远离人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所有的忧心忡忡最后全化作了Z-003化身巨人吞食诡异力量的画面,白桑几乎是一边担忧一边谨慎的给‘AI’下达了第二条初始命令——诡物在Z-003之中是安全的。

他本想在诡物前加个限定词,比如说‘Z-003的诡物’之类的,但转念一想,诡物能进Z-003的前提是已经成为了Z-003的一部分,那加不加这个限定词都没什么区别。

当然,万一要是能有不被Z-003‘同化’的诡物出现在了Z-003之中……那白桑也很想看看这条命令会让新建筑做出什么反应。

毕竟虽然白桑戏称新建筑是诡域控制系统,但目前来看,它似乎只起到了一个在天空中弹提示的作用,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控制整个Z-003。

白桑看了眼悬于高空的血月,有这玩意在,新建筑绝对未来可期。

几乎是视线对上月亮的那一瞬间,白桑的视角就自然的转换成了‘月亮’的视角。

他从高处俯瞰整个Z-003,无数信息接连涌入脑海,从正在与Z-003同步‘呼吸’的新建筑,到拼命生长的巨树再到外层乱糟糟的建筑以及试图拆家的玩家们,还有Z-003最外围正在撤退的特派员们,所有事物的细节都在一息间映入白桑脑海。

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对应存在的信息就会一股脑的浮现,生杀掠夺皆在掌控之中——就像后台开了个管理者权限,越是跟Z-003联系紧密的存在越容易被掌控。

例如侍女和侍卫,白桑可以在一念之间修改它们的外形和性格,从看起来像个人到完全非人都毫无阻碍。

再比如说外层那些乱糟糟的建筑群,白桑可以调整位置、细节甚至建筑风格,除了构成建筑的执念无法修改之外,连死亡规则都可以调整。

修改权限再小点的就是周正已和周医生了,这两者都有构成该存在的特殊锚点,例如认知、身份认同以及记忆等等,如果强行修改这些内容就会导致该存在彻底崩溃。

而修改权限最小的,无疑是玩家了。

【特殊异化】的规则凌驾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规则,哪怕是在Z-003,白桑对玩家的修改权限也只局限于Z-003赋予玩家的力量高低,也就是玩家死亡后继承的Z-003的畸变度的多少,也可以说是玩家本轮游戏的结算奖励。

至于完全没有修改权限的,那就只有压根没跟Z-003建立联系,只在Z-003外扎营,眼下忙不迭跑路了的办事处成员了。

白桑只是扫了一眼,这些信息就像是本能一般接连的从脑海中浮现,让白桑瞬间明白了诡域是如何运转的。

这里的诡域指的是外面那些诡域——Z-003情况特殊,直到眼下白桑才借助着‘看管者的馈赠’完全掌控了Z-003,从而获得了诡域运转的最高权限,跟外面那些正常诡域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毕竟相较于白桑非人非诡的身份,诡域一诞生就是诡域,天然知道该怎么成长怎么规划怎么控制诡物。

白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月亮’向他反馈了更多信息——诡物和建筑的修改只能算是诡域表层的皮毛,在皮毛下还涌动着真正的暗流。

例如诡域力量的源头,诡域核心眼下的状况。

于是刚给自己下了定义——与其他诡域站到了同一起跑线——的白桑突然意识到诡域核心正在失控,能量源源不断的从诡域核心中涌出,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导致Z-003的占地面积飞快扩大。

我靠!诡域核心失控了!

这下白桑哪还顾得上什么管理者权限,想都不想的锁定了诡域核心的位置,直接退出‘月亮’视角,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血色之中。

之前白桑说内层跟诡域核心紧挨着,这个描述不算准确,严格来说,内层很靠近诡域核心,但这种靠近并非是空间意义上的靠近,诡域核心并不在内层,而是自成一体。

怎么都找不到的主墓室,就在那里。能看得到它的人自然就能找到,而看不到它的人再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

一盏盏长明灯接连亮起,泥土的芬芳飘入鼻尖,墓道在脚下延伸,每隔十几米就能看到墓道两旁摆放的雕像,凶神恶煞的守卫着此处。

昏暗的烛光摇曳着,影子在地面上时长时短,好似随时会钻出活物一般,这个氛围几乎是一下子将白桑带回到了上一次进墓室时的场景。

但此刻的白桑并不是当初的白桑,轮椅滚动,好似没有尽头的墓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血水以及前方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青铜门开启的缝隙更大了,导致原本被隔绝在门后的血水源源不断的流淌了出来。

白桑在门前停下,透过缝隙看到了门后那架白骨,它浸泡在血水之中,偶尔随着血水的流动而晃动。

他看着那具白骨,看着它在血水中长出血肉,那张与他一摸一样的脸上突兀的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吓得白桑挥手一拍……“啪”的一声,他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自己脸上。

白桑低头看去,就见自己仰躺在血水之中,衣服已经被血水泡得破破烂烂了,稍微一动就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他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就见一张熟悉的脸挤在青铜门的缝隙中,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目光相接,那张熟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阴气森森的冷笑。

白桑……白桑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直到感受到胸口的册子传来人体般的温度,才伸手握住了它。

霎时,几行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文字从白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道可道,非常道。

我非我,王非王。

我与我,周旋久。】

这是《遵王令》第二页的内容?

白桑盯着脑海里的这行字看了许久,想起墨承庭不久前给出的结论——“把看管者关起来的不是人,而是诡异”——再看着这三行字,与其说这几句话是在为‘他的物种’定性,倒不如说是在描述Z-003之前的经历。

被葬入青铜门的王者与被困在墓中的阴影在漫长的时光中形成了一个整体,不分彼此,故而‘我与我,周旋久’。

想到‘不分彼此’,白桑就不由想起了自己方才看到的画面——门后只剩下一具骷髅的我、门外坐着轮椅的我。

这当然不是幻觉,以白桑当前这个非人非诡非看管者的状态,能让他陷入幻境的东西几乎不可能存在。

在《遵王令》给予的源源不断的近乎人体温度的暖意中,白桑重新睁开了眼,看见血水里的骷髅仍在朝他微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又看见贴在门缝上的自己正在朝他冷笑。

说实话,这画面确实有点渗人。

第99章 白桑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整片‘星海’。

各种恐怖片剧情在白桑脑海里接连浮现,白桑的恐惧悄无声息的拉满了。下一秒,《遵王令》发挥了作用,过于激烈的情绪被迅速淡化。

恐惧消失了,白桑睁开眼,一边眼都不眨的注视着血池里的自己一边缓步后退,直到远离了门缝,看不到门后那具白骨后,他才停下脚步。

这次再闭上眼睁开后,他仍站在原地,没再变成一具长出血肉的白骨。

初步验证了两具身体来回交换的条件——在对视时眨眼——这一点后,白桑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被强控在青铜门那了。

然后他火速翻开了《遵王令》的第二页,看到那三行与别无差别的文字后,又试着往后翻了翻,依旧还是老样子,除了已经被翻开的那两页外,其它页糊在一起,浑然一体,无处下手。

这次白桑没有搁置他的疑惑,他一边翻来覆去的研究这本薄薄的册子,试图找出点隐藏线索,一边对比着第一页、第二页翻开的契机。

第一页是因为天子剑,刚好第一页的内容也与‘天子’有关。

第二页是因为Z-003的诡域核心,而第二页的内容看起来也似乎与Z-003这个诡域密切相关。

看来,下一页翻开的前提是白桑恰好遇到该页内容对应的存在。

得出这个结论后,白桑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遵王令》看,猛得从标题中得到了灵感。

因为册子封面上写着《遵王令》这三个字,所以看完主墓室壁画的白桑下意识的认为,册子里的内容是壁画上那个被葬入墓穴的王者生前所颁布的命令,又或者说是某种近乎遗嘱的存在。

而第一页翻开后的内容也佐证了这一点。但问题在于第二页翻开后的内容对不上,什么‘遗嘱’能记录人死之后的感受?总不能是鬼拿着笔写的吧?

当然,如果非要说是遗嘱的话,也能强行解释那三行字描述的是死者生前进行自我反省时的心理状态。

但白桑刚刚才亲身体验过‘我与我,周旋久’的字面含义——血池中的他与门外的他,都是真实存在的个体,只是一个被困在了主墓室,想出出不去,而另一个被拦在了青铜门外,想进进不去。

这个短暂且渗人的体验让白桑十分果决的划掉了《遵王令》是遗嘱的可能性,进而锁定了它的不对劲。

它或许与Z-003存在某种关联,但却未必是当初被葬入主墓室的王者所留下的遗物,它身上的秘密远比白桑想得更多。

好似感知到了白桑对它的定义,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的文字忽而模糊了一瞬,遵王令这三个字在白桑面前扭曲成了无法分辨的模样,就像是这个册子的存在一样,不知来处、无法探寻。

白桑用感知在册子上转悠了一圈,楞是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不管是在物理层面还是在诡异层面,这个册子都呈现出了浑然一体感,活像是一只没有破绽的铁王八,不透露任何有效信息。

白桑把册子塞回衣服底下,想起他之前试图跟周正已他们描述‘遵王令’,结果这三个字说出口自带马赛克不说,还差点把周正已他们送走的场景,意识到一切早已有了提示。

只是当初的白桑并没有意识到它远比他们猜测得更不同寻常。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Z-003的附属产物,那为什么会出现在祠堂?还恰好被他找到了?不会就是冲着他来的吧?

如果是冲着现在的他来的,那还能理解。但他找到这个册子的时候,还没进墓呢,就是一个普通人……

白桑的脑海里转悠着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驱动轮椅,重新回到青铜门前。视线特地避开了那具白骨所在的位置,草草打量了一圈主墓室。

主墓室里的血水冲刷了所有痕迹,墙上的壁画倒是隐约可见,只是隔得太远没法分辨壁画内容。

看起来跟白桑上次进的主墓室没什么区别,但白桑之前还能从门缝里钻进去,这次却被拦在了门外,可见主墓室的情况绝对出现了变化。

白桑看向前方微微敞开的青铜门,在即将穿过缝隙时,一片无形的空气墙拦在了他面前。

白桑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青铜门,从门敞开的缝隙角度到门上那些不知道何时消失的雕刻痕迹,它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扇更普通的门了。

青铜门对主墓室的封锁正在减弱?

想到这种可能,白桑的眉梢不由皱了起来,诡域核心的失控会跟这事有关吗?

为什么青铜门对主墓室的封锁会减弱……这个问题刚出现在白桑脑海里,那座消失的游戏化诡域突兀的从备选答案中浮现了出来。

无法被杀死的诡域,在Z-003消化了它的诡域核心和诡物后,彻底消失了。它死了吗?还是说,它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Z-003的一部分,于是打破了正在周旋的‘我与我’之间的平衡?

吸收诡域核心的能量与吸收一座完整的诡域带来的差距是巨大的,前者像是涓涓细流,能缓慢且长期的为Z-003提供能量,后者像是一座湖泊,一口气吞掉只会让Z-003瞬间吃成一个大胖子。

眼下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诡域核心平静下来。

白桑环顾四周,青铜门前的墓道被血水冲刷得十分彻底,守山人的尸骸早已不见了踪影,唯一算是线索的只有眼前这扇巨大的青铜门。

白桑试着伸手推了下青铜门,微微敞开的大门巍然不动,哪怕白桑试图用Z-003的力量去关上那扇大门,也没用。

青铜门与主墓室是一体的,都是诡域核心的一部分,Z-003的力量无法作用在诡域核心上,就像是人无法用绳子勒死自己一样。

留在门外没法做些什么,那在门内呢?

白桑看向门后的那具白骨,白骨在他的注视下长出血肉,在他的注视下‘活’了过来。

目光相接的下一秒,被他注视的那个人变成了坐在轮椅上的自己,他贴在青铜门上,冷笑着注视着白桑,像是一个披着皮的非人生物,任何见到他的人都不会将他错认成白桑。

白桑的视线毫无停留的从他身上滑了过去,免得不留神对上目光又换回了身体。

骷髅从血水中站了起来,绕着主墓室游了一圈,确认壁画内容没出现变化后,就将注意力投注到了‘水面’下方——如果说主墓室里出现了什么变化的话,那就只能在看不见的地方了。

白骨从水面上潜了下去,昏暗的血色中,隐约能看到大片空旷的场地。

白桑慢悠悠的往下潜,一直下潜,直到周围的光线彻底黑下来之后,他才确认了一点——血水之下的部分远远超出了主墓室的实际面积,就像是一片真正的深不见底的海。

可惜的是,这片海里没有活物,也没有岩石和地面,只有好似没有尽头的空旷,白桑一路深潜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依旧没触碰到任何存在,好似偌大的海里只有他一个活物,让人油然生出强烈的孤独感。

这个情绪刚诞生就被《遵王令》淡化了,意识到就算继续下潜也找不到东西的白桑稍稍停顿两秒,突然抬头看向上空。

一片漆黑的‘海底’深处,在白桑抬头时,骤然亮起无数颗闪烁的星星,像一片镶嵌在夜空中的星海。

白桑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他曾见过与之相似的一幕,但不是在星空,而是在游戏化诡域的诡域核心中。

那个紧贴在诡域核心上的阴影,因为靠得太近而遮蔽了外界的光线,导致被天子剑劈开的诡域缝隙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靠近之后才能看见灰蒙蒙之中闪烁着无数个光点,那是阴影体内的未知存在。

而眼下,白桑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整片‘星海’。

他几乎是瞬间恍然大悟,原来他已经‘下潜’到了阴影面前……不,这么黑这么亮的星海,恐怕不是在阴影面前,而是在阴影体内了吧?

也对,主墓室里葬着墓主人,有什么能比那具被关进墓穴的阴影更能配得上墓主人这个词的呢?

那问题来了,阴影眼下究竟是活的还是死的?

按理来说,看管者这种生物大概率不存在死亡这个概念——连比它们低级的诡域都是杀不死的,更别说看管者了——但白桑眼下面对的是一个能被‘人’困住的看管者,一个哪怕白桑跟它如此近距离接触也没任何反应的看管者。

白桑更倾向于看管者已经‘死’了这一点,于是愈发对这具‘尸体’充满了好奇。

第100章 一只手从天边伸了过来。

队伍正在急行军,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追一般,飞快前行。哪怕在这种时候,他们也依旧保持了一种惊人的秩序性——个别战斗力不高的人除外。

王贺喘着粗气,小声抱怨道:“实在不行,就用道具吧,不然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常一被人提拉在手里,倒不用担心跟不上队伍这事。

他苦恼的看着自己刚占卜出来的大吉看了许久,实在有点怀疑人生。

周医生脚步轻松的跟在他身边,探头看了眼卦象,乐了:“哟,还是大吉?我就说不用跑这么快,跟见了鬼似的。提示上显示的倒计时不是还有一百多个小时吗?”

杜慎低头拨动手串,发现附近干净得要命,连个路过的异常都见不到,头也不抬的跟王贺道:“要是在其他地方,用点能加速或者直接抵达目的地的特殊道具也没什么,但在Z-003之中用这些从其他诡域里找到的道具……指不定出什么意外呢,还不如用双脚赶路呢。”

众所皆知,‘Z-003具有强烈的排外特性’,再加上天空上方浮现的提示以及Z-003的覆盖范围扩张这些处处透着不同寻常意味的突发状况,让张志远他们哪怕是在‘用不用道具’这种小事上都异常谨慎,生怕一不留神就招来了Z-003的攻击。

周医生看了眼悬挂在天上的血月,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也有些焦躁不安:“为什么只有你们看到了字,我怎么没看到?总不能是Z-003歧视诡物吧?”

常一收起只能占出大吉的龟甲,东张西望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有些疑惑:“道长还没来吗?”

之前一有风吹草动,周正已来得比谁都快,生怕‘走错路’的特殊诡物在安全区做些什么,导致安全区全军覆没。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在赶路这方面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但眼下他们后撤了这么远,周正已的身影却还没出现……没什么敏感性的常一只是对此感到疑惑,而经验丰富的其他人则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常一的问题没得到回答,众人在沉默中埋头苦走,直到周医生的惊呼声打破沉默。

“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抬头看了眼上空,没看到不同寻常的东西,又扭头看向一惊一乍的周医生。

周医生伸手指着后方的血月,瞪大眼睛道:“你们没看到吗?那么大一行字!”

常一嘴角抽了抽:“你的记忆要是没问题的话,应该记得我们一开始就说过这话了吧?”

周医生:“不对!我看到的字跟你们说的不一样,一个字都没提到精神影响,更没有什么倒计时。”

众人这才打起了精神,张志远接过话茬:“你看到的是什么内容?”

周医生表情古怪的复述道:“您正在远离安全区,检测到您的实力较弱,建议留在原地等待。”

众人的视线互相飞了一圈,杜慎终于将目光从手串上挪开了,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周医生:“别的不说,实力较弱这一点说的挺客观的。”

常一更关注另一个词:“怎么连安全区都出来了?Z-003对我们来说很危险,难道对诡物来说就不危险了吗?”

周医生举四手四脚赞同这一点:“没错,跟Z-003相比,外面可安全多了。”

赵活理智分析:“可能是因为周医生是Z-003的一部分,所以在Z-003看来,对周医生而言,这里就是安全区。”

有人幽幽的道:“所以你觉得天上这些字是出于Z-003的意志?那白桑呢?你把白桑放哪了?”

听到这,杜慎一惊:“白桑不会出事了吧?”

对于这一点,周医生有着十足的信心:“放心吧,就算全世界都出事了,他也不会出事。”

杜慎:“我说的出事不是你想的那种出事,我的意思是,他会不会失去理智了?”

常一下意识的道:“不会吧?”

杜慎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白桑这次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他招惹了看管者吗?按照他的描述,看管者的存在形式比诡异还要离谱,那万一对方偷摸下了黑手怎么办?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突然之间Z-003出现了这么多变化,又是月亮又是提示的。”

现场安静了一会,没人反驳,也没人停下脚步,所有人都在急切的赶路。

张志远摸出‘联络工具’,迟疑了下,看了眼身后的血月,又将眼球放了回去。

眼下情况不明,他们也不清楚Z-003到底失控到了什么程度,与其贸然招来Z-003的注视,倒不如等退无可退时再将消息传递出去。

众人又沉默的赶了一会路,周医生彻底忍不住了,一个脑袋盯着后方天空中的血月,一个脑袋盯着众人:“我们都走出这么远了,那月亮怎么还挂在上面?你们看到的字消失了没有?”

常一回头看了眼,见倒计时还挂在天上,就收回了视线。

王贺没好气的道:“问我们干嘛?你不也能看见吗?你看到的字还没消失,我们看到的字怎么可能消失?”

周医生振振有词:“我们看到的字不一样,万一它不是出于同一个东西呢?”

常一:“你是说,你看见的是Z-003给你的提示,我们看到的是白桑给的提示?那是不是说明白桑的理智还有救?”

王贺懒得搭理周医生:“什么都不知道就别瞎猜了。”

赵活眺望远方,喃喃自语道:“Z-003这次扩张的范围居然这么广?”难不成白桑真出问题了?

周医生烦躁的加快脚步,冲到人群前方,然后又唰的一下冲了回来,两张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惊恐:“我靠!前面有个诡域!”

众人先是疑惑了一瞬,很快反应了过来——虽然Z-003的威胁程度相当高,足以在附近形成一片没有异常和诡域的空白区,但这片‘空白区’是有极限的,尤其是Z-003长期处于未复苏状态时,附近的空白区更是不知不觉缩小了一大片,一些新生的诡域占据了其中的一部分区域。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Z-003不是第一个复苏的高危诡域,办事处曾经就目睹过其他高危诡域复苏时,将附近的小型诡域并入其中的场景。

诡域无法移动位置,意味着一些大型的、高危的、诡域在突然复苏时,很容易覆盖到一些小型诡域所在的位置,这往往会导致一个大型诡域中套着若干小型诡域的场景出现,进一步提高了探索诡域的危险性。

所以哪怕是没经过培训的常一也能瞬间意识到前方发生了什么:“Z-003中要出现一些小型诡域了?”

王贺反应也很快:“没事,我们绕开它走就行。”

周医生四只手胡乱比划着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避开,你们再往前走几步就能见着了,不是诡域套诡域……”

他急切的情绪让其他人生出了几分好奇,而且周医生说的也确实没错,他们再多走几步就看到了那一幕。

一路疾走的众人停下脚步,看着远方那一坨黑影像是在熔化一般缓慢的‘软’下去,渐渐变小。

常一:“那是什么?”

周医生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一个横亘在Z-003扩张路径上的倒霉诡域……至少这会还是个诡域,但之后会变成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东西一般,王贺声音放得极低:“它是在……融化吗?”

常一茫然:“诡域还会融化?复苏的高危诡域在遇到这类拦路虎的时候不该是相安无事各自安好吗?顶多是在这个小型诡域上叠加两个诡域的规则……”

赵活:“你说的那是正常的诡域。”而Z-003从复苏的那一天起就没正常过。

杜慎甚至觉得这一幕也能理解:“白桑可以通过消化诡域核心进而复刻其他诡域,对Z-003来说,诡域核心和诡物都在它的食谱上。”

那么,问题来了,对Z-003来说,在扩张路上遇到拦在面前的野生诡域时,是遇到了障碍物,还是遇到了摆在盘子里的食物?

常一的思路一如既往的跑偏了:“所以,如果Z-003一直扩张下去,那附近的诡域都被会被它‘吃’完?这算不算是清空了威胁?”

周医生:“算,怎么不算呢。它要是无止境的扩张下去,你们就可以宣布大灾变时代结束了。”

王贺冷笑了一声:“是,接下来就该跑步进入噩梦时代了。全球的诡域都被Z-003吃完了,Z-003会什么变化都没有吗?还是说你以为Z-003还会跟之前一样,对人类无害甚至友好吗?就算白桑在这,都不敢说他能控制得住无限次强化的Z-003.”

常一也反应了过来,白桑能保留人性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一旦Z-003的力量不断强化,很难说白桑的人性还能保留多久。

眼看远处那坨黑影一点点的融化成了残渣,心情复杂的众人再度开始了急行军,哪怕已经意识到光靠这么走很难赶上Z-003扩张的速度,也没人提议就此放弃。

另一边,Z-003之中,周正已他们好不容易从内层跑到了外层,见到了熟悉的小桥流水,本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结果周正已在出口晃悠了无数圈,也没能离开建筑群,这才意识到Z-003的异常并没有落下帷幕,他们只是短暂的摆脱了死亡威胁。

建筑群热闹非凡,特殊诡物们上蹿下跳,激起鬼哭狼嚎声一片。

小花好不容易载着周正已他们逃了出来,结果发现外层并没有什么变化,它又载着特殊诡物们在内外层交接处反复转悠,一副还想再回去的模样。

可惜,就像周正已没法从出口离开一般,小花他们也没法再从外层进入内层,只能在那毫无意义的瞎折腾。

就在人心惶惶时,白昼突兀的被黑夜取代,繁星点点,血月高悬于天空。

一只手从天边伸了过来,拿起了这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