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桑合拢笔记本电脑,慢悠悠的抬头看天,恍若能透过诡域的屏障看到天空之上笼罩的庞大阴影。
既然敢在这做手脚,那应该做好了他找上门去的准备吧?
第86章 阴影的馈赠。
上一秒白桑还在踌躇满志,下一秒察觉笔记本电脑被什么舔了一口,嗦走了一大口能量,急忙收回心神,制止血色瞳孔垂涎欲滴的大动作,生怕一不留神电脑也成了挂件。
别的诡域核心被血色瞳孔嘬来嘬去也就算了,这玩意不行,白桑还指着把它带到Z-003后能最大程度的保留它的通讯功能呢。
白桑小心翼翼的把电脑放到膝盖上,跟天子剑摆在一块,认真思索起了另一件事——这个诡域里的诡物没死光吧?
耳边凄厉的鬼哭狼嚎声彰显着诡物们眼下不妙的处境,就像白桑感知到的那样,诡物们的存在感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连诡域本体都被白桑一剑劈出了缝隙,更别说依附着诡域生存的诡物了,它们就跟骤然遇到了阳光的吸血鬼一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灰飞烟灭。
“感觉也不是很强啊……”白桑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所以之前敢跟我刚正面的自信全是看管者给的?但都这样了,也没见所谓的看管者冒个泡,不会是它把你忽悠了,自己却不敢来吧?”
这话的效果立竿见影,白桑都不用费劲去找诡物了,被诡域驱使的诡物自己就找上了门。
在一片狼藉中,原本西装革履的代理店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见面就嚷嚷道:“你懂什么?看管者不能随便接触主物质位面,不然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才没来找你!不然它们早就出手了!”
白桑看着代理店长灰头土脸还要犟嘴的模样,对这个诡域的脑子容量下了定论——它真不是演的,就是纯粹脑子不好使。
“一般人就算脑子不好使,在生死关头也会知道什么最重要,”白桑看着代理店长道:“刚才的GM还表现的很有求生欲,挨了一剑之后,你们反而强硬起来了?不会是看管者已经来了吧,它说能保下你?所以你觉得自己又行了?”
代理店长一愣,白桑伸手握住了剑柄,懒洋洋的道:“算了,这个诡物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长剑出鞘,代理店长的脸永远定格在了‘愣住’的表情上。
剑光从代理店长身上一划而过,落到诡域边界,划出一道缝隙,更多的天光从外界撒落,伴随着建筑轰然倒塌的声音,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混乱了起来。
里层的‘游戏世界’与外层的建筑表象混在了一起,网吧坍塌的一角拼凑着血流成河的森林,像是两个浑然不同的世界被强行杂糅到了一块。
玩家们成群的死亡,留下‘这游戏是不是bug’了的呐喊,而网咖的顾客像是遭遇了天灾,呼喊着‘地震了’之类的词,试图躲到桌子底下,但往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死在了坍塌的建筑下。
人间百态跃然眼前,好似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连自我意志都被诡域驱使的非人生物。
白桑安坐在轮椅上,一手握剑,一手抚摸着笔记本电脑,自言自语:“既然要带回去,那起码得挑个顺眼的。”不顺眼的带回去,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可惜这个诡域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在诡物拟人这一点上远远把其他诡域甩在了身后——正因为如此,白桑才越发觉得这些诡物不顺眼。
虽然周医生也十分人性化,但至少他从不掩盖自己是诡物所以必然会站在诡物立场上这一点。
对白桑来说,这才是真正具有‘人性’的表现。不是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人就真的能成为人了,伪装得越像人甚至没有一丝诡物的痕迹,只能证明它真的很拟人。
在说话时,白桑始终在感知四周的情况,试图找出‘看管者’的痕迹,但除了正在崩塌的诡域和成片死亡的诡物外,他没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难不成那家伙说的是真的?看管者不能随便接触主物质位面?
说实话,白桑对‘主物质位面’是什么意思不太清楚,但这个词起码透露了一点——看管者实际上位于另一个位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这个诡域还真能逃过一劫。这么一想,白桑心气愈发不顺,提着剑环顾四周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这个诡域劈成八大块,以至于本来没想再冒头招惹他的诡域心肝直颤,又派了个诡物去打前站。
只有半截身体的人从坍塌的建筑下抬起了头,跟白桑道:“诡域核心你拿到了,诡域也已经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不走?”
白桑很诚恳:“我觉得还不够……”
白桑说着话,手一挥,将这具尸体劈成两半,剑光疾驰而去,在诡域边壁上再度劈出了一道缝隙。
另一边正在喊‘游戏好像bug了’的玩家突然扭过头,一脸急切的跟白桑道:“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我这最后一口气快吊不住了……”
白桑手一挥,把玩家劈成两半后,才慢悠悠的道:“想让我停手很简单,让看管者来找我。”
诡域又被劈开了一道缝隙,四条缝隙横七竖八的裂开在诡域屏障上,像是漏了气的气球,疯狂的向外彰显存在感。
但附近,往常那些一有热闹就冒头的诡域眼下就好似瞎了一般,任由‘腾飞网咖’这边地动山摇,也没有诡域投来视线,更别说乘虚而入了,只恨自己没长脚,不能换位置,才选了个这么倒霉的地方。
又一个在废墟下挣扎求生的诡物开口道:“真的做不到……”
话还没说完,诡就没了,徒留下缓缓滑落的上半身和后方又一道亮起的天光。
现场彻底混乱了起来,无数个诡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的述说着自己的无辜。
“要能跟你接触,它早就来找你了”“我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我靠,你来真的”“救救救……”
白桑没接茬,全程秉承着谁说话就给谁一剑的原则,从诡域这头砍到另一头,短短五剑就杀出了对方的求救声。
这就对了嘛?长嘴是干嘛的?不是让你来找死的,是让你来求救的。
最后的求救声也在白桑剑下戛然而止,诡域骤然安静了下来。
白桑仰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缝隙后方洒落的天光不见了。
不,是光被什么遮住了,有一个庞然大物贴在诡域上,以至于从缝隙看去,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一般。
但缝隙太小又太分散,实在看不清外面是什么,于是白桑耐心‘雕琢’了起来,用长剑在诡域屏障上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天窗’,让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诡域愈发衰弱。
透过‘天窗’,白桑终于得以看到这个庞然大物的真面目——浑然一体的阴影遮天蔽日,仔细看去,能看到阴影中好似游荡着发着光的微生物,一簇又一簇,如同点点星光。
之前一直对笔记本电脑垂涎欲滴的血色瞳孔传来一股全新的情绪,像是激动又像是颤栗。
白桑放任了它的行动,想看看血色瞳孔会做出什么反应——血水积蓄着力量,朝天空打了一个浪头,高高的浪头涌出‘天窗’,与阴影擦肩而过。
不,不是擦肩而过,是两者根本没产生接触,就像位于不同空间一般,在某一瞬间重叠,又在下一秒落下。
白桑有些遗憾,但很快若有所思了起来——他记得主墓室里的壁画上似乎也描摹了一个‘巨大阴影’?
白桑看了眼贴在诡域上的阴影,再回忆了下记忆里壁画上的‘阴影’,一时间表情十分古怪——不是,老祖宗,你们当初封印的不会是‘看管者’吧?
冒出这个猜测后,再回想Z-003眼下远超其他诡域的战斗力,似乎都有了解释。
白桑伸手按住紧贴着皮肤的薄薄册子,冒出了个想法——血色瞳孔碰不着看管者,那老祖宗呢?
白桑摸着《遵王令》,看着上方的阴影蠢蠢欲动。
念头一起,轮椅转动,好似一条无形的路连接了‘天窗’与地面,让轮椅能沿着这条‘路’直达‘天窗’。*
眼睛一眨的功夫,白桑就已经坐在‘天窗’前了。
紧贴着诡域的庞大阴影近在咫尺,阴影内游动的一簇簇微光也变得像是一颗颗星星那么大,仔细看去,就好似遥不可及的天空突然落下,贴在了诡域外。
白桑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本就不怕死,现在知道死了之后能回去,就更不可能怕死了——一手捏着《遵王令》,另一只手往前一伸,本该跟阴影重叠的手确确实实的触碰到了什么……
白桑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阴影消失了,锃亮的天空出现在‘天窗’外,透过缝隙撒下一缕缕天光。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手上的血肉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覆着一层‘灰’的骨头。
严格来说,那不是‘灰’,只是白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它像是最为炙热的灰烬,又像是最为寒冷的严冰,是某种力量的残留,是一种未知物质。光从外表来看,它就像一层不起眼的‘灰’,附着在手骨之上。
白桑有所明悟——这绝不是阴影主动想留给他的‘馈赠’,而是白桑方才伸手‘触碰’阴影时的收获。
白桑找了具诡域里的尸体,用覆盖着灰烬的手碰了它一下,几乎是一瞬间,尸体消失了。
白桑又尝试了桌子椅子垃圾等等,发现不管是生命体还是非生命体,只要一碰到这个灰烬,就会瞬间消失。
因为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白桑甚至无法捕捉到在两者发生接触的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清楚这些消失的物体是被分解了还是融化了,又或者说是真的‘消失了’?
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认:阴影的馈赠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所幸白桑自身的其他部位似乎免疫它带来的伤害,哪怕灰烬不小心碰到手和腿,也没有出现突然消失的情况。
白桑正满地找实验器材测试‘新装备’,猝不及防的跟桌子下的人影面对面,双方都吓了一跳。
正在吃小零食的店员一愣,下意识的把零食藏到了身后:“我没偷吃……不是,客人,都地震了,你怎么还没走?”
白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别人都死光了,你怎么还活着?”
店员抹了把嘴,暂停电脑上的动漫,理直气壮的道:“我躲在这偷懒来着,但好像被老板给忘了……”
白桑扬眉,先确认了下对方的身份,是跟这个诡域有着紧密联系的诡物没错,再确认了下对方目前的状态,虽然还活着,但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快死了。
诡域受到重创,急需大量能量,于是原本被诡域驱使的诡物就成了最好的能量来源。
哪怕相较于诡域当前的能量缺口而言,这些诡物能提供的能量十分有限,但对诡域而言,它自身的优先级远高于附属品,所以哪怕汲取的能量有限,也不妨碍它第一时间榨干这些诡物。
白桑盯着店员看了几秒,把它从桌子底下提拉了出来。
店员下意识的抱紧电脑:“你要干嘛?”
白桑:“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伴手礼回去。”
白桑提拉着店员出了诡域——都是无法离开诡域的诡物,但周医生那会诡医院还有力气跟白桑掰扯两下,而店员这边诡域恨不得放礼炮送白桑出门,压根不在乎他带走了什么,所以白桑几乎没感受到阻碍就轻轻松松将店员带了出去。
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那幢倒塌的小楼,伸手握剑,然后挥剑。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本就已经倒塌的小楼在剑光下一分为二,连诡域入口都无力支撑,当着白桑的面消失了。
白桑还是不怎么满意:“不知道都这样了,看管者还能不能把你保下来。”
要不是诡域真杀不死,白桑还想再挫骨扬灰试试。
可惜了,白桑遗憾的提拉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老实得跟鹌鹑一样的店员,消失在了街道上。
许久之后,确认白桑真的离开了,这片区域内的其他诡域才敢睁开眼‘看’一眼‘腾飞网咖’的惨状。
第87章 “吓人吧?更吓人的是白桑一来,这玩意跑得比谁都快。”
“白桑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常一蹲在帐篷前,一边摩挲着龟甲,一边眺望远方影影绰绰的身影。
杜慎低头扒拉手串,小声数数:“一个,两个,三个……哈哈,又过去三个深红色诡物。要不是天天蹲守在安全区,我都不敢相信【特殊异化】波及的诡物数量居然能有这么多。”
赵活打了个哈欠,回答了常一的问题:“张队昨天才让周正已去找过纸人,给白桑传消息,但纸人一直没反应,应该是白桑没有回传消息……我靠!那三个诡物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察觉那三个混乱且无法探听的心声正在跟他们缩短距离,赵活瞬间清醒了,一边摇人,一边火速启动安全区外的种种保护措施——虽然不一定能起到效果,但至少能有点心理安慰。
门口的动静一大,其他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来。
才看完病人的周医生蹿得比谁都快,火速蹲到常一身旁——其他人或许有事要忙没空跟他分享八卦,但常一这个只能占出大吉的吉祥物肯定闲得要命。
周医生东张西望:“什么情况?白桑回来了?”
常一:“白桑回来你这么高兴干嘛?那不就意味着你在营地里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到头了吗?”
周医生感觉自己的职业道德受到了污蔑,小发雷霆:“什么叫作威作福?我这一天天忙着给你们看病,还看出毛病来了?”
认识这么久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啊,常一眼睛都没眨一下:“你看病收费,还不收钱尽收一些血啊肉啊之类的东西……白桑知道吗?”
周医生立马焉了下去:“嘘,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你情我愿的事,嚷嚷的这么大声干嘛?再说了,要不是白桑非要把我带到这来,就你们这点诊费能请得到什么好医生啊……”
周医生的抱怨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大门外熟悉的身影,惊呼了一声:“怎么是纸人?!白桑回来了?”
正在警戒的其他人纷纷伸长脖子,看向门口的方向。但受限于人类视觉跟诡物视觉的差距,连纸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又纷纷扭头看向周医生。
周医生不太确定的看着门口的方向:“等会,好像不是白桑的纸人,不不不,是白桑的纸人……”
常一看了眼自己刚占完的卦象,差点笑出声,别问,问就是大吉。
杜慎扒拉着手串,看着上面深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闪一闪的:“来的是不是白桑的纸人我不清楚,但肯定没有白桑。”
在周医生自我矛盾的不解中,那三个‘远道而来’的诡物飞速靠近,显露出了身影。
一个浑身被长发覆盖隐约能看出是个人;一个树上长了张脸,树根像是头发一样满地延伸;一个涂抹着大红胭脂但长了一头乌黑亮丽秀发的纸人。
大家一瞬间理解了周医生为什么先说是白桑的纸人又紧跟着否定了这个猜测——那个纸人的模样确实跟白桑身后的纸人高度相似,但唯独多了一头并非纸质的黑发,跟纸人产生了鲜明的区别。
赵活提着没被点亮的煤油灯,看着这三个诡物靠近安全区,得出结论:“又是冲安全区来的。”
王贺在他身后补充道:“是【特殊异化】制造的诡物。它们的心声特征跟之前遇到的特殊诡物一样,很欢快,同时又杂乱无章。”
杜慎见怪不怪:“这个安全区的选址太差劲了,离Z-003这么近,但凡是冲着Z-003来的诡物路过,都会过来凑个热闹。”
当然,对这些特殊诡物来说是凑热闹,但对安全区中的人来说,是跟高危生物近距离接触,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加深异化度甚至受伤——要不为什么周医生这段时间格外忙碌,还不是因为安全区真的不怎么安全。
常一盯着一头秀发的纸人看了许久,喃喃自语:“之前是不是说过【特殊异化】有叠加畸变特性的能力?”
有人恍然大悟:“所以,这个纸人还真是来自Z-003?那岂不是说它有可能跟白桑认识?”
周医生:“我觉得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三个诡物究竟是二次畸变还是三次畸变……”
众人专心致志的看了一遍这三个诡物身上的特征,给出了不同的判断。
“二次畸变吧,它们身上的头发应该来自同一个诡域,然后剩余的畸变来自另一个诡域。”
“我倒觉得有可能是三次畸变。根据我们之前跟这些特殊诡物的接触来看,三次畸变后的特殊诡物身上不会有明显的三处畸变痕迹,最为弱势的畸变特征会被强势的畸变特征所压制。所以光看它们身上的畸变特性是看不出来的,要看它们的杀伤力才行。”
“那个树人的杀伤力明显高出了一截,哪怕它待在纸人背上,不让大部分根须落地,只有少部分游动的根接触到了地面,也在不断清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诡域特性跟‘头发’有关的,我只能想到Z-056【发廊】。那个诡域很有欺骗性,刚开始接触时大家都觉得它的危险程度有限,结果连折了七八支小队,一路把它的序号提升到了56。”
眼见这三个诡物越走越近,议论纷纷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转而问起了另一个人——“道长赶得回来吗?”
因为道长的特殊性,引导‘迷路’的特殊诡物重新回到前往Z-003的正确道路上的活一般都是他在干。
少部分他没赶上的时候,其他人只能硬着头皮跟特殊诡物交流,然后要么理智受创,要么受到精神污染,要么直接身受重伤——不是说这些特殊诡物对他们有什么敌意,只是双方无法交流,它们又没有碰一下人类人类就会死的概念,所以在不受控的接触中总会出点小问题。
远方传来一声细细的吼声,一个小小的阴影在天空中滑翔,落到了那三个特殊诡物前方。
正兴致勃勃准备‘问路’的特殊诡物们一愣,唰的一下围了上去,将巴掌大的小龙围在中间,发出了类似发丝摩擦声、树枝发芽声以及书页翻动声的动静。
周医生松了口气:“赶上了,周正已应该就在后头,马上就到。”
常一愣愣的看着前方,声音飘忽:“是我的错觉,还是那棵树真的在暴长?”
原本那棵树只是树干上长了张人脸,虽然根须发达,但因为一直被背在纸人背上,没有直接接触地面,所以给人的感觉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大树。
但因为小龙的登场,这三个诡物一激动,大树的根须落到了地上,眨眼间扎进了地底,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抽枝发芽,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而且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被派来吸引诡物注意力的小龙都被吓了一跳,细细的吼声急促了起来,一边对着这三诡物张牙舞爪,一边在地上跳来跳去,肉眼可见的焦躁。
有人惊呼了一声:“这树长的也太快了,它不会一直这么长下去吧?”
周医生爬上帐篷,顺带骂了这些无知的人类一句:“重点是树能长多大吗?重点是底下的树根……”
话还没说完,其他人已经麻溜的爬上了各个物体的上方,远离了看似平静的地面。
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盯着地面看,担心从地底冒出什么的时候,周正已终于赶到了现场,开始跟这三个诡物比比划划,同时还得避开它们试图薅小龙的动作。
期间双方多次发生肢体接触,导致现场雷声不断,还伴随着头发到处飞舞的特效。
常一蹲在帐篷上,喃喃细语:“幸亏道长不是人,不然真扛不住这些特殊诡物的杀伤力。”
杜慎看了眼一旁的周医生:“我们躲着也就算了,你躲在这合适吗?好歹也是被Z-003强化过的诡物,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点信心好不好?”
周医生都懒得解释了,伸手掏出手术刀,往地上一戳,就见地面猛得暴起,一截根须像是蟒蛇般从地底蹿起,眨眼间蹿到了周医生面前。
其他人探头看了眼,树根蹿出的洞下方,隐约能看到与土壤颜色不同的根系填满了洞口。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周正已的注意力,他扭头看了眼,看到立在空中摇晃的巨大树根,眼前一黑,抓紧时间跟着三个诡物比划,试图尽快带着这批高危生物远离安全区。
这个比划有没有起到效果,周正已不清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站在他肩膀上的小龙绝对是最佳诱饵,但凡是受到特殊异化影响的诡物都对它有着强烈的兴趣,往往不知不觉就跟着它走了,把安全区忘到了脑后。
那三个特殊诡物终于挪动了脚步,似乎就要跟着周正已离开了,安全区内的众人稍稍放下了点心,下一秒又提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常一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白桑回来了?!”
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白桑,而是熟悉的纸人。
纸人手上拿着一叠纸,先是给周正已递了一张,又给张志远递了一张,最后来到了那三个特殊诡物面前,手一伸一拍,扎根在地上的巨大树木晃动了下。
纸人似乎愣了下,紧接着就跟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常一第一时间凑到张志远身旁,追问道:“纸上写了什么?”
张志远摊开看了眼,立刻拔高了声音:“所有人转身,背对门口,异化度处于危险阶段的堵住耳朵进入封闭室。”
周医生嘴角抽了抽:“白桑又带东西回来了?”
虽说自己是诡物,理论上来说不用担心认知受创,但考虑到白桑居然提前告知特派员做好准备这一点,周医生非常从心的转过了身,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与此同时,周正已也看完了纸上的内容,他表情古怪的看了眼这三个特殊诡物,站得离他们远了些。
始终保持安静的现场多出了一丝无形的压迫感,还没等众人猜测白桑是不是已经到了,突然地动山摇——下方的地面激烈震动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滚一般,将原本平静的地面变成了开垦过的模样。
虽然众人背对着门口,但架不住树根蔓延的区域早已不局限于门口了——他们眼看着无数根巨大根须从地底钻出,像是活物般朝着天空的方向不断挣扎,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回缩,只在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放眼看去,这些痕迹甚至一路延伸到了安全区的对面。
不知道是谁小声感叹了一句“我靠”,激起了此起彼伏的感叹——“就这么一会,树根都长到对面去了?”“重点是咱们安全区的那些防御设备完全没察觉,这要是敌人的话,咱们早全军覆没了。”“绝对是三次畸变,没跑了。”
只有周医生冷笑了一声:“吓人吧?更吓人的是白桑一来,这玩意跑得比谁都快。”
周医生对此早就有点看法了——你们这些脆弱的人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跟什么样的怪物‘同行’啊!见到个【特殊异化】的诡物就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白桑比这些恐怖无数倍吗?还老往白桑面前凑,跟白桑告他的黑状!
第88章 “他们怂了。”
背对着安全区大门的众人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站在树人旁边的周正已目睹了全程。
滔滔血水奔流而至,精准的朝那三个特殊诡物的方向冲刷了过去,与骤然暴涨的发丝在空中相遇。
密密麻麻的黑发原本如同绸缎一般,被血水一冲,黑发团成了一坨球,随着血水起起伏伏,球的体积不断缩减,竟有要被血水消弭的趋势。
周正已吓了一跳,生怕这三个诡物真就这么死了,本想开口求个情,但在那之前,他在血水中瞥见了一个被血水包裹的巨大茧子,一动不动的随着血水起伏,看上去像是个死物,却给人一种极强的生命力。
跟之前见过的佛首和锁链不同。
见到佛首时,周正已还是个人,只能看到认知之内的存在,察觉不到其他东西。而锁链带给周正已的信息就丰富多了,吞食同类的恐吓感就足以让他感到生理性的恐惧,并深切理解为什么那几个诡域会被这一幕恫吓。
但血茧不同,它以一种更妥帖的方式被保存,连带着周围的血水都好似轻柔了起来,足以让人第一时间提炼出重点——这绝对是个宝贝,一个被Z-003都小心翼翼对待的宝贝。
白桑这是带了什么回来?看着像是诡域核心,但怎么待遇这么好?
周正已心里嘀咕了起来,注意力自然就从正被血水揉搓的黑发上转移了,视线不自觉的绕着血茧转来转去。
结果一错眼瞥见了一层晦暗的光,严格来说,他甚至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只感觉自己‘看’到了一抹暗色,然后大脑嗡的一声,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白桑正忙着收拾烂摊子。
被头发包裹的‘人’和长着一头秀发的纸人还行,虽然头发会暴涨,但至少可控,没跟树人那样一碰到地面就扎根,所以白桑只是‘摸’了他们一把,让在空中飞舞的头发老老实实的缩了回去,算是解决了这两人的问题。
树人的情况就没那么简单了,白桑亲自动手把树人的根须修了一遍,把树根全折断了,只留下了一坨几厘米长的小小根须。
树人本来正跟白桑抱怨“一直长”“地震”“走不了”“麻烦”“不好玩”之类的关键词,察觉白桑修理了自己的根须后,立马欢呼雀跃了起来‘大佬’‘厉害’‘变小’‘到处走’‘太好啦’。
于是,另外两个玩家也跟着兴高采烈的大夸特夸,浑然不觉得这些词跟现场的气氛有多格格不入。
折断过长的根须不代表问题解决了,根须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哪怕从根上折断,也没有就此死亡,而是反应激烈的从地底钻了出来。
放眼望去,地面上好似群蛇乱舞,数百个根须从地下钻了出来,疯狂舞动。眼看要对周围的一切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时,对着笔记本电脑流了一路口水的血色瞳孔狂喜。
根须在血水中消融,眨眼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吃到边角料的血色瞳孔垂下眼睑,但注意力仍在笔记本电脑上,不断的给白桑传递着饥饿感。
白桑习以为常的忽视了血色瞳孔的负面情绪,正琢磨着要怎么把那些洞填了,突然察觉周正已的存在感消失了,于是猛得看向周正已所在的位置。
在他看去时,周正已的身影飞快闪烁了下,又迅速稳定了下来,好似方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清醒过来的周正已证实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种东西,无法描述,无法形容,在我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我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直到下一秒,我在你的注视中睁开眼,才重新活了过来。】
白桑看完字条,再看看背对着他的周正已,最后将目光投向附着着灰烬的手骨:“我看见你闪了一下,感觉像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整个过程压缩在极短的时间内,所以才会形成近乎闪烁的效果。”
周正已沉默了片刻,写了张纸条给白桑。
【你这一趟的收获不少?】
“何止不少,简直是大丰收……”白桑手一伸,提拉起周正已,带着他走进安全区,将他跟背对着安全区大门的特派员们放到一起,才继续道:“所以我没第一时间回Z-003,而是来找你们了。我有重要情报要跟你们分享——等会,你们离远点。”
背对着白桑的特派员们隐约听见了安全区的哀嚎——那些精心设置的防御措施像是泡沫一般,在白桑路过时挨个破碎,唯一起到的作用是发出撕心裂肺的警报声,让安全区内的人快跑。
但警报只响了两声就没动静了,估计是彻底坏了。
白桑将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玩家们朝另一个方向推远了两步,教了他们一个真理:“人类很脆弱,你们靠得太近,他们就会死掉。”
这三个玩家瞳孔地震,乖乖的留在了原地,发出一叠关键词。
‘脆弱’‘死掉’‘可怕’‘很凶’‘一起玩’
特派员们也隐约听见了特殊诡物们发出的动静,在尊严和活着之间,默默认领了‘人类很脆弱’的说法。
常一偷偷给诡物上眼药水:“它们怎么还留在这?接下来不是要说正事吗?”
白桑不放心的看了眼待在纸人背上的树人:“树人的不可控程度有点高,让他们自己走我不太放心。”
周医生对树人的形态很感兴趣:“感觉是植物的生命力跟发廊的畸变特性结合,产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导致根须落地就长,威胁程度直接翻倍。”
有人幽幽的道:“它一旦扎根的话,可能就会形成一片无人区,如果还能移动的话,那就是一片游荡的无人区……【特殊异化】叠加到三次畸变,杀伤力就这么高了吗?感觉稍微弱一点的诡域搞不好都拿它没办法。”
另一人跟着道:“难不成这些特殊诡物的进化上限是白桑?那岂不是这些诡物成长到最后都能搞得像是诡域成精一样?”
有人忍不住道:“别说了,再说下去末日的威胁就该从诡域和异常换成【特殊异化】了。”
白桑:“应该不至于。你们目前接触到的诡物和异常还不是全部……你们听说过看管者吗?”
张志远已经摸出了‘严先生’,完成了紧急启动‘远程通讯’的流程。刚联系上的严先生立马做出了反应:“看管者是什么?”
在场的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如果不是特指的话,那诡域里能找到一大堆类似‘看管者’这种职位的诡物。”
“白桑去的那个诡域不是‘游戏化’的诡域吗?怎么又冒出个‘看管者’?”
“不应该啊,那个小草写的报告不是已经传遍了吗?那是个更偏向冒险的游戏,什么森林村落之类的……”
“看管者这个词听起来冷冰冰的,是某种诡异力量的进阶版本吗?”
见他们越说问题越多,白桑说出了重点:“那个游戏化诡域是一个饵,对面希望能借由它让我离开这个世界。”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骤然消失了,常一慢了一拍:“……诡域居然聪明到这种地步吗?那不就是智慧生物吗?”
话音落下,发现其他人都没声了,常一急忙闭上了嘴。
严先生转达远方的讨论结果:“对面指的是看管者?离开这个世界又是指什么?是字面意义上的离开?还是说指代的‘死亡’?”
白桑:“字面意义上的离开。”
严先生瞬间懂了:“他们怂了。”
周医生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外语:“我以为诡医院遇到你只是倒霉,结果你跟我说连什么看管者都宁愿选择做局送你离开,也没想过跟你单挑?这什么看管者啊?确定很牛吗?不会是阿猫阿狗胡扯的身份吧?”
鉴于这个做法太离谱,周医生严重怀疑看管者是诡域瞎扯的虎皮,实际上压根没这么个生物存在。
白桑看了眼天空:“看管者确实存在,我在离开之前有跟它接触过。”
周医生来了精神:“所以看管者究竟是什么?”
白桑看着天空之上的庞大阴影:“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在我眼里,世界上空有很多俯瞰大地的阴影吗?”
周医生大惊:“那就是看管者?”
白桑:“据说看管者不能进入主物质位面。但结合看管者这个称呼,我合理怀疑它们一直在‘看着’这个世界。”
王贺:“等一下,我捋一下,所以我们遇到的诡域、异常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一直都没等到上桌的机会?不是,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有点地狱笑话了。”
常一看了眼自己刚占出来的大吉,把龟甲往怀里揣了揣:“你说你离开前跟看管者接触了一下……那谁吃亏了?”
议论声又消失了,虽然听起来看管者的逼格似乎很高,但从结果来看……不会是看管者没从白桑手上讨到好吧?
白桑很谦虚:“算是都吃了点亏吧,我也没有全身而退。”
周正已适时的递了张字条过来。
【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就是看管者留下的?】
白桑把这张纸条和之前那张纸条一起递给张志远,让张志远他们补充一下前情提要,顺便纠正了下周正已的说法:“不,是战利品,很有用的战利品。”
严先生看完字条上的内容,将消息传给会议室里的众人,再将结果带回给白桑:“我们需要复盘一下你在那个诡域里的经历,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9章 “我看起来就好惹吗?”
受限于‘游戏’限制,哪怕白桑想完整复盘整个过程,也得面对说着说着就突然卡壳的情况。
在白桑跟墨承庭的交流过程中,‘游戏’相关的内容才是重头戏。不过当时交流的十分顺畅,只在‘生物多样性体验’这种特殊名词上卡了下壳,所以白桑压根没想到在将这部分内容转述给原住民时,居然会出现如此多的卡顿,以至于他不得不重新变回谜语人的状态,通过暗示和旁敲侧击来让对方心领神会。
这种交流方式虽然也能获得信息,但准确度就只能取决于彼此的脑回路了,但凡脑回路稍稍对不上,就容易出现理解偏差。
常一的脑回路就一如既往的清奇,暗示是一点没听懂,注意力全跑偏到墨承庭身上去了:“所以,你找到墨承庭了?他失踪之后被困在诡域里了?你把他带回来了?那他之后是不是会变得跟道长一样?”
常一越说越来劲:“董珍没法恢复理智是因为你不认识正常状态下的董珍,那墨承庭应该能变正常吧?毕竟你们从小就认识……”
周医生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听不懂人话的了,没想到常一居然比他更胜一筹:“你没听出来?白桑刚才那话的意思是墨承庭已经死了,只是在诡域核心里留了串数据。这个情况跟周正已完全不一样,白桑总不能从诡物核心里把数据提取出来变成人吧?所以严格来说,之前那一面就是这俩人的最后一面……”
话还没说完,王贺突然给了他一个胳膊肘,周医生倒吸了口气,捂着肚子看向王贺。
王贺压根没看他,语气欢快:“别瞎说,既然白桑把诡域核心带回来了,那肯定能有办法。”
就算没办法也不能当着白桑的面使劲戳他伤口,想试试白桑的人性锚点到底有多稳定是吧?
白桑其实还意味深长的暗示了墨承庭跟【特殊异化】有关,但除了正在总部开会的严先生他们成功接收到这个信息之外,在场的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被常一带偏了思路,以至于白桑原本想说的话也跟着跑偏了。
他思索道:“也不能说一定有办法,只能说我努力争取让它不要成为最后一面吧……对了,我不止带了诡域核心回来,还带了个诡物,打算测试一下Z-003复刻诡域的极限究竟在哪。”
周正已的思路倒是没被常一带跑,只是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看管者的馈赠’上,压根没在意墨承庭这个人。听到白桑提到Z-003复刻诡域这事,他才来了精神:“说不定能最大程度的保留该诡域当时的状态,也方便我们研究它跟看管者的联系。”
亲身经历过看管者的‘馈赠’威力的周正已对‘看管者’格外在意:“天空上方的阴影接触起来没那么方便,倒不如从这个诡域身上下手。它跟看管者有过近距离的接触,白桑也提到了这个诡域不太对劲,证明它身上有值得深挖的东西。”
直接研究诡域本体说不定能获得更多信息,但问题在于诡域本体被白桑里里外外拆了一遍,据说消停得不能再消停了……
严先生终于从远方的讨论中抽出了心神,先做出了结论:“看来白桑的特殊性甚至超出了诡异的认知,所以它们宁可选择绕这么一大圈也不直接对白桑下手。这证明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白桑确实有可能成为结束这一切的关键。”
周医生唱反调:“怎么结束这一切?让白桑对诡域大打出手,把所有诡域都削一顿?世界就安全了?”
严先生:“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以这么做。但眼下还没到这个地步,我们更倾向于加快Z-003的进化,让白桑跟Z-003的联系更为紧密,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收获。”
听得出来办事处的基调是稳健,白桑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一点个人恩怨要解决:“在那之前,我得去找一趟看管者。”
严先生没吱声,其他人也不开口。
常一实在好奇,按捺不住的问道:“找它报仇?有把握吗?听起来看管者好像很不好惹。”
白桑说了个冷笑话:“我看起来就好惹吗?”
常一飞快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现在去找大boss,是不是早了点?”
白桑:“它要是能杀死我,就不会跑得比兔子还快了——谁是大boss还不一定呢。”
当然,如果对方真是大boss,白桑也不虚——死了就能回家,那有什么好怕的。
毕竟白桑眼下面临的最大难题不是死*亡,而是怎么都死不了。
白桑这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人类重新审视起了白桑的战斗力,虽然之前已经把白桑想得够厉害了,但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似乎还是低估了白桑。
玩家们也在兴奋,或者说兴奋得有点过头了,白桑耳边满是【大佬】【牛逼】之类的词,偶尔夹杂一两个【杀杀杀】,将气氛渲染得杀气十足,让白桑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玩家身上,生怕玩家兴奋过头原地大开杀戒。
被头发包裹的人形在白桑周围转来转去,很有白桑一声令下就上阵冲锋的气势。
纸人背着树人,头发根根竖起,一副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模样。
树人的根须偷偷长了一大截,眼看又快挨着地面了,被白桑火速撅断了一大片。
比起远在天边的看管者,过于激动的玩家更像定时炸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爆发了威胁。
白桑身后的侍女往前走了一步,赶着玩家们朝Z-003的方向走去。
他对严先生他们道:“你们消化一下这些消息,我先带它们回Z-003。”
周正已连忙跟上,见前方的玩家们蹦蹦跳跳,走得不是很快,又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怎么不让侍女带上他们一起走?】
白桑:“树人失控的时候就试过了,侍女没法把它捧到手上,我怀疑侍女可以控制的诡物力量层次是有上限的,而树人就超出了这个上限。”
【能确定树人到底是第几次畸变吗?】
白桑问树人:“这是你的第几轮?”
【第四轮】【头发】【特别强】【好麻烦】【走不了】
白桑有些意外:“第四轮?这么多?”
长着一头秀发的纸人是白桑的旧相识,正是第一轮游戏里火速被献祭的祭品之一——老赵,所以他身上才会具有Z-003的畸变特征。
听树人抱怨强大力量导致的debuff,老赵也在一旁起哄。
【第三轮】【随便走】【大佬】【最厉害】
很显然,老赵跟小花一样,都是白桑忠实的人吹,对于白桑有着盲目的信任。
白桑转向周正已:“老赵跟发人都是三次畸变,只有树人是四次畸变,它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四次畸变的特殊诡物。”
周正已一愣,立马将‘老赵’这个词跟《小山村异常状况记录报告》中的失踪人员对上了号,意识到老赵的情况跟小花一样,都是白桑的旧相识之一。
【也就是说四次畸变后,基本就超出了常规诡物力量的上限,转而向移动天灾变化了?】
白桑想了想,纠正道:“应该说四次畸变后,力量溢出太多,导致不可控的程度大幅度增加。”
即使在玩家畸变次数不多的时候,玩家的杀伤力也已经不容小觑了,但好歹在那个阶段情况还是可控的。但在四次畸变后,树人只要一落地根系就会迅速暴涨,对周遭环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再让它们畸变几次的话,恐怕诡域都得给它们让位,人类的生存环境也会变得更为恶劣。】
考虑到【特殊异化】涉及的诡物数量之多,再这么下去,【特殊异化】取代诡异成为新的末日近在眼前。
白桑点了点头,赞同周正已的猜测——虽说白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玩家的立场,但这不代表白桑可以控制所有玩家。
白桑思考了片刻:“所以,目前看来,最好是在【特殊异化】进入危险阶段前,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白桑说的轻松,但周正已没法这么看,相反,他对此的看法相当悲观。
【除非【特殊异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然这些畸变体迟早都会进入第四次畸变这个阶段,取代诡域对这个世界造成更大的威胁。】
白桑看了眼天空之上的巨大阴影,笑了一下:“世界都这样了,有威胁的越来越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周正已也看了眼昏暗的天空,焦躁的情绪奇迹般的平复了许多——白桑说的没错,世界都这样了,怎么都轮不到食物链最底层的人类去担忧。
【特殊异化】对人类来说是一个巨大威胁,难道对诡异力量来说就不是了吗?恰恰相反,最能深刻体验到【特殊异化】威胁的恐怕就是那些诡域。
毕竟每一个特殊诡物都是从诡域里走出来的。
这些特殊诡物弱小时,它们的离开或许是悄无声息的,但当这些诡物强大到树人这种地步时,离开诡域的动静恐怕就未必是悄无声息的了。
正如周正已猜测的那样,在得知树人他们来自【发廊】这个诡域后,办事处特地收集了【发廊】近期的情报,发现【发廊】已经销声匿迹有一段时间了,【发廊】原本的诡域入口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深入地底的洞口,像极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煤窝蜂,可见树人在离开【发廊】时给它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记。
但这些都是后续调查得到的情报,眼下,白桑大为震撼的是另一点——“Z-003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90章 巨树。
倒不是说Z-003的园林风光消失了,事实上,建筑群的大框架并没有发生变化,曲折的长廊连接着一个个园子,放眼望去,碧波荡漾,假山假石堆成各色形态,颇具有美感。
但问题在于,一进大门,顺着假山和长廊看去,在碧波荡漾的风光中,第一个映入视线的就是一座充斥着肃杀之气的监狱,冷硬的铁栏杆包围了整个建筑,跟周围的风景格格不入。
【这应该是困龙渊的诡域核心被消化后出现的新建筑。你这段时间没在Z-003,我没去过这个新建筑,不清楚这个建筑内部的情况。那些特殊诡物倒是对它很感兴趣,但去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诡物对它感兴趣了。】
值得一提的是,进去该建筑的诡物最后都是靠侍女给捞出来的,出来时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怎么好,再结合之后就没有诡物靠近过这个建筑这一点,周正已合理猜测这个建筑的危险性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高。
见白桑看着他递过去的那张字条若有所思,周正已又写了一张新字条过去。
【我们对困龙渊的认知是用来封存诡物和道具的‘牢房’,但这个建筑的‘作用’似乎不止如此,要进去看看吗?】
白桑没急着应下,他扭头看了眼,在进‘门’后,就只剩下老赵还跟在他们身后了,另外两个玩家都被诡域‘吞没’了。
相较于上一批二次畸变的玩家,三次畸变的发人跟四次畸变的树人得到了血色瞳孔更为热情的‘招待’,像是生怕他们跑了似的,连路都不让他们自己走,直接吞了进去。
白桑按下了血色瞳孔囫囵吞枣的冲动,让它更为缜密的构建联系,保留玩家的独立形态。
另一方面,在白桑迈入Z-003时,一直安静摆放在他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突兀的染上了一层红光,Z-003以前所未有的谨慎态度对这个诡域核心抽丝剥茧,消化能吃的边角料。
可以说,白桑的注意力只在监狱建筑上停顿了几秒,就立马被澎湃的信息量冲刷了。无数信息涌入白桑的感知之中,让白桑理解了Z-003眼下究竟有多活跃。
见白桑一直没接茬,周正已略显紧张的递了张字条过来。
【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白桑揉了揉眉心,一边接收源源不断的信息,一边道:“没什么,就是Z-003有点太活跃了……我没在的这些天里,究竟来了多少新‘人’?我怎么感觉这里热闹的有点过头了?”
周正已给了他一个具体的数字,并表示其实也没那么热闹。虽然有诡物千里迢迢赶来,但也有已经‘落户’的诡物突兀暴毙,让Z-003的诡物数量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没有不断增加的趋势。
白桑感知了下熟‘人’们的情况,发现上一批留在Z-003的诡物,除了小花和泥潭外,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个白桑没见过的新面孔。
那些因为诡物而出现的新建筑也跟着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个被封存的空壳还残留着不同诡域的几缕气息。
白桑沿着残留的诡域气息继续感知下去,表情突然古怪了起来——在他的脑海中,已死亡的玩家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就像之前的小花他们一样,成了他的‘好友’,能让他通过亮起的光点找到对应玩家当前所在的位置。
白桑随意的扫过那些亮起的光点,发现这些光点基本都处于移动状态,目的地自然也毫不意外——都是冲着Z-003来的,只是路途遥远,再加上路上容易偶遇诡域和异常,导致它们的赶路速度十分有限,没法迅速抵达Z-003.
白桑将注意力从这些光点上收回,思绪延伸了一瞬——这些玩家只是一个缩影,在白桑不知道的地方,估计还有一堆玩家正披星戴月的赶来凑热闹。
周正已用余光观察着白桑的表情变化,视线丝毫不敢朝别的地方看,生怕再看见点不该看的东西。
等白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开口对周正已道:“我知道了……等会我问问小花。”
白桑说的等会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等会,没几分钟,一只长着两条大长腿的怪鸟从天而降,重重的落在长廊顶上,鸟喙从上方垂下,像是利刃般悬在他们面前。
周正已伸长脖子,看到侍女从怪鸟身上下来,悄无声息的融入白桑身后的队伍之中。
怪鸟一出场,老张立马兴奋了起来,沿着鸟喙就往它身上爬。
【原型】【想要】【一起玩】
白桑没管老张,径直问小花:“偏离度涨了吗?”
怪鸟发出奇异的叫声,垂下的鸟喙张张合合露出锋利的边距。
【涨】【很慢】【不担心】
白桑继续问道:“其他人呢,它们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小花说了一堆关键词,才表达出了‘涨得比之前慢,但比小花快’的含义。
白桑若有所思的转向周正已:“这些特殊诡物身上的限制依旧存在,并没有完全摆脱暴毙的风险。”
周正已飞快写了张字条给白桑。
【你不在Z-003的时候,我们针对这个情况进行过讨论,结合小花目前依旧没进入第三阶段这一点,我们怀疑特殊诡物留在原生诡域可以大大延缓第三阶段的到来。】
白桑恍然大悟,对游戏玩家来说,角色扮演的要求一直客观存在,只是之前是要求玩家们演得像个人——这个要求对这些玩家来说实在太难了,才导致第一轮游戏的时长异常的短。
从第二轮开始,一旦偏离度超过50%,玩家的角色就会从人变成诡,扮演难度直线下降并不意味着游戏限制就真的消失了,只是对玩家的扮演要求从人变成了诡而已——离开原生诡域的诡物不为诡域捕食,长时间滞留在其他区域,显然也是违反诡设的行为之一。
这么看来,肉团他们居然能撑到这会才死,已经相当出乎意料了。
白桑感知了下树人的情况,它跟Z-003建立了联系,眼下正在Z-003之中扎根……
看着感知中的画面,白桑沉默了两秒,招呼了周正已一声:“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树人那边的情况。”
周正已急忙跟上白桑,身后还缀着一只探头探鸟喙的怪鸟。
【这个新建筑不看了吗?】
白桑看了眼字条:“不用进去,我看一眼就知道它是什么情况了。”
周正已立马意识到了另一点。【你对Z-003的掌控程度加深了?】
白桑点了点头,侧耳倾听Z-003内此起彼伏的热闹动静,顺带给周正已介绍了下困龙渊对应建筑的情况:“那确实是一所监狱,有专门的牢房、审讯室和裁决所,它的运转模式是:每个进入该建筑的活物都必须接受审判,根据审判结果接受对应的惩罚……怎么说呢,你知道阴曹地府吗?它跟那差不多,只是规模没有那么大,但血腥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正已立马将它跟困龙渊进行了对比。
【困龙渊居然是阴曹地府的设定吗?是我们之前对它的了解不够深入,还是困龙渊的规则在Z-003得到了强化?】
白桑想了想:“两者都有,一方面你们对它的了解本来就很片面。另一方面是我的认知也对它造成了影响,导致它在被Z-003消化时得到了针对性的强化……”
周正已看了眼越走越深入的长廊,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之前没来过的区域。
【树人离得这么远?】
白桑感知了下树人的情况:“这里更靠近Z-003的核心区域,把树人放在这很有必要。”
周正已还在思索‘核心区域’跟‘树人放在这很有必要’之间的联系,思路都已经延伸到只有强者才有资格靠近Z-003的核心区域上了,突然察觉地面在连续不断的震动,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远远看去,那棵参天大树就像一根直入云霄的柱子,笔直的穿透天空,形成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荫。
至于园子、长廊和假山,这些压根就没出现在眼前这一幕中,它突兀的像是独自占据了一个图层,支撑起了此间天地。
地面还在震动,前方的地表上有什么突起的东西在迅速攀爬,仔细一看,竟然是裸露的根须,只是它眼下太过巨大,看起来就像是另一种活物,难以想象这是远处那棵巨树的一部分。
白桑停下脚步,看着仍然在持续生长的巨树,跟周正已介绍道:“这就是树人带来的新建筑,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他就是建筑本身。”
树根一路延伸到白桑他们面前,才停下扩张的脚步,从树根最前方长出了一张木头纹路组成的脸和几根翠绿枝丫构成的手和脚。
一个新的树人出现了,它生长在树根上,并未完全脱离跟本体的联系,但对于一落地就没法移动的树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好的替代方案了。
跟人差不多高的树人慢腾腾的朝白桑他们走来,它背后是不断延伸的树根,像栓在它身上的‘脐带’,支撑着它的自由行动。
【奇妙】【两个我】【这个】【能动】
周正已看着晃动树杈的木头,往它身后看了眼。粗壮的树根半埋在地底、半裸露在地表,裸露在地表的那一部分上长出了新的根须,密密麻麻的杂糅在一起,编织出了这个能跑能动的小树人。
周正已大为震撼。
【我怎么感觉它还在往外长?它不会反过来把Z-003吞噬了吧?】
轻微的震动感一直没结束,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树人的生长仍未停下。
白桑给小花让开了路,让怪鸟冲上去把树人叼在鸟喙上,然后双腿用力一蹬,怪鸟带着老张和树人冲着巨树笔直的飞了过去。
“不会,这是一件对双方来说都有利的事,它长得越大,Z-003就越稳定……”说到这,白桑话锋一转:“想过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