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周正已带着一股活人微死感从建筑中出来,身后跟着一片活蹦乱跳的肢体。
这些肢体的形象相当富有想象力,有的胡乱拼凑在一起,躯干上长了好几只手,手上贴满了眼睛和嘴巴;有的试图模仿正常人,但没模仿到位,虽然脸上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器官的位置一直在挪动,像是每个器官都有自己的意志所以没法达成一致般……
好消息是,周正已作为雷云的优势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那些眼睛鼻子耳朵到处找人贴贴,唯独不敢贴到周正已身上,只敢拼命在他面前蹦跶以吸引周正已的注意力。
周正已目不斜视,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新建筑。回到白桑身边,才看了眼身后,发现满地跑的肢体并没有跟过来,而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困在了新建筑中——它们只能走到平房前的空地上,无法迈入长廊。
周正已看着空地被无数残肢断骸淹没,手和脚不住攒动,形成一片‘人山人海’,画风热闹得让人发憷。
看着看着,‘人山人海’忽而模糊了一瞬,再定睛看去,哪有数不清的残肢断骸,只有一片茂盛的向日葵郁郁葱葱的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
平房还是那个平房,只是平房前的空地变成了大片向日葵,只留出了一条狭隘的小道通往门口。
周正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还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遂写了张纸条递给白桑。
【你不进去是正确的选择,不然这个新建筑内的场景恐怕也会在你的注视下变得‘正常’,我们就没法轻易察觉新建筑的‘不同之处’了。】
白桑看着生机盎然的向日葵,再回忆下方才手脚攒动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在我眼里郁郁葱葱的Z-003……”
【往好的地方想,起码在你眼里它很正常,也吓不到普通人……当然,前提是普通人老老实实的跟在你身边,没有到处瞎看。】
白桑突然理解了赵活他们在Z-003动不动就理智骤降的情况,换成是他随便看一眼就看到手脚攒动的画面,多少也会受到点冲击。
在白桑思索时,周正已又递了张纸条过来。
【你没看到过Z-003的真面目就完成了对它的认知覆盖,就好比你也没看到我作为一团雷云的形象就用半焦炭化的人类形象覆盖了它,但这个新建筑不同,你在看到它的真实模样后才覆盖了它直观可见的一部分。】
【‘直观可见的一部分’是指建筑外空地上出现的与其他建筑画风不符的可怖画面*,但建筑物内的场景没受到影响,仍然维持着它的本质,意味着你的认知覆盖并没有延伸到你没亲眼看到的地方。】
白桑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平房内的场景没受到影响的,抬头一看就知道了原因。
这会大门口还在不断往外冒残肢断骸,只是落到‘向日葵’中后就换了个模样,乍一看像是无数花瓣漫天飞舞,十分唯美——只要不去回忆它本质上长什么样。
白桑:“又是【特殊异化】的影响。没被Z-003吸收的畸变体可以不被我的认知覆盖,那被Z-003吸收的畸变体也同样能不被我的认知覆盖,毕竟是能免疫精神控制的【特殊异化】。”
【即使按理来说,它已经成为了Z-003的一部分?也依旧维持着它的独立性、特殊性以及被【特殊异化】选中的身份?】
联系自身经历,哪怕白桑跟Z-003‘同生共死’,但游戏系统依旧存在,虽然出现了一堆乱码导致无法正常运转,但它依旧在发挥作用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然白桑就该跟其他人一样,没法跟玩家们交流了。
所以白桑很肯定这一点:“没错,即使是Z-003,也无法凌驾于【特殊异化】之上。我可以肯定,【特殊异化】的规则高于所有诡域和异常的规则。畸变体们是在遵循它的规则的基础上,受到其他诡域和异常的规则影响。”
周正已沉默片刻,在另一个记录本上唰唰唰的写了一长串,才在另一张纸条上写了几行字递给白桑。
【那情况就变得相当复杂了。考虑到这些畸变体几乎都具有多次畸变的特性,这个新建筑是指向哪个诡域的?还是说同时指向两个不同的诡域?以及,它都成为Z-003的一部分了,但如果它仍遵循【特殊异化】的规则,那在进入第三阶段后,它是否仍然还会突然死亡?它突然死亡之后,这个建筑物又会如何?随之消失还是仍然存在,并且等待它再活过来?】
白桑感知了下眼前的建筑跟远方的联系:“它只指向一个锚点,应该是跟畸变体建立联系的诡域中力量最强的那一个。所以这个平房展现出来的特性与【梦魇】毫无关联,因为【梦魇】相对他身上的另一股力量来说,太弱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白桑最近反复削弱【梦魇】导致它的力量层次不断下跌,以至于完全失去了跟其他诡域竞争的能力。
“至于其他问题,恐怕只有等这些畸变体死亡后,才能给出答案,”白桑对此表现得相当轻松:“问题不大。以我目前的名气来看,畸变体只要爱凑热闹,迟早会来找我。”
周正已默默的将‘你的名气是指在畸变体中的名气吗?这又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说明畸变体之间还存在未知的交流途径’这些问题咽了回去,反手记在了观察笔记上,让办事处的专家们头疼去吧。
周正已在捕捉白桑透的题,白桑的注意力则被玩累了之后终于愿意离开‘新家’的玩家们吸引。
蝴蝶、小花和婴儿还是老样子,但肉团的模样发生了巨大变化,从原本胡乱拼凑的肉块变成了有手有脚的怪物。
可能是受到了周正已的影响,肉团给自己挑了十几条手臂和大腿,因为一个人类躯干放不下这么多手和脚,他机智的把数个人类躯干拼在了一起,变成了真人版本的‘人体蜈蚣’,连起来足有三米多长,好在他也站不起来,只能躺着走。
除此之外,像是什么心肝脾肺、眼鼻口舌之类的小‘零件’更是好似不要钱一样,在躯干上到处乱贴。
蜈蚣歪歪扭扭的爬了过来,白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发现对方还是长那样,没有变成正常人,就知道周正已那种情况估计没法在玩家身上复刻了,只能强行让自己接受对方越来越扭曲的新造型。
在跟其他玩家的交流中,白桑补全了对方进入大门后的经历。
情况没他们想得那么简单,Z-003‘容纳’玩家的过程并非水到渠成,而是玩家没有反抗,秉承着对大佬的信赖,接受了成为‘大佬领地’中的一员,所以Z-003才顺利的完成了吞噬。
白桑听着蜈蚣在那左一个‘领地绑定成员’右一个‘家园系统’,已经能模拟出玩家的内心波动了——什么?大佬的领地对我开放了?还要让我加入?一加入就开启了家园系统,数百平米的新家随便我怎么折腾?这能拒绝?加加加!不加不是玩家!
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这种Z-003的特性跟玩家特性叠加的画面。
哪怕跟玩家们相处了这么久,白桑还是想感叹,真好骗啊。难不成未来的外星人之中已经不存在诈骗了吗?不然他遇到的这些玩家怎么各个都跟傻白甜似的?
另一边,小花他们听完蜈蚣的炫耀,立马跑到了白桑身边,纷纷要求加入领地领房子。
白桑选择了打太极:“你们还不够强,得再等等。”
然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加快了轮椅的速度,朝其他新建筑的方向走去。
在周正已的沉思中,又一个新建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在园子中突兀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反而更为可疑。
白桑停下轮椅,周正已也第一时间停下了脚步,唯独畸变体们毫无疑心、欢呼雀跃的直奔空地。
【来了】【人呢】【房子】【运气】【嫉妒】【出来玩】
这些关键词跟阴森恐怖没半点关联,但凡不看眼前的场景都猜不到跑到空地上的玩家们这会正在被阴影吞噬,渐渐虚化,消失在白桑他们眼中。
白桑扭头看周正已:“你不跟上去?”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
【我对畸变体的威胁减弱了?它们之前还不敢靠近我,现在我跟它们一起进房间都没有特殊待遇了。】
白桑:“可能是因为它们进了Z-003之后被强化了,所以才显得你的威胁减弱了。”
【跳槽涨工资这个形容确实形象……不过你确定它们被阴影吞噬了之后是进‘新建筑’了,而不是被吃了吗?】
白桑朝前示意了下,走到空地上的侍女正在他们面前虚化,转瞬消失在视野中,然后才道:“侍女没事,她这会在阴影里……”
同步侍女视野的白桑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改口道:“算了,你还是别下去了。”
周正已生出了好奇。
【‘新建筑’到底长什么样?】
白桑同步侍女的视野,眼前浮出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昏暗的天空下,玩家们变成了没有颜色的虚影,正在起起伏伏的阴影中穿梭,每穿过一个阴影就会掉入一个新场景中。
侍女看不到他们掉入的新场景是什么,只能听见关键词此起彼伏——“杀杀杀”“怪物”“可怕”“不好玩”“死掉了”“又活了”“不玩了”“好奇怪”。
能让玩家们给出这些反馈,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白桑试着让侍女也去触碰那些起起伏伏的阴影,结果侍女碰是碰了,但没能如愿的进入阴影,反而是它伸出的手把阴影融出了一个空洞,导致侍女周围的阴影立马跟它拉开了距离。
听完白桑的描述,周正已在观察记录上多写了几笔,抱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决心走到了空地上,逐渐虚化,融入阴影之中。
片刻后,周正已从阴影之中飞奔了出来,焦炭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
【我没看到建筑,只看到了大片阴影中飘着无数个虚影,那些虚影都是被畸变体同化的诡物。我一跟虚影接触就会被拽入诡物的记忆之中,基本上全是杀戮与死亡。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一触碰那些虚影就会迷失心智。】
第67章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生物多样性体验呢?
周正已没有迷失心智,就是有点后遗症,看谁都杀气腾腾,尤其是畸变体们。
大概是因为这个新建筑的体验太差,畸变体们没待多久就回来了,后方还跟着熟悉的虚影。
他的模样也出现了变化,从淡淡的影子变成了浓墨重彩的影子,仔细观察还能看到虚影身上一块块的‘墨点’,就好似‘新建筑’中那一团团的虚影被缩小了无数倍,容纳进了他体内。
想到这,白桑冒出了一个猜测:“他们刚才不会是进了你体内吧?”
虚影正跟玩家们解释他的家园系统就长这样,不是故意设置成‘鬼屋’风格的,听见白桑的问题,唰的一下转过头,兴高采烈的给白桑表演了一个‘大变虚影’——从隐约有个人样的影子融化成了一团平铺在地上的阴影,如同水波一般轻轻荡漾,于是所有站在阴影之上的人身上的色彩都开始迅速淡化,朝着影子的方向褪色……没褪成。
白桑身上的色彩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他脚下的阴影自己灼烧了起来,眨眼间融出了一个大洞,还在朝周围扩张。
虚影猛的变回人影,狂吹大佬牛逼,被其他玩家暴打了一通,怪他一言不发就拽人进‘鬼屋’。
白桑在虚影变回人样时,朝不远处的空地看了眼,空地背面那庞大的阴影中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灼烧的大洞。
【你盯着那边的空地看,是在看什么?】
周正已已经认清了自己对强化后的畸变体失去了威慑这一点,转而开始关注这些畸变体身上的详细变化。
白桑:“他跟新建筑的联系非常紧密,紧密到他可以将自己身上的伤转移到那片阴影中的地步。”这么一来,虚影就能在战斗中始终无伤并且持续消耗敌人,可以说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增益了。
【我发现这些畸变体在跟Z-003建立联系后,战斗力甚至于战斗方式都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倒是我们的变化没那么大。】
白桑猜测道:“可能是因为Z-003对你们的影响有相当一部分被用来维持你们的理智了,而这些畸变体受到【特殊异化】的影响,并不需要靠Z-003维持理智,所以就全加战斗力了。”
周正已一边思考一边跟上白桑的脚步,远远的就看到了不同寻常的风景。
远处突兀的空出了一块黑色沃土,黑土地上横七竖八的插满了白骨,夹杂着一些腐烂的内脏,血水横流,在地上冲出一道道沟渠。
虽然没闻到味道,但光看这一幕就让人眼前一黑,有种来到了垃圾场的错觉。
肉团带来的新建筑虽然血腥味浓重,但好歹是个正经房子。虚影虽然没有正经房子,但人家也没在空地上乱扔乱放。结果这个倒好,直接结合了前两者的缺点,整了个不讲卫生的垃圾场出来。
白桑跟周正已在长廊上停下脚步,玩家好似没有嗅觉般,欢天喜地的冲进‘垃圾场’,开始呼朋唤友。
白桑看周正已,用眼神表示‘你怎么不过去’的疑惑。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一本正经的表示——【我不太能打,得先观望一下那个新建筑的情况。】
两人看向‘垃圾场’,他们只是稍稍转移了下注意力,玩家的数量就发生了变化。再定睛一看,就见数个人体躯干组成的蜈蚣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小半截身体掉进了坑里,后半截身体还在一个劲的往坑里挤,费了老大的劲才挤进了坑。
而此时,所有玩家都已经从地面上消失了,留给白桑他们的只有一个个被踩出来的坑。
白桑确定了这个新建筑对应的究竟是哪个玩家:“应该是鼠人,所有畸变体中只有它擅长打洞。”
周正已抹了把脸,踏上了前往‘垃圾场’的路,一旁还跟着垂眉敛目的侍女。
虽然十分嫌弃这个新建筑的环境,但真进了‘垃圾场’,周正已火速捡回了职业素养,不仅从地上挖了根白骨出来,还刨了一堆散落在地面上的内脏进行研究,给出了专业人士的判断:“有部分是动物内脏,死亡时间大多超过一个月,已经高度腐烂。”
侍女不语,只静悄悄的跟着他。
周正已一边翻垃圾一边疑惑:“但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难不成是因为鼠人的攻击方式导致这些垃圾一直在它体内残留,最终变成了新建筑的一部分?还是说单纯只是因为老鼠喜欢这样的环境?”
说话间,周正已避开了数个坑——在长廊上远望时,很难意识到这片黑土地上坑的数量有多么惊人。
这里基本上到处都是洞,只是有的明显,有的隐蔽……
就在这时,周正已一脚踩到了某个相当隐蔽的坑上,整个人一矮,从地上消失了。
等他下去后,一旁的侍女才不紧不慢的上前,踩到同一个坑上,然后身体一轻,沿着地道滑了下去。
在急速下滑的黑暗中,熟悉的鬼哭狼嚎声在四周回荡。
等周正已滑到终点,眼前陡然一亮,一簇簇钟乳石倒悬于石壁上,倒映着漫天遍野的萤火虫,照亮了周围。
硕大的南瓜被挖空堆成了歪歪扭扭的小屋,一旁挨着圆滚滚的巨大西瓜,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巨大化的水果和农作物。
小麦垂下的麦穗变成了滑滑梯;摘下的巨大玉米像是一堵桥,横亘在河流之上;巨大的莲藕变成了通往水下的船,樱桃堆成了山;蒲公英变成了滑翔伞……
比周正已先来一步的玩家已经玩疯了,在水果之间爬来荡去,上山下水。
周正已条件反射的提高了警惕——畸变体带来的新建筑源于诡域,而诡域显然不是什么童话王国,越是美丽的东西下往往藏着更恐怖的杀机。
于是周正已严阵以待……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到它撕下虚伪的表面露出恐怖的内在,倒是等来了半人高的鼠人。
他对着周正已一通吱吱叫,周正已没听懂,白桑借由侍女的耳朵听见了只言片语——鼠人在邀请周正已一起玩,同时极力安利自己家有多好玩。
见周正已不为所动,鼠人又没法伸手拉他,只好遗憾退场,跟其他玩家一起畅游童话王国。
鼠人离开后,周正已又严阵以待了一会,在始终没有变化的场景中意识到自己有点像是跟空气斗智斗勇,于是转头研究起了这些巨大水果和农作物。
事实证明,他的警惕并不是无用功。
在他挖开西瓜皮试图尝尝西瓜能不能吃时,巨大的西瓜摇身一变,从一整个西瓜变成了一整张西瓜皮,二话不说就沿着周正已跟西瓜接触的位置开始延伸。
噼里啪啦的雷击声陡然响起,周正已多长出来的那几只手和脚飞快变红,往外冒水蒸汽,蒸汽凝成一滴鲜红的血液,滚到西瓜皮上,两者相遇就像热锅遇到热油,瞬间起了反应。
血水吞吃着西瓜皮,眨眼间将其一扫而空,紧接着又盯上了其他水果。
就在它朝着南瓜滚动过去时,一直沉默伫立的侍女手一伸,将那一滴血水捞了回来,丢给周正已,然后拽着周正已朝地道入口走去。
几分钟后,长廊上的白桑等来了还在噼里啪啦作响的周正已:“你是去做客的,不是去拆房子的……又控制不住了?”
周正已正在跟自己的手脚做斗争,它们想去垃圾场,他拼命阻止——这个模样呈现在外,就是周正已多出来的手和脚一会往外挪,一会又挪回来,看着跟精神分裂似的。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手脚,周正已写了张纸条给白桑。
【这些手脚一受刺激就容易出现本能反应,需要点时间才能平静下来。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新建筑看起来无害,但实际上相当危险。】
白桑有些疑惑:“之前那两个新建筑难道不危险吗?至少这个新建筑底下还挺好玩的。”
【我怀疑鼠人特意降低了新建筑的威胁,不然也不会一直到我挖开西瓜之后才遭遇西瓜皮的攻击。以我对诡域的了解,这种类型的诡域,只要伸手碰到一下,就会迎来攻击。】
白桑更正他的说法:“不是只有鼠人这么做,其他两个建筑也是同样的情况。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第一个建筑一点威胁都没有?还不是因为畸变体没想攻击你们。”难不成真有人以为那些残肢断骸只会无脑贴贴,而不会真长到人身上?
窥一隅而知全貌,只要想想这些新建筑中潜藏的杀机就能勾勒出对应诡域所具有的威胁。
周正已在观察记录上奋笔疾书,白桑耐心等了片刻,终于等到玩疯了的玩家们重新归队,踏上前往第四个新建筑的道路。
白桑一边前行,一边听着身后玩家对鼠人的大肆夸奖,大家一致认为鼠人的家园布置是所有玩家中最有意思、最能体现生物多样性的。
嗯?生物多样性?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单词时,白桑想问玩家为什么这么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立马意识到这个词属于游戏相关的重点词汇,无法说出口。
但是,生物多样性跟游戏……白桑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在哪听到过这个词——在那场梦里,游戏的正式名称是《演员的自我修养》,但别称却是《生物多样性体验》。
虽说《演员的自我修养》听起来不像是个正经游戏名,但考虑到这确实是个角色扮演类的游戏,这名字勉强也算是点题了。至于《生物多样性体验》,曾经的白桑对它一头雾水,而如今的白桑则想起了玩家们五花八门的非人形象,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生物多样性体验呢?
在白桑的思索中,轮椅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去,见到了一个正经建筑。
挂满红灯笼和喜字的四合院,红得像是染了一层血。
玩家们打头阵,周正已紧随其后,侍女跟在最后,一并进了四合院,一进门就看到了摆满食物的桌椅,桌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桌上的食物早已发霉腐烂,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失去了食欲。
玩家们绕着桌子转悠了一圈,发现这些东西不能吃之后,才依依不舍的四散开去,各自进了不同的房间,然后鬼哭狼嚎声四起。
周正已先进了左边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大红色的喜字满房间转悠,碰到什么砸什么,险些连着周正已一块砸,所幸双方都及时避开了,喜字飘回了窗户上,周正已退回了房间门口。
周正已观察了片刻,没观察出个结果,被砸得稀巴烂的房间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重置,床和家具变回了原样,好似没有任何异常。
周正已试探着往房间中走了一步,就见窗户上的喜字腾空而起,霹雳哐啷的砸起了东西。
周正已火速收回脚,他知道了,这房间看似无害,但只要一进人就会激活喜字攻击。
他转身去了下一间房间,还没进门就看到垂着长布条的红绣球飘在空中,正跟人体蜈蚣玩‘你追我打’——垂下的那两条红布追着三米多长的蜈蚣打。
因为目标体积太大,它轻轻松松就击中了对方,红布条霎时裹紧了对方的大腿,瞬间将它吸干。
失去了血液的大腿干瘪的垂了下来,晃悠两下后,从蜈蚣身上掉了下来,气势汹汹的追着红绣球跑,被垂下来的红布条依次吃光了肉吸干了骨髓,就剩了张皮,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见状,周正已立马换了个方向,进了最阔气的正房,一进门就见满目素缟,红嫁衣悬挂在房梁上,原本该放床的位置摆着一副双人棺材,此刻棺材里正躺着小花和婴儿。
婴儿哇哇大哭,小花拍打着棺材,跟棺材里长出的手臂对殴,让对方没法牢牢禁锢住他们。
红嫁衣下方则是皮肉分离的鼠人,那张鼠皮正追着红嫁衣撞,每次两者相触,鼠皮在陡然膨胀的时候也会短暂的染上一层血色,而红嫁衣则会长出一层短毛,等双方分开,血色和短毛都会迅速消退,让双方再度变回原来的模样。
趁着屋子里的‘人’没空搭理他,周正已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耳边突兀的响起了喜乐和哀乐,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笑盈盈的来牵他的手。
周正已一激灵,脚往后一缩,退出了房间,幻觉和幻听没了动静,只有脑袋还在一跳一跳的疼。
事实证明,畸变体光是不受精神控制这一点,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周正已退出四合院,扫了眼长廊,然后目光一凝——他没见着白桑的身影,长廊上空荡荡的,连侍女都不见了。
周正已几步并做一步,快步上前,绕着白桑方才停留的位置转了一圈。
他在直面那些新建筑的威胁时都没有此刻心慌,一边担心白桑出事,一边担心白桑失联,脑海里分分钟冒出百八十个最糟糕的情况。
所幸下一秒,他就听见了熟悉的轮椅声,眼前突兀的多了一个身影。
【白桑?你刚才去哪了?】
白桑:“周医生那边摇人了,我去解决了下失控的庇护物。”
周正已下意识的扫了眼白桑的手,没见到心脏之类的物件,又递了个疑惑的视线过去。
白桑的表情复杂了起来:“别提了,我才刚到场,还没看清情况,安全区的威胁就消失了。至于失控的庇护物,我连影子都没看到,不知道是被异常带走了,还是直接炸了。”
第68章 命运的钦定。
周正已写了张纸条递给白桑。
【赵活他们没说什么吗?】
白桑靠着轮椅,听着前方四合院中鬼哭狼嚎的动静,借由侍女的视角关注玩家们的情况,随口道:“是说了几句,像是什么‘异常之间难道也能互通消息’‘刚做好的计划又要改了’‘没想到异常的反应居然这么快’‘没法靠bug来刷异常了’之类的,主要是他们忙着救治安全区内的幸存者,我留在那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赶回来了。”
说到这,白桑来了兴趣:“不过这来回一趟,倒是证明了我的想法:在没带上其他人的时候,我确实可以做到想去哪就去哪。”
周正已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递了张纸条过来。
【没去的地方也可以?就跟那些神出鬼没、无处不在的异常一样?】
考虑到白桑与非人力量的共性远大于他与人类的共性,那用异常和诡域这些存在来代入白桑,就能理解他为什么能瞬移了。
白桑迟疑了一瞬:“跟异常还是不一样的吧?毕竟它不是无处不在,而是同一时间存在无数个它。”只是没降临的异常无法被人类看见,所以人类习惯性的用自身认知去定义了它。
【对我们来说,都差不多,反正都是在空间和时间上具有无法比拟的特殊性,就像不同维度的生物。】
白桑还在思考这张纸条上的话,周正已又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就好比我们之前虽然通过各种数据和分析判断异常是一种‘活物’,但这种活物的定义绝不包括‘互通消息’‘迅速对降临在其他异常身上的威胁做出反应’……这让异常看起来像是某种智慧生物。】
白桑干巴巴的安慰他:“哪怕是野生动物,在面对生存危机时,也能做出类似的行为,说不定是一种求生本能呢。”
【我现在有点相信那个‘入侵论’了,或许地球眼下所遭遇的一切,真是一场异世界生物的入侵灾难。】
白桑下意识的瞄了眼四合院的方向:“那它们的运气确实不怎么样。”
周正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四合院,递了个疑惑的视线过来。
白桑:“理智和认知冲突的存在,保护了原生文明不会迅速被诡域和异常同化,然后在长时间的僵持中吸引了【特殊异化】的到来……”
对一款别称为《生物多样性体验》的游戏而言,物种单一且脆弱的人类跟进化路线多样化、力量使用方式多元化的诡物相比,谁才是目标显而易见。
当然,不能说人类完全被它剔除之外,只是相较于诡物而言,人类顶多是游戏前期用来过度的角色,诡物才是它们的主要体验对象。
不过有一点在眼下看来,确实相当微妙。
如果没有白桑的存在,那被命名为‘特殊异化’的异常带给人类的威胁将会更致命——玩家的立场是灵活变动的,但凡没有人刻意引导,一旦玩家对于诡物的身份认同度达到一定程度,那人类就会成为玩家眼中的‘野怪’。
可偏偏在游戏发售‘当天’,白桑莫名其妙的作为‘偷渡客’混进了游戏,阴差阳错的绑定了Z-003,成为了一个bug,在人类与诡异力量的对峙中落下了一枚举足轻重的筹码,导致天平开始朝人类倾斜。
想到这,白桑再去回想自己躺在床上睡觉却莫名其妙穿进‘游戏’这事,总感觉好似透着一股命运的钦定感。
【怎么不往下说了?你表情凝重得我都开始害怕了。】
白桑收回思绪:“没什么,就是在琢磨我什么时候去找一找墨承庭。”
周正已没明白话题是怎么从诡域和异常运气不好遇到【特殊异化】突然转移到失踪的墨承庭身上的。
白桑喃喃自语:“他跟我从小一块长大,但偏偏我被【特殊异化】选中后就没见过他一面,再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失踪了……我有个猜测。”
周正已继续给白桑递疑惑的视线。
白桑也不当谜语人,爽快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可能也被【特殊异化】选中了。”
周正已身体前倾,对白桑这个猜测很感兴趣,同时迅速写了张纸条递给白桑。
【你的意思是,他跟你的情况差不多?我们找不到人,是因为他可能也跟某个诡域产生了特殊的联系?】
白桑楞了下,他清楚自己能活下来完全是种种因素叠加后、不可复现的意外,所以压根没想过自己这种情况在其他人身上重演的可能。
但办事处不知道这些,双方在交流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保持了情报缺失状态下的合作默契,所以难免出现错误认知。
白桑更正他的说法:“我是特例,不太可能有人跟我有相同的情况。我的意思是,他的失联背后有值得深挖的地方,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周正已稍稍有些遗憾,但很快就放下了。
他也清楚白桑这种近乎诡域完全体还能保留人性锚点的情况有多离谱——但凡可以复现,人类这会早就清空野地,夺回家园,进入人人如龙的时代了。
玩家的身影接连从四合院中浮现,欢呼雀跃的跑到了白桑身边,【好玩】【好凶】【一起玩】之类的关键词接连响起。
“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玩了,对了……”
白桑沉下心感知Z-003的情况,心念一动,眼前的建筑微微一晃,四合院旁多出了三个熟悉的建筑。
门前长满向日葵的低矮平房、空无一物的空地、遍布白骨和内脏的黑土地以及贴着喜字的四合院这四个建筑紧挨在一起,成了邻居。
玩家们发出一声欢呼,四散了开去,进了自己喜欢的‘家园’。
玩家跑了大半了,白桑剩下的话才姗姗来迟:“这样就不用走远路了,也省得他们在路上遇到危险。”
其他玩家都去撒欢了,唯有小花还留在原地,对着白桑手舞足蹈。
周正已眼看着白桑的表情再一次严肃了起来,递了张纸条过去。
【它在说什么?】
白桑看向周正已:“小花问我泥潭在哪,怎么不带他们去找泥潭玩。”
周正已一愣,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飞快写了张字条给白桑。
【在你提起泥潭之前,我都没想起它也进了Z-003,甚至是比其他畸变体更早进入的Z-003……我这是受到了精神类能力的影响?谁的能力?Z-003?还是泥潭?】
白桑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我也没想起来,这应该是泥潭强化后的能力,只要不特地记着他,就会下意识的忽视他的存在。”
【连你都中招了?】这张字条上的字迹都变粗了许多,可见周正已此刻的震惊。
白桑抬了下下巴,周正已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就见那四个建筑物旁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片长满灌木和苔藓的地面,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唯独没见到任何动物。
周正已观察了片刻,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一整片沼泽地?】
白桑没吭声,侍女往前走了两步,迈入绿色植被的范围。它脚下微微一沉,地面下陷了几厘米,随后一团泥巴从地里升了起来,垫在侍女脚下,形成了一个可以站人的平台。
平台带着侍女在这片绿地上转了一圈,活像是某种尽职尽责的导游——虽然风景不怎么样,但起码保证了侍女的人身安全。
带着侍女转完一圈后,这个平台就把侍女送回了岸边,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小花立马就站了上去,快活的拍打起了平台,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平台徐徐下潜,连带着小花一并被沼泽地吞噬,只在地表留下了几个凸起的泡泡。
周正已看白桑,白桑摆手:“别看我,小花免伤,下去逛逛没什么。侍女要是跟着下潜,只会跟他打起来。至于你就更别想了,你扛不住。”
【泥潭眼下的战斗力都可以跟侍女一较高下了?】
白桑思考了片刻:“它的能力很全面,既能吞噬又有污染还有精神影响,虽然打不死侍女,但打你绰绰有余。”
合着他畸变归来,仍是食物链最底层?
【你怎么不下去看看?】
白桑看了眼沼泽地,诚实的道:“我嫌脏,而且都是泥巴,有什么好看的?底下又没藏着什么*不一样的风景。”
周正已沉默两秒,多出来的那几只手往前一伸,递到了白桑面前。
白桑还没搞懂他想做什么,察觉膝盖上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低头一看,缠绕在剑柄上的小龙俩眼放光,龇牙咧嘴、蠢蠢欲动。
白桑反应了过来:“对了,你还要研究董珍的情况……这样能行吗?总不能老让它咬你吧。”
周正已用原生左手飞快的写了行字。
【我觉得可以试着熟悉一下,或许熟悉了之后她就不会咬我了——】
最后那个‘了’没写完,拖出了一长条划痕——在周正已写字时,跃跃欲试的小龙果断采取了行动,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直奔周正已伸出的手,二话不说就是一口。
于是,熟悉的场景再度上演,方才还信誓旦旦说‘熟悉一下’的周正已五只手一起追着小龙打,借由小龙飞得不熟练的缺点,一把掐住了小龙的脖子。
小龙也不甘示弱,又是一口咬到了手上。
白桑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说的熟悉一下,是指不打不相识?”
周正已龇牙咧嘴的狂甩手,还抽空用另一只手朝白桑摆了摆手,表示: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行吧,反正这俩战斗力不相上下,顶多也就两败俱伤,怎么都打不死人,白桑就真不管了,目光转回那几个新建筑,细细感知了下Z-003的情况,探索自己对Z-003的掌控进度。
他随手关了几扇‘门’,调整了下内部建筑的位置,试着寻找了下‘诡域核心’,也就是主墓室,没找到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又转而研究起了Z-003的精神领域,试图关闭它或者降低它的影响范围,依旧没有丝毫进展,再度退而求其次,研究起了Z-003跟诡物之间的联系。
侍女和侍卫没什么好研究的,哪怕在Z-003没填充这些畸变体之前,它们也如臂使指。
所以白桑研究的是Z-003跟外来诡物的联系……
远在营地的周医生原本正在听乐子,突然表情一顿:“白……白桑?”
周围议论声立马消停了大半,众人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没听见轮椅声,也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又朝周医生投去视线,发现周医生的表情愈发惊恐。
“我在干嘛?我在看热闹,办事处去困龙渊捞畸变体,结果没捞出来……”说到这,周医生扭头看张志远:“白桑问,你们需要帮忙吗?”
张志远看着周医生,第一反应是——“你在跟白桑对话?怎么做到的?”
周医生翻了个白眼:“诡域怎么控制的诡物,他就怎么在我脑子里说的话……你们到底要不要他帮忙?”
张志远这才反应过来:“我问一下领导。”
常一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直接远程对话不是好事吗?我们要想做到这一点,还得靠严先生呢,你倒好,直接就沟通上了。”
周医生实在没法跟人类共情:“你管这叫远程对话?说不了假话也就算了,使命感蹭蹭上涨,他随便给我发个命令我都能二话不说就往前冲。最关键的是,他在我脑子里说话有噪音!听得我脑仁疼!待得越久就感觉越没法思考,只会奉命行事……”
话还没说完,周医生的语调突然一转,变得异常谄媚:“不不不,我不是说你,绝对没有抱怨!没有!我心甘情愿!我生是Z-003的人,死是Z-003的诡……当然,要是能少用这种方式联系一下就更好了。”
说话间,张志远终于结束了沟通,给出了肯定答复。
周医生转达完之后,小心翼翼的等了许久,没等到其他动静,才长松了口气:“怎么还带偷听的?合着我说什么他都能听见是吧?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第69章 “可能是因为知道我来了吧。”
困龙渊附近的小型安全区内,人员正在紧急调动,准备‘接待’访客。
“Z-003跟我们隔着大半个Z区呢,真能说来就来?”
黎显整理着衣服,手上、腰上、脖子上垂下的链子发出窸窸窣窣的碰撞声,被他漫不经心的撩到了一旁,将帽子戴正。
于求真翘着二郎腿,横贯半张脸的疤跳动了下:“总部传来的情报里,Z-003-01整得跟诡域成精似的。换成几年前,估计早就被送咱们这来了,高低得进困龙渊挤挤。”
郑小龙挨个戴上耳钉,耳边垂下数条链子,眼睛半睁不睁,好似还在梦里,但说出口的话一针见血:“跟几年前几年后没关系,纯粹是打不过。但凡能打得过,总部那些研究狂魔怎么可能忍得住?”
黎显整理好了衣服,瞥了眼懒散的副队长们:“行了,管他那么多。总部那边不说了吗?人是过来帮忙的。”
于求真翻了个白眼:“困龙渊可跟其他诡域不一样,除了我们之外,跟诡异力量有关的东西都是有进无出,别到时候还得我们进去捞他,那就有意思了。”
郑小龙幽幽的补刀:“我们进去也不一定能把人捞出来,前几天进困龙渊捞造梦师没成功,还折了好几个兄弟。好不容易队里人多了些,这一下就回到解放前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行动失败是前几天的事,大家还没从情绪中挣脱,又收到白桑要来帮忙的消息,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黎显的声音沉了下去:“来困龙渊驻扎本来就是死亡率最高的任务之一,现在抱怨有什么用?有本事当初别申请来这。”
于求真脸上的疤痕猛的跳动了俩下:“老子说的是这个吗?要是老子死了,老子保证眼泪都不掉一下!但现在死的是老子的兄弟!还不许老子难受?”
郑小龙耳边垂下的链子晃了下,猛得延长了数米,七八条粗长的锁链笔直的朝着于求真的方向飞去。
察觉到危险,于求真腰上的软剑猛得变宽,像是门板一般狠狠的拍到了锁链上,两者相碰,发出一声巨响。
郑小龙半睁不睁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手握锁链,怒瞪于求真:“你跟谁老子老子的喊呢?跟队长道歉!”
于求真扛着像是盾牌般的软剑,有些懊悔:“老子……不是,我这是口头禅,在改了在改了……”
于求真的视线看过去时,吊儿郎当的黎显坐正了身体,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他立马警惕了起来,手上的盾牌换了个方向,面对着门口道:“怎么了?困龙渊又有动静了?”
郑小龙的锁链从于求真身侧掠过,伸出门外,探索附近的情况。
黎显眉头微拧:“不对劲,有什么大家伙过来了……”让他心惊肉跳,像是不远处的困龙渊正在焦躁不安。
他说话的功夫,郑小龙的锁链已经铺遍了整个安全区,正朝安全区外探去,一冒头就跟某人的视线对上了。
下一秒,郑小龙的锁链唰的一下缩回到了他手上,他瞠目结舌的道:“安全区外……有东西。”
于求真第一反应是:“Z-003-01来了?看清是什么了吗?”
郑小龙摇头:“就看见了血,还没来得及细看,它们就被吓回来了,但很可怕……”说到这,他停顿了下,似乎是在回忆方才看到的画面,打了个寒颤,加重语气道:“非常可怕!就跟直面困龙渊一样。”
于求真的疤痕抽搐了下,低声咒骂道:“跟困龙渊一样?那是什么鬼东西,总部的情报确定没错吗?那家伙真认为自己是个人?”
黎显起身:“你再说得大声点,不然他听不见。”
于求真火速闭上嘴,还比划了个拉锁链的动作——如果Z-003-01真跟困龙渊一个级别,那毋庸置疑,他肯定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
见黎显朝外走去,郑小龙急忙跟上,犹豫的问道:“我们要出去?这有点危险吧?”
于求真很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自己才刚闭上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幽怨的盯着黎显看。
黎显眼都没抬,加快脚步道:“你以为他进不来?”人家留在外面是礼貌,如果非要看看对方不礼貌的画面,那才是真的危险。
他这么一说,郑小龙也跟着闭上了嘴。
三人路过宿舍时,遇到了正在出操的队员,见黎显他们脚步匆匆,以为有紧急任务,追着黎显他们走了几步,被于求真大脚踹了回去。
他们匆匆赶到营地大门口,做了下心理准备,才打开大门,然后闪身出去,火速关门——生怕营地里的人路过门口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扭头看向礼貌的‘访客’。
怪不得郑小龙没看清,黎显和于求真扭头看去时,也只看到了一片血色,乍一看就跟安全区被血包围了一样,仔细分辨才能看到血色起起伏伏,是流动的液体。
然后眼前恍惚了一瞬,波涛汹涌的血海涌动着一个又一个的浪头,小小的安全区就像一座孤岛,在血海之中无知无觉的伫立,一个浪头下去就会粉身碎骨。
黎显的耳边突然响起困龙渊中永不停息的嘶吼声,将他从眼前的血海中猛得惊醒。
他一反应过来,立马喊道:“别看!稳住理智!”
黎显的声音惊醒了另外俩人,三人一齐闭上了眼,耳边的喃喃声突然醒目了起来,不需要黎显特地出声提醒,大家都意识到这声音也不能听,纷纷伸手捂住了耳朵。
站在大门口的白桑眼看着这三人鬼鬼祟祟的出门,一看见他就跟见鬼了似的,面露惊恐之色,紧接着又是闭眼又是堵耳朵的……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反应,熟悉的脆弱人类。
之前接触的都是已经习惯他非人程度的熟人,白桑都快忘记正常人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了,这会全想起来了。
他耐心的等这三人平复好情绪,才伸手戳了戳这三座雕像,不然他怀疑他们真能一直不看不听下去。
白桑伸手一戳,手下的肉体瞬间紧绷,本能的想要攻击又按捺了下来。
黎显睁开眼睛,血海不见了踪影,眼前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好奇的看着他们。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于求真跟郑小龙,让他们别装死了,然后跟白桑道:“总部的通知我们已经收到了,困龙渊的位置就在附近,我带您过去。”
于求真一松开手就听见了队长从未有过的礼貌以及从未见过的积极工作的态度,很难不与队长共情——总部传输过来的什么狗屁情报,他还以为‘诡域成精’是一种形容对方状态的夸张描述,结果居然是毫不夸张的如实描述?
早说Z-003-01跟困龙渊一个级别,他们早欢天喜地的送人进困龙渊了,哪有心思瞎吐槽啊。
想到这,于求真的表情惊恐了起来,朝着一旁的郑小龙挤眉弄眼:我去,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到底有没有听见我们之前的讨论啊?
郑小龙耷拉着眼皮,盯着眼前的地面看,压根没接收到于求真的信号,但没忘记纠正黎显的话:“我们带着你过去,队长一个人不行。”
黎显不着声色的瞪了他一眼,同样瞪了个空气。
白桑看着这三人的互动,总感觉自己像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恶霸,有些好笑:“你们要是有事,我自己过去也行。我来这里,主要是确认一下没走错地方。”
说到这,白桑眺望了一下远方:“那边就是困龙渊?”
黎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飞快收回视线道:“困龙渊确实在那个方向……我们给您带路吧,主要是您进去之后我们得在外面确认情况。”
这么大的事,高低的写几十份报告,他们要是不在场,那拿什么写报告?
白桑也不意外,朝前方示意了下,跟着黎显三人朝不远处的诡域走去。
于求真瞄了眼白桑身后的纸人,有些好奇这些纸人的作用,但出于对自己生命的热爱,一个字都没问出口。
虽然这三人都有些过分拘谨,但白桑素来不拿自己当外人看,想到什么就问出了口:“安全区的用途,就是看管困龙渊?”
于求真脸上的疤狠狠跳了两下——诡域成精就是不一样,瞧瞧这说法,看管困龙渊!搞得像是困龙渊真出事了他们能做什么一样。
黎显:“我们哪有看管困龙渊的能力,顶多算是快递员——负责把一些特殊的危险物品送进困龙渊,偶尔在里面捞个东西出来,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
白桑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三人身上略显得有些繁杂的装饰品:“你们的能力很特殊?”
黎显点了下腰上的链子,只见那条细细的链子迅速变粗变长,转眼就成了一条握在手上的锁链,灵活的扭动着身躯:“我们可以用它暂时困住畸变体,方便我们把这些危险物品送进困龙渊。还有更主要的作用,它可以让我们在进入困龙渊后不受到攻击,好像是因为锁链跟困龙渊属性相似,导致诡域没法在短时间内将我们分辨出来。”
“但也只是短时间内分辨不出来,如果我们试图带走诡域眼中的重要物品,那就会迅速暴露,并招来攻击……”黎显叹了口气:“带走造梦师的行动失败,就是因为我们低估了困龙渊对造梦师的重视程度,本以为只是带走一个随处可见的畸变体,没想到才刚上手,就被困龙渊察觉了,反倒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白桑若有所思:“困龙渊对造梦师的重视有点不同寻常?”
黎显点头:“困龙渊中最多的就是畸变体,外来的畸变体、诡域自己吸收的畸变体,多到都数不清,没有哪个畸变体有这么特殊的待遇。行动失败后我们复盘了数次,都认为这种重视实在是反常规、不合理。”
白桑看了眼前方那片白雾,停下脚步道:“等我把人带出来就知道原因了。”
黎显他们跟着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空地,表情古怪。
他们在困龙渊附近待了这么久,太清楚这个诡域以往是什么模样了,一道裂开在大地上的巨大口子,像是直通地狱的大门,深不见底,哪怕只是旁观,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
但眼下,深渊不见了,地面上的口子消失了。眼前只有一片空地,要不是黎显他们来过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困龙渊入口所在的位置,看到眼前这一幕,都要以为自己走错地了。
黎显下意识的跟白桑解释道:“困龙渊以往不是这样的……”
白桑点了点头:“我知道,它把入口关了,导致诡域看起来像是消失了。”
黎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困龙渊把入口关了?为什么?”
白桑握住天子剑,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可能是因为知道我来了吧。”
黎显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见白桑手一挥,剑光陡然暴涨,一道白光划破天空,挥断云层,在天空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但与眼前的动静相比,天空中的剑痕反而没那么醒目了——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地在剑光之下破开了一道缝隙,滚动的岩浆扑面而来,黎显他们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稳定住理智后,才慢一拍的听见轮椅声渐渐远去。
炙热的吐息消失后,他们才睁开眼,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地上横亘着一条剑痕,岩浆不断的往外流淌,像是一场突如其来且完全无法控制的‘洪灾’。
满地岩浆中,唯独黎显他们所在的位置空了出来——纸人站在他们前方,像是‘此路不通’的标志,迫使所有岩浆绕道。
于求真在这一幕前愣了几秒,倒吸了口冷气:“完了,出大事了,这岩浆要是就这么流下去,迟早会蔓延到安全区那边。队长,赶紧上报总部吧!”
至于他们,眼下被岩浆团团困住,除了联系总部也没其他事可干了。
第70章 “参观,可以。打我,不行。”
跟异常相比,诡域的优点实在太明显了。
诡域无法挪动位置,只要知道了位置就能随时找上门,不像异常,不用点别的手段都没法让它现形。
同时,哪怕再弱小的诡域也是一个完整的领域,能让白桑进出,不像异常,大部分都脆弱到没法容纳白桑的完全体,只能让白桑伸个触角进去。
当然,对白桑来说这些都是优点,但诡域未必会这么觉得。
迈步走进困龙渊后,白桑眼前的场景模糊了一瞬,从漫天遍野的金黄色转变成了灰扑扑的色调。
他抬眼看去,石砖铺成的过道朝着前方不断延伸,两旁是铁栏杆铸就的牢房,每个牢房门上都挂着一把巨大的锁,看起来异常牢固。
牢房里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犯人被锁链束缚在床板上,一动不动,好似一件死物;有的牢房里只摆着一个黑箱子,没有活物的踪迹;而有的犯人则长得各有千秋,发出不似活人的嘶吼声,在牢房内游荡;但更多的牢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白桑曲起食指轻轻敲击横放在膝盖上的长剑,长剑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掷地有声。
相较于两侧牢房中的风景,更让白桑感兴趣的是牢狱深处正在酝酿的动静,他耐心等待着对方做出反应,甚至有些期待敌人的反击。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兴奋,也可能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血色瞳孔睁开了眼睑,滴溜溜的转动着眼珠,垂涎欲滴。
对方迟迟没有露面,白桑有些不耐烦,敲击长剑的速度渐渐变快,膝盖上的长剑不住颤动,好似随时能出鞘。
在无形的催促下,被黑暗笼罩的区域中缓缓挪出了个‘活物’。
它背上长着个大瘤子,整个人像一把弯曲的尺子,头发胡乱披散着,勉强抬起来的脑袋上有着一张更吓人的脸,原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黑洞,脸上的皮肉像是褶子一般层层叠叠,无法分辨其余器官的模样。
白桑沉默了两秒,发自肺腑的劝告道:“实在不行,你也不一定非要有个人样。”
白桑对困龙渊的了解不多,但可以确定这个诡域在之前不存在可交流的诡物,这个长相磕碜的‘人’多半是白桑进入诡域后诡域紧急捏出来用以跟白桑沟通的。
但捏人的手艺这么差劲的话,其实不用非要捏成人形,毕竟千奇百怪的畸变体白桑看多了,但长成这样的人白桑真没见过几个……
对方提着一盏油灯,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他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白桑看了几秒,发出了嘶哑难听的人声,像是刚学会说话没多久,又像是发声器官有点问题:“离开。”
白桑刚伸手握住剑柄,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参观,可以。打我,不行。”
白桑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诚恳道:“来都来了,我总得带点什么回去吧?”
对方给白桑指了一个方向:“诡物,活的,在那。”
见对方的交流意愿大幅度上升,白桑也乐意跟它多聊两句:“你说的诡物是造梦师?听说你对它特别上心?为什么?它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驼背的人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白桑看了许久,说了一长串话:“与众,不同,的地方,跟你,有联系。”
白桑明白了:“他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跟我有联系?”说完后,他又反应了过来:“那你该让它被带走才对。毕竟留着它,我迟早会摸过来。还是说你其实很欢迎我来?”
“危险,但没,这么,危险。”
白桑理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它给你的感觉很危险,但没我这么危险……我明白了,你留下它是觉得可以对付我,但没想到我真来了之后,才发现打不过?”
对方反驳:“没有,打不过,只是,不爱,打架。”
真该让黎显他们听听对方这话,不爱打架困龙渊……那黎显他们进一趟困龙渊就要死要活的算什么?算运气差吗?
白桑没接茬,对方又接着道:“执念,囚犯,困住,不能,逃脱。”
白桑理解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是,困龙渊作为诡域运转的执念就是困住被送进来的囚犯,所以不会偷偷放走囚犯,哪怕这个囚犯跟Z-003有联系也不行。
白桑伸手握住剑柄,对面又开口了:“带走,现在,立刻,就走。”
白桑看看对面压根看不出表情变化的脸,再看看横放在膝盖上的长剑,怀疑自己刚才‘开门’那一下给对方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他一摸天子剑,对方就立马改口了。
白桑抚摸着天子剑:“不急,我还想要点别的东西。”
对方:“不行,没有,别的,立刻,离开。”
白桑好似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自顾自道:“困龙渊的诡域核心是什么?”
驼背人不吭声了,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白桑看了半天,似乎是在判断这场对话是否要继续下去。
几分钟后,地面震动了起来,两侧的牢房骤然染上了一层明火,火焰如同黄金一般在石砖上跃动,将整个世界点燃。
热浪翻滚,朝白桑的方向延伸。白桑握着天子剑,正想出手,忽而心念一动,身旁的石砖化作泥水,短暂的阻拦了热浪几秒,然后被烤成了硬邦邦的模样。
白桑又试着调动了下另一个熟悉的存在,就见驼背人身上的器官忽而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下,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想要奔赴自由,但仅仅只是跳动了下就没有后续了。
白桑来了兴趣,没管扑面而来的热浪,又接连调动了另外三个存在,鼠人的能力因为需要前置步骤皮骨分离而没成功——分离的皮骨得是自身的皮自身的骨,不幸的是白桑的血肉早已跟Z-003绑定,压根轮不到鼠人觊觎。
虚影让驼背人的影子晃动了下,红嫁衣更是只响了声唢呐就没动静了。
总得来说,这几个能力在当前状况下算是起到了挠痒痒的作用,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任何增益。
有这个小插曲分散白桑的注意,滚滚而来的热浪顺利扑到了白桑身上,于是瞬间激怒了血色瞳孔。
血海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去,将热浪碾压,为世界染上了一层血色。
白桑没管血色瞳孔,他仍在感知着自身与Z-003的联系——那些能力效果不佳,倒不是因为畸变体实力不够,如果真是玩家本人在这,给驼背人造成的威胁绝对比这大多了。
它们在白桑手里这么弱,完全是因为他使用这些能力花的是‘外接电池’,而非Z-003本身的力量。
那几个‘外接电池’是以畸变体作为中转站建立起来的,Z-003还要嘬一大口,能让白桑调动的本就不多,具象化到使用出来的能力身上,就变成了挠痒痒的水准。
血色瞳孔反击后,白桑借由他跟Z-003的联系感知到了那股庞大的力量正在碾压性的冲刷而过,摧枯拉朽的碾碎一切试图反抗的力量。
两股力量间的对撞轰轰烈烈,让整个诡域震荡不休。
如果不是白桑对Z-003的掌控进一步加深了,在他眼里一切都应当悄无声息的结束,就像之前那几次与异常的接触一样。
但在白桑沉下心感知Z-003的时候,被他的认知所覆盖的画面在强横的力量碰撞中突破了认知覆盖,显露出了真实模样。
牢房消失了,岩浆在地表翻滚,遍布了肉眼所见的每一处空间,血水在岩浆上流淌,徐徐蔓延,试图覆盖整个大地。
在岩浆之中,许许多多的‘杂物’在浮浮沉沉、不断挣扎,那是困龙渊中尚且还活跃着的‘囚犯’。还有更多已经不再活跃的‘囚犯’早已沉入岩浆深处,难以寻觅。
白桑低头看了眼,轮椅停在血水之上,周围连一滴岩浆都没有。
他还发现了另一点,原来不是轮椅在动,而是底下的血水在不住涌动,带着轮椅朝诡域深处前行,所过之处只余血海。
‘吼’一声龙吟骤然响起,白桑抬头看去,就见一只浑身裹满岩浆的巨龙从岩浆深处徐徐升起,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白桑握住了剑,正要反击,那条龙的身影忽而一顿,好似飞到了尽头再也无法前行,这才露出了穿透在它翅膀上的巨大锁链。
锁链穿透翅膀,又深入岩浆之中,看不到锁链的尽头在何处。
“困龙渊……”白桑嘀咕着这个诡域的名字,若有所思。
血水奔腾而至,拉进白桑跟巨龙之间的距离,于是巨龙身上更多的细节映入了白桑眼中。
龙浑身被数条锁链穿透,牢牢的将它固定在岩浆中,它身上到处都流淌着金黄色的液体,像是在火中灼灼燃烧。
痛苦的龙吟声再度响起,巨龙朝白桑投来视线,岩浆糊满了它的眼睛,压根看不到它此刻的眼神。
白桑在思索,血海已经迎面而上,舔舐起了巨龙身上的岩浆,留出一条条血色痕迹,乍一看就像是被锁链固定的巨龙正在被血色瞳孔吞吃一般。
事实上,血色瞳孔也确实已经迫不及待了,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的大餐,以至于忽视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
在血色瞳孔将大半注意力转移到巨龙身上时,白桑身后被血海覆盖的区域突然喷发出一股沸腾的岩浆,其速度之快,积蓄的能量之猛烈,都证明了这是对方蓄谋已久的杀招。
‘噌’的一声,长剑出鞘,将迎面而来的岩浆一分为二,穿透岩浆后其势未竭,笔直的落到了诡域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布帛划破声,一道熟悉的缝隙出现在了诡域之中,泊泊岩浆带着血色从缝隙中不断涌出。
而此刻,被剑一分为二的岩浆才刚从上方落下,避开白桑周身落入了血水中,连个泡泡都没冒出就消失了。
这个小插曲一出,血色瞳孔立马不磨蹭了,只见血水涌动,将巨龙团团包裹。
白桑手一伸,巨大血球缩小到核桃大小,落入白桑手中。与此同时,整个诡域都开始剧烈震动,眨眼间轰然倒塌。
白桑的身影一闪,血水带着他从诡域中奔涌而出。
“好像有什么动静……”
黎显站起身,眺望前方。
不远处那条缝隙突然扩张,鲜红的液体裹挟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流淌而出,其中有不少眼熟的畸变体,还是他们以前送进去的。
血水后方,困龙渊的踪影也跟着浮现。只是跟之前那道裂开在地面上的地狱口子不同,它眼下歪歪扭扭、横七竖八,不像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倒像是一条被霍霍了一通的沟渠,连周身的岩浆都冷却了下去。
黎显还想再观察一下,眼前的诡域却在眨眼间消失了。
郑小龙在一旁惊呼:“队长,附近的岩浆好像消退了!”
于求真则发出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呻吟:“别看他。”
说完他就厥过去了,体内的骨头咔咔作响,一根根细细的链子从他体内伸出,将于求真变成一个被链子包裹的铁球。
如果于求真没有及时提醒,黎显还真差点扭头去看血水最前方那个引人瞩目的身影。但于求真的动静一出,他跟郑小龙就只顾着手忙脚乱的帮他稳定理智了,压根顾不上其他。
白桑很有自知之明的跟他们拉开距离,免得谁再不小心多看他一眼又出问题了。
他翻动着手里那团链子,怎么找都找不到巨龙的身影,才意识到困龙渊的诡域核心并非巨龙而是巨龙身上的锁链。
现在想来,巨龙是否真的存在这一点也存疑,毕竟白桑所见到的巨龙身上糊满了岩浆,跟活生生的巨龙有相当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