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己的人手不够,又诈骗控制了一批像伍峡雨这样的修士,逼迫他们参与制作那些邪物,甚至利用他们的法术,控制其他被绑架的人。
伍峡雨不是他们的对手,被迫加入了他们的团伙。但长生岛的手段实在太残忍太令人发指,他日日夜夜受着精神折磨,几近崩溃。
直到后面,长生岛自觉伍峡雨已经是他们的一员,对他放松了看管,还派他去押送新到货的谭频。
伍峡雨见谭频年纪轻轻,实在于心不忍,趁着中转换地方的时候,找了个空隙带着她跑了。
那些人哪里能罢休,一路追着他们。伍峡雨运气不好,被打中了一枪,眼看命不久矣。他心知一旦他死了,不但谭频跑不掉,有那些搞邪术的在,他也别想就这样解脱。
如此,他干脆心一横,用长生岛教的一种将邪祟炼进物品的术法,将自己的阴灵炼进了谭频的左眼。
他与谭频就此共生成为一体,谭频借助他的力量,魇住了那帮追捕他们的人,用人类不可能有的体力和速度,在长生岛收到消息前跑回了机场,逃回了国内。
本来回国后正常应该去报警,谭频却犹豫了,因为一旦报警,伍峡雨的事也就瞒不住了,虽然他已经死了,但错误已然犯下,他的魂魄去了阴司一样要受到惩处。
伍峡雨用自己的命救了谭频,谭频实在不忍心送他去受苦。但与此同时,她和伍峡雨也日日夜夜受着魔气的折磨。
因伍峡雨将自己炼进她眼睛的法子,原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恶咒,连伍峡雨也无法将自己放出来,只能任由阴气将谭频侵蚀,他自己也逐渐成魔。
无法,他只能建议谭频寻找外援,请别的修士进行超度,减轻一部分罪孽。
但谭频怕伍峡雨的秘密被发现,不敢找上大观名刹的高人。思来想去,她决定找一些有一点本事,但经验粗浅的民间术士,万一对方发现端倪,她和伍峡雨还来得及逃跑。
不过这类人里有许多又是招摇撞骗的混子,为作分辨,谭频和伍峡雨想了个法子,先以塔罗牌作为幌子,测试对方。如果对方能够发现并祛除牌上的祟气,再拿出那件夹克。
那件夹克根本不是什么古着,而是伍峡雨临终前穿的衣服。在他将自己炼进谭频的眼睛时,他过往那些可怕记忆和曾经接触过的被害者的情绪,也附着到了那件夹克上,成了魔祟。
只有驱散了夹克上的那些气息,伍峡雨的痛苦才能得到短暂的缓解。
在找到师蓬蓬之前,谭频已经找过几个人,可惜无一例外都是些江湖骗子。
相较而言,师蓬蓬的资料又过于白板,其实也不符合谭频的要求。但谭频已经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才约见了她。
在茶楼里初见时,她见师蓬蓬这么年轻,还以为这次也没戏了。
没想到结结实实地碰了个硬茬。
“原来如此。”师蓬蓬恍然。
一旁的肖灵殊“咦”的一声:“难道你不是看到我师姐挂上了元一观的大名才找她的吗?”
“什么元一观?”谭频茫然,道,“我看她资料的时候,她的单位资料还是空白的,如果她当时有填单位,我应该就不会找她了。”
她找人的第一要求,就是不能是有组织的。
肖灵殊:“……”
第56章 左眼藏阴
谭频和伍峡雨说的事情太也耸人听闻, 现场一时有些沉默。
好一会,肖灵殊才有些怀疑地开口:“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是真的。”应话的是师蓬蓬。
肖灵殊疑惑反问:“你怎么知道?”
师蓬蓬没直接回答, 只从袋子里掏出来一颗用红线和符纸缠着的小煤球, 递到谭频面前:“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谭频那只雾蒙蒙的左眼瞬间瞪大,惊恐地看她。伍峡雨的声音说:“你怎么会有这个?!”
“不用怕, 这是我抓的。”师蓬蓬把金扫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伍峡雨听完, 声音才稍稍放松, 道:“你猜的没错,这个东西, 就是长生岛流出来的。”
说长生岛制作的邪物种类繁多。除了这种魇祟, 还有什么功德牌、边南虫蛊、古董藏品等等,各种道法派系几乎都有涉及。
甚至还派人偷偷进入深山抓捕山鬼妖兽, 或拘役或驱策, 搅得山中也不太平。
师蓬蓬想起郑冰在网上买到的迷心蛊, 尚老太被骗供奉的往生牌。
还有先前讹兽说自己就是被人从山中带出, 那人手上还有厉害的法器。当时还奇怪到底是哪里的修士, 竟然违规抓妖。
此时一听才算明白过来, 那抓讹兽的人, 怕不是也与长生岛有关。
这时, 一直沉默旁听的颜京突然开口:“长生岛为什么要制作这些东西?”
这两年,与麺国诈骗园区相关的新闻层出不穷,连猫爪上也有一些骗子注册的账号。
猫爪作为平台方, 配合有关部门进行过多次清理和信息追踪,也处理过许多乱七八糟的谣言。
颜京对这些事或多或少有所听闻,据他所知, 那些团伙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求财。诈骗、绑架、赌博、色情交易乃至坊间广为流传的贩卖器官等等更骇人的手段,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榨取金钱。
相比起来,制作这些邪物对团队的要求无疑更高,过程更麻烦,但获利未见得更多。况且国内已经全面普及义务教育,民众认知水平大大提升,封建迷信的氛围其实并不浓厚。
以迷信手段行骗,反而缩小了受众的范围。那些邪异的东西想要流通,也更不方便,更容易引起怀疑。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长生岛的做法都显得有些不太合理。
“这个我也不清楚。”伍峡雨摇头道,他在那里只是一个底层人员,连团伙幕后的大老板都未曾见过。
不过,经颜京提醒,他倒是回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说他当时在长生岛园区中观察到,那个老板绑架人最主要的目的,似乎还真不单纯是为了求财。
“那是为了什么?”师蓬蓬问。
伍峡雨摇摇头,只从表面看的话,长生岛团伙通过各种残忍的方法折磨那些人,使人产生极端的恐惧情绪,他们再采集这些情绪,制作成魇祟一类的魔物。
师蓬蓬想起抓捕魇祟时感受到的那股可怕的阴暗情绪,原来是这么来的。
她问道,“为什么说‘只从表面看’?”
“因为我怀疑,国师还不止做了这些……”伍峡雨说道,他叔叔原是僧人,他跟着学过往生咒等经文。
师蓬蓬:“国师?”
“就是园区的老板。”伍峡雨说道,长生岛老板神通广大,自称有左右一国之力,因而园区内都叫他国师。
伍峡雨在园区里数次看到有人当着他的面被折磨致死,心理受到极大的煎熬,曾偷偷试图为那些亡魂诵经超度。结果却发现,那些魂魄通通被国师暗中拘起来了。
“还有这种事?”肖灵殊骇然,“他拘禁魂魄要做什么?”
这个伍峡雨却无从得知了,因国师是偷偷进行的,连长生岛的其他成员都不知晓。
伍峡雨意识到长生岛的手段之可怕,恐怕连死都难以逃脱,临终时才不惜对自己施下恶咒,将自己的魂魄炼进谭频的眼睛。
饶是肖灵殊这样的话痨,也被惊得哑口无言,半晌只吐出四个字,“丧心病狂!”
颜京问道:“他们制作那些东西,是否有专门针对哪些群体?”
如果长生岛的目的不是求财,就要从其他方面考虑了。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伍峡雨道,那些邪物五花八门,坑害的群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不出什么规律。
师蓬蓬忽然想到了什么,追问:“地域呢?”
伍峡雨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道:“这个还真有……”
师蓬蓬吐出两个字:“西洛?”
伍峡雨讶异:“你怎么知道?”
师蓬蓬和颜京对视一眼,总算了然。这些时日,西洛阴物横行,各种邪异之事频发,原都不是偶然。
颜京沉吟:“看来我们得去一趟青莲观了。”
青莲观乃西洛玄门之首,出了这种事,绝对有必要和他们通通气。
事不宜迟,颜京当即给仲紫清发了条信息,随即和师蓬蓬一起带着还被伍峡雨附着身的谭频上了垂荣山。
仲紫清一开始听到此事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一直听到说长生岛那么多邪物原都流到了西洛,西洛近来这么多事端皆由此而起,脸色才有了变化,道:“竟然还有这种情况……”
师蓬蓬感觉他的反应有些古怪,道:“仲道长,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这……”仲紫清犹豫了一会,“两位请稍等。”
他转身进了内室,给他的师父,也就是青莲观的观主打了个电话请示意见,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才走回来,看了看师蓬蓬和颜京,沉吟道:“二位可记得上回来,我曾与你们说,家师先时因一桩跨国案件,去了京城开会的事?”
师蓬蓬回想起这件事,一下联想到了一起:“难道就是长生岛的事?”
“不错。”仲紫清点头,说边南这两年一直在进行反诈行动,前不久成功拔掉了几个诈骗园区。这其中,就有长生岛。
正如他们从伍峡雨那里听到的,长生岛是一个极为诡谲的团伙,与其说是诈骗园区,更像是一个利用邪术控制组织起来的邪教。
此团伙非同小可,不是常规手段所能处理。有关部门因此连夜召集了各大玄门的人,一起探讨并协助处理此事。
“据我所知,两仪学院应该也接到了通知,有一批人现在已经去了边南。”仲紫清看向师蓬蓬。
师蓬蓬想起肖灵殊才刚说,学校老师最近都去了出差,她还想什么差事需要去那么多人。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长生岛的事了。
她有些困惑,反诈行动的相关新闻其实一直有陆续在公布。长生岛的事纵然骇人听闻,但对于玄门的人来,应该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藏着掖着的事。
仲紫清一开始对这件事却显得极为谨慎,甚至需要请示后才向他们透露实情,这又是为什么?
她问出疑问。
“两位有所不知,这次行动虽然捣毁了长生岛的园区,抓获了许多妖人,但园区的老板却提前收到消息,带了一批东西转移了。”仲紫清道,“现在上头怀疑,长生岛园区与国内的某些势力有勾结,甚至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很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师蓬蓬和颜京都听懂了其未竟之语。
如果长生岛还有势力在国内,那绝对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背后还不知有多少盘根错节的关系,也就难怪上面如此慎之又慎。
仲紫清说,在抓获了长生岛的人后,有关部门进行了许多调查,但始终没有找到那幕后势力的线索。
现在知道了他们似乎有意在针对西洛,说不定会是一个突破口。
师蓬蓬听得越发惊讶,上面的部门那可都不是一般的能量,要说有什么顾虑,一时查不清楚长生岛的问题还可以理解,但怎么可能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说起这个,仲紫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斟酌了一会才开了口,“这正是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那长生岛背后的关系,恐怕还不止在阳间……”
师蓬蓬和颜京闻言俱是凛然。
颜京凝眉问道:“不止在阳间的意思,难道是……?”
“不错。”仲紫清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上面怀疑,此事可能与阴司有所牵扯。”
这事才是真正的出乎意料,难怪连在玄门内部都讳莫如深。阳间的邪教头子竟与阴司有勾结,这要是传出去,只怕要动摇整个玄门的信仰基础。
师蓬蓬忽然想起此前招家的事情来,当时招家为了给早逝的招家耀配阴魂,盗挖了林乐乐的前世袁霜的骸骨,结果竟真差点掳走了转世后的林乐乐的魂魄。
当时招家耀就曾得意洋洋地说,是招家用钱买通了阴司。难道那竟不是个例?
师蓬蓬向仲紫清说起此事,不料仲紫清一听,突然想起了什么来,脸色微微一变,道:“说起来,我昨天才得到一个消息……”
师蓬蓬:“什么?”
“招喜文自杀了。”
师蓬蓬一惊:“怎么会?!”
招喜文就是招家耀的父亲,建材商招家的主事人。盗骨丑闻爆出后,招喜文被带走调查,开始他还四处运作,以为很快就能出来。
没想到颜京用猫爪的平台力量在舆论上推了一把,又有招家的对手趁机落井下石,拔出萝卜带出泥,招家过往犯下的罪恶接连被曝光,昔日的靠山也纷纷退避。
招家回天无力,招喜文这才消停了下来。
这个案件牵扯甚广,目前还在调查中,还没审理到最后阶段,没想到招喜文竟然先自杀了。
颜京倒不是很意外,他消息比较灵通,早就听说过一些风声,招家犯下的事太多,招喜文本来就难逃死罪。
他比较奇怪的是,这种消息为何会先传给仲紫清?
“因为招喜文死得很蹊跷……”仲紫清神色凝重,看守所里有监控,危险物品也受到严格管控,正常情况下犯人很难自杀。
招喜文是无端端横死的。
因他的案件涉及到阴间的事,本就有这方面的部门介入,因此他一死就有人察觉不对劲,这才来请了仲紫清去看。
仲紫清去了以后,果然发现了一个古怪的情况。
“招喜文的魂魄不见了。”
横死的魂魄通常会有执念缠身,在原地徘徊不去。仲紫清去到后却没有见到招喜文的魂魄,初时还以为是他罪孽太深,被阴司加急带走了。
出于谨慎,仲紫清还是做了一场法事,求问阴司,才发现,阴司竟也没有招喜文的记录。
也就是说,招喜文的魂魄,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师蓬蓬吃惊。
魂魄失踪非同小可,某种意义上比处理一具尸体更加困难。何况是在看守所那种守备森严的地方,这是真要有通天的能力才能办到的事。
“事实如此。”仲紫清说道,当时他只觉诧异不已,却没有什么头绪,此时经师蓬蓬提醒,才恍然惊悟,若招家真有能买通阴间的关系,那此事怕不是也与长生岛有关?
师蓬蓬:“这长生岛的手也太长了!”
“可不是。”仲紫清感慨,“据我所知,师小姐这一届学生就业不顺利,也与此事有关。”
师蓬蓬:“什么?”
这事仲紫清也是最近长生岛浮出水面后,他才从师父那里得到的确切消息。
说原来上头早就注意到长生岛的存在,这个园区不但在麺国掳人诈骗,在国内也收买了不少能人异士,暗中往各大玄门渗透。
当中最容易上当的,就是刚毕业没什么经验的应届生。这些学生未必知道自己被长生岛利用,可能无意之间就助纣为虐了。
加上现在铲除长生岛势力也需要不少人手,各大玄门腾不出空来一一甄别人员,未免出乱子,才暂停了部分重要岗位的招聘名额。不过这种事是不能明言的,因此对外统一说是缩编。
师蓬蓬:“………………”
岂有此理,她要告到中央!
第57章 拍卖会
长生岛园区牵涉的事情比预想中的更加恶劣也更加复杂, 远不是一下能理清的,当下便不再多说。
师蓬蓬与仲紫清联手,解除了谭频身上的恶咒, 让伍峡雨的魂魄从谭频身上剥离出来。
仲紫清随即报了警, 并联系管理此类事件的部门,将谭频和伍峡雨带走询问。
谭频作为受害者,在做完笔录后就没事了, 官方还会请专业人员为她进行后续的检查和必要的心理辅导。
伍峡雨情况却要复杂得多, 他既是受害者, 却也参与过长生岛的邪物制作。虽说已经亡故,阳间审判不得, 但等去了阴司, 还另有一番计较。
谭频于心不忍,事后又再联系师蓬蓬, 请她为伍峡雨做超度法事, 洗轻他的罪孽。
此为后话, 暂且不表。
当下事毕, 师蓬蓬与颜京便先行下山回家。
一路上, 师蓬蓬心中犹是隐隐不安。招喜文的魂魄不知去向, 事情太匪夷所思。
她看了颜京一眼, 道:“哥, 你小心点。”
颜京默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师蓬蓬:“……”
师蓬蓬看着他的眼珠子换成眼白部分:“本来是提醒, 现在是警告了。”
颜京失笑,见气氛轻松了一点,才说道:“我知道。”
招家坏事做尽, 据说招喜文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若真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倒也罢了,但横生出这么一桩事,恐怕还有后患。
而当时在舆论上推了一把,助力把招喜文送进去的人,正是颜京。
颜京虽然惧怕阴物,在这种事情上却不至于露怯,何况……
他用余光看她,轻描淡写地说:“我现在不是有你嘛。”
“咦?”师蓬蓬有些惊奇,笑眯眯道,“哥,你不嫌弃我啦?”
她可还没忘记,当初收了他爷爷的红包来找他时,他那副嘴脸多么难看!
“……”
“那都多久前的事了。”颜京神色微僵,绷紧了唇线,片刻后,才状似随意地重新提起,“当时,我是有点把话说早了。”
“你知道就好!”师蓬蓬得意地握了下拳,她就知道,他早晚会对她刮目相看的!
这就是实力!
颜京看她那嘚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轻咳一声,略有些矜持地说,“那以后,我们可以多点相处试试。”
师蓬蓬莫名,他们现在相处还不够多吗?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多了招喜文这个未知的变数,这小子估计是更害怕了,想让她多照看着也正常。于是猛猛点头,语气更是无比真诚,“当然当然,你可是我的好朋友,还那么有钱,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步都不离开你。”
“……”颜京脸色一黑,“小财迷!”
哪有女孩子像她这样子的,当初说相亲的时候,就开口闭口都是钱!
不过幸好,他还算有点资本。
这样一想,他的心情又轻快了起来。
颜京正着手调查长生岛和招喜文的事,忽然收到一个消息,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给师蓬蓬打了个电话。
“子干剑出现在拍卖会上?”师蓬蓬有些惊讶。
子干剑,字良非。乃是传说中得道的真人用来尸解成仙的宝剑。这种剑锻造非常严格,比如时间就必须在七月的庚申日和八月的辛酉日。
颜京因特殊的体质,多年来一直麻烦不断,令他非常头痛。为此当年一度还不得不去乡下的师家暂住,请师蓬蓬的奶奶庇护。
颜家这些年一直为颜京苦寻破解之法,但始终未能完全解决问题。
不过曾有高人提出过,如果颜家能够找到可以连接阴阳的上等法器,或许可以彻底了结颜京体质中的阴杀一气。
只是这种法器极为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都是各大玄门的镇派宝物,自然不可能出让。
颜家也没有轻易放弃,私下一直留意着市面上的各种法器去向。总算在日前,一个业内知名的拍卖行传来消息,说有个在国外的华裔因经济问题,准备出手一把前人留下的子干剑。
子干剑作为尸解宝剑,无疑是极上等的阴阳法器。颜京等了这么多年,岂能轻易错过。他心里已有了决定,联系师蓬蓬,则是希望她能陪他一起前去。
“这拍卖会也是一个社交场合,往常我一个人去,总是有人想趁机给我介绍对象,一点眼色都没有。”颜京一副不厌其烦的语气,接着话锋丝滑地一转,“你跟我一起去,那些人应该会识相点……”
说到一半,又觉得太直白了,有些生硬地补了一句,“你还能顺便给我鉴定一下那剑的真假。”
“我懂我懂。”师蓬蓬看多了他目无下尘的少爷做派,只当他嫌弃别人,也没太当回事,还十分敬业地说,“哥,你放心,有我在,保证出不了一点差错。”
颜京:“……”
他有些不满地轻哼一声,“你眼里怎么就只有工作?”
师蓬蓬:“?”
不是吧?这也有意见?
师蓬蓬被他整笑了,反问道,“那我眼里应该有什么?”
颜京:“……”
她是故意的吧?他说得难道还不够明显?
“没什么。”颜京被她搞自闭了,他能怎么办,只能装作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对了,招喜文那边,我还查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师蓬蓬:“什么?”
颜京凝声道,“招喜文自杀前,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账上的钱全部洗出国了。”
师蓬蓬一愣,脱口道:“不可能吧?!”
招喜文的儿子招家耀已经魂飞魄散,招家相关的人也被抓得七七八八。整个招家树倒猢狲散,招喜文在狱中,不说还有没有这个能力,他既决定自杀,阳间再多的富贵按说都与他无关了,又何必再大费周章地转移财产?
“我本来也觉得不可能。”颜京道,“但事实如此。”
很快到了拍卖会当天,颜京熟门熟路地先去接了师蓬蓬,再一起前往现场。
颜家原就是做的古董生意,颜京从小跟着家里出入各大拍卖行,与许多人相识。现在做了猫爪的副总裁,更是走到哪都有人关注。
这不,他和师蓬蓬刚走进会场,就引来许多目光,稍微有点交情的纷纷过来打招呼。
颜京一一应付,一副游刃有余的霸总气度,看得师蓬蓬心生唏嘘。
不得不说,这小子形象气质是真没得说,要是没那副倒霉体质拖累,都不知得拽成什么样子。
她走神的时候,周围的人也在暗暗地打量她。
颜京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高冷,明明年轻有为却一点绯闻都不沾,不知多少人想往他身边送人都碰了钉子。据说有次出差,客户都到他房间里了,愣是被他冷着脸给赶了出去,因此还有人恼羞成怒地传他不行。
难得一次见他带了女伴,众人不亚于见到铁树开花,自是好奇得不行。
有人试探地问:“颜总,还未请教这位是?”
“哦。”颜京眉峰一扬,“这是我爷爷世交的孙女,师蓬蓬,今天跟我一起来随便看看。”
顿了一下,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以后大家就不要再过问我的私事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但脸上明显有一丝掩不住的得色。众人一听,心里也就有数了。
“明白明白。”
“哈哈,颜总好眼光啊!”
“难怪了,我说你怎么看不上别人呢。”
“?”师蓬蓬听得古怪,疑心这些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正要询问。恰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道:“欧阳董来了。”
师蓬蓬的思路被打断,和其他人一起回头看去,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大门走进来。
那男人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刺绣唐装,右手拇指带着一个润泽的玉扳指。头发半白,面容却很年轻,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年纪。
男人的旁边还跟着一个熟人,却是于天文化的孟圳。
颜京脸色微微一沉,垂首凑近师蓬蓬耳边,小声和她科普:“他就是欧阳珏。”
师蓬蓬恍然。
之前许千年带货时遭到不明水军的攻击,颜京怀疑是于天文化的手笔,当时就顺带说起过欧阳珏这个人。
欧阳家是老牌房地产商,发家几十年来开发了不知多少楼盘,财力极为雄厚。
没想到两年前,作为家族主事人的欧阳珏突然跨界投资M公司,一手创立了于天文化,并发挥一贯财大气粗的作风,靠着金钱开路,很快将于天文化推成行业头部,甚至把旗下的网红推进了娱乐圈。
在猫爪科技内部,也有不少高管与欧阳珏过从甚密。不过,欧阳珏最想拉拢的人还是颜京,于天文化这两年没少向颜京示好,只是都被颜京无视掉了。
这厢欧阳珏也看到了颜京,当即露出个儒雅的笑,上前打招呼:“颜总,你也在呢,巧了嘛这不是。”
颜京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你好。”
“没想到你今日也来了,真是稀罕啊。”欧阳珏姿态热络,“可是有什么看上的东西?不妨说出来交流交流,别的不敢说,我看藏品还是有点经验的,说不定还能给你掌掌眼。”
“客气了。”颜京四两拨千斤,“就是随便看看。”
“你啊,这是防着我呢。”欧阳珏也不在意,打趣道,“你要不说的话,那我可先说了。我这次是听说有一把子干剑面世,专程过来的,你们待会可都让着我啊。”
颜京没想到他也是冲着子干剑来的,心下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你既然开口了,那我不跟着出个价,岂不是看不起你。”
“怎么还跟我较上劲了,年轻人就是叛逆。”欧阳珏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多说什么,视线转移到他身旁的师蓬蓬身上,面露稀奇,“今儿还带了人来啊?莫非是你新交的女朋友?”
“欧阳董,您误会了。”一旁的孟圳抢过话头,殷勤地为双方介绍,“这位就是师蓬蓬小姐,据我所知,她和颜总只是普通朋友。”
他前面几次被师蓬蓬下了面子,有意膈应回去,语气中不无阴阳。
颜京:“……”
介绍得很好,下次不准介绍了。
却听师蓬蓬冷不丁地开口:“孟经理说得不对,我和颜京现在不是普通朋友了。”
颜京一愣。
“?”孟圳不耻下问,“那是……?”
颜京心头猛然跳动,唇线不自觉地弯起,这种话,当然应该由他来说比较好。
当即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就见师蓬蓬眉眼弯弯地应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事物的发展,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啦!”
颜京:“……”
孟圳:“……”
第58章 拍卖会
颜京和欧阳珏打着机锋, 师蓬蓬听得无聊,眼看拍卖会快开始了,干脆起身去一趟洗手间。
这时间洗手间里没什么人, 只有一个形象精致的女士在镜子前补妆。
师蓬蓬也没在意, 与那女士隔开两个水槽,正要打开水龙头,忽听旁边传来一声惊叫:“啊!!癞蛤馍——”
那女士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 几乎是反射性地把手上的粉盒往前一扔, 整个人也猛地往后蹿出几步。
她脚上踩着的是一双最少十厘米的细高跟鞋, 退得太急,一个没控制好崴了一下, 整个人顿时往后摔去, “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出现, 精准地托住她的腰背。
“你没事吧?”师蓬蓬将她扶好, 关心地看了一眼她的脚。
“没、没事……”那女士一迭声地道谢, 白着一张脸, 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真是吓死我了!”
师蓬蓬问:“癞蛤馍在哪里?”
女士一愣, 脸上浮出几分莫名:“什么癞蛤馍?”
“?”师蓬蓬疑惑, “你不是看到癞蛤馍了吗?”
“没有啊。”女士比她更疑惑, “你在说什么呢?”
师蓬蓬:“那你怎么吓成这样?”
“我那是因为……”女士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诶”了一声,“我刚刚是怎么来着?”
接着一拍脑门, 笑道,“哪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没站稳滑了一下, 自己吓自己。”
师蓬蓬:=。=
眼前的女士神色泰然,不似说谎,明显是已经不记得刚才脱口而出的尖叫了。
师蓬蓬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面上分毫不显,只笑道:“那就好。”
说完转过身,走到那女士刚才站的水槽边。低头看去,只见那水龙头拧开了一条细细的水流,一只巴掌大的蟾蜍正蹲在水槽里,静静地让那水流冲刷着身子。
这蟾蜍很是奇特,只有三只脚,浑身乌黑光滑,头顶处两个漩涡一样的褶皱。
它身上的腺体也不若寻常见到的那种恶心的疙瘩,倒像是一圈圈的花纹,以一种特殊的顺序排列在背部。
师蓬蓬恍若未见,伸手把水龙头拧上。
蟾蜍洗澡洗到一半突然被停水,有些不悦地扭过头,用一对鼓起的豆子眼看了看她,下颌鼓动,“呱——”
随着这声叫响,水龙头凭空被拧开,细细的水线再次流下,蟾蜍得意地甩了甩脑袋,继续冲澡。
师蓬蓬有些好笑,没再和它较劲,只是从镜子下方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随意地问:“你是哪里来的?”
蟾蜍淋浴的动作一滞,再看向她时,豆子眼明显瞪大了几分。
它原来见这女孩这么淡定,还以为她看不到它。没想到她不但看到了,而且丝毫不害怕,竟然还敢和它对话。
不过这蟾蜍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立刻仰高了脑袋,直勾勾地与她对视,乌黑的下颌鼓了几下,眼珠子便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精怪的妖气像水一般漫开,凝成薄雾侵入师蓬蓬的灵台。师蓬蓬波澜不惊,随手捏了个诀,阳火之精有如日照,瞬间将迷蒙的妖雾全部烧尽。
蟾蜍豆眼一瞪:“呱——”
意识到遇到了法师,蟾蜍当机立断,三条腿同时一蹬,跳下水槽,以惊人的弹跳力往洗手间外面蹦去。
“跑什么跑!”师蓬蓬轻哼一声,抓出两道黄符,快步跟了出去。
前面那崴脚的女士还在犯迷糊,待蟾蜍和师蓬蓬离开洗手间,她才猛然惊醒过来,“啊,有癞蛤馍——”
正好另一人走进洗手间,闻言吓了一大跳,急忙问道:“在哪?哪里有癞蛤馍?”
“就那——”那女士指了指刚才补妆对着的水槽,“咦,怎么不见了?”
只见那水槽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癞蛤馍,倒是水龙头不知怎么打开了,细细的水流正不断地往下淌。
……
那黑色蟾蜍的速度极快,且对会场的地形颇为熟悉,不过片刻,就不见了影子。
好在师蓬蓬方才施法时攫取了一丝它的气息,当即点燃一支寻踪烟,沿着烟气的方向,追到了会场后面的一个小花园里。
拍卖会即将开始,人员都在会场,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中间的小喷泉往外冒水的“汩汩”声。
“咕呱——咕呱——”周围传来蟾蜍闷闷的鸣叫声,紧接着,叫声变作一道粗哑的男声,“你这小法师好大的胆子,竟敢追着本大爷,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喷泉里的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小臂粗的水龙,嘶吼着朝师蓬蓬咬过来。
“你不客气,那我也不客气了!”师蓬蓬手一扬,黄符凌空而起,符法汹涌,一下将水龙击了个粉碎。
炸开的水珠化作瓢泼的大雨,纷扬而下,水雾钻过符法的空隙,形成细细的丝索,如有牵引般飘向空中的符纸。
符纸不知不觉被水汽沾湿,朱砂氤氲而开,符法逐渐减弱。
“小法师,凭你就想收我,还差得远……嗷——”
蟾蜍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见空中的符纸无火自燃,火光升腾,阳火之精如潮水漫开,顷刻间将四周围雾蒙蒙的水汽尽数烤干。
“灵符一道,邪魔显迹——”师蓬蓬双指再次点出,这次,黄符直接出现在喷泉的水池里。
下一秒,池中如有红莲绽放,那黄符竟是在水里燃烧了起来。
水淹不灭的火焰像液体一样流动,碧绿的水被映成霞色,形成一副瑰丽的奇景。喷泉里的温度不断升高,不一会,水池就沸腾起来,“咕噜噜”地冒着水泡。
但除此以外,喷泉里再无别的动静。
“奇怪……”师蓬蓬暗暗嘀咕,这水都烧开了,那蟾蜍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她感应错了,蟾蜍并不在水里?
她指尖一转,挟住一道符走到喷泉边,慢慢地探头往池里看去。水与火之下,是漆黑的池底,看不出什么异常……等等,不对!
这池壁的砖明明是蓝色的,池底怎么会是黑色的?!
师蓬蓬心头一跳,反应极快地后退两步。与此同时,那黑漆漆的“池底”腾空而起,像一张黑色的巨布,兜头向她罩下。
师蓬蓬丝毫不乱,脚下扎稳马步,左手掌心挟着符纸往前一推,霎时将那“黑布”定在身前一臂的距离处。
“咕呱——”“黑布”鼓动,发出如雷的鸣叫。
却哪里是什么黑布,而是那蟾蜍将自己幻成了山丘一般大小,蹦跳而起,试图以庞大的身躯将师蓬蓬压住。
所谓“黑布”,正是那蟾蜍腹部的皮肤。
只是蟾蜍万万没想到,师蓬蓬力气如此之大,在这雷霆万钧的瞬间竟还能将它挡住。
甚至右手还有余力,手腕一翻,抓出一根口红,在它的腹部飞快地画了起来。
符文逐渐成形,蟾蜍意识到了什么,腹部鼓动,发出惊恐的叫声,“咕呱——”
它四肢疯狂刨地,想要逃跑,却哪里还来得及。咒落符成,它肚皮上的朱砂亮起,强大的符法形成桎梏,将它紧紧箍住。
符法越收越紧,终于,“啵——”的一声响,山丘一般的巨大蟾蜍猛然爆开,化作一蓬水雾。
原来这也并非蟾蜍的真身,而只是它用水汽凝成的幻象。
迷蒙的水雾如烟消散,面前却空空荡荡,并不见蟾蜍的踪迹。一起消失的,还有它的气息。
师蓬蓬眉头微凝,重新燃起寻踪烟,然而飘荡的烟气只在空中打了个旋便即淡去,竟是寻不到那蟾蜍离去的轨迹。
这可奇了。
那蟾蜍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她大是疑惑,四下搜寻,但花园里已恢复了平静,无论喷泉还是绿化,都一如平常。
只有脚下的水泥地面被方才落下的水雾淋湿了一片,仔细一看,那水渍的中间,还有一滩淡淡的黑色墨迹。墨迹约么巴掌大小,正是那蟾蜍的形状。
就好似那蟾蜍沾了墨水,印在地面上的一般。
师蓬蓬蹲下身子,用一张符纸沾了点墨迹看了看,只见那墨迹就和普通的墨水一样,在纸上晕开,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正百思不得其解,手机突然震了震。却是拍卖会要开始了,颜京见她迟迟没回去,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师蓬蓬只能先按下心头的疑惑,回了会场。
“怎么去了那么久?”她一坐下,颜京就关切地问,“没什么事吧?”
“有……”师蓬蓬话刚出口就打住了,她想起颜京等会还有要紧事要办,这关头,还是不要说些精怪的事让他分心比较好。便摇了摇头,“没什么。”
“真的?”颜京感觉她话锋转得有些生硬,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稍作沉吟,还是不放心地凑近过去,低声道,“你要是不舒服就说出来,我让人先带你去休息,或者给你倒杯热水?”
师蓬蓬:“……”
这哥是脑补到哪去了?
而且,大少爷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贴心了?还怪让人不习惯的。
师蓬蓬哭笑不得,“真没事啊。”
说话间,拍卖会也正式开始了。
这拍卖行不愧是业内翘楚,一上来就先拍了几样价值不菲的古玩藏品。
颜京目标明确,对这些兴趣缺缺,半晌都没举过牌子。
倒是师蓬蓬时不时感慨一下价格,颜京看得好笑,索性侧头凑近她的耳边,小声给她讲解那些古董的知识。
他家里原就是做一行的,从小耳濡目染,懂得不少。此时更是耐心十足,娓娓道来。
师蓬蓬正听得入神,忽见一个工作人员端着托盘,托着一把乌黑的长剑从会场侧边的小门进来。
她精神一振,忙转头提醒,“哥,子干……”
两人的脑袋本就凑得很近,颜京为了让她听得清楚,脸还是朝着她的方向。
她这一转头,两人顿时正面相对,鼻尖还非常恰好地互相碰了一下。
很轻,就像羽毛拂过一般,带着微微的痒意。
“呃……”师蓬蓬一时顿住,迟疑了一下,才默默地把脑袋往后移了一点,讪笑道,“哥,鼻子很高嘛。”
颜京:“……”
耳根的热意瞬时消退,他闭了闭眼,还是选择了微笑,“谢谢夸奖,看拍卖吧。”
“哦,对。”师蓬蓬忙把注意力转回台上,“重头戏来了。”
台上,拍卖官开始介绍子干剑,“子干剑乃自北宋传下,长三尺九寸,宽一寸四分,厚三分半,末端长九寸。玄门中人认为此剑乃阴阳法宝,若置于墓葬之中,能助逝者尸解成仙……”
台下,师蓬蓬心中默诀,指尖暗暗地点向那乌黑的宝剑,法诀应和,她脸上露出喜色,“哥,这剑不假,真的是上等的法器!”
“那就好。”颜京也松了口气。
“不过……”师蓬蓬有些担忧地看向会场的另一侧。
坐在那里的欧阳珏若有所感,也转头看了过来,双方视线相对,欧阳珏露出个儒雅的笑,指了指台上的子干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师蓬蓬唏嘘,“哥,你今天恐怕得大出血了。”
“嗯。”颜京早有心理准备,只淡淡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
“也是,比起钱,还是安全更重要。”师蓬蓬深表赞同,“而且以你的能力,再把钱赚回来也不难。”
颜京好笑:“你又知道了?”
“当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好歹是猫爪的总裁呢,我对你可是很有信心的。”师蓬蓬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还有几分感慨,“等你有了这把剑,我就不用再继续跟着你了,你也能省不少事……”
颜京:“……”
这是能省的事吗?
她还能不能想点好的了?
这时,拍卖官总算做完了介绍,报出了子干剑的价格——
“起拍价,一百万。”
侧前方,欧阳珏举起他的牌子,“两百万。”
说完,他还很有互动精神地转头看了看颜京,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出价。
颜京只当没看到,冷脸坐着不动。
师蓬蓬以为他还在评估价格,小声问道:“哥,你打算先加多少?”
颜京面无表情:“零。”
“?”师蓬蓬以为自己听错了,“夺少?”
“零。”颜京眼尾觑她,声音淡淡,“起价太贵,超出预算,不买了。”
师蓬蓬:???
等等,不是吧?堂堂国内第一视频平台的大总裁,一百万的价格就超预算了?
师蓬蓬想了一下,道,“可是你这段时间雇我的工资,都快三十万了。”
“是啊。”颜京看着她,无奈地轻嗤一声,“因为把你留在身边很贵,所以要在别的地方省一省。”
师蓬蓬:“…………”
第59章 拍卖会
欧阳珏一下加了一百万, 其余人见状,都没有再跟价。
拍卖官开始三声报价,“两百万, 第一次——”
师蓬蓬见颜京当真不打算出价的样子, 想了一下,忍痛道:“哥,这样吧, 我以后给你打折, 少收你一点钱。你也别那么省, 该买的东西还是得买。”
“……”
颜京又好气又好笑:“对我这么好?钱都不赚了?”
“我们好歹认识了那么久,这点情分还是有的。”师蓬蓬一本正经地说完, 又开始苍蝇搓手, “而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健在, 我总能赚……”
颜京深吸了一口气:“行了, 别说了。”
没一句让人爱听的。
“……哦。”师蓬蓬皱了皱鼻子, 追问道, “那你还出不出价?”
颜京:“不出。”
台上, 拍卖官完成了最后报价, “两百万第三次——成交!”
“啧, 这下真没了。”师蓬蓬扼腕, 郑重强调道,“哥,我可说好了, 以后你万一后悔了可不准赖我。”
颜京冷笑:“就赖你呢?”
“过分了啊。”师蓬蓬震怒,露出比他更无赖的嘴脸,“那我就给你狠狠涨价, 让你加倍后悔!”
颜京:“……”
她真的很懂怎么气人。
师蓬蓬“嘻嘻”笑了两声,歪着脑袋靠近了一点,低声道:“好啦,跟我说说真正的原因。”
颜京垂眸,看着她掉到他手臂上的发丝:“你怎么知道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师蓬蓬一副很有自知之明的语气:“那总不能真是为了我吧?”
“……”
颜京按了按额角,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我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你有没有觉得,子干剑出现在拍卖行不太合理?”
师蓬蓬被他一提醒,稍作思索,也觉出了一丝古怪。
子干剑在玄门中是上等的阴阳法宝,作为古玩藏品却没什么名气。这一点,从现场叫价的情况也可以看出来,在欧阳珏出价后,就没有人再跟进。
按拍卖行的说法,子干剑原来的主人是因经济问题才卖的剑。那最正确的做法,其实应该是去玄门中寻找买家。
玄门中不乏资金雄厚的大观高人,若他们出手,子干剑价格说不定还能再翻个两倍都不止。
师蓬蓬一开始没多想,是以为那主人是在国外的华裔,不太懂这剑的价值。
但方才拍卖官在介绍时,分明非常精准地描述了子干剑的锻造细节和作为法器的作用,并不存在不了解子干剑的情况。
甚至是有点过于了解子干剑了。
“刚才那段介绍,像不像专门说给懂行的人听的?”颜京道。
作为拍品,尤其是在场大都是普通买家的情况下,正常应该着重强调其历史工艺和收藏价值,而不是法器属性。
这家拍卖行做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这点道理,那就只能是剑的主人授意要这么说的了。
师蓬蓬回过味来:“这把剑,一开始就是给特定的人准备的?”
颜京眸色微沉:“不无可能。”
至于特定的人,自然是急需要这类法器的人。
现在仔细想想,西洛明明有青莲观坐镇,往来的玄门中人不知凡几,为何只有他和欧阳珏收到了消息?
“这么说起来……”师蓬蓬沉吟,“欧阳珏也有点奇怪。”
欧阳珏说是特意为了子干剑而来,但一见面就故意和颜京漏了底,乍一看,似乎是在提醒颜京不要和他竞争。
问题是他与颜京打过那么多次交道,应该早就清楚,以颜京的脾性,真要做什么,是不会给他面子的。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欧阳珏并不是为了提醒颜京,而是……在确认颜京的想法?
“嗯。”颜京深以为然,“这个人也不可不防。”
“行吧,谨慎一点总没错。”师蓬蓬也就不再纠结,拍拍他的小臂,“反正还有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重新找到合适的法器为止。”
颜京绷了半天的脸色总算放松了一些,唇角带出一点笑意,“这还差不多。”
其实有一点他还是没说。
换做是在以前,即使对子干剑的来历有怀疑,他也会先将其拍下,再作调查。
毕竟,他等这样一件法器已经等得太久了。
还是因为师蓬蓬那句气人的话,才让他真正决定放弃子干剑。
偏偏这个可恶的小神婆无知无觉,明明前几天才说好要多一点相处。一转头,又说有了剑,以后就不跟在他身边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颜京余光看她,回想起方才两人鼻尖碰到的一瞬,那根羽毛,从鼻尖轻轻地扫到了心里,五脏六腑都不自觉地躁动起来。
他喉结上下滑动,到底开了口:“神婆,我问你……”
话刚出口,就被打断。
师蓬蓬嚯地坐直了身子,看向台上:“那个东西……”
“嗯?”颜京一顿,有些莫名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到刚刚呈上来的一件新的拍品。
这是一套纯黑色的陶瓷茶具,据拍卖官介绍是民国时期一位大师的作品,因存世量稀少,受到许多藏家的追捧。
茶具整体古朴简单,一个茶盘、一个茶洗、一个茶壶和六个杯子,比较特别的是茶盘上端坐的一只茶宠。
茶宠顾名思义,乃是茶客饮茶品茗时把玩的宠物,通常是用紫砂或澄泥烧制的陶艺品,一般会做成动物的形象,常见的有貔貅、蟾蜍、金猪和如意足等。
许多茶客也会将茶宠放置在茶盘上,泡茶时顺便用滚烫的茶水对其进行浇淋,或是用茶扫蘸茶汤涂抹茶宠表面,从而使其变得更加温润光泽。
这套茶具配的茶宠,便是一只最常见的三足金蟾。
旧时传说金蟾有三足为灵物,能够使人富庶。古谚曰“凤凰非梧桐不栖,金蟾非财地不居”,认为三脚金蟾所居之地,都是聚财之宝地。
加上蟾蜍本就是伴水而生,因而一直是非常受欢迎的茶宠形象。
这只三足金蟾仿的是道门刘仙人座下金蟾的形象,头顶太极两仪,背背北斗七星,做得栩栩如生。特别是一对豆子一般的眼珠子,不知前人茶客是如何滋养的,莹润光泽,仿佛真有神采一般。
师蓬蓬对茶具没什么兴趣,看到这只茶宠时,却不禁轻笑出了声。
这只茶宠,分明就是方才从她手下逃跑的那只蟾蜍精。
原来她一开始就被误导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蟾蜍精,而是一只成了气候的茶宠精,只是被做成了蟾蜍的形状。
刚才她就觉得奇怪,那蟾蜍不但浑身乌黑,头上的褶皱和背上的疙瘩也很特别,仿佛是照着神话里的形象长的一般。
这会一看,可不就是照着神话长的……不对,应该说是捏的。
也就难怪,她用阳火之精烧开了池水,这蟾蜍躲在水里却能按捺不动。茶宠本是陶制,淬火而生,日常又被茶客以滚烫的茶汤浇淋。开水对它来说,根本算不上挑战,那就是它的舒适区。
这时,台上的茶宠精也发现了坐在会场中的师蓬蓬,豆子眼里的光泽顿时闪了闪,泄出一丝惊恐。
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才从这法师手里逃脱,一转眼居然又遇到了。
这会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它不敢现场大变活蛙再次跑路,只能硬着头皮,一动不动地蹲着继续装陶艺。
颜京不知缘由,只见师蓬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套茶具,想了想,试探地问:“怎么,你看中这个了?”
“差不多吧。”师蓬蓬露出个阴险的笑,意味深长道,“我是不会放过它的。”
她便要和颜京解释这只茶宠的情况,刚好拍卖官报出了这套茶具的价格,“起拍价,十万。”
颜京二话不说举起了牌子,“二十万。”
“?”师蓬蓬徐徐转头看他,面露迷惑,“你出价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吗?”颜京偏过头与她对视,目光如水。
师蓬蓬:“……”
不儿,她说的不会放过它,不是这个意思啊。
师蓬蓬抹了把脸,冷静道:“哥,那是个妖怪。”
颜京:?
颜京:“…………”
颜京眼神瞬间死掉,面无表情道:“你怎么不早说?”
师蓬蓬鄙视:“明明是你太快了。”
说归说,还是好心地安慰他,“不过问题也不大,等别人再出价就好了。”
颜京却没她乐观,黑着脸道:“恐怕不会有人出价了。”
师蓬蓬:“why?”
“这套茶具的价值,最高就到二十万。”颜京按了按额头,“真正的行家不会再往上叫了。”
师蓬蓬默了一下,竖起个大拇指:“这就是专业啊,哥。”
颜京:“……”
果不其然,接下来再无人竞价。
“二十万第三次——成交!”
师蓬蓬轻咳一声,努力憋住笑:“哥,恭喜你哦。”
“恭喜你自己吧。”颜京一脸看破红尘的淡然,“送你了。”
“不好吧。”师蓬蓬倒吸一口冷气,“二十万呢。”
“区区二十万罢了。”颜京轻描淡写,斩钉截铁,“我不准你拒绝。”
如果说一开始喊价是误以为师蓬蓬想要,现在就真的是非送她不可了。
无论如何,他是绝不会把这套茶具带回去的。
师蓬蓬:“……”
总裁,又在奇怪的地方霸道了哈。
颜京这趟来就是为了子干剑,对其他的拍品都没兴趣,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带着师蓬蓬提前离场。
两人刚出了门外,就被随后跟出来的欧阳珏喊住,“颜总,请留步。”
颜京只好停下脚步:“还有事吗?”
欧阳珏笑道:“你前头不是说要竞拍子干剑吗?怎么没出价?”
颜京疑惑:“你不是叫我让着你吗?”
欧阳珏被噎了一下,笑容倒是丝毫没变;“我那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嘛。”
颜京:“我当真了。”
欧阳珏:“……”
他到底是老油条,迅速回过神来,道,“颜总说笑了,说实话,比起子干剑,我还是更看重你。你若是真想要那把剑,尽管和我说一声,我免费送你也没问题,就当交个朋友。”
“客气了。”颜京神色淡淡,“我对那把剑没兴趣。”
“是吗?”欧阳珏笑了笑,玩笑地说,“难得见你来这里一回,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看中的东西呢。”
颜京:“那还真有。”
欧阳珏:“什么?”
颜京面不改色:“就刚刚拍的那套茶具。”
欧阳珏:“……”
师蓬蓬:“……”
第60章 千里之寻
拍卖行把成交的拍品送来给颜京, 除了那套茶具,还另外赠送了一卷墨画,说是给买家的纪念品。
画的装帧颇为讲究, 颜京打开看了一眼, 见是一幅山水画,笔触很新,画工倒是不错。他也没在意, 随手放到了车里。
把车开出会场, 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停好, 师蓬蓬才把那套茶具的包装打开,把那只茶宠拿出来。
乌黑的三足蟾蜍明显被滋养得很好, 浑身莹润鉴人, 豆子一样的眼珠如有流光,熠熠生辉。
它一动不动, 就像一个真正的陶艺一样。
“行了, 别装了。”师蓬蓬看得滑稽, 手指挟着一道符在它面前晃了晃,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茶宠的眼珠子闪了闪, 滴溜溜随着那道黄符左右转动, 片刻, 下颌鼓了鼓,认命地张开了口:“呱,大师, 请手下留情,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求你饶我一命吧!”
师蓬蓬莫名其妙:“我没事要你的命干嘛?”
“呱, 不要吗?”茶宠呆了呆,“那你刚才追我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跑什么呢?”师蓬蓬无语,“我就是随便跟你聊聊天。”
茶宠:“……”
原来是它自己做妖心虚了呀。
“呱,误会,都是误会。”茶宠松了口气,干笑两声,“我以为法师天生的使命就是斩妖伏魔,就怕你要打杀了我……”
“你哪来这么过时的想法?”师蓬蓬鄙视,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法师出手也是有规矩的。你没违法犯罪的话,我无缘无故杀你做什么?”
“呱!”茶宠豆子眼眨了眨,“就、就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嘛……”
说它本是出自名家之手,因捏得栩栩如生,近乎活物,生来就比普通的陶器多了一分灵性。
后到了一位茶艺大师手上,意外得了机缘,那大师又日日以上好的茗茶为它沐浴浇淋,经年累月,竟让它开了灵智,成了气候。
它作为茶宠,日常端坐于茶盘之上,而茶具通常都是放在客厅或展柜里,与电视柜相对。
茶宠每日享受香茗沐浴的同时,也常跟着茶客一起看电视。这几年热播的仙侠剧不少,这些剧中,人与妖往往分属对立阵营,有着无法跨越的隔阂,玄门中人与妖魔更是誓不两立,动辄打杀。
茶宠看得多了,对人族,尤其是法师自然多了一分畏惧。成了精后更是生怕被人发现端倪,招来杀身之祸,因此不敢丝毫妄动,在人前仍保持着平常的样子。
师蓬蓬狂汗,问道:“那你怎么不跑?”
按说都成了精,长了腿,那么害怕的话,应该远离人烟,躲进深山里去才是。
“我也想……”茶宠语气讪讪,叹息道,“只是我与这茶具本是一体,生来就囿于这方寸之地……”
它原是陶器,与整套茶具用的是同一抔澄泥制作而成。自成型起,它就只是整套茶具的一部分。
即使成了精怪,它的本体仍属于这个茶盘。茶具在哪,它就只能在哪,且它无法反过来撼动这天然的业缘桎梏。不仅如此,它与茶具气息相连,若茶具有损,它的精魄也会受创,甚至就此消陨。
这也是它不敢在人前显露妖迹的另一个原因,它的真身实在太脆弱,很容易就会被拿捏住。
说到这,茶宠心中忽然一动,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巴巴地看着师蓬蓬:“呱,大师,我见你是好心人,能不能再发一发慈悲,放我自由?我愿以重金酬谢……”
师蓬蓬见这茶宠没有害过人,本就没打算把它扣下,倒是听它这话有些好笑,道:“你一个茶盘都不能离开的茶宠,哪来的重金?”
茶宠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评估师蓬蓬的可信度,片刻后,还是决定赌一把,便鼓了鼓下颌,张开嘴巴,竟是吐出一枚带着铜绿的古钱币来。
“呱,大师,若你肯放了我,我就把这个给你。”茶宠不是很有底气地说道。
它很清楚,自己现在师蓬蓬手里,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师蓬蓬若是拿了钱不放它,它也无可奈何。
颜京和师蓬蓬同时露出讶色。
“秦半两。”
“五帝钱。”
“秦半两”是颜京说的,他家做古董生意,对古钱币也有一些了解,一眼就认出了这古钱的来历。
所谓秦半两,乃是秦朝统一后发行的货币。
在秦统一六国之前,各国钱币各不相同,形状殊异,有铲币、刀币、环钱等。祖龙一统六国后,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统一度量衡。废止了六国旧钱,在战国秦半两钱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发行了圆形方孔的秦半两钱。这是华夏第一个全国统一的货币,意义非凡且存世量稀少,留存到现在的大都也已经锈蚀不堪。
几年前,曾有一枚品相比较完好的秦半两拍出了两百万的天价。
而茶宠吐出的这枚秦半两,铸造精整,文字书写端正,锈相自然,而且重量、大小都超出常规,竟是比那枚两百万的秦半两的品相还要更好一些。
茶宠以这枚钱币酬谢师蓬蓬,确实算得上是重金了。
师蓬蓬也很惊讶,却不仅是因为秦半两惊人的价格,更因为秦半两还是最有名的五帝钱之一。
五帝在玄门中指的是东、南、西、北、中五方天帝,也即五方神,分配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色白青玄赤黄。
五帝钱便是圆形方孔的铜钱,古铜钱按外圆内方、天人合一的法理铸制,取其象天法地,是阴阳五行的体现。因而古代民间常将五枚“外圆内方”的铜钱串在一起,象征五方五行威力,用以辟邪招福。
五帝钱分大五帝钱和小五帝钱两种,其中大五帝钱是指秦朝铸的半两钱、汉代的五铢钱、唐朝的开元通宝、宋朝的宋元通宝和明朝的永乐通宝。
小五帝钱则是指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
秦半两作为存世最久的大五帝钱,其五行之法更是非同一般。
茶宠解释,这枚秦半两,原是先前持有这套茶具的那位茶艺大师放进它口中的。那位大师不仅精通茶艺,也是一名藏家。奈何家中子孙不成器,尽出纨绔。
大师晚年见家中显出颓势,便暗中将珍藏的一枚秦半两藏到它这只茶宠口中,希望以金蟾衔钱形成财地风水,以此改变家中的格局。即便不成,起码为后人留下一枚价值不菲的钱币,不至于落得太萧条的下场。
可惜他的后人到底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在大师走后,更加肆无忌惮地挥霍家产,最后连这套茶具也被低价出手,几经易手,才辗转到了拍卖行这里。
这茶宠也是因含了这枚五帝钱,才得以汇集五方正气,加上香茗本是祭祀之物,日日以此为沐,方成道行。
师蓬蓬闻言恍然,前面这茶宠说它是在茶艺大师手上得的机缘,原是指的这个。同时不免唏嘘,“可见一家兴衰,还是得看人德,不然就算有三足金蟾衔着五帝钱镇宅,也阻止不了其衰微败落。”
颜京深以为然:“很难不赞同。”
师蓬蓬接着说,“而我,只是跟着老板出趟外勤,就有三足金蟾出现在我面前给我吐钱,这就是人品!”
颜京:“……”
茶宠:“……”
你拳头大你说了算。
师蓬蓬对一人一陶的沉默浑然不觉,看向茶宠,扬了扬眉,“这秦半两如此难得,你真的舍得给我吗?”
“呱,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茶宠长叹,“若不然,一生困于这方寸这地,不得自由,纵有这钱币,又有何用?”
“不愧是茶水养出的精怪,还挺有禅意哈。”师蓬蓬也就不再客气,拿起那枚秦半两,“行,我便放你自由。”
“呱!”茶宠大喜,“多谢大师!!”
师蓬蓬看着它,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又不是真的蟾蜍,干嘛一直呱呱叫?”
“呱!”茶宠抬头挺胸,显出十足的敬业,“干一行爱一行!”
师蓬蓬:“……”
……
师蓬蓬说到做到,当即去买了贡品,回到家里,便开始设坛做法,为茶宠解除茶具对它的限制。
这种一体天生的业缘极难斩断,好在有那枚秦半两,可以借五方五行之威。
师蓬蓬收下这枚五帝钱,其实不单单是为了报酬,也是因为茶宠本是得道于这五行之精,以此钱施法,同源相应,才能功德圆满。
所以她才问茶宠是不是真的舍得这枚五帝钱,精怪多执念,若它想不透堪不破,境遇未达,那即使她肯帮它,也是事倍功半,不知得多麻烦,她可不想白白搭进去这许多精力。
法事进行了几个小时,终于,香烛燃尽,师蓬蓬收诀立定,“好了。”
茶宠从茶盘中跳出来,尝试着施了一道法,果然再无束缚,登时喜不自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说着,两颗圆鼓鼓的豆子眼里竟是渗出一串琥珀色的茶水。
如此,茶宠与师蓬蓬的交易就算完成,互不相欠。茶宠再次拜谢,便要离去。
“等等。”师蓬蓬忽然想起一事,忙喊住它,“有件事差点忘了问你。”
她说的,是上午在花园里与茶宠打斗时,明明已经压制住了茶宠,但茶宠竟然原地消失,连寻踪烟也遍寻不到踪迹,实在是古怪极了,不知茶宠当时用的是什么法子。
不料茶宠一听,却是一愣,说道:“呱,那不是我自身所为……”
师蓬蓬不解:“什么意思?”
茶宠正要解释,师蓬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卫驰,她有些莫名,点了接听:“小卫哥,什么事?”
“师小姐,颜总现在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卫驰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没有啊。”师蓬蓬问道,“怎么了?”
“诶,我们等会有个视频会议,我要先跟颜总核对一下资料,但是颜总半天没回消息,打电话也不接,不知怎么回事……”卫驰说道。
“……”师蓬蓬默默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牛马吃惊,“这时间还开会?”
“跨国会议。”卫驰解释。
“……哦。”师蓬蓬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他熬不住,睡着了?”
“不能吧?”卫驰说起来还心有戚戚,“我觉得以颜总的身体素质,把国外那帮人熬走都没问题。”
师蓬蓬又是一阵无语,想想也是,那家伙老阴阳人了,先天熬夜圣体,说道:“那要不你再问问其他人?是不是让别的事绊住了?”
“不会的。”卫驰语气笃定,“颜总最讨厌不守时的人,现在会议都要开始了,这时间他正常连别人的电话都不会接。”
师蓬蓬感觉哪里怪怪的,道:“那你还来问我?”
“你跟别人能一样吗?”卫驰说得理所当然,“颜总为你破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师蓬蓬:“…………?”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