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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里悔不当初,却也只能含泪将仅有的几千块积蓄全部赔给许千年。

师蓬蓬看着他的原型,又有些头疼。

这只水虎精虽然没有作下大恶,但心术不正,肯定不能放走。只是处理起来也不容易,毕竟是有了道体的妖怪,不能再像之前那些东西一样快递回学校。

思来想去,她决定求助一下她的好朋友。

SPP:【晶晶,在吗?】

你撤回了一条信息[重新编辑]

SPP:【哥,在吗?】

对面回复很快。

颜京:【我看到了。】

颜京:【不在。】

SPP:【哥,你是世界上心胸最广阔的男人,双手合十.jpg】

颜京:【……】

颜京:【什么事?】

师蓬蓬飞快打字,把今天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她知道颜京因体质缘故,跟一些玄学界的人士常有往来,因此想找他帮忙牵线,把何里送到本地的宫观里。

颜京:【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青莲观?】

SPP:【咦,那不是巧了嘛~】

颜京:【真的只是巧合吗?】

师蓬蓬看着他这条消息,感觉有些莫名。

SPP:【哥,你疑心病有点重哦。】

颜京:【……】

一分钟后,一条消息才不情不愿地弹了出来。

颜京:【明天早上八点,我去接你】

SPP:【好耶,欢呼.gif】

颜京:【……】

……

郑冰被带走,师蓬蓬和许千年也做了简单的笔录,随后又去了趟医院,给许千年做了个体检。

从医院出来,许千年长长舒了口气,对师蓬蓬再三感谢。许千年本想给师蓬蓬转一笔“劳务费”,但师蓬蓬不肯收,毕竟是老同学,今天还蹭了一顿价格不菲的大餐,她觉得差不多了。

许千年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勉强,但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想起那日在咖啡厅,师蓬蓬提到过她去于天的缘由,“诶”了一声,道:“你们公司不是想找人带货吗?不如让我试试。”

她笑了笑,强调道,“不收费的。”

“那怎么行。”师蓬蓬却是连忙摇手。

许千年虽然不算头部网红,但粉丝量也不少,正常情况下福熹根本请不起。

但许千年十分坚持,师蓬蓬那边直播在即,也确实急需签下一位网红,想了想,到底应了下来。

不过师蓬蓬没好真的完全免费,最后许千年拍板,免去坑位费,只要了一个比较低的销售分成。

对于福熹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意外之喜。

师蓬蓬很是不好意思:“那就拜托你了。”

“哪里,你别抱太大希望才是。”许千年有些没底,叹道,“我现在流量比以前差了很多,到时候还不知什么情况呢。”

次日一早,颜京把车开到师蓬蓬住的附近的路口。

不一会,师蓬蓬带着一个缩着肩膀的矮个子男人从巷子里出来。

颜京的车在这片过于破旧的老居民区里十分显眼,师蓬蓬一下认了出来,上前打开后车门把何里塞进去,自己则熟门熟路地坐到副驾驶上,冲颜京露出个甜甜的笑:“哥,麻烦你啦。”

“顺路的事。”颜京酷酷地点了下头,视线落在后视镜上,有些狐疑,“这就是那只妖怪?”

师蓬蓬点头:“对。”

颜京暗暗松了口气,天知道昨日他鼓了多大的勇气,才答应让师蓬蓬带这东西同行的,说道:“长得还挺拟人嘛。”

何里:“……”

他要生气了!

师蓬蓬一脸贴心:“我想着你应该不想看到它的原型,所以让他化了道体。”

颜京轻嗤:“我才无所谓……”

“哦。”师蓬蓬了然,回头给何里使了个眼神,“河童,给我哥哥展示一下你的风采。”

“收到。”何里正是不爽,闻言张开大口,露出两排恐怖的尖牙,“吼——”的一声喷出一大口妖气。

颜京:“!!!”

颜京只觉脊背一凉,汗毛暴起,深深地吸了口气,冷声道:“光天化日的,小心被路人看到,还是收收味吧。”

“你说得对。”师蓬蓬憋笑,瞥了眼后座,“河童,sit.”

“嘤——”何里把牙收回去,委委屈屈地缩到驾驶座的椅背后面,这位置是颜京视线的死角,可以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这是师蓬蓬提前交代好的。

颜京:“……”

颜京启动车子,又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你昨晚就让这只东西待你屋里?”

师蓬蓬还没回答,背后先传来“呜”的一声低鸣,何里幽幽啜泣:“我想得美,她把我塞在厕所的马桶水箱里……”

颜京:“。”

万万没想到,他有一天居然会对邪祟产生同情……很新奇的感受。

……

青莲观位于西洛东郊的垂荣山上,是本省最有名的玄门大观。颜家因着颜京的情况,和青莲观的观主张怀道长素有往来。

颜京自回国后又开始频频撞阴,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上青莲观请一道平安符。

汽车沿着盘山公路盘旋而上,隔着车窗,可见青山苍翠,垂荣萋萋,再往上云雾渐深,依稀可见山巅处露出几处青瓦飞檐,宛若云顶天宫,那便是青莲观了。

过了山门,颜京在接待处报上名讳,不多时,就有一名道士出来,领着他们到后面的厢房。

这道士十分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在青莲观地位却不低,是观主张怀的首座弟子,名叫仲紫清。

仲紫清边走边和颜京解释:“家师近日去京城开会,观中大小事务暂时由我代管,望颜兄莫要介意。”

“怎么会,”颜京和仲紫清也算熟识,“我自然信得过仲兄。”

仲紫清便去看何里,昨天晚上,他已收到颜京的信息,大致了解了情况。此时一看,果然是只成了气候的妖怪。

得知师蓬蓬便是收服了何里的人,仲紫清不由惊诧,连忙询问起她的师承。

师蓬蓬报了学历,仲紫清这才恍然:“原来是两仪学院的学生,那就难怪了。”

两仪学院在民间声名不显,在业内却很有名气。

仲紫清又有些奇怪:“那师同学怎么不继续从事本专业的工作?”

据他所知,两仪学院都是毕业包分配的,但刚才听下来,师蓬蓬似乎在企业上班,还是个很小的公司,不像很有前途的样子。

“缩编了哇。”师蓬蓬心酸地说,“可能是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太好吧……”

仲紫清听完,却是沉吟了一下,道:“缩编这事,我倒是略有耳闻,不过似乎跟经济无关。”

师蓬蓬:“那是什么原因?”

“暂时还不好说。”仲紫清摇摇头,“我只知道最近多了许多怪事,不单是玄门的事,似乎还牵扯到一些跨国案件,家师此次去京城,据说也是为了此事。”

仲紫清说得含糊,显然不便透露太多。师蓬蓬见状,也就识趣地打住了话头。

仲紫清又转向颜京,叹道:“说起来,颜兄最近心境似乎大有进益啊。”

需知颜京以前别说撞阴,就是碰到个鬼影都能炸毛。

这次居然让一只妖怪坐在他车里,还亲自送到了观里来,这心态,可不是一般的进步。

颜京:“……”

他默默地瞄了下师蓬蓬,心想任谁亲眼看到这小神婆怎么重拳出击那些阴物,都很难对阴物再有敬畏之心。

思及此,他轻咳一声,一脸戚戚道:“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现了比鬼更可怕的存在吧。”

仲紫清:“?”

第19章 离魂

师蓬蓬把何里移交给仲紫清, 青莲观自有处理精怪的章程。

颜京重新请了一道平安符,折好收进一个皮夹里。

仲紫清嘱咐道:“近日常有阴物作祟,颜兄务必多加小心。”

说着想起一事, “对了, 不知你一直带的那张麟符可有变化?若有褪色失法的迹象,需及时更换才是。”

师蓬蓬有些惊奇,看了眼颜京:“咦, 你还带麟符啊?”

她想起某件事来, “嘿嘿”一笑,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再用这道符呢。”

麟符是玄门常用符箓的一种,黄纸朱砂书“麒麟到此”字样, 可辟邪除祟。

因麒麟乃瑞兽, 古时还有“麒麟送子”典故,民间将其视作祥瑞的象征, 又常以红纸金墨书写, 与书有“凤凰于归”字样的凤符、庙属之神符以及六合符等一起请回家中, 贴于室内外各门上, 以祈求顺遂平安。

师蓬蓬幼时在家里跟着奶奶学法, 第一道学的符箓就是麒麟到此符。

颜京脸色一黑, 抬手按住她的头顶, 没好气地把她的脸转开:“你话太多了。”

仲紫清见状莫名, 但也就不再多问。

颜京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别。

仲紫清送他们出去,刚走到厢房外, 就见有个小道童急匆匆地跑过来,边跑边喊:“仲师兄,不好啦, 卢居士又晕倒了,其他师兄唤不醒她,请您赶紧去看看。”

“什么!”仲紫清神色一凛,“我这就过去。”

说罢转身想要向两位客人告罪,但看到师蓬蓬,忽地想起她是两仪学院的学生,话锋于是一转:“诶,师同学,我这有个情况,不知能否与你交流一下?”

师蓬蓬莫名:“什么事?”

“先请随我一起来。”仲紫清显然有些着急,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上,边走边说。

说道两个月前,有位叫卢曼歌的女士跟朋友到垂荣山登高,顺便到青莲观中游玩,期间突然晕倒。她朋友以为她低血糖发作,便想借观中的厢房给她休息。

恰逢仲紫清在场,却是一眼看出,那卢居士根本不是什么低血糖,而是犯了离魂症。

离魂症顾名思义,乃是魂魄离体的症状。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若少个一魂半魄,轻则昏迷,重则痴傻,乃至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仲紫清施法为卢曼歌稳住了魂魄,将她唤醒细问,才知她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些时日。

卢曼歌郁闷地说她自小身体一直很好,平时还有锻炼的习惯。不料数月前的某天下班后,她本来好端端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怎的突然就晕了过去。好在当时有热心路人帮忙打120,把她送去了医院。

从那天开始,她时不时地就会毫无征兆地晕倒。为此她前前后后做了许多检查,但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很健康,没有任何生理上的问题。

她初时还怀疑过会不会是精神问题,咨询过不少精神科医生,但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到后面,她只能姑且将这种情况归为突发性的低血糖,因多数是在下班后发作,正是一天最疲惫的时候。直到被仲紫清点破,她才知晓,自己原来是犯了离魂症。

原因找到了,处理起来却很棘手。

因离魂症一般只会出现在命格较轻、体弱多病,或流年不利、冲邪撞客的人身上。

但卢曼歌三庭饱满,是福泽深厚的面相,身上亦无祟气,按说不该出现这种症状,也就无法对症下药。

仲紫清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且请了道安神符,让她随身携带,以稳住心神。

卢曼歌带了符后情况果真好转不少,奈何始终无法根治。无法,她只好每隔一段时间就上山一次,到青莲观中重新请符。

“这么难的吗?”师蓬蓬听得有些讶异。

离魂症并不是很罕见的问题,很多民间的方士就能解决,按说以青莲观的能力,更应该只是小菜一碟,怎会难倒仲紫清。

“要么说请你一起来看看呢。”仲紫清苦笑,实际上为了这事,他还曾寻其他玄门同行交流过,但都没什么头绪。

一行人在小道童的带领下到了另一处厢房。一进门,就见一名道士站在墙边一张软榻旁,榻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颇佳,挽着一个高髻,看起来十分干练。

那名道士一见到仲紫清,连忙上前作了个揖,将情况一一说明。

原来卢曼歌今日照常上山请符,不料添油中忽然再次晕倒。值班的这位师弟忙将她带到厢房,为她施法安神,但她的情况似乎比之以往更加严重,至今还未苏醒。

仲紫清上前,口中默诀,两指并拢点到卢曼歌的灵台处。少刻,他将双指移开,面色微凝:“情况恐怕不太妙。”

那师弟忙问:“她怎么了?”

“卢居士出现了魂魄不安的情况。”仲紫清沉声道。

卢曼歌这段时间一直受着魂魄游离之苦,虽以安神符强行镇住,到底治标不治病。久而久之,竟出现了魂魄与肉身不相融合的迹象,也就是三魂不安,七魄不宁。

因而方才值班师弟虽为她安了神,她却迟迟不醒,皆因魂魄如今仍躁动不安,并未获得真正的“安宁”。

若再长此以往,只怕安神符再镇之不住,卢曼歌就真的要“失魂落魄”了。

“啊,这、这……”那师弟一脸担忧,“这可如何是好啊。”

仲紫清亦是面露难色,转头看了一眼师蓬蓬:“师同学,你……”

“我看看。”师蓬蓬上前也查探了一下卢曼歌的灵台,果然和仲紫清说的一样,不好意思地说,“诶,我也没见过。”

仲紫清:“贵校呢,可有教过这方面的案例吗?”

师蓬蓬实在过于年轻,他其实并没有真指望她有多少经验,只是想着她是两仪学院的学生,兴许学校里有相关的课程。

师蓬蓬摇头:“没有。”

“罢了。”仲紫清面露遗憾,道,“实在不成,只能建议她做一场斋醮了。”

师蓬蓬凝眉:“这样所费太大了吧?”

其实斋醮科仪本是常规安魂定神的法子,但卢曼歌这种情况,恐怕要大型法会才是,说不定得观主亲自主持。一场下来,消耗绝对不少,不知这位卢居士经济情况如何,若只是普通上班族,只怕难以负担。

再者,她的病根一日不明,未来不知还会不会复发。

仲紫清何尝不知,长叹一声:“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呃……”师蓬蓬看向卢曼歌,但见她仍紧闭双目,而眉峰紧锁,双颊潮红,可见魂魄已然不堪其扰。

师蓬蓬皱了皱鼻子,忽然开口,“我有个思路。”

仲紫清:“什么?”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不要再镇着她的魂魄了?”师蓬蓬皱了皱鼻子,“既然她魂魄一直想要离体,不如就让它离了算了。”

仲紫清:?

在场其他人:??

仲紫清当即轻叱:“胡闹。”

魂魄离体非同小可,一个搞不好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因而遇到这种事,向来都是尽力回魂,再做打算,哪有反过来操作的。

“仲兄别急,”颜京下意识地侧过身,将她半挡在身后,“先让她说完。”

师蓬蓬的想法其实也简单,凡离魂必有因,卢曼歌非命格轻薄的人,想来是外因引起。既然推算不得,不如干脆让她离了魂,再跟着她的魂魄,看看究竟去往何处。

这才是真正的寻根溯源,直接明了。

仲紫清听完,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原以为师蓬蓬要使什么偏门术法,没想到,居然是实地考察……

过于科学,一时竟令人无法反驳。

“这也不好吧?”仲紫清欲言又止,“万一卢居士去到的是幽冥之地……”

这便是他一直以来不便明说的另一个隐忧了。

卢曼歌明明一切正常,却无端地犯了离魂症,保不齐是幽冥索魂。若是如此,真叫她离了魂,恐怕就要去与阴间抢人了。

“那就抢咯。”师蓬蓬一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另一只手掌上,“不但要抢,还要投诉他们一顿!”

仲紫清:??

等等,这个“他们”,不会是指阴差吧?

颜京也不禁多看了她两眼,有些难言:“还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师蓬蓬一脸的理所当然。

所谓神赖人灵,在封建时代,人间的皇帝就有权敕封和罢免神仙,何况阴曹鬼差。从来阴阳相合,阴间享受人间香火祭祀,自然也有服务人民的义务。

尤其是现代社会,民众的维权意识大大提升,阴间更要注意在人间的影响。

需知华夏人都是很实用主义的,你阴间做得好叫泉下有灵,做不好可就是封建迷信了。

卢曼歌明明大限未至,阴间怎能索魂,这不是工作失误是什么?

他们作为玄士,沟通阴阳,可视作人鬼之间的“中间人”,替当事人投诉一波过错方本就是分内之事。

听完师蓬蓬的话,仲紫清久久不能言语。

这就是零零后法师的精神状态吗?

不但整顿职场,还要整顿阴间。

但不得不说,她这个思路还真没错,古有干旱季节求雨不遇而鞭龙王者,他们至多不过是与阴间讲讲道理,又有何妨。

反倒是他自己,太讲究章程,反而被固化的思维困住了。

只片刻,仲紫清便有了决断,道:“好,那便按师同学说的试一试吧。”

一旁的颜京:“……”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我就说,有些人,比鬼都恐怖。”

第20章 离魂

使生人离魂, 是十分冒险的操作。

仲紫清不敢托大,与师蓬蓬商量好细节,这才亲自点了一盏长明灯立在卢曼歌的头顶, 再撤了她身上的安神符, 随后开始叩齿集神,手中摇铃,绕着她踱步诵诀。

金铃声声, 叩入灵台。

少顷, 淡淡幽魂从卢曼歌的肉身飘出, 悬浮半空。生魂离体,神智尚在混沌中, 但见那魂魄双目无神, 呆滞地环顾着周围。

仲紫清又念了一道咒诀,那目光才清明起来, 但立刻又陷入迷茫:“仲道长,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低头, 看到自己的肉身, 越发惊异, “呀呀”连叫两声, “我终于还是死了吗?”

“不是, 居士莫急。”仲紫清连忙安抚, 将情况与他们的计划一一说明,期间不时地观察卢曼歌的反应。

说到底,这种事总归要看本人意愿, 若她不同意,他们也只能作罢。

不料只说了一半,卢曼歌便迫不及待点头:“好啊好啊, 就这么办!”

仲紫清:“……”

对方过于爽快,反倒让他准备的一腔劝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师蓬蓬拍拍手,笑道:“那就好办了。”

只是卢曼歌作为一条新手魂魄,明显不是很熟练,根本不知该往哪里去。

“你用心感受一下。”师蓬蓬耐心引导,“应该有一个力量在牵引着你的。”

卢曼歌如她所说凝神静心,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啊。”

师蓬蓬看了仲紫清一眼,仲紫清面露愧色:“先时我曾以罗盘为卢居士演算过一卦,却未能指明方向。”

这便是卢曼歌这离魂症最古怪之处,既非内因,又无祟气,施法推演也寻不到任何源头。

本以为让她魂魄离体,就能去到那索魂之处。可如今看来,似乎也没有用。

“难道这病症当真没有任何因由?”仲紫清很是费解,这结论无疑挑战了他的认知。

“我觉得不太可能。”一直沉默旁观的颜京忽然开口,“我相信科学,没有什么事情是凭空发生的。”

仲紫清:“……”

这话倒是没错,只是“相信科学”这种话由颜京讲出来,莫名有种心酸的倔强感。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淡淡的檀香味,仲紫清转头,就见师蓬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线香。

“荡荡游精,何处藏形……”

线香无火自燃,袅袅白烟升腾而起,绕着卢曼歌的魂魄转了一圈,旋即化作一道细细的轨迹。

那烟迹极淡,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难以分辨。

“寻踪诀。”仲紫清精神一振,接着面露叹服,“师同学专业学得很好啊。”

寻踪诀只是一个常规的玄门术法,很多修士都学过,但实操起来却是天差地别。

那连接着卢曼歌的力量分明极为微弱,若换作他人施咒,恐怕根本无法找出这细若游丝的踪迹。

师蓬蓬“嘿嘿”两声,只道:“那我就跟卢小姐一起去了。”

因离魂后肉身需维持一丝生息,他们只能分头行动,商量后决定让仲紫清留下来为卢曼歌守着长明灯。

仲紫清原还不太放心让师蓬蓬独自行动,见到她的一手寻踪诀后,顾虑立时消了大半,点头道:“好。”

卢曼歌怯怯地举手发问:“那个,我们要怎么去啊?”

虽然电视剧里的魂魄都会一些诸如闪现之类很酷炫的赶路技能,但她现在明显还没掌握,依然只会用两条腿走路,这样下山无疑太慢了。

师蓬蓬沉吟:“开车吧。”

一边用期待的眼神去看颜京,露出个腼腆的笑,“哥……”

颜京:“……”

颜京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掏出车钥匙:“走吧。”

仲紫清见状,心里越发地惊讶了。

没想到颜京不但亲自开车送了妖怪过来,还能接着送魂魄离开。

这心态到底是怎么锻炼的?

……

寻踪烟飘飘渺渺,淡得近乎透明,混杂在山林的雾气之中,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但师蓬蓬总是适时地点燃新的线香,始终维持着那道轨迹。

颜京车技相当不错,既快且稳,不多时就下了山,上了开阔的国道。

师蓬蓬看着烟迹蜿蜒的方向,感觉路线很是熟悉,道:“看着好像是往市区去啊……”

很快,她的猜测得到证实。

他们追着寻踪烟回到西洛市区,七弯八拐,一路到了西城区。

西城区是西洛最早发展的区域之一,聚集着大量上世纪就已经落成的建筑群。汽车穿过一条条历史气息浓厚的街道,最后在一个稍显破败的小区外面停了下来。

小区明显有些年头了,都是七八层的步梯楼,好些外墙墙皮已经斑驳脱落。不过小区绿化挺好,到处都是枝繁叶茂的大树,投下一片片巨大的浓荫。

树荫下不少老人支了桌子,正在打牌闲聊。

师蓬蓬不禁有些意外,在出发前,她在脑海中设想了很多可能去到的地方,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小区。

生活气息过于浓厚了叭。

卢曼歌明显也有些糊涂了,“啊”了一声:“确定是这里吗?”

“看来是的。”师蓬蓬点头,只见一路都淡若无痕的烟迹,在靠近这个小区后,明显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颜京一手插兜:“那就进去吧。”

“啊,你吗?”师蓬蓬迟疑,“你在外面等我就行了吧?”

颜京脸一黑,非常硬气地当先一步:“赶紧的。”

师蓬蓬:“……哦。”

老小区的管理不严,连门禁都没有,两人一魂轻易地混了进去。循着烟迹,他们上到其中一单元的三楼,最后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就是这里了。”师蓬蓬转头看卢曼歌,“你认识这家人吗?”

卢曼歌一脸懵地摇摇头,别说认识,她连这片地区都没来过。

师蓬蓬很是疑惑。

因为这户人家实在太普通了,绿色油漆的老式防盗门,两边还贴着春节留到现在的春联。

门的上方用红线挂着一个小葫芦和一个叠成三角的红色小纸包,西洛本地一些笃信风水玄学的老人会把这些东西挂在门上以作辟邪,那红色纸包里折的是保家宅的平安符。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本地土著家庭,且家中应该还有比较虔诚的信仰,丝毫不像是一个索魂之处。

但寻踪烟确确实实寻到了这里。

“要不我进去看看?”卢曼歌兴致勃勃道,“魂魄不是可以直接穿墙吗?”

“理论上是,”师蓬蓬瞥了一眼门上的平安符,沉吟道,“但这家里应该有供神,外鬼进不去……嗯?”

颜京贴心提醒:“她进去了。”

师蓬蓬:“……我也有眼睛,看到了。”

但见卢曼歌的魂魄就那么轻轻松松地穿过防盗门,进入屋子里,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保家神法的异动。

师蓬蓬心里的疑惑更深了,来不及细想,屋里就传来卢曼歌的尖叫声:“啊——这里有我的牌位!!!”

师蓬蓬:?

师蓬蓬忙掐了个诀,下一秒,卢曼歌急匆匆地从屋里蹿出来,没有血色的脸上惊怒交加,几乎能看到暴起的血管了。

师蓬蓬:“怎么回事?”

卢曼歌指着屋里的方向,磕磕巴巴地说:“这、这家人,好像在家里祭、祭拜我……”

师蓬蓬精神一振,如此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

生人被死祭,是很恶毒的诅咒。活着的人如果长期被当死人祭拜,生气便会被消耗,乃至被阴曹误当成已死之人,难怪卢曼歌会出现离魂症。

但卢曼歌根本不认识这家人,无冤无仇,对方为何要这么害她?

再者,这户人家也并不像能搞恶咒的样子,起码师蓬蓬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施法的迹象。

师蓬蓬问:“里面有什么人?”

卢曼歌:“呃……”

她刚才一进屋就被自己的牌位吓了一大跳,没来得及细看旁的,一时还真不清楚。便又重新穿进门里,过了一会,出来汇报,“现在只有一个老太太在家里。”

师蓬蓬略一沉思,道:“那就问问吧。”

颜京:“问谁?”

师蓬蓬淡定地举起手,敲了敲门。

颜京:?

不是,这么直接的吗?

“来了。”防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头发半白,面目慈祥的老太太探出身子,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你们找谁啊?”

师蓬蓬露出个甜甜的笑,道:“奶奶您好,我们是社区志愿者,来慰问您的。”

“哦哦。”老太太恍然,又嗔怪道,“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呢?”

“没有吗?”师蓬蓬面露惊讶,“呀,肯定是他们忘记了,最近社区工作多,总是忘东忘西的,我回头就说说他们。”

卢曼歌:“……”

颜京:“……”

小神婆这演技,不去逐梦娱乐圈太可惜了。

“使不得使不得,”老太太连忙摆手,一边把两人往屋里领,“大家工作不容易,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又不是要紧事……”

“好吧,那就听您的。”师蓬蓬顺势应下,算是把这话圆了过去。

屋里是旧式的格局,地面铺着红砖,客厅的一角摆了张雕花的神台,一进去就能看到。

师蓬蓬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见那神台上供着一尊观音像,观音像前一个香炉,上面插着燃剩的香枝,鲜花瓜果一应俱全,墙上还有烟熏的痕迹,应该是常常供奉的。

而观音像的旁边,则立着一个往生牌位,牌上写的,正是卢曼歌的名字。

老太太很是热情,招呼两人在沙发坐下,又端来一盘水果,然后就拉起了家常。

不一会,他们就把老太太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老太太姓尚,和丈夫都是西洛本地人,但是丈夫前几年就过世了,现在跟儿子媳妇住一起,还有个孙子,不过孙子去年交了女朋友,嫌在家里住不自在,搬出去租房住了。

因为儿子媳妇都要上班,所以白天家里常常只有尚老太一个人,老太太好热闹,不是到楼下打牌,就是到邻里串门子,难得有人上门,自然十分欢迎。

师蓬蓬越聊越觉得尚老太不像心肠歹毒的人,便看向那供桌,像是不经意地一提:“尚奶奶,您也拜佛呀?”

“是啊是啊。”尚老太难得听年轻人主动说起这个,眼睛顿时一亮,“你也拜吗?”

“我家里拜。”师蓬蓬道,她虽主修玄术,但对其他流派亦有涉猎,说起来头头是道,很快把尚老太哄得心花怒放。

师蓬蓬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这才一转话锋,好奇地问:“奶奶,我看您这观音像旁边还有个灵位,这供的是谁啊?”

“傻孩子,刚还说你有见识呢,这就给认错啦。”尚老太“呵呵”一笑,解释道,“这个呀,不是灵位,而是一个长生禄位。”

尚老太顿了一下,语气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这是我专门找人定制的长生牌,上面供的这位,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不是她,我孙子差点就没命咯。”

师蓬蓬:?

颜京:?

卢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