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
“你上去洗个手,我在楼下等你,晚饭就在外面吃。”
这栋楼的住户该回家的都走了,往日里热热闹闹的,今天却异常寂静。如果闻雪没有留下来,以贺岩上辈子多年的习惯,他大概也是在酒店开间房躺着,她在,他该让她过个像样的春节。
“好。”
闻雪提着桶脚步轻快地往三楼走,贺岩开门换自己的车钥匙,关门下楼经过吴越江的房门时停下脚步,抱着一种很微妙的炫耀心态,他拿出手机破天荒地拍了张照发过去。
还在机场等候的吴越江一头雾水:【?】
贺岩一边下楼一边回:【你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吴越江:【想我了?】
贺岩:【你瞎了。】
…
傍晚六点不到,天色渐暗,闻雪戴好围巾下楼,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眼眸,吉普车的车前灯照着她走来的这一段路,刚上车还没坐稳,耳畔便传来贺岩的声音,他说,“现在外面车多人多,等回来再让你开。”
因为这句话,闻雪接下来没有发呆,她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开车,想从老司机这里学一点小技巧。
直到车辆驶入商场的地下车库,她才回过神来,难掩惊讶地张望。贺岩总会带她出来吃饭,但都是街边的餐馆居多,这还是他头一回带她来商场。
他停好车,不疾不徐地说:“我对这里不熟,今天吃什么你来决定。”
“啊?”闻雪怔了怔,突然被委以重任,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她立刻从口袋搜出手机,“你等等,让我先做功课。”
贺岩起初不明白她的意思,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她还窝在副驾驶座翻着手机……他实在疑惑,身躯往她那边靠,漫不经心地瞥向她的屏幕,她正逐字逐句地研究别人的点评。
“……”
他想让她别费那功夫,话都到嘴边了,目光掠过她的侧脸定住,屏幕的白光照着她白净的脸,她分外专注,显然把它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对待。
于是他闭嘴了,不再催促她,耐心地等她做完功课。
闻雪将这个商场所有的餐厅都看了一遍,口碑人气从高到低排序,挑来选去,郑重其事地选择一家川式餐厅。它家差评最少,以及贺岩爱吃川菜。
就这家了,希望网友们不要骗她……
她如释重负,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解出一道难题般轻松,贺岩哑然失笑的同时,也想好了要是她选的是口味古怪的餐厅,他装也要装出吃到人间美味的样子。
两人下车,这家商场很大,分成好几个馆区,花了十几分钟才到餐厅门口。
他们运气不错,只剩最后一个双人桌,点了几道招牌菜,顶着闻雪期待的目光,贺岩拿起筷子夹菜尝了口,淡笑道:“味道不错。”
她一脸惊喜:“真的吗?”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瞎话,贺岩一连吃了三碗米饭。
闻雪看他吃这么香,顿时心满意足。
她的超级好心情在结账走出餐厅,被贺岩带着去了二楼女装时戛然而止,察觉到他的意图,她停下脚步,再也不肯往前走了,“我有衣服,不需要买。”
“你应该还没试过这种方式。”他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心烦时逛街买东西。”
闻雪嗫嚅,怎么试,买东西是要花钱的啊。
从小到大也没人教过她,在不开心的时候花钱去买开心。况且她也没有很多钱,用完就没了。
“去吧。”
“可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贺岩对闻雪也算了解,她是个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的人,
别说是花别人的钱,她甚至都不想给身边的人造成哪怕一点点的麻烦。
但他想让她知道,更想让她习惯,他不是“别人”。
他的钱她可以随便花,她也可以在任何时候给他添任何麻烦。
“行。”他似是松口了,然而还没等闻雪舒一口气,他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向离得最近的一家店,“你拿不定主意,那我给你挑。”
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令闻雪睁圆了眼睛,“哎,你!”
但他已经大步走进了店里,导购热情地迎上,“先生要买点什么,我们这里全是新款!”
闻雪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见他迟迟不出来,快步追进去,定睛一瞧,他正蹙眉打量一件蕾丝花边大衣,仿佛在想象它穿在她身上的模样,满意地点了下头,对身侧的导购说,“这件也要。”
闻雪僵直地看向喜气洋洋的导购怀里抱着的衣服,险些眼前一黑。
他是怎么办到的,商场的丑衣服居然都被他挑中了。
住手!
她急声道:“不要!”
贺岩侧目看向她,她深吸一口气,脸都急红了,气息不平地说:“……我自己挑。”
第19章
贺岩跟导购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需要吴越江提醒,贺岩也知道弟弟跟妹妹不同,他是真担心闻雪不会跟来,那他也没辙,总不能扛着她进来。
导购的心情比他更欣慰,这种事她见多了,经常都有男的擅作主张来买衣服,结果买回家以后对象根本不喜欢,又来折腾退货换货,工作量骤增,她找谁说理去?
闻雪走过来,没搭理贺岩,歉意地对导购说:“他挑的这些,麻烦你重新放回去。”
导购心领神会,笑道:“好,那你是自己看,还是我来推荐?”
“我自己看,谢谢。”
贺岩没想到她一件都不留,却也没说什么,对她脸上的无奈也视而不见,低声道:“你自己挑,”他顿了顿,补充,“别敷衍,衣服是你穿。”
闻雪知道他是铁了心要给她买衣服,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闷闷地点头,抬起眼眸,视线轻移,开始专心打量店里的衣服,通常商场的四季都要比现实生活要提前几个月,现在是寒冬腊月,店里已经上了春季新款。
贺岩环顾一圈,盯上了店里的沙发,走过去坐下,目光却随着闻雪挪动,她到哪,他的视线就跟到哪。
她似乎对一件丝绒裙子有兴趣,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摸摸布料。
然后她悄悄地探出手在裙子内侧找吊牌,试图偷瞄价格。
贺岩轻咳一声。
闻雪立刻做贼心虚般站直身体,循着咳嗽声望过去,对上他幽邃的眼眸,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别顾虑价格,只考虑喜好。四目交汇,她抿了抿唇,尽管有些尴尬,却还是让导购帮忙拿她的尺码。
在导购的指引下,她拿着裙子进了更衣室。
贺岩别开眼,扫见自己刚才用心为她挑的几件衣服,心里有些纳闷,那几件都很好看,怎么她就一件都没看上?
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只听见那边帘子刷地一下被拉开,他抬头轻瞥一眼,目光微顿,店里的射灯光线明亮不失柔和,洒在闻雪身上,她脱了毛衣大衣,换上漂亮的裙子,露出白皙细直的腿,大概是为了拉拉链方便,她听导购的建议,将一头柔顺及腰的长发随意挽上,松松垮垮的,一步步朝他走近。
贺岩愣了一会儿,神色自若地点头:“还可以。”
闻雪对他那令人绝望的眼光已经不抱期待,她充耳不闻,往落地镜那儿走,有垂坠感的裙摆将将擦过他曲起的膝盖也没发现,导购很贴心,同她闲聊,对她还有这条裙子都赞不绝口。
幸好这段时间她有好好吃饭,气色好了不少,穿这件裙子显得没那么单薄空荡。
“就这件了?”
贺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两道身影挤进一面镜子里,他平静地垂眸看她,说,“再多挑几件。”
导购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闻雪摇摇头,迟疑着说道:“要不我再看看别的?”
在贺恒意外去世之前,她跟宿舍里的女生一样,喜欢逛街淘小玩意,也喜欢买漂亮衣服,但每个月她有严格规定自己的生活用度,每次要添新衣服,她总要货比三家,价格、款式、质地,通通都要比较,哪次不是逛了又逛。
而且换衣服时她看过吊牌价格,就算打八折也不便宜。
在她的人生经验中,但凡超过四位数的衣服,她绝不会一时冲动就买下来。
她的冲动,仅限于五十元以内。
贺岩:“……”
他不理解,买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买房子,有必要这样纠结吗?
再次打量她这一身,一锤定音,道:“挺好的,买。”
说完,他看向导购,“在哪刷卡?”
导购喜滋滋地振臂高呼同事,“玲玲,快给这位先生开单!”
闻雪急得想跺脚,好想让他们都给她住手,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去收银台刷卡买单,她心绪难平,丝毫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她因为气恼,表情有多生动。
…
“再逛逛。”从店里出来,贺岩也没有离开的意思,“难得出来一趟,买就买齐全。”
闻雪瞟他一眼,小声反抗,“不买了。”
以后再也不要跟他一起逛街了。
他不解:“怎么?”
“冬天都快过去了。”她轻言细语地解释,“现在买羽绒服大衣穿不了几天,而且很多店里上的都是去年的春装。”
其实闻雪说的这些都是借口,毕竟商场的服装店从来都不是她消费的地方,刚刚是没法子,她如果不挑一件,他真的会把那些衣服全都买下来。
贺岩浑不在意,“立春了,还有倒春寒,能穿几天是几天。”
闻雪:“……”
他真的听不懂她说的话吗?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贺岩看出她的小心思,有点想笑,她确实什么都写在脸上,他又没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很喜欢那件裙子。
他偏了下头,示意她跟上,道:“走。”
“喂……”她跟在后头无助地喊。
接下来贺岩故技重施,闻雪还是第一次逛这种街,明明她进更衣室换衣服之前跟他说得好好的,他也点头应了,结果等她换上自己的大衣出来,他已经刷卡买完单了。
闻雪很少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她性子温柔,也温吞,极少跟人发生争执,面对他这样不讲道理的行为,她越来越沉默,到最后干脆不吭声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到一个小时,贺岩两只手都拎着购物袋,堪称满载而归,他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对商场的结构显然没有闻雪了解,跟在她身后乘坐扶手电梯上楼,没走几步,当他发现这一层卖的都是男装时,想转身走人已经来不及了。
闻雪温温柔柔地说:“来都来了。”
他眉头微蹙:“我不用买。”
“没事。”她抬手将头发捋在耳朵,眼里漾开笑意,学着他刚才的口吻说,“你拿不定主意,那我给你挑。”
贺岩:“?”
他还想沉声婉拒,闻雪已经施施然进了一家男装店铺。比起楼下女装,这一层冷清许多,难得来个顾客,导购纷纷迎了上来招呼闻雪,几个女人不知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忽然,闻雪扭过头来,伸手指了指他,看嘴型还有零星飘过来的字眼,大概是说给他挑衣服,另外两个女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从头发到脚,目光如尺般寸寸测量。
贺岩不自在地绷紧了身躯,有种被她们上手摸了一遍的错觉,而始作俑者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两道视线僵持一会儿,他硬着头皮僵硬地朝她迈近,在她面前站定,她似乎很开心很得意,扑哧一声,笑声轻快。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贺岩是标准的衣服架子,个高腿长,肩宽背阔,再加上他
五官硬朗,随随便便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很有味道,原本无精打采的导购们都来了兴致,跟业绩不业绩没关系,试问有几个女人不想打扮一个长得不错,身材高大的男人呢?
一个两个全围在闻雪身边,她们毕竟是专业的,兴致盎然地帮她搭配,一套又一套,贺岩也不是完全不挑剔,除了深色系的,浅色系一概不碰。
闻雪像是找到了某种乐趣。
趁他进去更衣室时,她下巴微扬,轻声道:“他试的那两套,我都买了。”
导购忍俊不禁,配合着问:“好,女士,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
闻雪低头就要从小挎包里拿钱包,忽地顿住,傻眼了,她的包呢??
哗啦——
贺岩一把挥开更衣室的拉帘,他挺拔地向她走来,换下来的衬衫大衣搭在左手手臂,而他右手拿着她的包,他刚刚一直藏着。见她眼神错愕地看向他,他眉宇之间掠过淡淡的从容笑意。
他故意问:“怎么了呢?”
闻雪气闷,想起早上娜娜说的那句话,深有同感。她也做不出从他手里抢包这事,他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花钱买单,太狡猾了。
其他导购努力忍笑。
这次逛街两人都有收获,购物袋堆得车后座满满当当的,回程时是闻雪开的车,她的气去得很快,回到筒子楼时便烟消云散,坐在副驾驶座的贺岩时不时看她一眼,见她紧抿着唇从一言不发到重新展颜,他的神经也跟着放松。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上辈子的一桩事。
那时她跟贺恒都在念大一,吴越江过生日,贺恒来了,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话后,便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喝啤酒,耷拉着脑袋宛如丧家之犬,这瘟鸡模样叫人看了就来气。
吴越江一如既往地当和事佬,和颜悦色地询问贺恒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说出来让哥哥们高兴高兴。
好说歹说,贺恒总算开口了,闷声说,他惹闻雪生气了,她已经一天没理他了。
彼时他和吴越江都很想让他哪里凉快去哪里,赶紧滚蛋,只要别在这里发疯就行。
贺恒嗓音沙哑着说,哥,你们不懂,她不理我,我怵得慌。
现在贺岩心情很复杂,因为他懂了。
闻雪自认为今天开得比昨天更好,在心里为自己打一百分,愉快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站在一旁等贺岩,锁好车后,像往常一样,一前一后走进楼道,他送她到三楼,只是把购物袋交给她时,一脸欲言又止。
像贺岩这样的男人,很多表达心情的三个字在他人生字典中都不存在,他觉得很矫情,也从未对别人说过。
比如对不起。
他说不出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闻雪困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
他咽下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叮嘱道:“早点休息。”
“嗯。”
贺岩提着他的购物袋转身就走,和之前从不停顿,沉稳的步伐不同,这次略显踌躇。闻雪倚着门,目送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知道他都是好心,所有她遇到的人里,他对她最好心,她比他小,应该让着他,思及此,她不再犹豫,往前走了几步,手扶着栏杆,踮脚探出脑袋,在这寂静的夜里,迎着寒风冲着下面喊:“喂。”
不喊哥,喊喂,是代表着她这个人有脾气的,而且她今天还有一点点生气。
因为他有些强势,也因为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贺岩正沉着脸从口袋搜钥匙,冷不丁地听到熟悉的声音,短暂的惊讶后,身体比意识更迅速,已经来到了栏杆前往上看,夜色很黑,她逆着光,但一双眼睛清澈得发亮。
她含笑,说道:“谢谢。”
第20章
闻雪说完这句话后,不等他作出回应,她缩回脑袋直奔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急促的呼吸还没平缓,窝在沙发上偷乐。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算太好,在楼下的贺岩都能听到她跑动时的动静,他侧耳听了会儿,拧着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此时此刻,情绪少,话更少。
拿出钥匙进门后,倚着门沉思许久,都忘记了要先把手中并不算轻的购物袋放下,等他重新缓过神来后,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他愣怔几秒,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被他摆在窗户上的杯子,被闻雪用过一次的杯子。
贺岩放下袋子,搓了把脸,拿起杯子再次出门。
熟门熟路地找到吴越江的钥匙,堂而皇之地推门进去,像昨天那样,在奶粉罐里挖了两勺,重新烧了热水冲上,他稳稳地握着,脸上的神情有几分别扭,但还是上了三楼,来到她的房门前,眼帘微垂,思索近一分钟,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一下,又一下。
闻雪刚洗完澡,裹着厚厚的睡衣,正对着镜子擦面霜,寂静的夜里突兀的叩门声吓得她肩膀一缩,这栋楼大部分住户都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能来找她的人只有一个。
她扬声道:“等一等。”
果然门外传来沉沉声音,“嗯。”
她胡乱将点在脸上的面霜涂抹均匀,确定自己现在的样子方便见人,这才走过去开门,门开的那一瞬,嗅觉更敏锐,闻到了淡淡的奶香味,定睛一瞧,贺岩立在门口,右手拿着杯牛奶,见她看过来,他不自在地挪开眼,“喝点热牛奶。”
闻雪愣怔,反应过来后忍俊不禁。
或许是家庭经历的关系,她总觉得,贺岩有时候在她面前就是年长者。
比他实际年龄还要大的年长者。
他不擅长说抱歉,但这就是他道歉的方式,很内敛很含蓄,然而在这样寒冷的冬夜,一杯热牛奶也许比一句对不起要更温暖。
“……哦。”
她还是努力憋住笑意,从他手中接过这杯牛奶,他还没走,像是要等她喝完。她认出这是昨天的杯子,放心地轻啜一口,试试水温,没那么烫,恰到好处。
只是,等下她又要再刷一次牙了。
贺岩没有盯着她,他拿眼睛看向别处,但他能从她吞咽的声音中辨别出她喝了多少。
闻雪现在的饭量比之前增了点,晚饭那顿她吃了满满一碗,这会儿肚里还撑,喝了大半杯牛奶后,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感觉胃里能游鸭子船,“我喝不完了。”
“没事。”
贺岩伸手,示意她把杯子给他,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杯子我洗,你早点睡。”
闻雪点头。
他这次是大步离开,下楼后,将还剩小半杯的牛奶倒掉。
这个夜晚,便是在闻雪奋力的刷牙声以及贺岩的洗刷杯子声中结尾。
…
隔天是除夕的前一天。
中午时分,娜娜跟万年甜甜蜜蜜地回来,周围都冒着粉色泡泡,难以想象他们已经恋爱好几年了,还能这般如胶似漆,这次过年他们四个人一起,贺岩跟万年要出去采买年货,娜娜本来饶有兴趣,还想撺掇闻雪跟着去,一听他俩是去什么菜市场,立刻歇了念头。
闻雪还惦记着要请她喝东西,两人一拍即合,快快乐乐地手挽手去星光广场,进了家冰淇淋店。
娜娜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菜单价格,掉头就想跑。
她凑在闻雪耳边愤愤道:“一个球几十块,他们怎么不去抢!”
闻雪看得出她是真的想吃,拦住不让她走,扫了眼菜单,正好排到她们,她飞快点了个香蕉船,有三个球,应该够娜娜吃。
“呜呜呜呜呜好贵!”娜娜抱住闻雪的手臂,“万年都没给我买过!”
闻雪笑笑,“说了要请你吃贵的呀。”
店里顾客不少,她们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娜娜将勺子递给闻雪,她摇头婉拒,“我现在不能吃冰的,在喝药呢。”
娜娜知道她之前身体不太好。
第一次见时,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令人印象很深。
听她这样说,便不再勉强,语气遗憾,表情狡黠,“那就只能我一个人吃了。”
“多吃点,不够再给你买。”
闻雪一手
托腮,笑意盈盈。
娜娜都不忍心破坏这个香蕉船,心念一动,拿出手机各种找角度拍照,美滋滋地发给男朋友以后,还要上传到状态给所有人看,但凡她好友列表里有一个人不知道她吃了一百多的冰淇淋,那都算她宣传不到位。
另一边,万年跟着贺岩在市场转悠,收到娜娜发来的一连串照片,挠挠眉毛,笑出声来。
贺岩回头。
万年解释道:“娜娜给我发照片,她跟闻雪去吃冰淇淋了,发了十几张。”
“嗯。”
贺岩继续往前走,前面人越来越少,他也放慢了脚步,拿出手机给闻雪发了条消息:【少吃点冰的】
他不是专制的哥哥,但医生确实有交待过。
这段时间尽量少吃刺激食物,辣的,冰的都要适量。
店里,闻雪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屏幕跳出这条消息,她哭笑不得,回复:【我没吃。】
贺岩:【行】
“怎么啦?”娜娜尝着冰淇淋,见闻雪在笑,好奇问道。
闻雪将这一段聊天记录给她看,“还好我忍住没吃。”
娜娜耸肩,再次感慨:“岩哥现在真是一天天刷新我对他的看法。”可能是提到了贺岩,她思维发散,眼睛一亮,小声和闻雪八卦,“哎,前天ktv的那个领班你有印象吗?”
“是个很好的人,怎么了?”
闻雪并不是对每个陌生人都有印象,之所以还记得那个领班,除了是前两天见过的人以外,最重要的是在贺岩去包厢给她拿包时,领班一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应该是贺岩交待过,每次她们对视上,领班总会对她笑一下,很有安全感的笑。
娜娜掩唇道:“你没看出来吗?她对岩哥有意思。”
闻雪惊讶:“啊??”
她真没看出来!
“为什么这样说?”她又问。
“我们都知道,不信你下次问静姐跟周姐,”娜娜偷笑,“他们两个人认识几年了,好像是以前岩哥跟人谈生意吧,她那时还是服务员,被喝多了酒的狗东西刁难,岩哥顺路帮她解了围。”
“那他们……”
闻雪很震惊。
娜娜撇撇嘴,“所以说岩哥很无趣啊,他没那意思,这跟向瞎子抛媚眼有什么区别,我才不会喜欢不喜欢我的男人,我的人生已经很不甜了,要是还给自己找罪受,那完了。你说呢?”
闻雪看她嘴边沾了点奶油,将纸巾递给她,轻声道:“爱情是无法控制的。”
能够自如控制的,又怎么可以被称之为爱情。
“好深奥。”娜娜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那你呢,你会喜欢上不喜欢你的人吗?”
“不知道。”
这个问题很为难闻雪,因为她只喜欢过一个人,而那个人,早在她喜欢他之前,就已经很喜欢她了。
两人吃完冰淇淋,顺便在星光广场附近逛了会儿,买了点过年用得上的喜庆小玩意,直到太阳快落山,才依依不舍地坐车回去。三楼厨房里哐哐当当地响,进去一看,是贺岩和万年在收拾买来的年货。
不知怎的,闻雪看他利落的动作,想起了娜娜说的话,也想起了那个人很好的领班。
她猜,贺恒肯定都不知道这件事。
“笑什么?”贺岩见她在那笑得跟捡了钱似的,问道。
闻雪赶忙收敛脸上的笑意,小声回:“我没笑。”
万年摸摸鼻子,尴尬承认,“哥,是我在笑。”
贺岩:“……”-
一大清早,娜娜就风风火火来敲闻雪的房门。
她太兴奋,连带着闻雪的心情都被她带动,他们四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居然要一起过团圆年,确实很有意思。昨天晚上他们吃饭时就商量好了菜单,娜娜从小就会站在灶台上做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做腻了,万年也不想让她再做不喜欢做的事。
闻雪就更别提了,爷爷奶奶没去世之前,她最多也就是在家里洗碗,他们相继去世后,她都是吃学校食堂,让她煮面条炒个鸡蛋没问题,准备年夜饭太难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贺岩跟万年在厨房整活,闻雪和娜娜也有任务在身,她们要在每个同事的门上贴对联。
“别摔着了。”他叮嘱。
娜娜下楼时还在模仿贺岩的语气,“别~摔~着~了~”
闻雪被她逗笑,“喂。”
娜娜轻哼,“他是在警告我,真烦人。”
她们昨天逛街买了好多对联,每贴完一间,娜娜都要拍照发给那个人,对此她理直气壮,“不告诉他们是我们贴的,他们还以为是凭空出现的呢。”
给贺岩的房间贴对联时,闻雪有自己的私心。
那是她在摊上挑的,通俗易懂。
身体健康精神爽,长命百岁福气多。
这是她所盼望的,她希望贺岩能够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在闻雪伸手给门上贴福字时,娜娜注意到瓷碗里没多少浆糊了,便道:“我去楼上再弄点,不然不够用!”
“嗯嗯。”
闻雪从袋子里找到买的兔子小灯笼,小巧精致,但灯很亮,她知道贺岩是做大事的人,他经常要跟人谈生意,谈生意就免不了要喝酒,像上次那样,喝到都拿不稳钥匙。
她将小灯笼挂在门上。
如果回来得很晚很晚,可以开灯,驱散黑暗,就算钥匙掉在地上,也能轻松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