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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是在说荔枝吗?

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他能认出她来了?

他知道她是苏荔枝???

“我……头晕……荔、荔枝……你、你抓住我,别、别让我……飘……起来,头、头晕……”

苏甜荔趴在床头听了半天,才约摸听清楚程愈说的话。

他的声音非常微弱,说话也没啥逻辑,就是反反复复的,一直强调着要苏甜

荔抓住他,别让他飘起来。

苏甜荔赶紧跑去跟医生说了。

医生倒是很高兴,“很好,那证明他还是有意识的,也有要求,你们家属啊要好好配合他。一是要引导他好好休息,多睡觉。一是要要他清楚的时候,有意识的引导他想起来以前发生过的事……”

苏甜荔连连点头。

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很快,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唐医生,程愈的账单是怎么一回事?”

苏甜荔转过头,看到了气势汹汹的王爱琴。

王爱琴站在病房门口,面沉如水地看着唐医生,“……唐医生,程愈的账单挂在我名下,这也就算了,怎么又挂上了护工的费用呢?”

正在跟苏甜荔讨论程愈病情的唐医生,一脸的茫然,“王副科长,你在说什么?”

王爱琴的注意力,转移到唐医生身边的苏甜荔身上,“苏甜荔?你怎么在这儿?”

苏甜荔笑道:“王阿姨好!我来探望您儿子啊!”

唐医生是单身汉,平时又对八卦新闻不怎么感兴趣,并不知道最近很火的换子事件,

这会儿听苏甜荔说,程愈竟然是本院人事科副科长王爱琴的儿子?

唐医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王爱琴烦死了,“他不是我儿子!”

说完,她还警告似的瞪了苏甜荔一眼。

苏甜荔笑道:“他要不是您儿子,您为啥要帮他出医药费呢?”

王爱琴火了,“那还不是你们……”

“所以他的名字就是您家的户口本上嘛!”苏甜荔笑道,“王阿姨,我懂……您不就是觉得程愈现在受了伤,病着,要花大笔的医疗费,所以才不想认他的嘛!”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大家都懂,您要是真不愿意为这个儿子出钱,那您就早点儿解除和程愈的母子关系呀!免得他出了事儿您得担责任,将来……您和叔叔的遗产他还要分一份儿!您别嫌我说话难听,您只管好好想一想,我说的在理不在理。”

这其实是苏甜荔给王爱琴挖了个坑。

——王爱琴要是真想和程愈解除母子关系,就必须打书面申请去给派出所。派出所肯定会调查一下真相,那么,当年到底是谁把程愈与何婉茜给换了,必须要有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而不是何婉茜这么半遮半露、含含糊糊地把所有责任往早已死去的小姨身上一推,就什么事都没了。

毕竟,

苏甜荔虽然并没有重生,

但她看过小说了哦!

王爱琴虽然也恨苏甜荔的阴阳怪气,

可苏甜荔的话,确实牵动着她最最最敏感的神经。

是呀!

之前她和丈夫都以为程愈是死去大妹妹的孩子,为防止绝后、也是为了招儿,他们才把程愈记在名下的,

现在她早就已经生下了自己的儿子,而且程愈的身世已经真相大白——程愈跟程家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为什么还要让程愈的名字继续呆在她家的户口上?

呵,就像苏甜荔说的那样,现在她无缘无故要为程愈支付医疗费,将来程愈还要继续她和丈夫的家产?

这怎么行!

这么一想,王爱琴打定主意,心想非得抽空去一趟派出所,把程愈的名字从她家户口本上踢出去不可!

这时,苏甜荔又笑眯眯地说道:“对了王阿姨,您是打算和叔叔轮流来照顾程愈的吗?那刚才唐医生交代的那些,有利于程愈康复的话,您要不要也来听一听?哎,我们这些老同学啊,都惦记着程愈的病情,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王爱琴:……

听苏甜荔这和以一说,王爱琴的心情就更差了。

因为她知道,这是苏甜荔赤|裸裸威胁!

苏甜荔的言下之意是:要是你不请护工,那你和你丈夫就来轮流照顾程愈!你也别想躲奸,我们会一直盯着你。

气得王爱琴猛喘粗气!

唐医生问王爱琴,“抱歉啊王科长,我不知道程愈是你儿子,那现在你看……这护工还请吗?”

“请请请!”说着,王爱琴踩着真皮坡跟皮鞋,又哒哒哒地走了。

王爱琴离开后,苏甜荔跟唐医生又讨论了一下程愈的病情,然后告辞了。

她去了王爱琴的办公室,敲敲门,“王阿姨?”然后悠悠闲闲地走进了办公室。

王爱琴也不知正在和谁打电话,

有点儿像是在背后蝈蝈谁,

见苏甜荔直接进来了,

王爱琴被吓一跳,连忙冲着电话说了声“我一会儿再打给你”,然后放下了话筒。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王爱琴不客气地说道,“有你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闯进别人的办公室的吗?”

“抱歉啊王阿姨,”苏甜荔不怎么有诚意地向她道歉,“是这样儿的,有件事我得告诉您……”

说着,苏甜荔从口袋里拿出知青办的大姐刚给她开好的介绍信,摊开、放在王爱琴面前,“王阿姨,您看看这个!”

王爱琴看了一眼介绍信,皱眉问苏甜荔,“什么意思?”

苏甜荔笑道:“意思就是,我想调到市人民医院来!王阿姨,我大姐说了,她跟何婉茜可是过命的交情呢!您是何婉茜的亲舅妈,肯定会看在碗茜姐和我大姐的面子上,帮我这个小小的忙的,对吗?”

片刻,王爱琴面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哦?你想调到我们单位来?”

苏甜荔很自信地点点头,“对呀王阿姨,这么小的一件事儿,对您来说肯定不费吹灰之力了!”

王爱琴眯着眼睛看着苏甜荔,呵地讥笑了起来。

苏甜荔但笑不语。

是的,苏甜荔是故意这么干的。

现在她就想激怒王爱琴,

这样才能挖个大坑,把王爱珍、苏又子和何婉茜全都坑进去!

第26章 第26章沙姜紫苏焖鸭的独特香气……

王爱琴打量着苏甜荔。

苏甜荔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天真而又坚持的神情,眼神饱含着满满的热情与向往,

仿佛下一秒,她就能成为这家医院的护士似的。

看着这样头脑简单,满腔热血的年轻姑娘,

王爱琴差点儿笑出了声音。

“介绍信就放这儿吧,”王爱琴的架子端了起来,“小苏啊你先回去。”

苏甜荔,“王阿姨……不,王副科长,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办上岗手续?”

王爱琴凉薄地笑了笑,“过段时间再说吧!”

“哎呀小苏啊,我这还有事儿呢,你回去吧!”王爱琴说道。

苏甜荔乖顺地说了一声好,转身离开。

不过,苏甜荔并没有真正离开。

她站在王爱琴办公室门口,看着墙上贴着的海报:

【上最高的高山,去最远的远方,建设祖国最需要建设的地方!】

【援藏援疆,造逼四方】

【响应祖国号召,奔赴藏疆援建】

……

苏甜荔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海报。

上次来她就看到,并且很快就有了周全的计划。

此刻她忍不住再次伫足细看。

是的,墙壁除了贴着海报,当然还贴着很多细节。

原来国家号召医护人员援建藏疆地区,并且允诺工龄双倍,另外还有各种丰厚的津贴,为期五年。

只是,据说现在医护人才紧缺,估计市人民医院也没办法往藏疆地区输送人才。

苏甜荔满心欢喜地看着墙上的海报,徘徊许久才离开。

不过,在离开医院前,她又去了一趟程愈的病房,

正好到了饭点,

一个护工阿姨端着个饭盒,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喂程愈吃饭。

苏甜荔赶紧过去和护工阿

姨打了声招呼,

然后发现护工阿姨手里端着的饭盒,里头有两个菜,一是清炒圆白菜,一是炒腌菜。

阿姨喂一口饭,程愈就乖乖张嘴吃一口。

苏甜荔皱眉说道:“阿姨,程愈是病人,要吃病号餐。”

护工阿姨愣住。

苏甜荔又道:“是王副科长让你给程愈吃这样的饭菜的吗?”

护工阿姨“啊”了一声,目光迷茫,好半天才说道:“王、王……谁?”

苏甜荔又介绍了一遍程愈的身份。

护工阿姨顿时肃然起敬,连忙道歉,“哎哟对不起,我不知道程愈是王副科长的儿子!那这饭菜……”

苏甜荔,“辛苦阿姨再去多打一份肉菜来。以后程愈的伙食标准就是一天三顿都得有肉,早上要吃鸡蛋牛奶和肉包子,没有牛奶换豆浆也行。午饭晚饭都要有肉和炖汤,腌菜不能要,菜肴要软烂适合消化的。”

“上午十点半要给程愈加餐,吃个苹果或者香蕉。下午三点半也要给一顿,小米粥、软面条什么的都可以。”

苏甜荔交代得越细致,护工阿姨就上心,拼命点头,“行行行!好好好!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程愈的!你等着啊,我这就马上去给他再打一份荤菜回来。”

苏甜荔又道:“他饭量大,米饭也再打一份。”

护工阿姨风风光光地走了。

苏甜荔拿过护工阿姨留下的饭盒,继续一口一口喂程愈吃饭。

程愈真的很乖。

以及——

他是长得真好看。

反正苏甜荔是没见过被剃成光头还能这么美丽、又乖巧的男……不,少年。

是的,他过分纤瘦,皮肤又过分白皙细腻,虽说已经二十二岁了,但少年感很强。

所以喂他吃饭、看着他文静优雅的吃饭,绝对是一种视觉享受。

等到苏甜荔喂他吃完这一盒饭菜,

护工阿姨终于捧着另外一盒有肉有菜的饭、以及一盅炖汤赶了来。

苏甜荔又极其挑剔的要求护工阿姨:以后买荤菜得要求打饭阿姨给点儿偏瘦的,但必须要焖得烂烂的那种,因为程愈是病人,太油腻太硬的食物不好消化;

还有炖汤里的浮沫一定要撇掉,不会喝着会腥,影响食欲就不好了。

苏甜荔自己就是医护人士,所以她很清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

在医院,病人家属越麻烦,医护就越不敢怠慢。

瞧,她这么一折腾,护工阿姨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一是忌惮苏甜荔的挑剔,一是忌惮程愈是人事科副科长王爱琴的儿子……

所以不管苏甜荔怎么要求,护工阿姨只会更加上心。

而苏甜荔这么做有用意,当然也是为了程愈好,她确实没见过这么惨的人。

但最重要的是,她这么做,是为了让王爱琴多花点儿钱。

只有这样,王爱琴才能因为生气,而去派出所给程愈办理户口迁出……最后影响到何婉茜。

当然了,苏甜荔也可以去报警,

但,被至亲背叛的痛苦,拜何婉茜所赐,苏甜荔已经尝到了。

现在苏甜荔就希望让何婉茜自己也尝尝这滋味。

苏甜荔只顾着挖坑,

她不知道的是,

虽然程愈现在脑震荡的状况特别严重,但不代表他没有意识。

苏甜荔喋喋不休地吩咐护工阿姨,必须要这样那样仔细地照顾他的细节……

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往下坠,像坠入无边虚空,又像被波涛不停摇晃的小舟,

虽说他脑子晕得很,晕到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想攥紧拳头以稳住身体,但还是失败,

可苏甜荔用甜腻腻的声音说出来的那些话,最大程度缓解了他的不适感。

她说了好多好多,

但他一下子听不明白,只能全都装在心里,然后慢慢复盘,才发现她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都是在关心着他……

一个滚烫的事实摆在程愈面前。

程愈心里陡然急切了起来。

苏甜荔向护工阿姨交代完程愈的事,这才离开了医院。

她决定去找何婉茜,再讹顿饭吃。

殊不知,此刻何婉茜也正焦急万分地四处寻找苏甜荔。

她甚至已经去了一趟苏家,

可苏甜荔不在。

于是,苏甜荔急急地往化工厂家属大院赶,想去找何婉茜;

何婉茜匆匆往外走,打算去医院找苏甜荔——据说苏甜荔有可能陪奶奶去医院看病了;

就这样,两人在大街上面对面的遇上了。

“苏甜荔!”何婉茜冲了过来,“傅琰呢?你把傅琰藏哪去了?”

苏甜荔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在她看来,何婉茜算是本地一霸了——养父在化工厂只手遮天,养母据说是洪二代。再加上王爱琴是医院领导,程愈住院是因为被傅琰打了……

怎么?

何婉茜竟然不知道傅琰的下落?

苏甜荔立刻把腰挺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饿了。”

何婉茜:……

她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苏甜荔,似乎已经不认识她了。

啊,是了。

前世的她,一没出息二没作为,就像苏甜荔的小跟班。

所以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苏甜荔。

不过,何婉茜并不想被苏甜荔拿捏,“傅琰他……”

“我得先吃饭,才有力气告诉你。”苏甜荔洋洋得意地说道。

何婉茜:……

磨了磨后槽牙,何婉茜认了命,“那走吧!”

然后——

苏甜荔转左,往国营饭店走;

何婉茜转右,往单位食堂走。

几步过后,何婉茜气急败坏地叫苏甜荔,“喂,你上哪儿去!”

“国营饭店啊!”苏甜荔理直气壮地说道。

说归说,她可没有停下脚步。

气得何婉茜直跺脚,最终还是追了上来。

到了国营饭店,苏甜荔毫不客气地点了两份红烧肉、一份沙姜紫苏焖鸭和两碗米饭,然后端碗吃饭。

岭南菜系分为三种:

一是广府菜系,一是潮汕菜系,一是客家菜系。

沙姜紫苏焖鸭其实是客家菜。

鸭肉天生带腥,云贵川湘赣地区的人们烹饪鸭肉的时候,使用的是菜籽油。菜籽油本身自带腥味,与桂皮花椒等香料激发后会爆出奇异的、恰到好处的浓香。

用来烹饪鸭肉,不但会除掉腥气、还能锦上添花的使鸭肉更美味!

但两广地区的人们喜食花生油。

花生油与桂皮花椒草果等香料并不搭,

所以人们利用沙姜与紫苏的烈香,来去除鸭肉的腥气。

苏甜荔好久没吃过沙姜了,

一块鲜美焖鸭肉,再配上一口白米饭,简直绝了!

她扒饭扒得喷香。

何婉茜本来因为担心傅琰的下落,茶不思饭不想的,

现在看到了苏甜荔,而且傅琰不在苏甜荔身边、苏甜荔也没否认她不知道傅琰的下落……

何婉茜放下了心。

见苏甜荔吃得香,她也拿过碗扒起了饭。

沙姜紫苏焖鸭确实好吃!

不过,

红烧肉看起来也很诱人。

只是,红烧肉吃在嘴里,才知道根本没焖烂,肥肉脆、瘦肉柴,味道也没进去。

何婉茜吃了一块就不想吃了,最后是用红烧肉的配菜酸菜送了饭。

就这样,两人扒完饭以后,苏甜荔得到了两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红烧肉。

很好!

一会儿拿去沙鸥街,让二婶加工一下当晚饭吃!

她跑去要了两张干荷叶,把剩菜打好包,用绳子系好,才对何婉茜说道:“你再帮我个帮呗!”

何婉茜也正准备开口想问傅琰的下落,

听了苏甜荔的话,何婉茜很震惊,“你……”

苏甜荔抢先说道:“你舅妈不是在市人民医院工作吗?她还是人事科副科长呢,正好我想调到市人民医院工作,你跟你舅妈打声招呼吧,这两天有空就赶紧给我办好了。”

说完,苏甜荔斜睨了何婉茜一眼,发现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苏甜荔忍住了笑。

想必,何婉茜现在也觉得她苏甜

荔有病吧?

明明是对家,而且这还是求人的事儿,怎么偏要用命令的语气说话?!

是的,何婉茜难以言喻地看着苏甜荔,眼神复杂。

——前世的苏甜荔聪明、隐忍、大方,由于在原生家庭得不到认可与重视,导致苏甜荔性格敏感,平时待人处世会非常照顾对方的感受。

可是现在,

苏甜荔怎么……越来越像苏又子了?

苏甜荔还别有用心地提醒何婉茜,“对了,我还得多谢你呢!要不是你让我大姐把我弄到大西北去了,我的工龄也不会照六年来算。”

“你可一定要跟你舅妈说,我调进市人民医院以后,跟你舅妈同一个级别的副科长,怎么也得是个护士长。”

何婉茜一听,简直被气笑了。

可苏甜荔依旧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何婉茜,你也别来跟我说什么按政策来……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市人民医院的护士岗就是缺人手!”

“你别否认!我亲眼看到的——你舅妈办公室门口的墙上贴着海报呢!说护士岗去援疆援藏的条件多丰厚……”

“我还亲耳听到大家都在说——就是条件再好,也不可能有人去,因为市人民医院本身就缺护士!”

“所以——”

“你快去把这事儿办妥吧!”苏甜荔说道。

何婉茜被迫听了噼里啪啦一大堆,脑门气得都快要炸掉了!

“苏甜荔你是不是有病?”她终于找到了回嘴的机会,“我凭什么帮你去办这件事啊?”

苏甜荔大大方方地说道:“这事儿你要是不帮我办,难道我要去找傅琰,让他帮我办吗?”

何婉茜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指着苏甜荔,“你、你你你……”

苏甜荔朝着何婉茜嫣然一笑,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我等你的好消息哦。”说完,她拎着那包红烧肉,悠悠闲闲地走了。

何婉茜被气了个半死,追上前去,“苏甜荔你还没告诉我,傅琰他人呢?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傅琰?”苏甜荔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上派出所找他去啊!”

何婉茜气结。

在她看来,苏甜荔的言外之意是——想找傅琰?那你去报警啊

何婉茜怒道:“苏甜荔!”

苏甜荔已经渐行渐远,

但还是提醒了何婉茜一句,“要不你先去医院探望一下程愈,只要积极赔偿,相信傅琰也能早点儿被放出来!”

说完,苏甜荔施施然离开了。

何婉茜愣住。

至此,何婉茜才意识到,苏甜荔说的话,应该不是在阴阳怪气。

她心乱如麻,

然后在派出所和医院之间,

选择了先去医院看看。

毕竟医院里有熟悉人嘛!

就这样,何婉茜憋着一肚子火,赶到了市人民医院,又风风火火地直奔王爱琴的办公室。

正当何婉茜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

她突然注意到,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

何婉茜放下了手,走过去仔细端详。

——这应该就是苏甜荔说的征召医护去藏疆援建的海报。

何婉茜静默片刻,

忍不住又想起了苏甜荔所说的那句“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找傅琰”……

何婉茜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她心想,苏甜荔离开了五年,她才有了五年的安生日子!

现在苏甜才回来几天,她的日子就被搅合得一团乱!

真想不到,傅琰也觉醒了前世意识,看样子他似乎还想跟苏甜荔再续前缘?

这怎么能行!!!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

何婉茜就急得坐立难安。

要知道,她已经在傅琰身上付出了五年的时间成本,眼看着就快要熬到改革开放,马上就快要熬到傅琰开公司当大老板的时候!

在这个节骨眼上,苏甜荔居然回来了,还想撬她的墙角?!

这怎么行!

于是何婉茜又想,要是苏甜荔能再消失五年就好了。

先五年、再五年……

这么一来,那么她何婉茜与傅琰的感情也有了十年,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到那时苏甜荔也已经快三十了,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漂亮了,

傅琰也就能放下执念了呢?

这念头一冒出脑海,

何婉茜忍不住又看了墙上的海报一眼。

她深呼吸,

然后敲开了王爱琴办公室的门,“舅妈——”

“哟?茜茜来了啊……来来来快过来坐!”

十分钟以后,王爱琴在何婉茜的提醒下,才意识到她应该查一下,为什么程愈突然浑身是伤还住进医院。

王爱琴打电话去问了那天收治程愈的急诊科护士,才知道程愈半夜被人打了,然后苏甜荔主张报了警。

至此,何婉茜才明白过来,苏甜荔说的那句“你上派出所找他去啊”的真正含义!

气得何婉茜直跺脚!

她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她现在就要去派出所找傅琰!

不过,何婉茜刚冲出办公室,视线又被墙上贴着的海报所吸引……

她又退回了办公室,问王爱琴,“舅妈,那个援建藏疆……是怎么回事啊?”

王爱琴愣了一下才答道:“哦那个啊!不用管!我们医院自己都人手不够用,不会去的!”

说着,王爱琴突然想起一事,对何婉茜说道:“对了茜茜啊,我记得你跟苏又子关系好?”

何婉茜冷笑,“一般吧!”

王爱琴道:“那苏又子的妹妹……我记得也是你的高中同学?茜茜啊你是不是知道啊,今天那个苏甜荔跑来找我,说她想调到我们医院来,还说是她大姐让她来找我的!你说说,现在的人啊是不是很搞笑?她大姐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吗?我为什么要在乎她大姐的面子……”

何婉茜已经陷入怔忡。

——原来这一世的苏甜荔,在大西北拿到了护士资料证,返城以后不进国营进出口公司,而是想进医院当护士了?

很快,何婉茜忍不住又想起了门外墙上贴着的援建藏疆海报。

如果苏甜荔真的招工进了市人民医院,然后又去援建藏疆五年了呢?

何婉茜越想就越兴奋!

于是她又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上了门。

王爱琴:???

“舅妈,我问你个事儿……要是你能说服一个护士去援建藏疆地区的话,对你有好处吗?”何婉茜问道。

王爱琴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那当然了!要是我能凑够一个援建藏疆的名额啊,那我可就厉害了!保证今年绩效达标,明年就能当上正科长了!”

然后王爱琴又说道:“可人家也不是傻子,能进医院的,全都是端着铁饭碗的!谁愿意去那么偏僻艰苦的地方啊!”

何婉茜思忖片刻,小小声说道:“那要是……你帮苏甜荔办个转岗,先让她进市人民医院,再让她去援建藏疆地区呢?”

王爱琴愣住了。

她有些意动,但又觉得不太妥当,“苏甜荔她肯吗?她不是刚刚才返城?既然都返城了,想必也是不愿意再去条件艰苦的地方了吧?”

这是人之常情。

何婉茜咬住了下唇。

前世她可是个遭养父母厌弃的孤女,只能依附苏甜

荔生存;

但不代表她不懂得人情世故。

而这一世她洞悉先机,好好经营与养父母的关系,所以被扫地出门的是程愈。

在重生的这六年时光里,何婉茜更加懂得何为攻心。

所以?

一件事情值不值得去做,要看利益牵扯够不够深。

说白了,

人家也不可能平白无顾地为她承担风险去做这样的事。

——王爱琴是在等着她开价呢!

何婉茜久久不语。

她并不是在为了考虑要花多大代价,才能让王爱琴帮她办这件事;

她纠结犹豫的,是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毕竟前世的傅琰虽然也很有钱,但公司实际掌权人是苏甜荔,傅琰有钱,是因为他是原始股东,每年的分红就高达数百万!

如果她想办法把苏甜荔给弄到藏疆去了……

傅琰真有实力,替代前世的苏甜荔,开公司当上大老板吗?

良久,何婉茜终于做出了决定,“舅妈,听说舟舟想考个好大学?”

王爱琴愣住。

是的,她一直希望亲生儿子程一舟能考个好大学。

但去年的高考,舟舟没有发挥好;

复读了一年以后,今年还是没考好!

何婉茜又说道:“舅妈,我妈(养母)好像认识逸仙大学的人,不如……我帮你问问?”

王爱琴顿时两眼放光!

逸仙大学可是广州的名牌大学,号称岭南小清北!

要是她儿子能上逸仙大学……

王爱琴的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茜茜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快跟舅妈说说。”

何婉茜叹气:“舅妈,不瞒你说,我是真讨厌苏甜荔!我都已经跟傅琰结婚了,苏甜荔还老是和傅琰不清不楚的!”

王爱琴吃了一惊,“还有这种事?”

何婉茜委屈地点点头。

其实王爱琴并不知道、也不在乎苏甜荔是不是勾引了傅琰。

现在她就需要何婉茜提供一个理由,

只要这理由站得住脚,

那她就愿意去做这件事!

毕竟——

只要她按何婉茜说的,让苏甜荔滚出广州,去了藏疆地区,

那么她儿子就能去逸仙大学读大学啦!

王爱琴点头,“茜茜啊,这事儿你就交给舅妈吧!舅妈一定帮你办好!”

何婉茜含笑道歉,“那就谢谢舅妈了。”

二人相视一笑。

而这时的苏甜荔正站在出租屋里,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第27章 第27章清炖腊排骨肥润甘香酱香……

苏甜荔本打算先去姚美玉家借棉被和铺盖,再扛去出租屋那儿的。

但就是那么的巧!

她刚走进化工厂家属大院,身后就有人按起了自行车铃的声音,叮铃铃的,“同志!麻烦请让一让噢!”

苏甜荔回头一看——

是个穿着绿色制服、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还搭着俩巨大的绿色布袋的邮递员。

他吃力地推着自行车,想借助惯性,让自行车冲过铁门上的那道低坎,因此开口让苏甜荔让路。

苏甜荔心念一动,立刻闪到了一旁,还帮着邮递员把沉重的自行车给推了起来。

然后苏甜荔对邮递员说道:“同志你好!请问你是来我们单位送信的吗?”

“对!”

苏甜荔又问,“同志,我叫苏甜荔,请问有没有我的包裹票?”

邮递员说道:“包裹票是有的!但是不是你的就不知道了。”

“你能帮我看看吗?”苏甜荔又问。

邮递员感念她刚才忙着推车,说了声好,停下脚步又一脚踹下了车撑子,停好自行车以后,往大邮包里翻找了一下,又问,“你刚说你叫苏什么?”

“苏甜荔!清甜的甜,荔枝的荔。”

邮递员很快就找出包裹票,看了看,“……苏甜荔是吧?有有有!给你!”

就这样,苏甜荔顺利又及时的拿到了包裹票。

这可太开心啦!

她回头看了一眼传达室的方向,心想能悄无声息的不惊动苏又子和苏家人,就能拿回行李实在是太好了!

于是她也不去姚美玉家了,直接拿着包裹票,坐了一小时的公共汽车去了火车站北站货动处,凭着包裹票和身份证明领到了自己在半个月前托运回来的巨大包裹……

当然了,她的包裹又重又大,足有十来个!

靠她自己是搬不回去的。

苏甜荔直接找到货运站的工作人员,小小声问道:“同志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把我的包裹送到我家去吗?我出这个数。”

说着,苏甜荔伸出两根手指。

工作人员经验丰富,看了一眼她的手指,不动声色:“你报个地址,我这就找人骑个三轮车给你送过去。你先数好你的包裹,送到以后你直接给他钱就好了。”

“哎,谢谢你啊同志!”说着,苏甜荔写下了出租屋的地址,又风风火火地拎着那包红烧肉,倒了两次公共汽车,才终于来到了出租屋。

然后,

苏甜荔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着了!

昨天她来看房子的时候,

说实话这房子残旧得很厉害。

木门、木窗棂子掉漆严重还有破损,自带的小院杂草丛生还堆满了垃圾,玻璃窗碎了好几块,厨房灶台窗户上的陈年油垢简直层层叠叠到让人觉得恶心;厕所也是又脏又臭的……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啊!

小院里的垃圾被收拾掉了,杂草也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门窗全都修好了!门窗上掉了漆的部分,已经被二叔他们……不知用什么玩意给磨掉表层的皮,表面光滑但斑斑驳驳的;

一看厨房,就知道被很用心的收拾过,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厚重的陈年老油垢给洗涮得干干净,简直发光!

厕所也被洗涮得很干净,完全闻不到异味!

除此之外,屋里的家具也被二叔二婶她们给擦洗得干干净净,

家里甚至还多了不少东西!

主要是厨房的变化最大,煤炉子有了,煤球有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全都有了?!

只不过,苏甜荔怎么觉得煤炉子和锅碗瓢盆看起来……不像新的?

二婶喜气洋洋地告诉苏甜荔,“其实城里人也都挺好的,不是人人都像……”

苏甜荔意会,二婶的本意是想说“不是人人都像你爸妈”的,

只不过,二婶顾着苏甜荔的面子,含糊了过去,继续说道:“……这左邻右舍的,一听说我们是从乡下来的,搬进这儿是为了给你奶治病,他们都挺好的!”

“这煤炉子和锅碗瓢盆都没花钱,都是这院子里的人凑的!”

“对了煤炉子是隔壁刘婶送的,说她家有个旧的……锅碗瓢盆也都是她号召院子里的人你一个我一个给的。”

“这煤球、木炭,还有油盐酱醋,大米挂面什么的,是刘婶带着我们去买的。”

说着,二婶又告诉苏甜荔,“刘婶帮了我们那么多的忙,我都不好意思空手要她的煤炉子,可如今我们两手空空,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苏甜荔笑着安慰二婶,“一会儿就有了!”

二婶:???

苏甜荔解释道:“呆会儿会有人送我的行李过来……那是我从大西北捎回来的,有不少好东西。”

二婶愣了一下,笑了,“真的?”

苏甜荔含笑点头。

接下来,苏甜荔花了一小时的功夫,在煤炭避家属大院里开展了一下社交,认了认热心又善良的左邻右居们……

大约一小时后,一个精瘦黝黑的中年人费力地踩着一辆三轮车赶到了。

大大小小的包裹,高高地堆在车斗里,像座小山似的。

正好家里人多,二叔二婶、阿娟阿军都来帮忙;

不一会儿,客厅里就被包裹给塞得满满当当。

苏甜荔掏出两块五角钱递给满头大汗的三轮车夫,

对方愣了一下,还给她五角钱,“阿妹,说好了两元钱就是两元钱噢!”

苏甜荔很坚持,“阿叔我的东西多,你太辛苦了……这钱你收着吧!”

对方没说什么,骑着车子走了。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从车斗上卸下一大捆连着枝的荔枝,“阿妹,这是山上长的野荔枝,核大肉薄,但很甜的!”

苏甜荔没拒绝,谢过了他,他才高高兴兴离开了。

家里人一直在帮着苏甜荔拆包裹,

每拆一个,大家就要哇一声——

“哇,这棉被也太轻软舒服了,这是大西

北出产的棉花吗?”

“哇二姐,你还买了这么多毛巾、枕巾、床单、被套回来……哇,手感好好,很厚实,质量很好的样子哦!”

“哇二姐你还带了这么多的布料回来?!”

苏甜荔笑眯眯地点点头。

当然啦!

棉花、以及棉花制品可是109农场的拳头产品!

离了那地儿,以后很难买得到质量这么好的棉花和棉花制品了。

当然要趁着最后的便利条件,多买一点。

大家拆包裹拆得开开心心,

因为棉被什么的,今晚就要用,所以二婶和阿娟扛着五六床棉被去院子里晾晒了。

其他人继续拆包裹,继续发出一连串的哇,

“哇,这一包全是吃的!豆角干、干菌子、菜干?阿妹这是什么……黄瓜干?还有黄瓜干的吗?”

“哇,二姐,这是肉干?什么……牛肉干?”

“这个呢?这是腊排骨?这么多!是猪肉吗?哇大西北还有这么多猪的吗?这么多腊排肉……是不是有半只猪在这儿?”

苏甜荔又笑眯眯地点点头。

是啊是啊,

她带了好多好多腊腓骨回来。

大西北是民族聚集地,本地老百姓不怎么爱吃猪肉,牛肉羊肉的价格也不贵。

但,109农场背负着农业科研任务,其中之一,就是建设完整循环生态圈。

所以农场在养了牛羊之外,还养了不少猪。

猪肉基本没办法流通到农场外,基本全都成为农场职工的口粮。

猪肉甚至比本地的牛肉羊肉还便宜!

苏甜荔又特别好这一口,所以回来的时候买了好多好多……

当然了,牛肉干羊肉干她也买了不少回来。

当下,苏甜荔从包裹回拿了些大西北土特产,去了隔壁的刘婶家;

其他人继续收拾苏甜荔的包裹,

苏老太去厨房做饭,主菜就是苏甜荔中午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外加每人一块清炖腊排骨。

是夜,苏甜荔吃上了一顿极美味的饭菜!

红烧肉被苏老太重新加工了一下,配菜是苏甜荔从大西北带回来的干菌子,

另外还有一盆土豆丝炒豆角。

豆角是二婶花钱买的,土豆也是隔壁刘婶送的,

苏老太节俭,只舍得弄这两个菜。

但,意外的好吃!

每个人的碗里都有一块腊排骨——这是苏甜荔交代苏老太做的。

她大大西北带回来的腊排骨肉多油丰,别有风味。

因为,这腊排骨不像云川贵湘地区那样,是用柴火熏制而成。

109农场的腊排骨是是晒干的。

它的肥肉呈透明色,瘦肉呈鲜红色,

而且酱香浓郁,味道极鲜美!

只要咬上一小口,那肥润甘香滋味就送好几口白米饭!

平时饭量并不大的苏甜荔,用一块腊排骨就扒下了一整碗白米饭。

她又添了半碗,然后吃了一块红烧肉。

红烧肉也挺好吃的,

但不知为什么,大家好像只扒碗里的腊排骨,不吃红烧肉?

啊,他们也吃,但尽捡红烧肉里的酸菜吃。

很快苏甜荔就明白了——不是大家不吃,而是大家全都舍不得吃。

苏甜荔想了想,数了一下红烧肉,给每人分了两块。

多出来的三块,她用干净的筷子给戳成两半儿,又分给了大家。

苏老太,“我生病了医生要我少吃油腻……”

苏甜荔,“二块不算多。”

二叔,“我不喜欢吃肉,给你们吃!你们要长身体……”

苏甜荔,“每人两块红烧肉,不喜欢也要吃。”

二婶,“我吃饭快,已经吃饱了,现在吃不下了……红烧肉不要给我,我不吃。”说完,她还亮了一下干干净净的饭底。

苏甜荔,“吃完了就再添一碗饭啊!配上红烧肉刚刚好!”

阿娟,“二姐,我刚才已经吃过红烧肉了,够了够了!”

苏甜荔,“你乱讲!我一直盯着在的,你根本就没挟过红烧肉!”

阿军,“二姐我……”

苏甜荔,“闭嘴,吃肉!”

大家捧着饭碗都笑了起来。

苏甜荔也笑。

然后她拼命称赞苏老太,“阿奶,你做饭也太好吃了!”

苏老太受宠若惊。

别看她辈分长,其实当了一辈子的贤妻良母,

年轻的时候被老爷子鄙视、喝斥;

老了以后被大房、三房嫌恶……

也就是前夫的儿子孙韶华一直跟着她过着苦日子,所以一直心疼她;

时至今日,

苏老太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别人称赞夸奖她是在什么时候了。

一激动,苏老太的眼泪就淌了起来。

二婶笑着对苏甜荔说道:“你阿奶做饭向来可以,就是手重……盐巴放得多!”

然后又叹气,“但也能理解,菜要是不烧咸一点,家里那么多人张着嘴等吃的,煮多少饭都不够吃!炒多少菜都吃得完!”

“为了能过冬呢,又拼命地做腌菜、做菜干……”

“一来二去的,你看看!都吃出病来了!”

“刚才她煮饭的时候,我还特意去提醒她——你现在是在省城,荔枝也在这里吃饭!今天菜不能咸、不能咸!”

说着,二婶掩嘴笑了,“还好,她还能听进去!”

苏老太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又满眼希冀地看着苏甜荔,“荔枝,我做饭真的好吃吗?”

苏甜荔认真点头,“很好吃!”

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你在外面摆摊卖饭菜,我会花钱买的!”

苏老太笑起了一朵花儿,

又难为情地说道:“哪有这么好吃……”

阿娟在一旁睁大了眼睛,“二姐,你认真的吗?”

苏甜荔点头,“当然了!”

阿娟激动了,“那,我跟阿奶学做饭嘛,然后我出去卖饭菜!阿奶身体不好不要去。”

苏甜荔想起了那本《重生七零娇软美人》里的时代背景,

而且她在回广州之前,曾经跟109农场的领导王雪照深谈过一次,

当时王雪照也是这么告诉苏甜荔的:“新时代的新舞台已经开始掀起了幕布,荔枝,你要提前准备好,展示你才能和梦想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

“可以。”苏甜荔说道。

阿娟呆住。

二婶却有些慌乱,“荔枝啊这是可以的吗?”

二叔也些不安,“不是说城里不能公开做买卖,被抓住了就是……投机倒把吗?”

苏甜荔笑道:“快了。”

啊?

快了?

什么快了?!

大家一头雾水。

但苏甜荔也没打算解释太多,“最近呢你们不要想太多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阿奶好好休息。”

大家连连点头。

二婶小心翼翼地对苏甜荔说道:“荔枝,我和你二叔商量过了,我们会再在广州多呆几天,等到你阿奶的化验报告出来了,再看看这病要怎么治。”

苏甜荔点头,“也好,等阿奶的化验报告有了结果,医生给的治疗方案出来以后,你们还要再去一趟化工厂……”

闻言,二婶和二叔对视了一眼。

“荔枝,我们不去找你爸妈了,”二叔有些气馁地说道,“那个气我们就不受了……”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该他出的钱,一分也别少。”

众人面面相觑。

阿娟倒是很高兴,“二姐我听你的!我爸妈就是窝囊废……整天怕这怕那的!”

二叔二婶瞪视着阿娟,

阿娟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苏老太开始啰嗦阿娟,“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哪有你这样说自己爹妈的!在自家人面前倒是没什么,在外人面前可要注意点啊……”

阿娟吐了吐舌头。

苏甜荔捧着饭碗看着二叔一家子的互动,很是眼热。

虽说她一早就看清了苏德钧和田秀的本质,

更加将亲缘视作空气,

但每当看到别人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时候,

她还是会羡慕。

美美地吃完晚饭,

苏甜荔又回到了自己屋里。

套房子一共有三间卧室,主卧朝南、最大,光线也是最好的;

早上二叔一家过来收拾的时候,就直接把主卧留给了苏甜荔。

次卧呢,他们打算让阿娟陪着苏老太住;

那个没有窗户的小黑屋,现在暂时给二叔二婶住;

阿军睡客厅里的沙发。

苏甜荔一走进屋里,就忍不住心花怒放。

虽然房间不大,家具也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

但还是让她生出了归属感。

她坐在床上,抚着柔软的铺盖,又呈大字摊开,完全放松地躺在床上……

真舒服!

片刻,她又起身,去桌椅那儿坐了会儿。

真好啊!

等解决了那一窝极品,关系彻底交恶,她就能搬到这儿,清清静静地好好学习了!

苏甜荔在屋里流连片刻,见天色已晚,这才和阿奶与二叔一家打了声招呼,拎了把车夫叔叔送的野荔枝离开了。

夜里快九点时,苏甜荔终于回到了化工厂家属大院的苏家。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田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摆出了一副臭脸。

苏甜荔像没事人一样,先喊了一声“妈”,然后将手里的野荔枝一分为二,一份放在田秀面前的茶几上,另一份拎在手里,朝着厨房走去,

在经过苏天才的小黑屋时,苏甜荔看到他正趴桌上写作业,便将野荔枝扔了进去。

苏天才下意识抱住。

苏甜荔去厨房拎开煤炉的风门,准备烧开水洗澡;

然后回屋去拿换洗衣裳。

苏又子正窝在下铺翻看杂志,见苏甜荔进来了,先白了她一眼,又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老二你过来。”田秀在客厅说道。

苏甜荔淡淡一笑,“哎”了一声,拿着换洗衣裳去了客厅。

田秀是觉得,先前老二还没下乡的时候表现得很不错,

家里家外都是老二一手包圆。

那时候田秀不但不用干家务,甚至连养家的钱都不用花……

那段日子,是田秀人生中过得最舒坦的时候。

现在老二回来了,田秀下意识觉得——以前的好日子也该回来了。

可是,老二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田秀没办法接受。

苏甜荔在客厅坐下,将换洗衣裤掸在膝头,拿过她刚带回来的野荔枝吃了起来。

就像车夫叔叔说的那样,野荔枝个头小,也就比鹌鹑蛋的个头大一点儿,表皮红彤彤的,核也确实大,所以果肉少,但晶莹剔透的,味道酸酸甜甜,荔枝的香气特别特别浓。

苏甜荔一口气吃了四五颗,才意识到田秀一直没吱声?

“妈,你想跟我说什么呢?”苏甜荔问道。

田秀死死地盯着苏甜荔。

她也发现了,苏甜荔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松驰感。

这让田秀觉得非常难受。

田秀深呼吸,直接开了口,“老二,你说你回来好几天了,我可是天天交代你……”

“是干家务活那事儿吗?”苏甜荔打断了田秀的话。

田秀:……

“对!”田秀爽快地承认了。

苏甜荔疑惑地说道:“妈我不也跟你说了吗?子女成年了,为家里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这是天经地义的。”

“现在老三不在,以后家里的家务活,由大姐、我和老四共同分担。”

“可是妈,你先说说,大姐在家都做了些什么家务?”苏甜荔问道。

田秀:……

苏又子从次卧冲了出来,愤怒地指着苏甜荔大骂,“苏来子你有病啊!无缘无故地你怎么又拉我出来打靶?!”

苏甜荔二话不说,抓过手边的换洗衣裳就往苏又子脸上一摔!

苏又子愣住。

她主要是骄纵惯了。

只要田秀在场,她就是小公主,

苏又子从来也没有想过,一直被她牢牢踩在脚底的苏甜荔,竟然敢当着妈妈的面打她!

所以苏又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都转不过来。

而苏甜荔趁着布片遮住苏又子的脸,

这会儿苏又子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

苏甜荔先是又一把抓回自己的衣裳,然后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了过去,“苏又子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叫那个名字?”

苏又子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打了!

她尖叫了起来,“妈!!!妈你看她……”

田秀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扶额道:“老二!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大姐——”

一句话还没说完,

“啪!!!”

苏甜荔又扇了苏又子一记耳光,

然后才转过头问田秀,“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田秀:……

田秀气到胸脯剧烈起伏!

那第二记耳光,

妥妥地就是苏甜荔挑衅她这个当家人的威严的证据啊!

这时苏又子一连捱了两记耳光,忍不得了,张牙舞爪地朝着苏甜荔扑了过来,“……我跟你拼了!”

苏甜荔眼疾手快地一闪,

苏又子就扑了过空。

苏甜荔避开以后,还顺水推舟狠狠一脚踹在苏又子的屁股上。

于是,苏又子整个人重重地趴在茶几上,下巴磕在田秀的大腿上……

“砰砰砰砰砰!!!”茶几被打翻,原本摆在茶几上的烟灰盅、茶杯、野荔枝和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全都掉在地上,坏的坏、碎的碎。

苏又子和田秀也因为疼痛而高声惨叫了起来。

苏天才跑出来查看,

被苏甜荔狠狠地瞪了一眼以后,少年赶紧逃回小黑屋,还在苏甜荔的眼神威胁下乖乖关上了门。

苏甜荔又看了主卧一眼。

——真的很好笑诶,客厅里的动静这么大,想必此刻连苏家的门外都已经站满了“听”热闹的吃瓜群众,

可苏德钧就是有稳如泰山的本事,死活不出面。

半晌,田秀先回过神来,怒斥苏甜荔,“老二你疯了?”

苏甜荔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声音甚至比田秀还大:

“妈你也太偏心了!你跟我说实话吧,我和老三是不是你捡回来的?这个家,只有大姐和老四是你亲生的吧?”

“要不为啥只有我和老三,一出世就被你送到乡下去,成了有爹生没娘养的小叫花子,厚着脸皮吃阿爷阿奶的,吃二叔三婶的,长到七八岁才回来……你和我爸是一分钱不给啊!”

“我和老三一回来就给你们当奴隶,天天侍候你们一家,小小年纪人还没有灶台高还要想办法到处找钱找吃供养你们……”

是的,苏甜荔是故意这么胡搅蛮缠的,也是故意这么大声吼的,

要不然,她担心守在门外吃瓜的群众们听不见。

现在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毕竟她现在已经有地方住了!

最好今天就吵一架,闹到不可开交,

这样她就能顺势与苏家决裂,顺理成章地搬出去住了啦!

田秀被气了个半死,“老二!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甜荔现在就怕田秀不想吵、想要息事宁人。

于是苏甜荔激动地说道:“难道不是?”

“好!既然你说我也是你亲生的,那凭什么苏又子就能像个废物一样呆在家里啥也不干?”

“她偷了那么多的钱,你不但不生气,你还护着她!”

“不就是因为她是你亲生的,你心疼她所以你舍不得骂她呗!”

“不就是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剥削我呗!”

“要不然凭啥你给她起名叫苏又子?到了我这儿就是苏来子?”

“明明她就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为啥叫‘又子’?”

苏甜荔懂事后,也

曾为了家里姐妹仨的名字觉得羞耻过,还疑惑过。

她为什么叫来子,老三为什么叫欠子,

用“田秀想要个儿子”的脑回路来理解的话,能get到。

但,老大为什么叫又子呢?

是“又来一个”的意思吗?

可老大是女儿啊,

“又来一个”的意思,岂不就是……又来一个女儿?

那这不就是和田秀盼儿子的想法相悖了?

所以苏甜荔也曾想过,田秀是不是原本想给老大取名“佑子”,意寓保佑,但后来写了白字才造成了误会?

又或是在苏又子之前,她曾经生过一个男孩儿但夭折了,所以生下苏又子以后取名“又子”,是“下次又来一个儿子吧”的意思?

……

总之,虽然苏甜荔是在故意找事儿,胡说八道,

但不知为何田秀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脸!

她那原本被气得涨红的脸,瞬间惨白,

并且第一时间看向了主卧的房门,眼神紧张而又惊恐!

苏甜荔愣住。

这……

田秀为什么这么慌张?

所以???

苏甜荔心想,她这是无意间戳穿了某人的秘密吗?!

苏甜荔立刻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苏又子。

第28章 第28章芬芳甜蜜又香浓的野荔枝……

苏甜荔打量着苏又子。

是的,家里三女一男四个孩子,只有苏又子和大家长得不太一样。

准确说来,苏甜荔和老三、老四长得像爸爸,都是浓眉大眼瓜子脸;

苏又子长得像妈妈,淡眉细眼还生了一副锥子脸。

幼时的苏甜荔也曾经问过人,为什么大姐和她、弟弟妹妹长得不一样。

大多数人给她的答案,就是——哎呀兄弟姊妹嘛,一般都是小的比大的漂亮!因为父母在生第一胎的时候,家里穷!后来生活条件好一点了,父母的伙食也好,生下来的孩子才聪明漂亮。

苏甜荔信以为真。

所以每每当妈妈偏心苏又子的时候,

苏甜荔会劝慰自己:算了,妈生大姐的时候家里穷,也吃不上什么好的,所以更疼爱大姐……

而且大姐的长相也是一言难尽,

苏甜荔就会安慰自己——妈妈要保护家里最弱小的孩子,这也说得过去。

但,苏甜荔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苏又子有可能不姓苏?!

这时,田秀已经回过神来了。

“放你娘的屁!”田秀怒吼了一声!

此刻苏又子还趴在茶几上哀嚎,下巴也搁在田秀的腿上;

怒不可遏的田秀不管不顾地一把掀开苏又子,噌一下站起身,朝着苏甜荔冲了过来,并且还高高地举起了巴掌!

是,这会儿苏甜荔是在故意挑事儿,

可她也不乐意捱打呀,

于是她眼疾手快地往门边蹿,并且在心底暗暗希冀——拜托拜托,门外可一定要有吃瓜群众在啊!

就这样,苏甜荔飞快地朝着大门跑去,

田秀本想追上苏甜荔,却又被苏又子给挡了路……

等到她绕行过去,手里还顺便操起了鸡毛掸子追上去时,

苏甜荔已经打开了家门。

然后——

苏甜荔如愿看到了自家门外挤满了吃瓜群众,

其中一小半儿还是从隔壁筒子楼赶过来的!

所有人眼里全都闪着亮晶晶的八卦之光,

有嗑瓜子儿的、有捧着块西瓜皮啃到只剩白瓤儿的……

苏甜荔顿时松了口气。

当听到田秀怒骂“你个衰女包”,又觉察到背后有劲风袭来时,

苏甜荔飞快地钻进了人群!

于是,操着鸡毛掸冲过的田秀,一棍子抽在一位正津津有味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的身上,

“哎哟喂!”捱了打的老太太惨叫了起来。

老太太和她的儿媳们不乐意了,

“哎哎哎田秀你看着点儿!你这是往哪儿打呢?打到我婆婆了!”

“我婆婆有心脏病还有高血压,你别乱来啊!”

“哎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田秀啊,荔枝真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怎么打她打得那么狠?哎哟好疼啊……可别把我老人家给打坏了!”

田秀又羞又窘又气愤,骂道:“谁让你们堵在我门口的?”

老太太的儿媳也生气了,叉着腰,和田秀理论了起来,“什么你家门口?我们这是站在走廊上!又没进你家里!这走廊是公共区域,谁都能走的!”

“你自己不长眼睛乱打人……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田秀懵了,“你——”

老太太的另外一个儿媳已经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找出了田秀的上级曹姨,还揪着曹姨不放,“曹姨你看看啊!你们部门还被评为今年的精神文明示范单位呢!结果田秀就这水平啊!”

曹姨赶紧疯狂给田秀使眼色:快道歉!快啊!

田秀又羞又气,却也只好小小声朝着老太太道歉,“对、对不起!”

老太太还有些不高兴,一边揉着自己被打痛的地方,一边八卦地问道:“哎田秀,老二真不是你亲生的啊?”

田秀瞬间又被气疯了,“胡说!都是我的生的!我、我生她们姐弟几个的时候,都在单位啊,什么时候肚子大起来,什么时候去医院生的孩子……你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都是因为我们老二那个犟种!她怪我偏心她姐姐,随便吵了几句你们怎么就当真了?”

曹姨连忙对大家说道:“对对对!大家不要以谣传谣哈!”

“别的我敢保证,但是田秀生这几个孩子……我们这些同时是看在眼里的!这个绝对没有问题……”

捱了打的老太太又问,“那田秀,你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姑娘,你为什么非要偏心老大呢?我看你家老大长得最丑,还好吃懒做,根本就是个废物嘛!”

“你老二多好,漂漂亮亮的还是个护士……”

“老大哪里比老二好了嘛,你为啥要偏心?”

田秀怒道:“我没有偏心!我对她们一视同仁!”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那为啥你老大没下乡插队?反而你老二没满十八岁就下乡了,老三也是没满十八岁就下乡了……你老大四肢健全智力也正常,她为什么不用下乡呢?”

田秀哑口无言。

苏甜荔躲在人群里暗笑。

她知道,火上浇油的时刻到了!

“妈我不服!”苏甜荔大吼,“……我强烈要求!在这个家里,我和阿弟……还有暂时没回来的老三,我要求我们姐弟四个享受同等待遇!”

此言一出,

吃瓜群众们又沸腾了!

大家开始叽叽呱呱地议论起来:

“荔枝说的啥,我怎么没听明白?”

“荔枝说,她要求她们姐弟四个,在家里享受同等待遇!”

“我知道我听得很清楚!我的意思是——连苏天才在苏家,也干不过苏又子?”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们家啊,以前老二老三还没下乡的时候,老二老三是小保姆!老二老三下乡以后,老四是保姆!”

“对对对,以前荔枝还没下乡的时候,可能干了!才七八岁大就包圆了所有的家务,还很会找钱呢!山里的笋子、菌子、野淮山、野魔芋她都会找,还很会去珠江边捞鲮鱼……”

“等等!我还是不敢相信,苏天才在他们家,不是最受宠的一个?可是苏天才是儿子啊!你们想想苏天才的三个姐姐的名字!什么又子来子欠子的,这不就证明着,田秀做梦也想要个儿子吗?怎么这儿子到手了,她又不疼了、不爱了,反而偏心大女儿?我不懂、我也不理解!”

……

最后这人说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于是大家反倒将两位主角——田秀和苏甜荔给放到了一旁去,

并且当着她俩的面,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苏天才身为儿子居然不是家里最得宠的一个”,与“苏又子明明又懒又馋还爱偷钱她到底有什么优点值得田秀偏心”来……

群众们的议论,令苏甜荔也回忆起了以前苦哈哈的日子。

是啊,

田秀的偏心,真是从一开始就是赤|裸裸的!

只是那时的苏甜荔太小了,没办法反抗。

——呆在老家是被欺负的对象,呆在广州也是。但广州毕竟是个大城市,而且化

工厂很偏僻,后山的山货出品也不输老家,填饱肚子相对容易,还有上学的机会,她才带着三妹回了广州。

从七岁到十七岁,是苏甜荔最辛苦最煎熬的的十年。

以前的种种,

真是一回忆起来,全是血泪!

现在?

她已经不需要依傍父母了……

当然是先跑为敬!

于是苏甜荔大声说道:“妈!你跟我说清楚!今天这儿不讲清楚,这日子我过不下去!”

“妈我问你——”

“首先,当初明明让我下乡去江西插队,结果苏又子收了何婉茜的钱,把我弄到大西北去了!这事儿你是不是不管了?你要是不管,那我就报警去了!”

“你不给我主持公道!我就去找政府、找国家!总有为我伸冤的地方!”苏甜荔铿锵有力地说道。

田秀陡然睁大了眼睛,恨恨地瞪视着苏甜荔。

本来已经渐渐安静下来,正打算聚精会神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听了这么一出,

现在“嗡”的一声,像捅了马蜂窝似的响了起来:

大家惊惶失措,叽叽呱呱地说道:

“卧槽这事儿还跟何婉茜有关?”

“啥?苏又子为了钱,还能干出这种事?这跟谋杀没什么两样吧?大西北和江西差很远的!大西北好像是高原地区,要是身体吃不消的话,高原反应会死人的!”

“踏马的这苏又子简直就是天生坏种!没想到何婉茜也不是个东西!”

“你们小点儿声好吗?”

“别吵了别吵了!嘘——荔枝又开始说话了!”

就这样,大家又强行安静了下来。

苏甜荔继续说道:

“……其次,我到了大西北以后,拼命往家汇款,结果所有的钱全都被苏又子昧下了,你和我爸不追究……这我不管,钱我已经给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要,你们心甘情愿拿给苏又子花我也没意见!”

“但是,苏又子怎么能偷我的钱呢?”

“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啊!是我一分一分、一毛一毛地攒下来的!是我工作五年所有的积蓄啊!”

接下来,苏甜荔继续铺垫:

“妈,就算我阿奶是我爸的后娘,可阿奶和阿爷是合法夫妻啊,你们平时不理她不赡养她,她自己身体还好还能找口吃的,她就体谅你们,不想给你们增加负担,这是老人对你们的爱护!可现在她生了病,她需要钱来看病!你和我爸是需要赡养她、出钱医治她的!”

“结果呢?结果你把她和二叔一家赶走了!”

“现在,你是不是又想赶走我?毕竟现在我的工作还没有落实,我身上的钱又全被大姐偷走了!妈,所以你嫌弃我,你想逼着我回到七岁那样,小小年纪扛起一切,像牛马一样操劳,让你和大姐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对不对?”

“妈!我太失望了!我也不怕实话跟你说——倘若我的钱没有被大姐偷走的话,我是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下去了!毕竟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如果我不住在家里,那身无分文的我,要去哪里吃,要去哪里住?”

最后,苏甜荔一脸悲愤地大声说道:“妈!到现在,我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就算我一无所有!就算我身无分文……”

“这个家,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妈,既然大姐想方设法也要赶走我,你又对大姐的话言听计从的话……”

“好!我走!我现在就走!我如你的愿……好吗?”

“以后我就是饿死在外面!我就是病死在外面!我也……我也绝不再踏进这个家半步!”

说到这儿,苏甜荔大哭着,转身朝着楼下跑去。

苏甜荔这么一跑——

田秀惊呆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怎么就突然演变成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家的老底怎么突然一下子全都被扒光了?!

而且她一直想要竭力粉饰的太平、想要努力维持的体面,也于顷刻间分崩离析……

吃瓜群众们看向她时讥诮又鄙夷的眼神,还有喋喋不休的议论,让她无比心慌:

“我去,田秀这么不要脸的吗?偏心大女儿是一回事,怎么还不赡养老人呢?这是违法的吧?”

“好像老太太不是苏德钧的亲妈,是后娘!”

“后娘又怎么了?人家后娘又不是苏德钧成年了以后才嫁给老爷子的!他后娘和亲爹结婚的时候他才五岁!那个后娘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苏德钧从五岁养到二十来岁好吧!”

“老太太人很好的,昨晚上在操场我还和她聊过天……那么好的人,怎么得了那样的病!”

“田秀太差劲了!”

“你怎么不说苏德钧?”

“他俩是两口子!这一个被窝睡不出两家人啊!”

“你说的对,是他俩太坏太恶心了!”

……

田秀又急又怒,还惊惶失措。

最后她只好逃之夭夭,躲进了屋门,还重重的关上了门!

让所有人全都不知道的是,

苏甜荔其实很开心、很快活!

她佯装哭泣着,用手捂着脸,一路跌跌撞撞地离开苏家、离开筒子楼、离开化工厂家属大院,踉踉跄跄跑到附近的公共汽车站。

现在还没到十点,还有夜班车,于是她顺利地坐上前往沙鸥街的公共汽车。

直到确信车上没有熟人,

苏甜荔这才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太好了!

实在是太好了!

她顺利地在群众们的面前,跟家里人彻底决裂。

从今往后,

就算摆脱不了血脉的羁绊,

至少她不需要再回到这个地方来!

真痛快啊!

第29章 第29章安溪铁观音清香幽远沁人……

吵完架的当天夜里,苏甜荔回到了沙鸥街的出租屋,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

床铺稳固而宽敞,随便她怎么翻滚,既不用害怕床架快要散了似的摇晃吱呀,也不用再为了苏又子的辱骂而烦心;

最重要睡在厚实又棉软的铺盖上,就像卧在云朵里!

再加上二叔一家都挺知趣的,知道苏甜荔在屋里睡觉,所以他们在客厅厨房活动的时候相当克制,动静很小。

苏甜荔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不得不说,

昨天下午的时候她还觉得新家哪儿哪儿都好。

现在住了一晚上,她就知道——还有很多东西都要添置。

比如说漱口杯和毛巾架,因为苏甜荔有牙刷也有牙膏,但只能蹲在水池前徒口接水刷牙,毛巾也没地儿晾晒,只能暂时晾在院子里的晒衣绳上;

比如说衣夹子也得买,这会儿二婶就在嘀咕,说昨天洗的衣裳晾在晒衣绳上,却因为没有衣夹子,早上起来一看,大约是被风吹到了地下。

苏甜荔笑眯眯的,心想今晚带二叔一家去一趟大笪地(黑市)吧,是得添置点东西了。

上回姚美玉带她去逛大笪地的时候,还看到不少人在那儿摆摊卖吃的。

要不晚饭就在那儿解决好了。

苏老太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苏甜荔,第无数次喊她,“阿妹,快吃早饭啊,凉了!”

苏甜荔笑笑,晾好了洗脸毛巾,才朝着客厅走去。

饭桌上只放着一份早餐。

看起来大家已经吃过了。

早餐很简单,炖得烂烂的小米粥,两个包子和一个水煮蛋。

苏甜荔挑眉,“哪儿来的鸡蛋?”

阿军答道:“小米粥是阿奶熬的,包子和鸡蛋是我上他们这儿的食堂买的。”

苏甜荔又问,“人人都有鸡蛋?”

闻言,阿军看了他妈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鸡蛋买了俩 ,你一个阿奶一个。”

苏甜荔说道:“以后一人一个!”

说着,她把鸡蛋剥开,又去找出一根棉线,将本来就不大的鸡蛋分成了六份。

“除了阿奶,我们一人一份!”

“阿军,你爸昨天献了血,多吃一份。”

二婶连忙走过来,“阿妹,一个鸡蛋就这么一点点大……你还分来分去的!我们已经吃过早饭,饱了,吃不下!你自己吃!”

苏甜荔话只说一遍,

二婶不肯吃,她也不再劝,但,被她用棉线分开的鸡蛋,她也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没动。

不得不说,

苏老太熬得小米粥是真好喝啊!

估计她昨晚就直接架在煤炉子上煨了一整夜,

这小米粥水多小米少,但因为熬煮得久了,小米里的油脂全被熬化了,黏黏稠稠地全都浮在粥面上,黄澄澄的!

一口喝下去,粮食的浓香,首先急冲进鼻腔,

然后才是小米粥独有的微甜,

黏稠的口感很容易让人心生满足,

苏甜荔露出享受的表情。

她一口一口喝着小米粥,喝了大半碗,才掰了个包子看了看馅……嗯?肉馅儿?

苏甜荔朝着阿军招手,

阿军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二姐……”

刚一张嘴,他嘴里就被塞了只肉包子。

“啊?”阿劳下意识还咬了一口包子,连忙拿出来,急道:“二姐!我妈说了,所有人都是三个菜包子一个肉包子,你饭量小所以你一个菜包一个肉包,你怎么……”

苏甜荔说道:“我跟你打个商量呗!”

“什么?”

苏甜荔又说道:“你多吃了一个肉包子,那就把你那片鸡蛋给你姐吃?”

半大的孩子饭量有多大,苏甜荔深有体会——十五岁的苏天才每天都像饿死鬼一样!苏甜荔一顿饭吃二两米饭就被撑得不行,苏天才的饭量是她的三倍以上!

所以苏甜荔知道,早上吃了四个包子和一碗小米粥,同样十五岁的阿军可能一会儿就会饿。

阿娟年岁也不大,估计也还饿得快。

阿军听了苏甜荔的话,愣住。

苏甜荔看着他,“嗯”了一声,尾调上扬。

阿军连忙点点头。

然后阿军就看到二姐笑了。

他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他姐过来敲敲了他的脑门,骂了声“傻子”,阿军才恍然大悟,“二姐……”

苏甜荔又问,“这粥还有吗?”

“有!”阿军嚼了嚼嘴里的肉包子,“阿奶煲了一大锅……”

然后又露出赧然的表情,“大部分都被我们吃了,可能还有小半锅。二姐你还要吗?我帮你添弱!”

苏甜荔说道:“不用给我添,但小米粥要是还有,用饭盒装起来。一会儿我们去医院拿阿奶的化验结果的时候,我顺道拿去给程愈吃。”

阿军点点头,跑去厨房打包了。

苏甜荔吃完家常又不失美味的早饭,和家里人一块儿去了医院。

拿到了苏老太的化验结果以后,她领着家人去找了主治医师,主治医师看完了化验结果以后,就给大家开了个会,主要就是讲治疗方案:

“你们家老人这个病情啊,还是可以控制的,我的意见就是先保守治疗。”

“先花三个月,看看治疗情况怎么样,如果可控、而且有好转的迹象,那就没问题……对你们家属来说,费用也能承担得起。”

“如果情况不可控,那就要做手术切除病灶!你们自己考虑考虑……”医生解释得非常清楚。

苏甜荔代表全家,说愿意保守治疗。

医生又交代,保守治疗的话,他每次会开半个月的药给苏老太。

也就是说,苏老太每隔半个月就要来医院复查一次。

只要发现情况不对,那么还是要做手术切除病灶的。

大家连连点头。

接下来,苏甜荔去了程愈的病房。

正好护工阿姨拿着个苹果切成块,在喂程愈吃。

程愈的情况,看着像比昨天好,大约是一整天都能吃饱饭了,他面色红润,呼吸时的气息比昨天强了不少;

但他依旧还跟昨天一样,眼睛没闭上,微微阖着。

以及,他身上的血痂都结了块,手指、指甲缝里不是血迹就是泥块。

苏甜荔又皱眉和护工阿姨说了下,要阿姨帮着给程愈打水擦洗一下,又问阿姨程愈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打水擦身这个,护工阿姨忙不迭地应下,说一会儿喂他吃完苹果就去打水。

但程愈的眼睛闭不上,这她也不知道哇,她还告诉苏甜荔,“……夜里我来看了他好几回,他也是睁着眼睛的!睡觉也是睁着眼睛。”

苏甜荔皱眉。

她当然知道,脑震荡患者因为头部遭重创,大脑会一度失去对全身、对肢体的控制,需要时间修养,才能慢慢恢复。

可他这么一直睁着眼,睡不好的呀!

睡不好,休息不好,那还是累着大脑了。

这事儿也好解决,弄个眼罩就行。

但,买眼罩要花钱呀。

想了想,苏甜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叠了叠,塞进程愈的枕头底下,又转头交代护工阿姨:程愈睡觉的时候,用这个手帕盖住他的眼睛。

阿姨连忙应下。

再然后,苏甜荔放下小米粥,让护工阿姨一会儿喂程愈吃粥,

她则去了王爱琴的办公室。

“砰砰砰——”

苏甜荔敲门。

然后她听到了王爱琴的声音,“请进!”

苏甜荔推门而入,笑眯眯地和王爱琴打招呼,“王阿姨好!”

王爱琴一愣,笑得意味深长,“哟,荔枝来了啊!”

说实话,苏甜荔至今还记得,昨天她在王爱琴面前作戏时,王爱琴面上那鄙夷又讥讽的表情。

——那是她真心实意的表现。

到了今天,王爱琴面上的笑容可就真诚多了!

——这是她真心实意的表演。

苏甜荔乐得不行,笑道:“王阿姨,我又来麻烦你了!”

王爱琴也开心得要命,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荔枝!哎呀我还正想去找你呢……来来来快过来坐!”

就这样,苏甜荔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了,还喝了上王爱琴的私人珍藏——据说是今年的新上的生晒安溪铁观音!

还别说,新茶可真香啊。

尤其是王爱琴亲手用功夫茶具泡出的茶,

苏甜荔舒服得叹了口气。

心想:王爱琴突然改变态度,对她这么好,也不知道憋着怎么样的一肚子坏水!

拿着小茶杯喝了两杯清香幽远的茶水后,苏甜荔直接开口问道:“王阿姨,我今天来啊,是想来问问我那个调岗……”

王爱琴笑道:“不急不急!”

她拿过一个铁皮月饼盒罐子,揭开盖子,递到苏甜荔面前,“来,吃糖!”

罐子里头装着小饼干、糖果之类的。

苏甜荔没客气,随便抓了一大把捧在手心,然后拆了一颗椰子糖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道:“为什么不急啊?”

“王阿姨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跟我妈吵了一架,然后我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不夸张地说,现在我是真的身无分文!我很需要一份工作,能让我赶紧有单位宿舍住,有单位食堂吃。”

王爱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这才说道:“荔枝啊,事情呢是这样的……依惯例呢,调岗是需要给出一些……约定俗成的代价的。”

说着,王爱琴伸出了三根手指,搓了搓,做出“数钱”的手势。

苏甜荔恍然大悟——这是坑我来了?

她也学着王爱琴的样子,三根手指搓了搓,问道:“王阿姨……一般说来,大家都约定俗成多少啊?”

王爱琴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块?”苏甜荔问道。

是的,苏甜荔故意说的五块,目的就是为了让王爱琴轻视她。

然后王爱琴琮还真的白了她一眼,“……五百!”

苏甜荔心下冷笑,暗骂王爱琴黑心。

当然了,这事也不知道何婉茜有没有参与。

如果有,那就一网打尽!

如果没有……

那就创造条件,拉何婉茜下水啊!必须一网打尽!

苏甜荔一脸为难地说道:“王阿姨,我、我可没这么多钱。”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呢!”

苏甜荔一脸难过地站起身,“那算了,恐怕我和市人民医院没有缘分!我、我去打听一下,还有哪家单位没有这个的。”

说着,苏甜荔又举着三根手指搓了搓。

走到门口,苏甜荔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王爱琴说道:“实在不行的话,那我就调岗回化工厂医务室去!”

“我爸妈都是化工厂职工,厂领导肯定会照顾本厂子弟的!”

“而且啊,厂子里还有不少我的熟人,何婉茜和傅琰他们都在!”

“以后我和傅琰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的!”

最后苏甜荔又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调岗回化工厂,肯定不需要这个……”

苏甜荔再次举着三根手指搓了搓,朝着王爱琴挥挥手,“王阿姨谢谢你!再见!”

王爱琴愣住了。

是的,五百块钱的“约定俗成”,是她故意为难苏甜荔的。

主要是为了报复苏甜荔,

谁让苏甜荔逼着她为程愈出治疗费呢?

所以她得讨回来!

不但要全额讨回来,还必须再多挣点儿,才能好好治一治苏甜荔!

她还能得好处。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甜荔居然说——要转岗去化工厂?苏甜荔甚至还点了傅琰的名字,说以后和傅琰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

王爱琴急了!

开心个鬼啊,要是让何婉茜知道苏甜荔准备调岗去化工厂,和傅琰在一起……

那何婉茜还不气得要爆炸?!

于是王爱琴急忙追了上去,“荔枝!荔枝你回来……哎呀王阿姨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着急?”

苏甜荔当即站定,“啊?王阿姨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

“对对对!”王爱琴不在自地笑了笑,“……你可是婉茜的老同学、好朋友!我就是看在婉茜的面子上,也不能让你……给那么多呀!”

苏甜荔一怔,“抱歉王阿姨,我是真的一分钱没有!谢谢你愿意看在何婉茜的面子上帮助我,可我实在没这能力,我啊还是回厂子一趟,问问我们厂长,愿不愿意接收我了。”

说着,苏甜荔又想起一件事,“啊对了王阿姨,我昨天拿给你的那封介绍信,你还给我吧,这样我也不用再跑一趟让知青办的人给我再开个介绍信了。”

王爱琴还真害怕苏甜荔就这么走了,

于是她拽住了苏甜荔,又把苏甜荔往办公室里拖,“荔枝啊你别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苏甜荔面上的笑意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眉间化不开的浓浓哀愁,“王阿姨,我真没钱,别说五百块钱的约定俗成了,我现在连生活费都没有……要不,我去找何婉茜或者傅琰借点儿钱吧!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关系还挺好,至少傅琰不会对我对见死不救的……”

此言一出,气得王爱琴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第30章 第30章葱油薄脆鲜酥咸香入口即……

就这样,苏甜荔着急想走,

王爱琴死活不让……

最后,苏甜荔佯装拗不过王爱琴,又重新被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了。

王爱琴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拿过零食盒子往苏甜荔怀里一塞,一边再次动手沏茶。

再次彻完一壶茶后,

王爱琴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苏甜荔也往自己口袋里塞了不少饼干零食。

她拆了一包葱油饼干,塞进嘴里,真是又香又脆又好吃!

王爱琴快五十岁的人了,在人事科干了二十来年,什么风浪没经过啊!

昨天何婉茜在跟她谈苏甜荔的调岗一事时,王爱琴心里就已经有了好几个不同的预案。

讹苏甜荔五百块钱,那是真把苏甜荔当成傻子看……

不过,苏甜荔从大西北带回来的钱,全被她姐苏又子偷了;昨晚苏甜荔还跟她妈闹翻了……这些事,王爱琴也是知道的。

所以,苏甜荔身无分文,王爱琴是相信的。

那么现在,王爱琴就要动用她的第二套预案了。

“小苏啊现在是这么情况……现在我们单位呢确实缺人手,你的履历那么优秀,也很适合来我们医院啊!”

“可约定俗成的规矩呢……不能破,要不然啊,你说你没干约定俗成的事儿,可其他人却干了,万一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说是吧?”

苏甜荔没吭声,嘴里的饼干咬得嘎嘣脆。

这葱油薄脆可真好吃啊!

酥、薄、脆,而且入口即化……

等她从王爱琴、何婉茜这儿搞到钱以后,也去多买几包这种饼干回来吃!

王爱琴苦口婆心地劝她,“要不,你给我写个欠条?”

苏甜荔还是摇头,“王阿姨,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可五百块钱的欠条我不写,主要是我不乐意!”

说完,她作势要起身——

王爱琴的脸色很难看。

可何婉茜的交代,她还是要完成了,毕竟事关她儿子舟舟的未来!

于是,虽说苏甜荔又毁了王爱琴的一套备选方案,

但是没关系,她还有备选的方案。

王爱琴叹气,“哎哟小苏,你可真是……太让王阿姨难做了啊!”

沉吟片刻,王爱琴缓缓说道:“小苏啊,我办公室门口贴着的海报,你有看过吗?”

苏甜荔睁着一双朦胧懵懂的大眼睛,摇摇头。

王爱琴说道:“……就是说啊,国家有发放指标下来,要求我们医院派出医护人员援建藏疆地区,时间是五年……”

苏甜荔一听这话,一颗心儿顿时放了下来——好好好!真是好,何婉茜跟王爱琴终于按照她所希望的来演了!

那么她的演技,也必须要配得何王二人的剧本啊!

于是苏甜荔开始认认真真地听王爱琴的瞎扯乎,

“小苏,你愿意成为我们医院的职工,然后再去藏疆地区援建吗?”王爱琴眼巴巴地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一听,拼命摇头,“……我不愿意。”

王爱琴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苏甜荔委屈地说道:“王阿姨,我好不容易才从大西北调回来,我再也不想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王爱琴耐着性子说:“援建藏疆地区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说国家会发放一笔安家费,还比如说工龄按两倍来算,你的工资啊由我们医院支付……而且不仅仅只是给你发工资,还有外派津贴可以领!再说了,你去藏疆援建,到了那边儿,单位也会给你发补贴的……”

“最重要的是,你还年轻!你才二十二嘛,去五年,回来也才二十七,到时候啊你工龄也有了,履历也好看,一回来就能提干、加薪,多好!”

苏甜荔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好不好,我不去!”

王爱琴被气成了河豚。

她是真没想到,苏甜荔这丫头竟然一口气回绝了她的三套备选方案!

现在,她手里剩下的方案可就不多了。

这下子,王爱琴面上的为难表情,就变得真心实意多了。

王爱琴决定以退为进,“小苏啊,那你是怎么想的?”

苏甜荔天真地说:“我也没什么想法……反正现在,我是一分钱也没有。所以我不会为了转岗而给钱。要是有单位要我,我就去。要是没单位要我,那我就……”

王爱琴紧张地问道:“你就怎样?”

苏甜荔愁眉深锁,带着一副苦大恨深的表情答道:“那我就……服从安排呀!不做护工岗也行!我可以回化工厂去,其他人不爱干的活计 ,比如说技术岗什么的……我都行,反正我也只想拥有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

听了这话,王爱琴险此被气死!

——这苏甜荔倒是想得美!还想去化工厂的技术岗呢!傅琰可不就是在化工厂的技术岗工作!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化工厂工作……不合适!什么技术岗的,一听就是男的多,你一女的,天天和男的混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儿。”王爱琴劝道。

苏甜荔委屈巴巴地说道:“可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啊。”

王爱琴只好继续说:“小苏啊,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有个护工,她还小么,今年护校刚毕业,才十八岁,所以她愿意去援建藏疆,毕竟啊五年以后回来也才二十二三岁。”

“但是呢,她妈妈不同意……这当妈的啊谁舍得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对吧?”

“这小护士就来跟我商量了,她说呢,她不想让她妈妈知道这件事……可她也瞒不过去,因为她妈妈也是我们医院里的人,要是她报了名啊,她妈妈一定会知道的。所以这小护士就想啊,先找个人帮忙报名,把援建藏疆的名额先定下来,等到了出发的日期,再把名字换过来……”

说到这儿,王爱琴又笑眯眯地问苏甜荔,“小苏啊,你能不能帮帮她呢?”

“要是你能帮她,那刚才我们说的那约定俗成……也成不作数!”

“小苏啊,这可是王阿姨能帮你想到的,一分钱也不用花,就能顺利转岗的办法了!”

“你说呢?”王爱琴问道。

苏甜荔假装想了想,疑惑地说道:“王阿姨,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这对我来说,很危险吧?援建藏疆地区的名单上写了我的名字,万一那小护士不去了呢?难道我去?”

“王阿姨,我知道你是看在何婉茜的面子上,对我好。”

“可我已经被何婉茜骗过一次了啊!难道你不知道,我五年前下乡插队,就是因何婉茜买通了我姐,我才被她俩合伙给弄去了大西北的!”

“这一次啊,我再不上当了!反正你能帮我办、那就帮我办。要实在办不了,我也不强求……”

王爱琴闭了闭眼。

现在她是真的……恨不得活活掐死苏甜荔!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精?!

竟然否决了她所有的备选方案!

王爱琴深呼吸——

现在,她可就只剩下最后一套方案了啊!

王爱琴被苏甜荔给气着了,拼命地暗搓搓深呼吸,情绪也平静不下来。

她只好又沏了一壶茶,

抖着手一口气喝了好几杯,王爱琴这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挫败与烦躁,缓缓开了口,“小苏啊是这样的,这个小护士呢,她跟她妈妈的关系不太好……她也是妈妈比较强势嘛,才想着趁年轻,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脱离一下她妈妈的管制……”

“小苏啊,你应该可以理解她,并且感同身受。”王爱琴说道。

苏甜荔点头,“理解理解!”

王爱珍面色稍霁。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苏甜荔这儿找到认同感,不由得心情十分舒畅。

“我认为啊,这件事对你、对她都是双赢的,你说呢?”王爱琴又说道。

不料,苏甜荔却认真说道:“当然不是了王阿姨!”

王爱琴:……

有那么一瞬间,王爱琴真想掐死苏甜荔算了!

怎么有这么会气人的人呢?!

好气啊!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道:“王阿姨你没发现吗?这个小护士在算计我诶!”

她心知肚明,

哪有什么小护士!根本就是个幌子,是王爱琴杜撰出来,想哄着她苏甜荔在志愿书上签字的。

所以!

骂小护士,其实就是在骂王爱琴!

那她苏甜荔可不就客气了!

“王阿姨你想一想,这样的事,纯粹是风险我一个人独担,利益却由那小护士一个人享受……虽说她妈妈不理解她,她确实很可怜,可我又不认识她,我为什么无条件地帮助她呢?”

“毕竟我调岗去其他的医院、或者卫生院工作的话,完全没有这样的风险。”

“这小护士可不是好人,我才不上当呢!王阿姨你也别上她的当!”苏甜荔认真说道。

王爱琴的脸,噌一下涨得通红!

就连太阳也穴突突地涨痛了起来。

片刻,王爱琴狠狠地按压住自己的心口。

苏甜荔自然也看出来,王爱琴已经被她给气够呛,不但脸色铁青,就连表情管理也已经濒临失控。

苏甜荔觉得好笑,赶紧笑眯眯地递了个台阶过去,“不过——”

一听到这声“不过”,王爱琴回过神来,喘着粗气问道:“……不过什么?”

苏甜荔笑道:“我可以看在王阿姨的分上,考虑一下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王爱琴欣喜若狂,“真的?”

苏甜荔将手伸到王爱琴面前,三根手指搓了搓,笑道:“只需要那位年轻的护士同志……给我一点点……约定俗成,我就同意。”

王爱琴惊呆了,“你——”

苏甜荔连忙解释,“哎呀王阿姨,我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要人家的钱啦!”

“这个钱呢,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

“王阿姨你先帮我办好调岗,然后呢,那位小护士把‘约定俗成’先我,我就在志愿书上签字。等到出发前夕,我俩把名字换过来,我就把‘约定俗成’还给她!”

“王阿姨你说说,我这么要求……不过分吧?王阿姨你也没意见吧?”苏甜荔又问。

王爱琴目瞪口呆。

——谁说不过分了?

现在是苏甜荔想调进市人民医院!

这本应是苏甜荔来求她王爱琴的!怎么变成了……她王爱琴还要给苏甜荔钱?

那她当然有意见了!

可是,王爱琴又反驳不了苏甜荔的话……

因为那什么“约定俗成”,是王爱琴亲口告诉苏甜荔的!

现在……

王爱琴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被气了个半死,还有苦说不出。

苏甜荔是懂得拿捏人心的。

毕竟——

何婉茜才是幕后指使者嘛!

王爱琴只是何婉茜手里的一把刀,

现在,她苏甜荔已经把条件、把要求清清楚楚地摆出来了。

那么这事儿成不成,

她必须要留出时间和空间,让何婉茜与王爱琴商量一下嘛!

于是苏甜荔站起身,对王爱琴说道:“王阿姨,我去病房看看程愈怎么样了,一会儿我就得走了……毕竟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好住在同学家,离这儿可远了……”

“谢谢王阿姨,王阿姨再见!”说完,苏甜荔就去了病房。

程愈这会儿醒着,

他的情况,好像又比一小时之前看起来要好得多。

因为,他正在努力尝试把眼睛闭上,也在尝试说话。

苏甜荔一过去,就听到他说:“荔枝……全、全……世界……最、甜……”

苏甜荔:???

他吃荔枝了?谁给他吃的?

苏甜荔又看看床头柜,甚至还扫视了一圈儿整个病房,

并没有看到荔枝啊!

转念一想,她刚才那包葱油饼干还没吃完,

现在这天气,要是饼干没吃完,一会儿就皮了。

于是苏甜荔掏出饼干,递了一块放在程愈嘴边,“吃吗?葱油饼干。”

程愈愣愣的,两眼始终无法聚焦,但顺从地张大了嘴。

一块酥脆的饼干被塞进他嘴里。

嚼啊嚼啊,

酥脆美味的口感,让他觉得心情愉快极了,忍不住微微一笑,唇角浮现出两粒浅浅的梨涡。

坐在床边椅子上正在吃饼干的苏甜荔当然也看到了程愈的笑容。

在这一瞬间,

苏甜荔无比惊艳!

——程愈这么美貌的吗?苏甜荔一直都知道程愈肤白美貌,可他现在是光头诶!

她还没见过哪个男的在光头、生病的时候,居然还能这么美……

以及,他那双一直没办法聚焦的眼睛,配上他苍白如雪般的肌肤,与好看的眉毛、鼻子与唇,竟然有种迷离的美!

啊对了,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一个大男人,比女的还美,还生了两粒浅浅的梨涡?!

老天爷,为什么她的心跳得这么快……

一时间,苏甜荔呆呆地看关程愈,连饼干都顾不上吃了。

不过——

几分钟以后,王爱琴匆匆赶了过来,“小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