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我有嘉宾 秦淮洲 20662 字 6个月前

崔璨半信半疑,如果是真的,她严重怀疑甘浔是无性恋装姬。

赵持筠长成这样哎!

矿泉水瓶口沾上了一抹红,她轻轻用纸擦拭,与纸上的殷红相对的是她葱管般莹白的手。

面色从容,秾艳的眉眼被淡妆描摹得好似柳梢的新月。

崔璨都能想象到甘浔帮她上妆时有多爽,跟大美女天天同吃同睡,很难保持理智吧。

赵持筠居然来跟自己求证甘浔是不是喜欢女人。

崔璨好奇心起来,继续弯着身子往前凑,探听问:“那她为什么昨天突然告诉你了?”

赵持筠稍作沉吟,捡了个相对容易解释的缘由:“因我先告知她我心慕女子。”

“噗——咳咳咳!”

崔璨成功被一口含在嘴里忘记咽下去的水给呛住了。

赵持筠被她这出动静惊到,迅速后退半步,而后才想到不妥,又迈回来,从桌上抽了几张纸给她。

崔璨好不容易顺过气,把嘴擦干净,眼睛瞪大:“你也是?真的假的?”

见赵持筠颔首,她来了精神,“你怎么早没说,其实你没说我也看出来端倪了。”

“你是以前就喜欢,还是来这边,跟我们处着处着才弯了,跟蓝晓熙一样。”

听见“蓝晓熙”的名字,赵持筠微顿,面色如常:“从前便喜欢。”

“那正好啊,我悄悄问你,你喜欢甘浔吗……”

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她们,甘浔探头进来了,正对上两双齐刷刷望来的眼睛,不像在谈正事的样子。

心里一阵发毛:“在聊什么?”

赵持筠、崔璨一齐摇头:“无事。”

甘浔更怕了。

午间的阳光白得刺眼,三人一起出去吃饭。

趁崔璨取车的空档,甘浔给赵持筠打着伞,又问一遍:“刚才跟崔璨在聊什么?”

“感觉你俩聊完更熟了。”

赵持筠望着远处,从前在梦中都未曾见过的街道与大楼,“你好奇心甚重。”

“是你秘密越来越多。”

甘浔轻弹弹她垂在一侧的手,被躲开后,又说:“昨天拍的照片还没给我看。”

赵持筠看她,隔着墨镜的镜片,她额头沁了层薄汗,被阳光晒得很干净,很健康。

“想看?”

“想啊。”

赵持筠把帆布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兀自打开相册,找到甘浔想看的那一张:“既然你心心念念,便准你一看。”

照片里是一只纯白的小猫,肚皮贴着地砖,在餐厅外面的玻璃窗下避暑。

不知怎么发现了赵持筠,正转过头来,呆萌地看着镜头。

甘浔夸:“拍得很可爱。”

赵持筠做了个往后滑动的手势,但没把下一张照片牵扯出来,只是用卖关子的表情说:“还有,你看不看?”

“我看啊。”

“拿什么与我换?”

甘浔看着这位,吃她的、穿她的,手机也用的她的,实在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换。

“中午请你吃饭。”

果不其然赵持筠嗤笑一声:“能安排本郡主的餐食是你的福气。”

真的,要不是长得好看,她很容易挨打。

“罢了,念你贫寒,赏你一览。”

她切到后一张,是自拍视角。但自拍者赵持筠只露了一枚眸色冷淡的眼睛,更多的画面给了身后。

不远处的那一桌,甘浔正对着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手还在脸畔比划着什么,笑容热烈得能融化小猫身下的地砖。

看了不如不看。

甘浔不觉得自己当时有这么开心,“捕风捉影,你拍这个做什么?”

“初次陪你相亲……”赵持筠收起手机,“自当留念,铭记当日之心绪。”

车开过来,赵持筠径直走过去,开了门就上。

崔璨把冷气打得低些,随口问:“聊什么呢,聊得一脑门汗?”

“没事。”

“她相亲的事。”

甘浔:“……”

为什么跟她就没有默契?

心寒,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她开始红温。

甘浔也没瞒着,崔璨知道这事,更知道介绍的那男的是个私生子,甘骅这老登恶心人的花样很多。

她不光心里把甘骅骂上一百遍,还用专门黑甘骅的小号去他精心经营的平台,戳破他自相矛盾的“经典名句”。

被拉黑了。

不过这话从赵持筠嘴里说出来好好笑哦,甘浔以后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嘉宾好看吗?”

赵持筠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中人之姿。”

崔璨笑:“哈哈哈哈那肯定没有你好看,是不是啊甘浔?”

甘浔打哈欠:“忘了长什么样了,没有记忆点。”

崔璨笑声持续扰民。

甘浔又总结:“现在几个男的能看。”

赵持筠道:“这里没有见过。若在镜国,我阿兄就是个美男子。像我父王,剑眉星目,英武不凡。”

崔璨啧啧:“看来你全家都是高颜值了,羡慕不来。”

甘浔回头,后排的赵持筠交叠放在腿上,目光都在窗外,深切又寂静。

甘浔知道,她又想家了。

一种无力感漫上来,她不是不喜欢赵持筠想家,她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忙。

因为无能,此时的赵持筠仿佛与她隔了一整个时空。

这辆车开得再快,也不能带赵持筠去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午餐吃完,路过商场的扭蛋机,赵持筠停下脚步。

里面不同系列的五颜六色的小东西吸引了她的兴趣。

甘浔站在身后:“喜欢哪款,扭一个玩?”

“无人在旁,柜中之物如何能取?”

崔璨逐一指示说:“扫码,旋转,机子里会随机掉落一个。”

赵持筠立即听出其中门道:“换而言之,看命,我不能确保是自己心仪的那款。”

“对的,就像婚姻。”崔璨非要上价值。

赵持筠突然缄口。

甘浔背后戳了崔璨一把,这家伙嘴是真欠,好处是赵持筠一时半会可能不太想回家了。

她自觉扫码,“不管了,先玩一下,试试手气。”

赵持筠指尖轻点玻璃,非常诚恳地问她:“不能全买下吗?”

甘浔毫不犹豫:“不能,不可玩物丧志。”

还不是没钱。

赵持筠忍住没撇嘴,指着粉红色的那款:“我只想要这个,旁的平平,抽到归你们。”

看着甘浔付完款,赵持筠在指导下,神情庄重地转动,如同在行占卜术,只等老天给她一个命中注定的答案。

塑料球“哐当”滚落,甘浔弯腰拿给她。

赵持筠慢吞吞地拆了一会塑封,打开球体,再将包装袋撕开。

甘浔跟崔璨都凑在面前。

造化弄人,偏偏不是想要的那一款。

赵持筠沉默后道:“也罢。”

甘浔见她失望,立刻说:“再来一个。”

赵持筠没有赌徒心理:“不必,玩物丧志。”

崔璨说:“那我来转一个,如果是粉色就归你,其他都是我的。”

最后扭出来的一对小玩意双双放在了崔璨的办公桌上。

赵持筠在教室里演练,崔璨趁机跟甘浔聊:“你俩进展为什么不跟我说?”

甘浔没有否认:“你的拖鞋也没有跟我解释。”

“朋友的朋友,聚餐的时候一见钟情,就这么简单。到你了。”

甘浔说:“我们其实没有进展。”

“没劲,你不是知道她以前喜欢的是女人了?”

“这么快就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崔璨莫名其妙:“什么第四个人?”

甘浔摇摇头:“算了,不重要。反正就是互相坦白了,但是也没决定要怎么样,她还是很想家,我也希望她早点回去。”

“所以你不想追她?”

甘浔沉默很久,“我不想。”

崔璨点点头,理解尊重,没过一会忽然问:“你们kiss过没有?”

甘浔抓了抓耳垂:“嗯。”

崔璨鼓掌:“漂亮,果然是守礼之人。”

“什么?”

“不重要了!”

因为赵持筠还没有微信号,所以暂由甘浔代替她进群,帮她接收各种工作消息。

回到家,赵持筠在拿着甘浔手机看群消息时,看到蓝晓熙的信息弹出来,下意识点了进去。

[蓝晓熙:下周我生日,想邀请你跟赵老师一起来玩,提前预约。]

上一条是她被拉黑前发的:[我只是想追你,你可以慢慢考虑,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选我有什么不可以?]

据说这是有一天喝醉了,一时糊涂发的。

后来她托崔璨道歉,甘浔表示原谅,但认为没有必要再联系。

赵持筠并未多言,把手机还给尴尬的甘浔。

“抱歉,无意间看见你的前尘往事。”——

作者有话说:来啦[彩虹屁]周末愉快!

第47章 糖衣炮弹

她确实是误点,所以甘浔说没事。

但甘浔对这件事没什么可解释的,全部事实就是对话框里的那些信息。

生活里出现追求者,与出现一场飓风,一季青草的区别并不大。

有时候你不喜欢,有时候你喜欢。

赵持筠的表情也没有不开心的意思。

安静得像无风的湖面,一点波澜也不起。

所以周围的环境变得很闷。

甘浔在她起身去倒水时追着解释了句:“上午才把她拉出黑名单,因为你在那边上班,如果有事,崔璨不在的话,她也方便照应。我没有别的意思。”

赵持筠转身等她说完,微偏了下头,妆容卸得很干净的脸上呈现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谁说你有旁的意思了?”

甘浔往后依靠,陷在高眉骨里、异域气息不浓却显著的眼睛弯了弯,没有多说的意思。

赵持筠见过几位异域之人,但没有见过这样美的瞳色。

因还想多看她两眼,就没走开,又问她,黑名单的具体意思。

赵持筠大概明白其意,好比传递信件,对通传的人说一声,以后哪家的信不收了,再不用得到其音讯的意思。

但她还是想学这个知识点——从甘浔口中。

甘浔给她科普了,赵持筠理解后,问她:“为何那般决绝?只因人家喜欢你?”

“我不想让她浪费精力,更不想浪费我自己的精力。”

甘浔说:“你看到她很优秀,我又不怕我拒绝她后,她就孤独终老了。”

赵持筠问:“你那时有喜欢的人是不是,那……”

“没有。”

甘浔打断,“当时已经没有了,但蓝晓熙不是我喜欢的性格,就算我一直单身,也不想退而求其次。”

对自己不公平,对被凑合的人更不公平。

赵持筠听完,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谈谈你喜欢的性格?”

甘浔彻底失语。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难回答,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不让答案听上去不沾庸俗。

俗到像一个满嘴甜话的情场老手。

庸俗还不可怕,她没那么钟情纯真的童话,但然后呢?

她就说:“喜欢的不好说,不遇到也想不到,我只能明确知道我不喜欢的。”

“此言有理。”

赵持筠没有较真,她也是这样想。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出来,端着甘浔特意为她新添的陶瓷杯,优雅地倚在墙面,“寿宴邀约,你想去吗?”

甘浔不是很喜欢参加生日会、婚礼之类的,做别人重要日子里的配角与背景板,需要莫大的爱与耐心。

往往只有她认为紧要的人,才可以邀请她。除非她别有所求。

“我不想,但准备去。你们是同事了,你去,跟她们认识认识也好。”

赵持筠在镜国参宴办宴亦不在少,喝了口温水:“这个不难,答应了吧。”

就怕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持筠没说。

保险起见,甘浔查了下最新办身份证的要求。

发现赵持筠最近买的衣服里没有深色系,从衣柜里找出件自己的黑色衬衫,“明天穿上这个拍照。”

赵持筠最不喜欢的颜色就是黑色,当即皱眉,“一定要穿成刺客去拍吗?”

“一定,省得不过关,到时候让你穿上那边准备的衣服,你又要受不了了。”

赵持筠语气恹恹:“那便入乡随俗。”

甘浔比枪,虚架在她太阳穴上。

“有人刚来的时候还把我认成刺客了。”

她的指尖离赵持筠额边的肌肤有大约一厘米左右的距离,能触及被高束起的发丝。

赵持筠轻笑一声,微微侧耳,任由自己撞在“枪口”上。

甘浔被撞后指尖下意识弯起来,想到自己没有指甲,不会戳到她之后又绷直了。

指尖感受到的体温微热,她是那个先幼稚的人,可赵持筠的配合,就像有人朝她的心口开了一枪。

砰——

没有硝烟与痛苦,是鲜花,彩带,还有甜蜜的奶油蛋糕。

赵持筠接过她手里的衬衫打量,“睁眼前正在躲刺客,跌跌撞撞跑得狼狈,看见是湖也只能往下跳,身后就是暗箭与血刃。”

“睁眼后四下怪异,见到陌生人,怎能不起疑心。”

甘浔本来是说笑,听到这里又心疼了,有点后悔,怕赵持筠回忆之后又做噩梦。

忍不住想摸她的头表示安抚,抬手碰到金属质地的发夹,又只好装作没这个意思地放下来。

就在这时,赵持筠忽然问她:“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甘浔看着她漂亮到一认真就像含情的凤眸回答:“当然能,你能过来,就能过去。”

“今日车上,同你与崔璨说笑时,我想到从前坐马车,与阿姐和嫂嫂闲聊。阿兄骑马伴在车外,听去了几句,就大声笑我。”

“我气恼不堪,掀开珠帘骂他是讨厌鬼,他说要告诉母亲。”

“他们已二十多日未见我人,不知该急成什么样。”

说着,赵持筠眼眸里蓄了泪光,她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甘浔心疼地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难过了是不是,一定可以回去的,我们等契机。你不能怀疑,因为他们一定很想你。”

赵持筠微微抽泣,将她搂得更紧,“倘若我走,你会想我吗?”

甘浔拍背的动作停在半空。

刚才被那声糖衣炮弹击中的心产生后遗症,迅速溃烂,疼痛终于姗姗而来。

她的呼吸变得艰难,掌心还是慢慢贴在赵持筠的背上,汲取贪恋又无法占有的温度。

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想你,一直一直。”

如果有天赵持筠突然回去,她会用一辈子来记住这个人。

赵持筠用欣慰的口气道:“上天眷顾,无论将来我在何处,总归有人惦记。”

“谁让你是郡主。”

平时听不出好赖话的郡主今天敏锐了,她在甘浔肩上笑:“好大的胆子,谁许你阳奉阴违。”

这天夜里,因为担心赵持筠的脆弱还没过去,甘浔害怕她做梦,搂住她睡了一整夜。

幸而她们睡得很好,一直睡到闹钟响。

出门前,赵持筠不情不愿换上黑色衬衫,看得甘浔眼睛一亮。

深色将她五官修得含了几分冷艳,肤色因此愈发白皙,像一支墨兰。

甘浔鼓励:“拍出来肯定超级好看。”

赵持筠问她:“今日还帮我上妆吗?”

甘浔解释:“拍证件照禁止带妆,有的地方管得严,保险起见不上妆了,头发要扎起来。”

赵持筠给了她一个“那还不来伺候”的眼神。

甘浔让她坐下,从后帮她梳了个马尾,梳完又绕到前面弯腰整理。

“眉眼,耳朵,脖子都要露。很好,就是这样,真得体。”

她笑盈盈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赵持筠却误会地问:“这样看我,你是想亲我吗?”

甘浔很冤枉。

但是既然被误会了,她只好将错就错。

她在赵持筠的眉心印上一个吻。

站直,假装漫不经心:“好了。”

赵持筠曲手招她,甘浔重新弯腰,与她对视:“干嘛?”

“再低一点。”

甘浔不解,却还是听令行事。

两手按在膝上,看上去像在给她鞠一大躬。

等甘浔的额头低到与她嘴唇平行,她才礼尚往来地将吻还回去,轻轻“啵”了一声。

甘浔抬眼,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茫然。

甘骅托人准备的材料已递交,给了甘浔指定的地点去办,离甘浔家近二十公里。

甘浔打车,看见价格时肉疼了一把。

路上赵持筠戴着甘浔的雾蓝色有线耳机,专心听她的课程。

甘浔睡了一会,睁眼,正看见她认真盯着屏幕上的知识点,嘴里默念着什么。

墨色的衬衣将她衬得清清冷冷,高不可攀,好像一盏冷月。

四十分钟以前,这盏月光曾覆过她的额心。

不冷,热得灼人。

到目的地后,甘浔找到窗口,报了名字,随后有相关的负责人来公事公办地处理。

她签了一堆字,赵持筠也被例行问了几个问题。

赵持筠按着提前准备的说辞,回答得彬彬有礼。

两个老人离世销户后,户口本上只剩下了甘浔。

赵持筠现在被登记在上面,户籍地址也与甘浔相同了。

按旁人的角度,揣测甘骅添了个私生女而已,跟甘浔一样无名无分。

但甘浔不要按旁人的角度,她只知道,全天下赵持筠跟她最亲。

一切办好后,最简单的环节就是拍证件照。

甘浔过去告诉工作人员:“她办。”

工作人员坐在屏幕前,百忙之中看了眼站上前的赵持筠,再盯着屏幕说:“不能化妆,先卸了再过来。”

甘浔好声解释:“她没化,素颜。”

明明是实话说出来像凡尔赛,甘浔抱歉又无奈。

每天不少处理这样的事,工作人员感到疲惫,只是狐疑地扭过头看了眼赵持筠。

虽然对方一个字也没说,赵持筠还是被冒犯的目光看得不高兴,冷声问道:“是要我当你的面洗给你看吗?”

甘浔轻轻拉了她手腕一下。

工作人员看清以后没再为难:“不用了,过去排吧。”

甘浔陪她排队,“消消气,人家也是按章办事。”

“并没有生气,只是……”

她看着甘浔,抿出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笑容来:“迫不及待。”

甘浔觉得自己很幸福。

轮到赵持筠时,她按指令过去坐下,表情淡淡地看着镜头。

快门按下。

赵持筠被正式定格在她的世界里。

甘浔后来从屏幕里看见,心里惊叹,标志得都能当示范图了。

不怪人家工作人员,太像化过妆的了,眉眼的浓度没有被死亡镜头削弱丝毫。

她们办了加急,五个工作日就能邮寄到家。

出去以后,赵持筠郑重询问道:“现在我与你是一家人了,可是?”

甘浔点头:“是。”

赵持筠挽住她:“甘浔,谢谢你收留我,无以为报。”——

作者有话说:今晚抱歉啦,周六,在陪人,抽出的时间不太够。

明天可能也要晚一点,因为要坐几个小时高铁。周末过去就正常啦。

第48章 “结婚照”

赵持筠的身份证在第六天才正式到。

这期间,镜城炎热得路面都像在慢慢融化,哪怕是夜间的户外,也让人感到喘不过气。

散步遇到的风,总是黏糊糊地拂过身体表面。

每次回来把身体冲干净的时候,甘浔都会想到赵持筠的唇,不薄也不厚,带着一种含蓄却浓郁的风情。

一想到自己吻过这样的唇,她就难以平复。

如果让她给原因,夏季应该更容易让生物躁动,生理期在结束后又给她的身体焚了把火。

但是最近赵持筠白天忙,晚上也忙,没有别的心思,躺在床上也会很快睡着。

有课的时候,甘浔就陪着赵持筠来回,在这期间,她又去参加了三家公司的面试。

她做足了准备,情况也比她想得好,无论哪一家,薪资待遇都要比之前那家公司高。

有两家明确想要她去上班,甘浔在考虑哪家更适合现在的她——家里有个需要照顾的人。

不,不是需要,是想要。

如果不考虑其他,她私心想选择底薪开得最高的那家,想在有限的时间里给赵持筠更好的生活。

想让赵持筠可以不再辛苦,如果后面她觉得教人写字没意思,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没有甘浔杞人忧天担心的任何意外,赵持筠适应得很快,书法课上得有模有样,连崔璨也赞不绝口。

甘浔从不在她上课时间去打扰,有时下课过去,听见学生响亮地跟她说赵老师再见。

她回以大家温柔又古典的笑容。

与甘浔对视上,也没有很快转换,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国学教师。

甘浔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她把脚搭在自己腿上,强势要求自己帮她剪指甲的场面。

前几天甘浔问她:“为什么不让学生喊你‘筠老师’,阁下尊贵的姓氏不是无比神圣吗?”

赵持筠又是一套新说辞:“本郡主的闺名又岂能容人乱喊。”

甘浔笑:“你也清楚是‘赵老师’听着更顺口吧。”

赵持筠罕见地谦虚:“just赵某。”

她的英文单词发音并没有奇怪的地方,想来是从别处学来了单词真正的意思。

还没有诛甘浔九族,那是很伟大的平易近人了。

崔璨今天不在书苑,甘浔带她径直离开。

在门口遇见了蓝晓熙,问赵持筠是不是下课了,还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们。

提醒她们:“后天晚上,记得来。”

赵持筠跟同事混熟,客客气气地笑说已经安排出时间。

蓝晓熙叮嘱说:“朋友之间,不需要互赠礼物,只是一起庆祝。不信问崔璨,她每年都不会给我买东西。”

甘浔觉得这话没问题,只是不知为何,蓝晓熙说话间更愿意看着赵持筠的脸。

吃饭时甘浔问:“我们真不要给她买个礼物?”

赵持筠道:“我的薪水还没发。”

“当然是我出钱啊。”

赵持筠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与甘浔加了辣椒与很多香菜的面碗不同,她更喜欢清汤面。

“可人家已经说了不要,怎么,是你们这里的客气话?”

甘浔担心是,发消息问了崔璨,发现崔璨也说不用准备。

蓝晓熙不享受于拆礼物,商场买的更算了。

甘浔作罢,但当时已经走到了饰品店,鬼使神差地,她说赵持筠的脖颈间缺一条项链,让进去挑了一条。

入乡随俗,戴惯了宝石翡翠的清河郡主,现在看见这些不值钱的物品,也能纡尊降贵地挑上一挑。

店里光线明亮,从四面八方的顶端打在赵持筠的脸上,无论选择哪条,店员都不住地夸赵持筠戴上很美。

店员帮赵持筠捧镜子时,甘浔看见她眼里并不类似奉承的光亮,意识到别人也是真心觉得赵持筠好看。

这家店对甘浔而言超出预算,但甘浔决定付费。

反正最迟下个月她就会去上班了,钱花光也没关系,因为不确定下个月赵持筠还在不在。

最终赵持筠选了一条款式简单的银色项链,甘浔帮她戴上,配上v字领的短袖,有一种锁骨都变得很好亲的感觉。

到家以后赵持筠忍不住对镜欣赏:“为何帮人家挑选生日礼物,戴在了我项上。”

甘浔说:“就当是提前给你买生日礼物了。”

赵持筠笑:“也提前太久了。”

甘浔摇摇头:“到时候不一定能陪你过,提前送你也是好的。”

这话说完,赵持筠停了少时,才微笑道:“好,多谢。”

甘浔有点怀疑自己说错话,可赵持筠更想跟家人过今年的生日,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从不怀疑这一点。

所以她根本不会说“我想陪你过生日”这样的话。

赵持筠的生日在秋天。

办身份证前,要把相关信息提交过去,甘浔有问她:“你什么时候生的?”

赵持筠报了很详细的生辰八字。

九月份生,不对。

甘浔意识到要换算,打开日历,“也就是今年11月5号。”

还有三个多月,甘浔根本没有信心。

她不想再聊生日礼物的事,“比起礼物,我更操心的是,你在这里快满一个月了,你的生……癸水还没来。”

甘浔咬文嚼字。

“我月事一向准,只是如今斗转星移,谁知道是何缘故。”

赵持筠迁怒:“许是此处风水不好。”

甘浔笑:“水土不服就不服,还怪上我们风水了。”

这天晚上赵持筠没有戴着项链睡,但是她还是提到了项链,她说她很高兴。

她已经看得懂物价了,知道甘浔对她永远是大方的。

她应该也知道了,这跟她是郡主更没有关系。

心意被看见是很好的感受,不过甘浔觉得心疼,赵持筠从前不缺饰品,来这里得到一条连贵重都算不上的项链也会如此满意。

她不知怎样处理这些多余的情绪,又或许是处理情绪消耗了她的理智,她没忍住,问赵持筠:“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这里。”

她的手在赵持筠锁骨中间轻点。

“为何?”

“戴项链时很美。”

赵持筠答应了,她吻上去,才贴上唇,就很快被赵持筠推开。

赵持筠的手还放在她肩上,难以忍耐地告诉她:“很痒。”

“你亲别的地方吧。”

她听见赵持筠说。

然后她们接吻。

赵持筠的味道跟她回忆中一样,甚至更甜润,交换气息时的声音是甘浔听过最美的夜曲。

身份证在隔天寄到家里,是一个大的纸袋,甘浔接过,交给了赵持筠拆。

赵持筠按照指示撕开,谨慎地看了眼里面,似乎怕有什么毒物毒粉藏在里头。

惜命的模样让甘浔笑出声来。

被她瞪了一眼。

然后赵持筠才将那张身份证拿出来。

姓名:赵持筠

性别:女

民族:汉

出生是按着甘浔的数值减去两岁,年份是假的,日期也假。

是甘浔比照着今年的日历填上去的。

照片是真的。

甘浔盯在上头,赵持筠的表情不冷不淡,黑色的衬衣领口衬托着她与生俱来的矜贵。

朱唇漆瞳,眼尾藏情。

赵持筠端详道:“你们这里的幸事之一,在于便是平头百姓,也能记下每岁的模样。”

在镜国,清晰的铜镜昂贵,画师更非寻常人家所请得起,大多人终其一生也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不清不楚,劳劳碌碌。

哪像这里,人人都能去衙门,办一张相貌清楚的证。

甘浔总能被她发言的角度惊讶到,仔细一想,的确是。

是她太年轻,出生时已经赶上了照相不那么稀奇的年代,她没觉得这是很幸福的事情。

她也有一些小时候的照片,但因为保管不善,没人在意,大多都不见了,也就姑姑家还有两张。

赵持筠让甘浔拿来自己的身份证,挨在一起比较,看上去,甘浔的表情要比她稚嫩很多,毕竟那时候更年轻。

甘浔说:“别比了,你最美。”

证件照上的两个人都没有笑,不然,放在一起很像结婚证。

甘浔悄悄做梦。

她指给赵持筠看:“这串数字,你要背下来,以后很多地方用得到。”

赵持筠只淡淡扫了两眼,就抬眸,望着甘浔的眼睛,不疾不徐地念完身份证号,问甘浔:“可有误?”

甘浔哪知道,她根本没有听进去,也没顾得上去核对。

她只能看见赵持筠,在跟她展示过目不忘的本领,用华贵复古的音色报一串代表现代意义的数字。

嘴唇很好亲,昨晚被她尝了又尝,后来恼了,咬了她一口。

酥酥麻麻,下半夜甘浔蓦然醒了还感觉得到。

“没有误。”她只能敷衍。

赵持筠又报了身份证上的地址,“这是你的原籍?”

“对的,初中寄宿之前,我在那里跟长辈们住。”

“没有甘骅?”

甘浔摇头:“他很少回家,跟家人关系很差。我爷爷走得早,我跟奶奶住,有时去姑姑家玩。姑姑现在还住在那里,虽然有钱,孩子们也出息,但是她说她喜欢生根的地方。”

“虽然是孪生兄妹,但她与甘骅完全不一样。”

赵持筠安静地听她说完,轻声问:“改日带我去一次可好?”

甘浔有跟甘骅像的地方,她也不爱回去,但不是因为恨,而是怕收到没有必要的同情。

“为什么想去?”

赵持筠笑了笑说:“身份证上写了我也来自此地,我若连那里的模样都不晓得,旁人问起,岂不是破绽百出。”

甘浔也笑,好说话地答应了:“好,那等天气凉快些,我就带你回去逛一圈,了解地理知识。现在太热了,乡下不舒服。”

她说完这些以后,赵持筠并没有很快地接“好啊”。

她有点奇怪,看了过去。

赵持筠摇摇头,诚实地改口说:“我是想去看你真正长大的地方。”

“我想了解你多几分。”

“若有一日我离开,这张证留给你,记忆中完整的甘浔由我带走。”

几乎麻木地感受到疼痛与感动,催生出勇气,没有一个时刻,比现在更让甘浔想要表白——

作者有话说:来啦,比预期要迟,明天没事啦,可以正常九点多更新。

第49章 本相

甘浔不多的的*勇气来自于翻腾的情绪。

她一直在被赵持筠干扰。

连一起拆身份证的环节,赵持筠也未经彩排有了升华的发言。

长篇大论的声音并不高扬,但集中度很高。

每一个字音都归在应有的位置上,能牢牢抓住人的耳力。

当然,甘浔喜欢听她说话,不是因为她发音方式很好听。

甘浔只是羞愧,大多数时候,古代人比她更会表达情感。

擅长在盛夏里火上浇油。

甘浔被点燃,含蓄地坦诚:“你说的这么用心,我怕我会忍不住喜欢你。”

然后问:“为什么想带走记忆里完整的我?”

她担心赵持筠可能也没有好好想过。

赵持筠轻快地回答了她后一个问题,“因为真正的你又带不走。”

这个回答另辟蹊径,甘浔叹服。

但又心酸。

甘浔不喜欢谈论离开的话题。

如果赵持筠离开,留下的不会只有一张身份证,带走的也不只是一段记忆。

她说得轻飘飘,对终将被留下的人却很不公平。

甘浔喜欢追逐未来。

生命里不快的事情不可谓不多,好在快乐也无处不在,她不是个喜欢悲春伤秋的人。

好与不好冲撞,她就想着,过去就好了,以及未来会更好。

赵持筠是一道不用承上启下的程序。

她不参与甘浔的过去,也可能参与不了甘浔的多数未来。

甘浔跟她在一起时,很少有希望时间快一点过去,看看明天又会怎么样的想法。

想要的是时间定格。

定格在初见赵持筠的雨夜,自己的伤口还在流血也没有关系。

定格在初吻的时刻,赵持筠的戒心不高,对她无所保留。

定格在赵持筠拍证件照的那一秒钟。

定格在此刻。

灯光织出缱绻的网,把人捕在里头,所以赵持筠的目光看上去才会深情,连半遮半掩的玩笑话都带着温柔。

但因为半遮半掩,甘浔不敢确定,赵持筠是不是那个意思。

赵持筠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甘浔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心事。

她回过神,有些抱歉地看着赵持筠。

赵持筠笑了一声,不算批评地指出:“甘浔,我刚到这里时还当你挺机灵的,口齿伶俐,虽说大不敬,到底是个聪明人。”

“怎么如今频频走神,看着蔫巴。”

动情后遗症。

甘浔在心里给出酸回答。

揣了太多心事,所以显得精神恍惚。

这个症状当然不是很好,所以甘浔决定尽快去上班,忙起来了就不会整天胡思乱想了。

“生理期刚结束,看着疲惫很正常。”

甘浔扯。

赵持筠没说话。

甘浔假装很忙,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身份证,正反仔仔细细地看了,把赵持筠的证件号给背下来。

赵持筠开口:“你方才说,怕忍不住喜欢我?”

甘浔在她开口时,就发现胃里有痉挛的感觉,并不难受,带着一种奇妙的灼烧感。

她小声地“嗯”了一声。

赵持筠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证件,双掌将证合在中间,阻止甘浔继续看她的信息。

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确定甘浔的意思:“也就是说,现下还不喜欢我。”

甘浔慌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她弱弱地问。

赵持筠面色平静,抬头,凑近了些,也带了些疑问:“难道是我还没学会听这里的话?”

甘浔摇摇头。

甘翻甘说:“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听你的那些话。”

谁都想被在意,被了解过往,哪怕过往一片狼藉,但有人愿意在破烂里翻找真正的她。

“还有呢?”

“还有……”

甘浔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直到赵持筠快凑到她脸上来,才说出最重要的部分:“也很喜欢你。”

她不是怕自己喜欢上赵持筠,只是怕自己会更喜欢。

她应该没有很纯情,但这样剖白自我,她还是感到难为情,脸颊缓缓发烫。

她既担忧又期待赵持筠问她,是哪种喜欢,是想恋爱的那种喜欢吗?

但赵持筠没问,而是跟着她一齐羞赧地笑笑,仿佛也用光了力气。

甘浔这才意识到,赵持筠刚才的追问其实是在故作镇静。

好比金殿的牡丹,在克制严肃的氛围里生长,并没有很多与情爱相关的经验。

在这个瞬间,甘浔开始嫉妒曾经被她喜欢过的女人。

什么相府的这个宠妃的那个,甘浔不在乎她有多少身份,只在乎热忱又收敛的赵持筠曾向她表白过。

也许说了更好听的话。

甘浔在这刻变得多疑,赵持筠想回去,她是不是也是原因之一?

当然这些念头的出现毫无意义。

甘浔明白,那些不再重要,匀给她的哪怕只有这个瞬间,她也知足。

甘浔半是安抚半是逃避地抱了上去,交错着,看着赵持筠身后的白墙,却在上面看清自己的本相。

既不是菩萨,也不是鬼怪,是一个庸俗又迷茫的人。

她没有再去问赵持筠喜欢不喜欢自己,多少是喜欢的,她想。

甘浔带赵持筠去办了张电话卡,注册了微信号,成为了她第一个好友。

然后把她拉进了只有崔璨跟蓝晓熙的小群里。

介绍说:[赵老师亲自入群,以后不需要跟本助理对接了。]

崔璨:[蓬荜生辉!!!]

蓝晓熙发了个“欢迎”的表情包。

甘浔看见,赵持筠慢而严谨地点开表情,发了个“呲牙”出去。

赵持筠的头像是她俩一起选的,甘浔说用喜欢的图就好。

赵持筠找出那张飞机路过云山后的留痕图。

网名,因为甘浔用的是“XUN”,所以赵持筠输入了“YUN”。

乍看还有点配。

可惜崔璨一点都没想起来起哄,甘浔觉得她悟性不高。

当天晚上,在听完隔壁就家里长辈的生日要不要发红包一事吵了一大架以后,甘浔收到前公司领导发来的消息。

那位领导是甘浔离职时,赵持筠见过的那位。

她说她已经跳槽,甘浔如果还没入职,可以与她吃个饭,考虑要不要跟着她。

这位领导是个不错的工作伙伴,曾在甘浔离职前就含蓄地问过,后来没有下文了,甘浔还以为自己会错意。

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爽快答应了,敲定吃饭的时间与地点。

等甘浔聊完时,赵持筠走到她面前,敲敲她的桌面。

甘浔将眼睛从笔记本屏幕上挪到她脸上。摘下耳机。

看见她表情与往日的镇定不同,带着些局促和欲语还休,猜想是出了事情。

赵持筠在甘浔耐心的目光下告诉她,“我的生理期来了。”

甘浔笑出来:“终于。”

生理期的可恨之处就在于此处,如果赵持筠再晚一段时间,甘浔可能会忍不住带她去医院。

“量多吗,来,我教你用。”

赵持筠觉得她问得多少越了点界,没有回她。

甘浔跟她介绍护垫跟卫生巾的使用方法及时间,解释自己问她量大不大的原因。

然后指着柜子里的盒子说:“不过夏天,我习惯用棉条。我推荐你也用,很方便,用了就戒不掉。”

她拿出一支。

卫生巾赵持筠很容易明白,虽然甘浔教她这些,她不好意思,但到底还是学进去了。

不解地接过棉条,拿在手上:“该如何用?”

甘浔从盒子里拿出还没扔的说明书,认真地指说:“你看,只要塞进去就好。”

赵持筠一脸清澈地问她:“塞进哪里?”

甘浔沉默,忽然觉得要给她上一上生理课。

好在赵持筠也没有她想的那样无知,郡主殿下闲书看得不少,因此在她简单说明以后,立即露出愠色。

“你!”

赵持筠把棉条扔还给她。

无耻、下流、不要脸这样的话都咽下去,她只是愤愤说:“你戏弄我。”

甘浔诚心分享被带得也有点尴尬了,但还是正色地解释:“我说真的,不信你上网搜。”

赵持筠难以接受,不可置信:“你生理期便用了这个?”

“对啊,我结合用的,量多那几天是主要用这个。”

甘浔话密:“你那什么眼神啊,别想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如果你是担心不舒服的话,我告诉你不会的,只要找对角度跟位置,推进去一定无感,也不担心侧漏什么的。”

赵持筠越听脸越红,把她往外推:“够了,住口,我不要用。”

棉条代言人安利失败。

甘浔觉得也太可爱,在外面笑了好一会。直到赵持筠开门出来,给了她一记虎拳。

躺下以后,甘浔也问她可有不适。

赵持筠眼也没抬,慢悠悠地将书翻过一页,“有。”

甘浔跟她说:“我有止痛药,你实在不舒服不要撑着,吃药很管用。”

赵持筠这下看她了,带着点无语,伸手,把她的手放在小腹上。

“你可知来而不往非礼也?”

甘浔笑了,轻轻地帮她揉了一会,眼睛一直在偷看专心看书的她。

赵持筠目不转睛,架子很大又记仇地吩咐说:“往下一点。”

生怕有一个环节没索要回来而导致吃亏了。

剥削者很精明,但甘浔作为新时代庶民,也不是省油的灯。

赵持筠说完后,她恶作剧的念头横空出世。

她将手从小腹下移到了最末端。

特殊时期,天地良心,甘浔什么也不会摸到。

她还没动作,赵持筠就感到不妥,惊慌地地将书一收,身子往旁挪了挪。

红了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好大胆!”

“敢轻薄我。”

她扔开刁民作乱的手,拿被子盖紧下身。

甘浔说:“是你让我往下的。”

“强词夺理。”

赵持筠羞愤冷哼道:“我看错了你。”

干坏事后人会格外兴奋,甘浔莫名大胆:“你没有看错。”

“我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是会想做坏事的。”

她学会坦白从宽——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先问:谈了吗?[眼镜]

来啦,久等!

第50章 悬月

“是吗?”

声音像夏叶轻落在桨声灯影的水面,眼底则是湖水本身,闪耀着近乎华丽的光泽。

甘浔被看得无地自容,话说出口又不好收回:“是啊。”

本来还想挽尊,说人性就是这样恶劣,底色轻浮,爱得寸进尺,所以发明繁琐的礼仪、规矩来束缚自我。

但她一介庶民,不敢夸夸其谈,要谨慎在贵人面前代表大众。

甘浔平时不爱说这些,使唤她做事容易,听她敞开心扉难如登天。

今夜不知何故,譬如悬月,难得敞亮,还带些理直气壮。

以至于赵持筠还没彻底摆脱被轻薄后的酥麻的情绪,又坠入新的旋涡,摇摇晃晃,连在眼前的人也看不清。

不知如何应对,却也平复下来。

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照例哼了一声,批驳道:“巧言令色。”

此前,甘浔常用柔若四月春风的目光看她,固然偶尔放肆,搂她的肩,吻她唇心,却算得上自持。

不似今晚这般。

“我说真的。”

赵持筠提出质疑:“那从前为何不曾?”

甘浔又露出在她看来乖顺但不诚实的笑容:“忍住了,不然动手动脚像个变态,你肯定要扇我。”

赵持筠停了片刻,平静点头:“方才是想的。”

甘浔愣住,看她一本正经,好奇问:“怎么没扇呢?”

赵持筠端庄坐起:“念在初犯,且饶你一次。”

甘浔忍不住:“哦,原来不是因为也喜欢啊。”

救命!

她心跳乱得不行,快要喘不过气,感觉自己的试探初级得连古代没谈过恋爱的人都看不上。

用了很大力气才没喊出“我瞎说的你别管我了”的退堂鼓。

赵持筠看她几秒钟,垂眸敛目,幅度很小地摇头:“若非如此,你的手早该剁了。”

甘浔幻痛发作,把手放在背后。

而后意识到赵持筠回了什么,凑上前,低了低头,在蹒跚夜色中万千平凡的小房间之一里,端详镜国郡主的神情。

“是你也喜欢我的意思吗?”

她问赵持筠。

“啰嗦。”

赵持筠说她。

尤嫌不够,又清声骂:“明知故问。”

“不问我不敢确定。”

赵持筠道:“怎会,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你最是值得人喜欢。”

甘浔说:“我又不确定,那时候你口中的‘喜欢’跟现在说的是不是一回事。”

把赵持筠也绕得有些糊涂,“喜欢又有几回事?”

“依我看,从来只有一回事。”

甘浔笑开了,几回事都好。

能得到赵持筠的情意,比什么都重要。

她想去牵赵持筠放在腿上的手,才伸手过去,不知怎么被误会,被按住,一记手刀在她的腕上砍下。

赵持筠用提防的眼神看着她,以为聊到了“喜欢”,甘浔的坏心就又起来,又要乱摸了。

甘浔无辜:“我就想牵一下手!”

赵持筠冷哼:“我又怎知。”

甘浔煞有介事地给她普法:“我们这里,不许用私刑的,也没有剁手的刑法,不人道。”

赵持筠听不进去,不予理睬:“那是你们这里。”

沁在蜜里的甘浔吃多了糖,没了戒备,不慎触及糖果背后暗藏的苦涩,忽然就醒过来。

也对,各有各的世界。

互相喜欢又怎么样,只是昙花一现。

她收了收心绪,还是笑着说:“好啦,是我不好,给你赔礼,以后不经你允准,不再乱碰你。”

“好不好?”她示好地商量。

赵持筠问:“只口头上赔礼?”

“还不够?”

“那你说怎么做?”

赵持筠郡主的威风不减:“按镜国的礼仪来,给我赔罪的人可不能坐着,当行跪拜礼。”

甘浔豁出去了,从善如流,从盘腿改为跪坐,“请郡主示下吧。”

赵持筠还真指导起来:“首先跪正了,双手置于两腿。”

“再分别置于身侧。”

“伏身,叩首。”

赵持筠说到最后,声音中隐笑,似是知道现代人底线在哪里,却偏要为难人。

甘浔前面都很听话,直到伏身至一半,突然偏离轨迹,当然没有真磕下去。

而是爬在了赵持筠的一条腿上。

“镜国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赵持筠的声音在她头顶,带着些冷意和包装得很浅层的不满。

轻柔地抚摸她的头,还拍了拍。

好像在抱一只猫。

甘浔感到很舒服,但察觉到她手温冰凉,于是坐起来,捧过她的手亲了亲。

赵持筠被温热的唇烫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回缩。

甘浔以为她还在不爽,不许她退,笑问她:“不会真想我给你磕一个吧,那可不行。”

“人人平等,我的郡主。”

“料想你也不会听话。”赵持筠就没真想。

等关了灯,甘浔静下心,抛开前前后后的折腾,又回到原本的话题上。

她翻了个身,追问:“你就没有过我说的那些想法吗?”

如果是跟现代人,其实互相告白完,很多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能不能成再说。

但跟古代人,她拿捏不准尺度。

也不全是为赵持筠,也为她自己,她不能太肆意,给自己太多甜头,将来由奢入俭难。

赵持筠似乎睡意来了,隔了一会才否认:“本郡主光明磊落,怎会有不良念头。”

甘浔被古人内涵,匪夷所思,这跟光明磊落什么关系。

除非赵持筠没有真正喜欢过别人。

否则,怎么可能不想亲近。

她不甘示弱:“这样啊,那我们那天晚上接吻,我都要睡了,你去换什么内衣?”

“你!”

赵持筠恼,翻过身去,不想理她。

过了会,她对着墙说:“非我所好,好比月事,如何克制?”

甘浔佩服她能很快地绕开陷阱,笑了笑,也不忍心再她了。

对着人家后脑说:“是,生理反应不代表什么,不能混为一谈。”

她不想逼急赵持筠,今晚的赵持筠很害羞,跟之前不清不楚跟她接吻的时候,不太一样。

可能人在袒露情意以后,会本能地有些躲闪。

她是,赵持筠也是。

最终她问:“我可以抱着你睡吗,不做别的。”

赵持筠大度:“可以吧。”

大度得还挺勉强。

甘浔抱住她后,心里也变得踏实起来。

没过一会,听见赵持筠好奇问:“若准你放肆,你想对我做什么?”

“你说此前忍下来,都忍了些什么?”

有点钓鱼执法的意思,甘浔可不想挨骂。

“你现在还能做什么,生理期。”

“你怎么……”

赵持筠做足了心理准备,想听她放肆回答,可还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扯到那上头去。

但在别人怀里,她也不好说重话。

止住了没骂,放弃沟通了。

甘浔笑了几声,很快不想假装笑了,就停住,反正赵持筠舍不得骂她。

她贴过去,对着赵持筠的耳朵,小声说了一个部位。

赵持筠在黑暗里烧起来,立即死捂住耳,当然不会答应,也不再理她了。

夏夜一点点被溶解。

甘浔失眠,她没有很强烈的生理想法,但心理层面上难熬,她非常非常地想赵持筠做她女朋友。

不知道赵持筠有没有这个意思。

她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还有赵持筠。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样奢求。但人之所以容易焦虑,不安,痛苦,就是因为不听理智的话。

蓝晓熙拉了个群,总共十多个人,她在群里发了地址和玩耍的小规则。

在着装要求那一栏,写的是“有风湿,禁止潮人出没”。

赵持筠看不懂:“何意?”

甘浔为她讲解:“潮就是时尚,简单来说,就是不许打扮得花里胡哨,夺了女主角的光。”

赵持筠点头,这个她是理解的,她承诺自己会朴实无华。

甘浔被她的承诺笑到,“正常穿就好,还好不是睡衣局,之前听崔璨提议,我都怕了。”

“又是何意?”

“顾名思义,就是让大家穿着自己的睡衣去。”

赵持筠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难以蔽体的紫色睡裙,像听了荒谬绝伦的胡话。

“我不懂你们。”她正色说。

甘浔点头:“有时候我也不懂。”

也不懂赵持筠。

她悄悄想。

当晚是崔璨开车来接她们过去。

车上,甘浔问,今天那一位会不会来,崔璨大大方方说会的。

到了目的地,她们就见到了。

唐思藤是个律师,长着一张天生含笑的脸,看上去很好相处。

头发快跟赵持筠一样长了,成功打破崔璨之前被误会的审美。

赵持筠颇为满意,偷偷跟甘浔说:“这一位看着好多了。”

甘浔旧事重提:“对的,起码不会跪在地上还特意为你起身拿充电器。”

“你怎么这么讨厌。”

赵持筠一点都不想回忆。

也不想甘浔回忆,以免被带坏。

蓝晓熙每年都过两个生日,跟家人的那一场庆祝之前,她都要跟朋友们先聚一下。

这次因为甘浔她们几人的加入,要比往年热闹一点。

好在她家里空置在城北的别墅因为没人住,也就很适合聚会。

现场被布置过,进了院子就看见黑色和紫色的气球,上面用金色或银色的笔写了一些祝福语。

蓝晓熙今天穿得色系多巴胺,看似休闲,但也看得出她的重视。

不仅精心做了头发,还有很精致的妆容。

甘浔礼貌地夸:“寿星今天好漂亮。”

蓝晓熙高兴地说谢谢。

又跟她们说,可以在气球上面签名字。

赵持筠不解其意,却还是镇定地点头。

目睹甘浔写完,还在名字后化了个笑脸,然后递给蓝晓熙。

她看了甘浔一眼,在气球上轻轻写下因为不敢用力所以有些歪的“趙持筠”,如法炮制地画了个笑脸上去。

两个气球被蓝晓熙拿去,双双系在台阶前的栅栏上,跟崔璨、唐思藤的在一起。

风吹起来,气球没有爆炸,质量比想象的好,赵持筠想。

甘浔的笑脸比她画得大。

听到有人在哼生日歌,甘浔庆幸,想到今天在家提前给赵持筠辅导。

以免有唱歌环节,赵持筠完全接不上,被人怀疑她是外星人。

赵持筠当时很诧异地问她:“甘浔,你还要亲自为她唱曲?”

听上去跟甘浔今晚准备献身一样。

被连名带姓喊的甘浔解释,这是个必要流程,赵持筠才接受。

甘浔唱歌不算优秀但不难听,她示范唱完,赵持筠忍不住亲了亲她。

夸她:“你做哪行都出色。”

是吗?

甘浔觉得她是真蛮喜欢自己的。

主观色彩浓郁。

甘浔准备进屋,发现赵持筠心不在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赵持筠看她一眼,“无事,不过想起你同蓝老师过往的对话,在想今晚有无新话可听。”

甘浔小声攻击:“干嘛回忆,你很讨厌。”

“你先夸人家好看。”

甘浔才知道问题出在这,赶紧说:“那就跟说‘幸会’是一个意思。”

“夸我好看也是?”——

作者有话说:抱歉!迟到好一会。

这章一直在删删减减,导致节奏有变,有六七百字挪到了下一章,这章就完成得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