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住他嘴唇的手掌只起到了阻隔的作用，因为她看上去很不情愿，所以西索也没有再用舌头舔她的手心，转而迎着她的力气向前，压近她，用挺翘的鼻尖蹭蹭她的鼻尖，又含糊不清地问一遍：“怎么了★？”
这一次沉默的金发少女终于有了反应。
她抿着嘴唇，此时这个动作就不是为了抑制笑意了，而是她单纯的不开心所致。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在他说话前一直死死地盯着茶几，连眨眼都省下了，在他第二次发问后才终于扇动了两下睫毛，眨动了几下眼睑，眼球缓慢地转动，宝石一样翠绿色的眼瞳看向他，又很快撤回，微微红肿的嘴唇抿了又抿，而后还觉不够，又咬住了下唇，才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发问：
“为什么你突然不满足了，之前不还好好的么？为什么你突然不满足了？”
好像因为难以接受，所以连问题都问了两遍。
她看着他，听见外面再好的隔音也无法完全屏蔽的风雨声，现在大概才五点多，没有到天暗下来的时候，可风雨太大了，让天提前变暗了，不过没有关系，室内开着灯，天花板的灯很亮，亮到她看背着光的西索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吃力，不过还是能看清的。
如果是平时，他应该会说很不正经的话，但她现在的态度太煞风景，所以大概不会了。
莉莉娅不是故意这样的。
她感觉自己变得奇怪了。
平时，这种奇怪会蛰伏着，像不存在一样不出现，但一旦到某些时刻，就譬如现在，它就毫无征兆地会汹涌而至，让她的心中涌起无数古怪的情绪，这些情绪杂糅在一起让还要面对西索和西索说话的她无法辨识，无法消化，于是一口气堵塞在心里和喉咙口，她没有办法，所以只能逃避。
当然，她知道这种变化是有迹可循，可以找到原因的。
归根结底，是她的生活里出现了不能再用直觉判定，也无法用理智推理思考的东西，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但这种变化原来是好的，原本是好的，在他刚刚这么做这么说之前原本是好的，她偶尔也会觉得甜蜜幸福的。
可现在，她觉得不好了。
而西索似乎完全不知道，又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我行我素地在做一些加剧这些变化的行为。
她想要阻止他，她觉得这是不对的，之前也的确成功了，但这种事只要他们在交往就不可能永远阻止，因为他从始至终似乎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有她。
这一发现让莉莉娅心乱如麻，理智和直觉都在这样的问题下渐渐失去了效用，不知道自己的‘阻止’究竟是好是坏了。
但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之前还能满足于这样隔着衣服蹭蹭的西索突然不满足。
她想着如果无法阻挡，至少也要有个答案吧。
不过西索的答案是不会让她满意的。
“不知道哦。也许是因为不够多★？”
不怎么剖析自己心理，一直随行而为的男人很实在地告诉了她答案——本能让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没有原因，非要问的话答案就是不知道。
但在给出这个答案后，红发男人垂下眼睑，用指节划过莉莉娅的脸颊，反问：“不过不总是这样么★？”
“……的确。”
毕竟西索是一个不断在找人战斗的人呢。
这个战斗结束了，短暂满足了，然后觉得满足感不够多了，就去找下一个。
周而复始地寻找，周而复始地满足，满足感逐渐消失后迎来空虚，在漫长地寻找后找到目标，等待一段时间，再度迎来满足。
这就是他的日常。
按道理，她应该也是他人生循环中的普通一环。
但事情在中段发生了一些变故，她跳出了他的循环圈，不再是他的战斗对手。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能完全以战斗输赢来界定，处于一种朦胧的规则限制之中，也许这对西索而言非常新奇，是从未尝过的新口味新品种，所以只是稍微吃到一点也能满足很久。
但这种满足是会被消耗的。
因为西索知道自己并未完全品尝到她的味道。
如果把莉莉娅当成苹果，以此来做比喻的话，这么长时间，他顶多只是触摸到了苹果的表皮，闻到了她的味道，甚至都还没有真真正正地咬上一口呢。
美味就近在眼前，但他选择不断地忍耐、忍耐，因为忍耐会增加得到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可现在他有点忍耐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很需要什么，他觉得莉莉娅一直在克制着不给他，他发现莉莉娅动摇了。
他嗅到了机会，他想要得到，所以他趁胜追击，在她犹豫的当下，将原本抚摸她的脸颊的指节缓缓下移，摩擦过她细腻的还有吻痕的脖颈，滑过她的锁骨，落在她领口的纽扣上。
被雨打湿的衣服已经黏在莉莉娅身上太久了，他们说话的时间也有点太长了，九月虽然入秋了，可还是有点闷热，这时候衣服都有些半干不干了，但这种不卫生不干净的衣服怎么还能留在身上呢？
所以好心的西索开始帮莉莉娅解开纽扣。
衬衣扣子被一粒粒解开，白皙的皮肉一点点露出来，但莉莉娅不只穿了这一件，西索也不满足于只解这一件衣服，他欲壑难填，他还想要继续，然而莉莉娅却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用很多力气。
这时候即将得逞，心情极好的西索也愿意暂时忍耐一下，轻哼了一声，听她要说什么。
握住他手的金发少女衣襟大敞，天花板的灯光打下来给她打上一层很柔和的光晕，把白皙的皮肤照的更白，细腻到像陶瓷一样，让原本盯着她脸颊不放的西索的视线也有轻微地偏移，这一点偏移让莉莉娅的脸都涨红，停在这个阶段对她而言其实是种折磨，倒不如破罐破摔直接继续下去。
但不可以。
因为她突然觉得，如果不问就这样放纵着他继续下去的话，事情好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他们现在的情谊比以前深重了，可能结局也会比之前好一点，但却不会是她想要的真正的好结局。
因为这太不负责任了。
为了一时的动摇迷茫不解就这样草率地应允，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莉莉娅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收紧了。
她知道有些话其实不能说，有些事情其实不能问，因为人和人之间有一层窗户纸，戳破了的话或许会很难堪，但是她想要问，在一切真的发生之前她必须问。
所以她问了。
“那么，如果，你以后又不满足了怎么办呢？”
“~怎么办★？”
红发男人歪了歪头，重复她的话。
“对。如果让你进一步。那之后呢？你欲壑难填，可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我们相处下去，很快就会有我给不上的时候。那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她问他，又不等他回答就说出自己猜测的结果：“到那个时候，我们会分手是么？”
“不许哦★。”
这时候的西索当然会说不许。
不需要思考就说了不许。
莉莉娅猜也猜到他的答案了。
不许也好，不会也好，都不重要，都是一个意思。
按照西索的战斗逻辑来说就是这样，他打败了对手后会对他们失去兴趣，彻底吃到莉莉娅之后理所应当地也应该对她失去兴趣，前者失去兴趣后要么就是被杀，要么就是重伤后被抛弃，后者，莉莉娅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好的话就是分手，坏的话就是杀掉，她往好里猜测，所以猜了分手，也以此等待他的答案。
可在这种时刻，西索怎么可能会承认说他们的未来就是分手呢？
这太破坏气氛了，所以他当然会撒谎了。
如果稍微会读一点空气，稍微圆滑一点，这时候就应该顺坡下驴相信他的话，和他一起圆这个谎。
可莉莉娅就是要破坏气氛。
这种花言巧语骗不了她，她定定地看着他，直白地把他的谎言戳破了：“骗人。你又不能确定你那个时候的心，也许你会很高兴分手呢。”
“哦？是吗★？”
被戳破谎言的红发男人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只是加深了笑意，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伸出手指隔着内衣戳了一下她的心口。
他的指甲剪得很短，但是好像用了一点力气，所以戳起来倒有一点疼了，莉莉娅忍住了没有蹙眉，听见他问：“莉莉娅，这是你的直觉么★？”
一般来说直觉很强，可在此时却没有直觉的莉莉娅不由得抿了一下嘴唇。
她这时候多想撒谎啊，多想说，对，这就是我的直觉，然后为这段纠缠太久，给她平凡人生带来太多变数，如果不在此时阻止未来可能造成更大变数甚至狠狠伤害她的恋情一个既定的结局。
可是她不能。
所以她摇摇头，说：“不是。”
“☆~”
为这个答案，红发男人眯起眼睛笑了。
他金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同时得意地将戳在她胸口的手指收回，摆了摆手指：“那我觉得莉莉娅说的不对★。”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最想要的不是这个★。”西索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甚至不荡漾了，不轻飘飘的了，还摆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来。
可衣服扣子都被他解开的金发少女扯了一下嘴角，只觉得他在撒谎，因为这个谎言太拙劣了，她根本没有被骗到，也完全不想相信他的话，可她又做不到不听人辩解就直接判人死刑，所以眨了眨眼，犹豫之下还是问了：“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
金发少女被他逗笑了。
当然，这种笑容不是什么高兴的笑，而是很嘲讽的嗤笑，她冷笑一声，直接替他说了：“那说明你要的就是这个。所以你就算要反驳我也找不出理由。”
她说着，像是解决了什么难题似的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莉莉娅终于迟来地发现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和这样的人争论这些，还以为他会要什么值得人期待的东西呢。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问这些，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多想这些，甚至她上次都不应该和他吵架，让他早点搞完早点满足早点离开算了，平白无故走了很多弯路，结果终点居然是和走直线是一样的。
而且，因为她不能主动提分手，所以他们之间从始至终也只有一条路，一个终点。
他吃到，他满足，他厌倦，他提出分手。
然而明明是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可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心里却还是很难受。
因为相处久了，心里生出了不该有的期待了。
但现在期待落空了，她也不在乎什么了，甚至因为知道结局所以有点破罐破摔了，于是伸手抓住他的领口就往自己这边拉，一边说：“那么，现在你就和我做吧。做完要分手的话就快一点，不要浪费我的——”
被捂住嘴了。
接下来还有话要说，但他却不让说了。
“……”
“说错了★。”
红发男人笑眯眯地纠正她，好像完全没有因为她的话生气，还很善意地提醒她：“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哦★。”
听起来是好心，好心提醒她要注意措辞不要让他生气，可是莉莉娅不怕他。
她其实从来都不怕他。
虽然是普通人，但是总是悍不畏死的她在这时候连沉默都不愿意了。
她用力地捏住他的手腕，因为愤怒所以人旳力气也变大了，人的胸腔里生出了无限的不满和怒火，非要把这话说清楚，于是她把脸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瞪他，拔高声音强调：“可这就是我的答案！”
“你吃到了就会不满足，我无法填饱你，所以我们会分手，这就是我的答案，这也是你的答案不是么？你就是永远也不会满足的，你又在不高兴什么呢！”
她认为自己从对话里已经了解了他的想法，无论从哪方面看西索留给人的都是这样的印象，把这样的结论说给谁听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她当然，她之前当然也幻想过也许这不是他真正的想法，她不能用刻板印象看他，自己都把自己说服了，甚至产生了一点幻想，可是现在他自己说了欲壑难填，他自己说的不满足所以需要更多的东西来填补，所以即便不想要承认，不想要接受，这也成为了她的答案。
她明白了，继续拖延下去对西索来说无伤大雅，可对她很不好。
因为普通人的心是肉做的，相处越久，心就越软。
这不是好事。
所以她催促他。
然而西索却沉默了。
不知道她戳中了哪里，让他脸上的虚伪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看上去好像没生气，其实非常不高兴，先前一直在忍耐着，现在装不下去了。
下一瞬间莉莉娅还拽着他领口的手腕被攥住了，西索这一下没收住力，攥得她手腕剧痛，但莉莉娅咬着牙一声没吭，可就算再坚强在这样的巨力下也只能松开手，然后他不管不顾地把她的手压到脸侧，这一刻莉莉娅觉得他应该要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了，就像上一次他们吵架那样。
但是他没有。
近在咫尺的红发男人死死地盯着她，原本是面无表情的，原本看着她的目光是充满危险甚至一瞬间产生杀意的，可是下一瞬间，这些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他就这样压着她不动了，他好像在思考，盯着她的眼神一点点发生了变化，被激怒的恼火就在这些变化里消失了。
他的眼神太奇怪了，莉莉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这时候也不可能也不会突然认输，所以硬着头皮问：“怎么了？怎么不继续了？”
“因为我突然懂了一点★。”
在争执之间骤然了悟的红发男人说着，握住她手腕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他一点点直起身，和她拉开距离，人远了，因为距离太近而逐渐失焦的视线渐渐聚焦起来，因为愤怒悲伤而冲动的大脑也逐渐冷却了下来，又重能听见外面的风雨声了。
失去了钳制的莉莉娅趁机坐了起来，这时候也不害羞了，也不去拢衣襟了，就大咧咧地敞开，面无表情地瞪视他。
西索坦然接受了她的瞪视，甚至莫名其妙心情好了起来，这时候也不说什么性欲啊，欲壑难填之类的话了，也不去摸她袒露的腰腹，而是伸手想去牵莉莉娅受伤的手腕，当然被她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拍开了。
他也不生气，只是用很新奇的目光看着她，指指她，说：“在这些话题上我一直无法理解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莉莉娅。但是我刚刚突然理解了你一点★。”
莉莉娅原本不想理他。
可是西索说的话太奇怪了，她自己都不太懂现在的自己，或者说懂了也不想懂，觉得真相有点难堪，故意不懂，她的心这么复杂，不懂别人的心，只知道性啊，战斗啊的西索又能懂什么呢？
但她抿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追问了：“你了解了我什么？”
“莉莉娅说不知道我未来会做什么，但你刚刚不是已经确定了我的心，完全不听我解释了么★？”
“而且，如果你猜的是真的，莉莉娅，这对想要离开我的你来说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你会不高兴呢★？”
“……”
“嗯？怎么不说话了★？”他捏住她的下巴，阻止她想偏过脸去的动作，告诉她，“刚刚离你太近，我突然闻到了很特殊的味道……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答案。这是你的恐惧噢，莉莉娅★~”
第87章 红心4
“……我恐惧？”
西索的语气实在太确信了，莉莉娅在一开始还真的被他唬住了。
在听清他在说什么的一瞬间，金发少女的的表情空白，眼神短暂失焦，一脸茫然震惊地真的开始思考他的话了。
可是仔细一想她就觉得不对了。
“你的意思是我怕被你分手？害怕你被你甩掉，这怎么可能？”
太匪夷所思了，完全不值得相信。就算西索摆出再确信的神情，就算她这时候再怎么认不清楚自己的心，再怎么糊涂迷茫，她觉得这也不可能是她真正在害怕的东西。
所以她这么回答了，拧起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不是嫌弃他，而是嫌弃他的话。
这也太自恋了！
“……”
刚刚还一脸确信，好像真的无师自通又开启了可以读心的念能力的红发男人在听到这样的话后表情又变化了。
他应该是下意识想要勾起嘴角的，在这种时候加深笑意露出危险的笑才是正常的，应该的，符合常理的，可也许是太生气了，连那种笑容都不高兴维持了。
他用那双沉下来的，变暗的金色眼睛凝视她，抓住她话里的意思，追问她：“所以说分不分手都没有关系吗★？”
“……不。”
莉莉娅犹豫了一下，但犹豫的时间很短，因为她不是在纠结答案，而是在纠结要不要说。
但这种情况对莉莉娅而言太少见了，她已经习惯了诚实做人，有问必答，所以即便有一瞬间犹豫，最后也选择有话直说了：“虽然觉得这时候承认有点丢脸，好像突然在气势上低你一等了，可如果现在说我的心的话，我是不想和你分手的。”
“~是么☆？~”
……总觉得西索其实很好哄。
明明刚刚还一脸生气，虽然还没气到念压泄露，但感觉也差不多了，好像又要重复上一次掐脖子吵架甩手就走过两个月再回来的剧情了，可是只是说了这样的话，甚至没有刻意哄他，只是说了实话，这个人的脸就立刻阴云转晴云销雨霁了，脸也不沉了眼睛也不暗了，语气都荡漾了，明显高兴起来了。
他都这样高兴了，莉莉娅突然觉得也没气可生了。
可能是刚刚说了实话，可能是西索的表情太超过了，被他看着的莉莉娅有点难为情了，又怕他因为这几句话就兴奋起来扑上来，所以忍不住补充道：
“但你要说我因为要和你分手感到害怕，恐惧，那我觉得我不会的。”
莉莉娅是很认真地在说话的。
不过西索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总是只听他自己想听的而忽略不想听的，现在就是这样，莉莉娅说了那句不想和他分手之后他就高兴起来了，被哄好了，觉得事情解决了，这时候再补充什么话都不会被放在心上了。不过他也不会无视她，只是很轻佻地挑了一下眉，说：“是么？也许莉莉娅很快就会了☆~”
“……做梦去吧自恋狂！”
忍无可忍了！
莉莉娅拽起沙发上的靠枕就砸他，面对她的攻击西索从来不躲，这次也一样。
在西索面带笑意地享受了几下她的靠枕攻击后，觉得是在奖励他的莉莉娅自己先停了手，她鼓了一下脸颊，这时候才觉得胸口凉嗖嗖的，衬衣扣子被解开了，不知道是该继续敞着还是重新扣上，所以问：“那么，你还要做么？”
红发男人盯着她的脸，沉默地感受了一下，而后可惜地说：“萎掉了。”
“哦。”
莉莉娅已经习以为常了。
西索就是这样的，一会儿突然兴奋，一会儿又突然丧失兴趣，现在的他还比以前好了，丧失了兴趣之后他不会离开，只是话少了一点，但还是会呆在这里不走。
想到这里，莉莉娅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撇了一下唇角，伸手草草挑了几粒扣子重新扣上，先把衣服合拢了，在做这些的时候她又想起刚刚西索说的话，忍不住又问：“那你不想要做，想要的是什么？”
“……不知道哦★。”
红发男人思考了两秒，还是给了她和之前一样的答案。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莉莉娅抿了一下嘴唇，正打算起身去洗澡，闹了这么久，被雨淋湿的衣服都半干不干了，身体上没那么难受了，但心理上受不了，可这时候他又突然开口了：
“那么莉莉娅说了这么多，想要的是什么呢★？”
金发少女的动作顿住了。
她侧过脸看着他，知道他问的话的意思是在探寻她刚刚那么生气那么不高兴的原因。
她的确想要知道，所以沉默着思考了好一会儿，可是答案也是：“我不知道。”
这件事就这样卡在了这里。
因为中途被一个问题打断了，在争执途中突然说了让人高兴的实话，两个人都没再继续愤怒生气下去，所以没有走向很坏地步，但事情也没有就此解决，因为两个人谁也想不明白原因，但继续闹下去也闹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就这样相顾无言，突然都很茫然，有很多事情可以想，但是都找不到源头也摸不到结尾，找不出答案，想了头痛，不如不想？
莉莉娅放空大脑，只听见窗外的风雨声。
“莉莉娅，抱我★。”
最后还是西索突然开口打破了这茫然的沉默。
莉莉娅没有犹豫，伸手，乖乖地移过来搂住他的脖颈，他的手就势下移托住她的背揽住她的腰，勾住她的膝盖内弯，把她嵌进自己的怀抱里。
一被抱住，脑子里那些纠结的东西就消失了，热的胸膛隔着几片半湿半干的衣服虚虚地触碰着，依靠着，莉莉娅察觉自己从心里生出来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她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喜欢被这样拥抱，身体会不知缘由地产生安心感。
西索也许不会因为一个拥抱感到安心，但他显然也是很爱抱着她的。
在此刻，他一点点收紧抱着她腰背勾着她膝盖内弯的两只手臂，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可是他没有动手，没有动作，也没有亲她咬她，只是莫名其妙发出一声感叹：
“真希望我的胸膛能够裂开口。一口把莉莉娅吞进来☆。”
“那样人会死掉的。”
“~那就把头留出来☆~”
“才不要……你是变态吧！”
虽然很嫌弃他的乱想，但是也没有挣扎着要出去，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感觉身上缠着的手臂在逐渐收紧，西索用的力气在增加，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疼，隐约开始能听到骨头被挤压时的响声，而明明这么用力地拥抱，抱到两个人之间都没有空隙，胸口被衣服的纽扣硌得难受，身体开始发热，心也贴得很近，可却逐渐开始感觉空虚了。
在这段过程里，莉莉娅突然明白了西索的话。
身体离得再近，可心还始终有距离，也许人都在这样的拥抱里不可避免闻到幸福的气味，忍不住寻求幸福，但目前拥有的幸福又只有这么多，所以不满足，所以欲壑难填，于是只能寻求其他的慰藉。
脸一点点凑近了，呼吸交叠了，人如果在对视时凑得太近又不移开视线，就会想要接吻，莉莉娅原本已经习惯和西索接吻，然而也许是外面的风雨声太大，也许是真的欲壑难填，这次连接吻的时间也变长了，长到几乎喘不过气。
松开的时候，嘴唇好像也破了，被咬得很疼，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疼过了，但也没有叫停，于是继续接吻，继续拥抱，后来西索开始啃咬起她的脸颊和脖颈，用了力气，发出痛苦声音的时候，他会短暂的停止，喘着粗气用舌尖舔舐他留下的咬痕，齿痕，含含糊糊保证什么第二天会用念能力帮她遮住的，但这些都是后来的回忆，因为他说的时候声音太黏糊，具体的话都淹没在了外面的雨声里了。
但也许是莉莉娅之前的话有了效果，即便情绪不正常到这种程度，西索也没有做到最后。
……
因为被按住擦边蹭了两次，还吵了半场架，体力消耗太多，精神消耗也不少，比平时累太多了，所以今天睡得很早，也理应睡得很香，睡到意识几乎彻底消失，好像陷进了热水里，整个人都要沉下去了，说不上舒服，隐隐有点难受，但意识告诉她如果醒了会更难受，所以放纵自己沉下去，可那缕还算清明的意识还没消失呢，就感觉一阵摇晃。
莉莉娅皱起眉，意识回笼，突然头痛欲裂，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西索摇晃她，扯她的脸颊，叫她清醒了，转而开始摸她的脸。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莉莉娅刚想发问，就听见他说：
“莉莉娅，你热的好厉害哦★。”
“……”
听见了他的话，但是脑子很痛，无法理解，这时候的呼吸都是烫的，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翕动嘴唇要说淋了雨又没及时换衣服洗澡，病了是应该的，可还没开始说话喉咙就涌起一阵痒意，偏过脸一阵咳嗽，人迷迷糊糊的，咳嗽完了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愣了一小会儿后刚要开口，西索就站起来，离开了。
但很快又回来了。
莉莉娅原本以为他去拿药了，毕竟上次买了一大包根本没吃多少，正打算叫他开灯，还没开口被抱起来了。
紧接着被拎出了被子，还没感觉到凉就被一件很长的衣服裹住了。
应该是一件大衣。
大概是西索的，好像非常大。
西索没给她穿上，他还干不了这么细致的事情。
衣服略粗鲁地兜头罩下来，把她头都包住了，莉莉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单手抱了起来，按住背压在了他肩膀上。
“外面还在下雨呢，所以我会跑的很快，莉莉娅，不许晕过去，也不许吐在我身上★~”
他的语气很轻快，也很荡漾，不过好像因为半夜被吵醒所以心情不太好……？总之西索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面走，因为按住了莉莉娅的背算是半扛半抱所以也不怕她磕到门框，而这时候，头痛欲裂所以思绪迟钝的莉莉娅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在威胁自己，觉得这个人也太没有同情心了，又忍不住问：
“……要是我做不到呢？”
晕不晕的她不能确定，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吐的，不过只是现在而已，等待会儿在这个稍微有点压迫胃部的姿势下高速移动就另说了……
“~你猜☆？”
“……杀了我？”
莉莉娅勉力思考了一会儿，尝试着猜测了一下最坏的结果。
“……再这样说话我就打你屁股哦★。”
第88章 红心5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但因为被按住了头抬不起来，也不知道到底下的有多大，只听见雨点砰砰砰像子弹一样打在身上盖着的大衣衣面上面的声音，还有骤然地上升下降带来的失重感。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就算想要尖叫的是没有声音的，只是莉莉娅现在太难受了所以连尖叫的欲望都消失了，只是想起那天看完烟花之后西索抱着她冲来冲去的时刻，迟来地意识到他那个时候还是太收敛了。
人被很厚的衣服连头裹住了，但冷风还是从空隙里吹过来，发烫的额头脸颊没因为冷风吹就降温，反而更热了，莉莉娅趴在西索肩膀上被颠得昏昏沉沉，又累又困又疼又说不清具体哪里疼，觉得清醒比昏睡更难受，还是迷迷糊糊地闭眼睡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手臂隐隐发痛还传来丝丝的凉意，此时意识还没有回笼，身体就做出了反应，伸手要去摸，但还没碰到就被握住了手。
侧过脸，顺着攥住自己手腕的手臂向上看，视线滑过包裹住腹部的深色紧身衣，有扑克花色的短款罩衫，再往上，看见他没有扑克花色的脸。
是西索。
还能有谁呢？
当然是西索。
不知道是一直就站在床边还是见她醒了后走过来的。
他的头发竖起来了，但脸上没有用念贴扑克花色，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造型，莉莉娅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在看他的过程中也终于记起了前情。
半夜她应该是突然发起了高热，她大概是睡着睡着又埋进西索怀里，所以被她当抱枕的西索很快发现了她体温上的异常，也许是她的症状表现得比上次严重的多，这次他都不给她吃药了，直接用衣服裹着她扛到医院来了。
莉莉娅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她盯着自己左臂上的滞留针，点滴流进去时传来丝丝的凉意，不算难受，这对，她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无伤的小臂，扭了一下还被西索抓住的右手手腕，他松了手，她用右手去摸自己看似完好的左小臂，在完好无损的皮肤上摸到了微微鼓起的齿痕。
被咬出的伤口此时应该还没愈合，抚摸过去仍有痛感。
是的，她记得第二次的时候西索咬了很多地方，大多数都咬出了血，他还很享受舔她的伤口吮吸她的血的感觉，她骂他是吸血鬼，他说如果是的话他一定不舍得把莉莉娅一口咬死，要养着慢慢尝。
回忆很短，莉莉娅很快从记忆里抽身，确定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口没被护士医生们看到后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他，问：“……我是什么病？”
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发痒，忍住加快语速说完后就别过脸去开始咳嗽，咳的时候胸腔都隐隐约约发痛，这时候其实已经感觉有点不对了，抬手迟来地摸了一下额头，还在发烫。
“肺炎★。”
站在她床边的男人告诉了她这个噩耗，此时也不再居高临下地看她，坐到了她的床边，不过也没做出把她扶起来给她拍背这样体贴到完全不可能是他做出来的动作。
事实上，莉莉娅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是因为不得不半夜起来把她扛到医院，紧接着要按照流程处理一系列事情觉得麻烦，所以生气？
脑子里第一瞬间想到的是这个，但下一秒就被否定了。
虽然正常人睡觉的时候被吵醒会发脾气，从来不会生病也不用考虑这些的人被迫走正常流程为别人办住院流程也很麻烦，但西索却绝不是会因为这种小事生她气的性格，他要是觉得麻烦大可以不管，才不会费心费力处理好还在这里等她醒。
如果按照刻板印象不加思考地这么揣测他还觉得是真相，未免太小看他了，被他知道的话他估计真要生气了。
但身体也不允许她继续猜想下去了，本人就在她面前，与其瞎想还不如直接问他。
这么想着的莉莉娅抿了一下嘴唇，但也没直接发问，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道谢：“谢谢你，西索。这么大的雨天还把我送到这里，实在辛苦你了。”
她记得的，她知道西索不喜欢她和他说谢谢，可能觉得太疏离了，可能觉得谢谢是最没有用的话，不如真付出点什么行动，也有可能是由于一些莉莉娅猜不到的原因，但是他现在她这么帮她，她不说的话总觉得没有礼貌，所以还是说了。
西索的反应也可以预料了。
听她说这样的话，他挑了一下眉，他连脸颊都懒得鼓起了，说明心情真的很不好。
他扯平唇角，用手威胁似的捏捏她的脸颊，她脸颊上也有伤口，虽然看不见可却切实存在着，被稍微用力点碰就发痛，莉莉娅蹙了一下眉，没出声，西索也没松手，继续捏了两下，才用指腹安慰般摩挲了一下皮肉，开口说：“我不喜欢这个★。”
“……”
莉莉娅眨了一下眼，看着他没说话。
“再说点别的★？”西索提示道。
“……别的什么？”
“真心话★。”
“咳咳……我的真心话就是真心感谢你呀！”
莉莉娅说着，直起靠在床背上的身体，用右手抓住他的手，她的体温高了，高到都不觉得西索的手热了。
她睁大眼睛看他，因为病了，因为没有睡好，一向干净的眼白里都出现细密的红血丝了，不过虽然脸色不好，可她的表情依旧很诚恳，证明一般地和他说：“如果不是你，等我自己清醒可能已经病到不行了，而且你应该从没来过医院，却能办的这么好，太厉害了。”
“★~”
西索很不满意。
莉莉娅困惑地看着他。
她知道西索不喜欢道谢，她本来打算道谢之后就说别的话题的，可是他突然要她说什么真心话，她的真心话就是他很感谢他啊，还能有什么？难道她还会昧着良心，明明不感谢他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谢谢他的样子么？更何况，明明是西索帮了她，她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她有什么地方可以怪他——
“……啊，我懂了。”
莉莉娅恍然大悟！
她终于知道他要什么了！
她咳嗽了两声，把喉咙的痒意暂时咳走，然后深吸一口气，装出愤怒的样子，伸手指他，戳他胸口，责怪他：“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不让我去洗澡，我也不会穿着湿衣服那么久，我也不会病了！都是你的错！我生病都是因为你！你不要想我会感谢你！这是你应该做的！”
说完那一长串推卸责任的话后，莉莉娅没憋住，侧过脸又开始一阵咳嗽，这次比之前剧烈多了，咳到有点喘不过气，可也许是顺带着把睡意困意都咳出去了，人反而变清醒了，稍微有精神了一点。
应该不是回光返照……？
也许是咳得太严重了，西索居然伸手拍了她的背两下，大大出乎了莉莉娅的预料。
他看上去就是不会做这样事情的人，大概也没帮别人拍过背，可力气控制得居然很好，她单手捂着嘴讶异地看他，接收到她目光的红发男人挑了一下眉，很得意地：“☆~”
“什么人呐！居然想要别人说这种话！”
咳嗽刚平复下来，莉莉娅就忍不住这么说了。
责怪他的话基本都是假的，在真的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可事实证明她没有想错，西索想听的居然就是这样！
太令人感到震撼了！
令人感到震撼的西索此时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然而这个答案似乎不是他最想要的那个，他用那双金色眼睛含了一点兴趣凝视她，而后幽幽地发问：“那么，哪种才是莉莉娅的真心话呢☆？”
“我不喜欢怪来怪去的，人一但这样，再好的关系也会不好的。所以谢你是真心话。”
几乎不需要思考，莉莉娅就回答了。
怪他的话是因为感觉他想听所以才说的，这样的话实在不是符合她的脾气。实际上如果不触及到她的底线的话，她对人总是原谅的，特别当这个人是她认识的，关系好的人的时刻，她就变得更容易原谅别人了，责怪来责怪去实在不是她的处事风格。
西索大概也知道，所以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追问，只是抓住了她说话时无意说出的词，问她：“那么，我和莉莉娅的关系有多好☆？”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但在这里，你是和我关系最好的人了，在我心里你已经变得很重要了呀。”
虽然说这些有些羞耻，可看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显然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很清楚她的答案了。
不要看莉莉娅每天工作，可她的社交圈其实很窄，除了同事就是西索，同事里现在和她关系最好的是萝丝，但关系也就止步在好同事上了，要说在她心里萝丝比西索重要，那谁也不会信，说不定还会给萝丝惹来麻烦，所以莉莉娅选择说实话。
“☆~”
得到满意答案的西索发出了一声轻哼。
不想让他太得意的金发少女低头咳嗽了两声，又忍不住警告他：“当然，也没有特别特别重要，你要是做了什么惹我生气的大事，我还是会怪你的！”
“☆~”
完全被当耳旁风了。
可恶！
莉莉娅鼓了一下脸，不想看他得意的表情，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移到了旁边，而这时候，从醒来到现在因为西索一直在和她搭话，所以注意力几乎一直在西索身上的她终于发现了不对。
这是一间病房，而且是单人间，所以半夜他们交谈说话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视线向西索身后看，还发现了靠窗的地方有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有被搭到一半的纸牌桥，对面的空沙发上还搭着西索的大衣。
“但是，肺炎需要住院吗？我记得一般都是挂完水就可以回家了。”
拥有一定常识的莉莉娅如此发问。
虽然得了肺炎听上去很严重，可她意识还算清醒，呼吸也顺畅，按道理好像还没有要到住病房的地步。
至于单人病房，莉莉娅知道这肯定是西索出的钱，让他和其他病人以及病人家属挤在一间房里陪床那实在太为难他了，根本不可能发生。
“我觉得需要呢★。”
半夜把发烧的女朋友从床上抱起来裹住，淋着雨把她送到医院然后强硬要求医生护士一定要让她住院的西索笑眯眯地告诉她：“我对这种没意思的人生体验可毫无兴趣，即便是为了莉莉娅，我也不会再来一次的哦★。”
“……好吧，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本来想说什么的，但是看他这样也不好意思说了，毕竟如果之后她回了家病情加重了的确还要再麻烦他，还是就这样吧，住在这里还清净一点，至少不会被莫名其妙按住了。
莉莉娅现在还记得上次她生病的一开始西索还算正常，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就着她的病体强上了，这次她的病可比上次严重多了，如果像被上次那样对待的话可不得了。
这么一想，住院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莉莉娅也不说话了。
她靠着床板，倒也不是很困，躺下的话喉咙会更痒，所以暂时也不愿意躺着，外面还在下雨，但天已经不再黑得像墨了，好像要天亮了，今天是休假，不需要请假，等到中午再看看，如果不行的话再发短信给老板也不迟。
莉莉娅盯着空白的被子，思绪渐渐放空起来，而此时，突然额头被人碰了一下，她抬起眼睑想看，可大半的视野都被在拨弄她刘海的手遮挡住了。
“莉莉娅的头发变长了☆。”
坐在床沿大概一直在盯着她看的红发男人这么说。
“……刘海是有一点长了，最近偶尔戳到眼球，有点发痒。”莉莉娅点了一下头，想到了什么，问，“你想剪吗？可以的。”
她还记得之前西索对给她剪发这件事展露出了极高的兴致，只是被那场吵架打断了。
她想做事情已经达成了，现在她还时不时地拽着他重新涂，现在西索的指甲还是黑色的，但头发长的没有指甲快，导致答应他剪头发的这件事一直没落定，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愧疚，所以趁机提出了。
“嗯★……”
本该对剪头发这件事有莫大兴趣的西索没有给她确切的回答。
他用手指来回拨弄她的头发，因为手遮住了大半视野，莉莉娅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在莫名其妙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她也不追问，就由着他摆弄，直到他玩够了收回手。
坐在床沿的红发男人抬起她还挂着水的左手手臂，避开它，凑近她，看上去想要亲她似的，但最后又没有亲，只维持这这样的姿势看她。
莉莉娅感到西索的视线在自己脸颊上滑动着，以前他也经常这样，可这次被看着的时间有点太久了，看得本来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脸色状态的莉莉娅都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想着是不是脸烧红红得吓人了才被这样看着。
但真摸上之后又觉得好像打进去的点滴发挥了作用，没有一开始那么热了，于是又忍不住去想其他原因，还好在这时候西索终于开口了，他问她：“莉莉娅，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
话题太突然，莉莉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蹙起眉，不解地重复他的话。
“什么都可以哦，也许我什么都会答应的☆~”
语气很轻快，很轻松，还算温和，以至于听上去好像像在诱哄了，莉莉娅觉得这个语气，这个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之前绝对也有这样一次……
噢，她想起来了，就是他们吵完架，他装可怜回到天空竞技场的房间里，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他也说了差不多的话，让她提要求，说是什么都会答应，结果他自己不愿意搬出去，也不让她搬出去，提分手还发脾气。
由此可得，西索的话是不值得相信的！
不过现在的莉莉娅和那时候也不一样了，她现在又不生西索的气。
莉莉娅对西索的态度经常是一会儿觉得他很坏恨不得再也不要见他，一会儿又觉得他也很好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之前是前者多后者少，但吵完架之后西索已经有所改变了，莉莉娅现在显然是处于后者的状态中。
她不要他搬出去，也不要自己搬出去，也不要分手，所以这个问题还真的问住她了。
“……”
金发少女抿着嘴唇沉思了一会儿，很努力地在想了，但也想不到什么非要西索做才能做到的事情，之前除了西索最想要的就是多点休息日，现在这个愿望也达成了，她似乎，好像，实在没什么想要的了。
继续想下去感觉会头痛，莉莉娅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放弃了，直说了：“一时间想不出来哎，我觉得想要的都已经拥有了，所以没有什么想要的。”
“真的吗★？”
明明她说的是实话，而且什么也不要，可西索好像又开始不高兴了。
莉莉娅不太懂，但猜测他可能是觉得她在说假话，在和他客气，所以不高兴，因此，她低头咳嗽了两声后就点点头，和他强调：“真的呀！我真的什么也不要。”
“为什么★？”
西索不明白，好像还有点失望。
莉莉娅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明白，难道他是觉得她想要什么但不说么？
直觉告诉她，西索这么问应该不是为了他们睡觉前争执的那件事。
那件事他们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法想明白，谁也没法解决。西索在这方面比起她可差远了，就算不武断地说他没法在她之前搞懂，就算他突然开窍了，他也应该直接说出来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不可能弯弯绕绕试探她。
……那是为什么？难道他突然想要送她礼物么？
莉莉娅想不明白，但现在临时改口再说要什么衣服鞋子首饰也不太可能，她对这些的需求实在不大，还可能被西索觉得实在敷衍他，不如坚定着继续说下去。
想到这里，她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和他说真心话：
“因为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啊，偶尔的时候我还觉得很幸福呢。虽然很平淡，但是很幸福……只要你不莫名其妙得寸进尺的话，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所以我什么也不想多要。”
“……”
西索沉默地盯着她，不说话了。
看不出来情绪，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眼神很陌生，之前西索好像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用这样的视线看过她，至少印象里没有。
他盯着她，那目光不危险，也不逼人，但看得莉莉娅身上麻麻的，很古怪。
她闪烁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想躲避他的视线，不过最后还是强硬地让自己和西索对视了，问：“怎么了？”
“但我觉得不好哦★。”
红发男人突然这么说。
“……？”
莉莉娅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在那一刻不可控制地露出了惊诧的，还有点伤心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可怜了，刚刚还说这样的生活不好的红发男人完全没办法视若无睹，凑过来用嘴唇贴了几下她的脸颊，亲吻的时候故意带出一点啵唧啵唧的声音，引得本来要伤心的莉莉娅忍不住又要笑了。
她一笑又要咳嗽，西索这回已经会主动伸手给她拍背顺气了，把她抱在怀里要记得不要压到左手，还要避开输液的线管，就这样莫名其妙粘人地亲了一会儿，西索也差不多思考完了。
是的，他刚刚一直在思考。
莉莉娅居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他喜欢这个答案，至少代表莉莉娅不会动不动分手了，但他无法理解。
因为他自己的感受和她是完全不同的。
毕竟他几个小时之前还觉得自己欲壑难填想要脱下莉莉娅的衣服，并且没有得逞，怎么会满足呢？
要说他完全不满足，那肯定不是。
因为之前一段时间是满足的，现在盯着莉莉娅也觉得满足，不会突然BOKI想要压住她做这做那，也不会因为她不能让他压着就觉得没意思。
而且，此时，除了满足，他还感到一股特殊的情感。
莉莉娅经常能让他产生奇怪的，区别于杀意和欲望的情感。
看见莉莉娅眼泪的时候，看见她睡颜的时候，半夜发现她发烧的时候，扛抱着莉莉娅来到医院的时候……
这都是很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受，不过很新奇，他很喜欢。
他觉得这就是他不愿意莉莉娅离开的理由。
那么除了欲望，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不愿意委屈自己的西索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会儿，将视线移向她泛红却在脸红之下又显得苍白的脸色，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感受她异于平常的体温，又看向她手臂上的滞留针。
他咬莉莉娅的时候，他在莉莉娅身上留下上口伤疤的时候，心中除了兴奋还会涌起满足感，然而当别人给她留下伤口，他就没有满足感了。
这很简单，毕竟莉莉娅是他的，怎么能莫名其妙受伤，生病，甚至病的要晕倒呢？
“莉莉娅实在太弱了★。”
西索抓住了他认为的不满足的原因。
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不太在意莉莉娅的强弱了。
这可不是好事。
因为……
“一直生病可是很容易死的呢，拥有这样的身体，怎么可能幸福呢★？”
第89章 红心6
好像很有道理。
甚至可以把好像两个字删掉，坦率地承认西索说的就是很有道理。
如果身体不健康的话，即便得到幸福，那幸福也是短暂的，稍纵即逝的。
但问题在于莉莉娅不觉得自己是体弱多病的人。
要知道她可是在客流量很大的天空竞技场附近的甜品店工作，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不知道来自哪个国家携带什么病菌，而她在那里工作时几乎一次都没被传染过，说明她的身体在普通人里已经很好了。
她是遇到西索之后，才总是生病的！
因为西索从来没生过病，总是拿他像大猩猩一样的身体素质要求她！
第一次她生病时莉莉娅还能说是她自己也有一部分问题在，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在河边吹多了夜风回家之后又犯懒不肯吹头发就睡了，但这次生病，可完全都是西索的错！
他非要和她共撑一把伞，害得她浑身被雨淋湿了，回到家后又拽着她不肯让她洗澡，硬生生把湿衣服都耗到自然干了，中途还让她敞开衬衣了一段时间，被这样折腾，就算身体再好也不行啊！
但是……
之前不是说好不怪他了吗？
刚刚才说的话现在就要忘记了吗？西索总是这样，可莉莉娅却不愿意就这样被他同化，她不想做个出尔反尔的人。
所以明明已经涌到嘴边的反驳的话就这样停滞了。
莉莉娅抿住嘴唇，这次抿的有点用力了，迟来地感受到下唇上传来的痛意，她用食指摸了一下下唇，碰到了他在之前接吻时咬出来的伤口，人有的时候是会恋痛的，特别是在思考时，轻轻按压这样细微的伤口某种程度上好像还能帮助思考，所以她摁了一会儿，说：“那么，你想做什么呢？先说好，如果借口要让我开念的话，我是不会同意的。”
“锻炼你☆~”
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了。
西索也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而且这次也没再围绕着念能力说个没玩，莉莉娅对这件事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分外抗拒提防担忧，渐渐转变到了习以为常态度软化的地步了。
特别是在她生病的当下。
人在生病的时候难免意志薄弱，容易被说服，所以听他这么说后，莉莉娅没有立刻拒绝，只是问：“用伊尔迷建议你的方法么？”
“不要。我要用我自己的☆。”
“为什么？”莉莉娅有点诧异，忍不住提醒他，“那可花了五百万呢。”
谁的方法其实不怎么重要，总之哪个都不会正常，但伊尔迷的那几条毕竟花了大价钱，要了却不用也太浪费了！
然而之前还标榜可以读她心的西索这时候却完全不懂了，他不仅不懂她的想法，也根本不听她后面说的后半句话，显然还自己加入了揣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刚刚还因为她松动的态度满带笑容的脸顿了一下，那是很轻微的停顿，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如果不是莉莉娅对他很熟悉也根本不会发现。
原本真心实感的笑容变化了，勾起的唇角稍微下降了一点弧度，金色的，本来就狭长的眼睛眯起来了，声音降低，语气轻柔，带了几分诱哄的味道发问：“之前莉莉娅对这些东西还嗤之以鼻呢，为什么变了★？”
已经经历过几次的莉莉娅知道这已经是他不太高兴的征兆了，倘若答错的话他要么会发怒，要么就会扑上来化愤怒为食欲对她狂啃一通了。
但是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就不说想说的话，那也不是莉莉娅了。
“因为我之前以为伊尔迷是不靠谱的那种人，但现在我觉得他很靠谱，连带着都相信他的计划了，所以……”
莉莉娅顿住了。
西索歪了歪头，追问：“所以★？”
莉莉娅故意拖长音调：“所以——”
“所以★？”
红发男人鼓起脸颊，居然在明知道她在逗他的情况下还乖乖地顺着她的想法继续追问，莉莉娅忍不住笑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正色道：“所以我觉得他提出的那些建议都可以尝试一下！”
“……哦★？”
刚刚还配合她的想法，半真半假催促她，还带着一点玩闹想法的红发男人在得到这个答案后挑了一下细长的眉毛，没有生气，伸手抓住莉莉娅因为输液太久而微微发凉的手指摩挲着，好像不太在乎，漫不经心地问：“真的吗★？”
看不出来情绪，好像有点生气，但也没特别生气，这副样子如果要仔细分析微表情的话说不定能写出一千字的分析来，莉莉娅眨眨眼，凑近他想要仔细观察，然而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红发男人抓住了破绽。
很善于骗人，习惯骗人，在骗人这方面是行家的西索为这一点小小的破绽眯起了眼睛，锐利地看向她，突然笑了，说：“果然，莉莉娅在故意骗我☆。”
被发现了！
虽然被发现了，但因为干坏事成功了，所以莉莉娅笑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更灿烂了。
太灿烂了，太高兴了，觉得一直这样的话也太志得意满可能要被制裁了，才收敛地咬了一下嘴唇，表情上收敛了，动作上放肆了，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很得意地晃来晃去，为她能骗到他而哼哼了几声，才说：“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假的。”
“觉得伊尔迷靠谱是假的☆。”
西索立刻给出了答案。
但不是莉莉娅的答案。
她睁大眼睛，又迷惑地皱了一下眉，才皱着脸纠正他：“错啦！觉得伊尔迷看上去靠谱是真的，但相信他的提议是假的！你怎么连这个都能错嘛！”
西索的答案完全出乎了莉莉娅的意料。
这个人怎么会连这样的谎话都分辨不出来！
要说故意的也不像，因为在她否认后他还露出了失望——不对，好像是生气的表情，但又不完全是……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表情，总之不是演的就对了。
……但为什么会连这个事都猜错啊，他难道真的发自内心觉得那个下毒鞭打人虐待人的建议是正常的吗？
“……”
总之猜测错误的红发男人低下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莉莉娅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她正想问些什么，想安慰他每个人都有猜错的时候时，西索却已经恢复过来，抬起了头，笑眯眯的，一如往常地笑着，用很轻松的表情，很轻快的语调和她说话：“莉莉娅果然对伊尔迷评价很高呢~那么，莉莉娅，在你心里，我和伊尔迷谁靠谱呢★？”
金发少女眯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睛，抿着嘴唇笑了一下，用不输液的那只手点着脸颊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对有钱人来说，肯定伊尔迷靠谱，因为是杀手家族嘛。”
只要有钱就可以雇佣揍敌客，可西索显然是看不上钱的，要想差使西索必须拿出他感兴趣的东西，还得保证中途他不会突然失去兴趣，所以从有钱人的角度来看，肯定是伊尔迷更靠谱了。
至于对穷人、普通人来说，这两人其实没差吧。
莉莉娅是这么想的，但西索显然又一次误会了她的意思。
“哦？那么莉莉娅有了钱就会更喜欢他么★？”
得到答案的红发男人表情没变，音调也没变，依旧很轻柔地追问，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感觉放出了点杀气或者念压，搞得莉莉娅都不能装傻了。
她撇了一下嘴角，伸手用手指卷卷自己的头发，才不太情愿地试探性说道：“……听起来如果我同意的话，你好像会让我一辈子都有钱不了呢。”
“★~”
没有正式回答，只有一声轻哼，但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西索都已经摆出了这样的态度，想要无视下去继续聊天也做不到了，本来还想多装傻一会儿的金发少女只好气馁地呼出一口气，眨眨眼，盯着他，问：“西索，你是在吃醋么？”
“对哦★。”红发男人很坦荡地承认了，而后问，“很难看出来么★？”
“很好看出来啦！是我故意装看不出来的。”
“~我就知道之前莉莉娅是故意让我吃醋的☆。”
“是的！”
耍了他一通——不能算是一通，因为到一半的时候西索反应过来了，所以只能算耍了一半，但也足够得意的金发少女一点也不遮掩，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但在人真的要为此发难之前，她又很乖巧地率先发问了：“你生气么？生气的话我以后就不这样了！”
莉莉娅虽然平时看上去很靠谱，很正经，但偶尔她会突然不想那么正经，冒出一点和人玩的想法。
之前和周围的人都没有这么熟，担心贸然这样会让人不开心所以一直没这么做，和西索亲近之后，因为这个人也总是耍她玩，所以偶尔就生出要以眼还眼的想法这样耍耍他了。
就像上次突发奇想从背后扑他偷袭他一样，她这次就突发奇想想说点反话看他吃醋的样子。
但要是他不高兴的话，她就不这样了。
因为她只是想和西索玩，不想让他不高兴。
但西索好像是个很大度的男人。
“一点也不讨厌☆~”
刚刚还因为她的话有点不高兴的男人现在似乎已经调整了过来，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紧接着，视线轻佻地从她脸上身上一滑而过，意有所指道：“只可惜莉莉娅还生病呢☆~”
“……”
莉莉娅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意思就是如果没有生病的话他就要过来好好报复她一下了，所以一时间倒不知道要回应什么了，应该生气的，也的确伸手捶了他两下，但这时候又回忆起了上次自己生病的时候，那时候西索可没因为她生病就不做什么。
……在不知不觉地时候变了很多呢。
普通人会因为时间相处久了就对人产生好感，开始纵容，处理方式也会随之发生变化，这是念旧。
莉莉娅就很念旧，现在看来，西索好像也是这样……应该吧？
正当她这样思考的时候，红发男人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把她戳回了现实，在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后，他问：“那么实话是什么☆？”
实话……？
莉莉娅皱起眉：“什么实话？”
“在莉莉娅心里，我和伊尔迷谁更靠谱呢★？”西索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居然这么在乎这个答案么？”
“对呢★~”
不是演的，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这时候连虚假的笑容都不想装了，伸手就用食指轻轻戳她的心口，催促道：“不要转移话题拖延时间了哦，快说★~”
第90章 红心7
好问题。
无论从外表来看，还是行为上看，伊尔迷似乎都比西索靠谱多了，之前他护卫玛丽时莉莉娅也一直在现场，只从他做任务的专业程度来看，伊尔迷的业务能力绝对顶尖，可直觉告诉莉莉娅如果在这种时候，在西索面前，在西索的二次追问中执着地选择别人而不选择西索的话，一定会发生什么极其不妙的事情的。
而且伊尔迷的这种靠谱也只局限于有钱人而已。
对于和西索的关系只是点头之交，但很有钱的玛丽来说，靠谱的人肯定是伊尔迷，可对于现在已经是西索的女友，但没有足够的钱去雇佣伊尔迷的莉莉娅来说，那肯定就是西索了！
这就是答案！
把西索的问题认真对待，认真思考过后的莉莉娅从思绪中抽身，重新看向面前的红发男人。
可能因为她思考的时间有点长了——也没有多长，好像也就几秒吧，但西索这样阴晴不定的人突然没有耐心也正常，总之他好像因为等的时间久了所以更不开心了，莉莉娅心中隐约觉得有点不妙，但还是如实说了：“如果有钱的话肯定是伊尔迷靠谱，但我没有钱，所以伊尔迷就不靠谱了。当然是你更好。”
“好精密的推理呢★！”
西索假模假样地鼓了两下掌，语气很雀跃，但表情很不平淡，这代表他其实不满意这个答案，但还不等莉莉娅思考他为什么不满意，第二个问题就接踵而至了：“那么如果莉莉娅有钱了，我和伊尔迷谁更靠谱呢★？”
“……为什么突然和伊尔迷杠上了……”
她蹙起眉，略带困惑地看着他，正想跟他强调她现在可没有故意说反话让他吃醋，他就又伸手戳戳她的胸口，催促她：“快说哦★~”
“你！”莉莉娅这次毫不犹豫，“对我来说当然是你最靠谱了！”
应该可以说是灵光一闪，也可以说是在危机预感下人会变得机敏，总之莉莉娅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西索其实是一个不需要故意说反话就会自然而然自动开始吃起醋来的家伙。
提到别人他就吃醋，要是说了夸了别人的话他就大醋特醋。
那么大概是她之前的那一串分析出了问题，所以这次她不分析了，直接给他答案。
得到了应该让他满意的答案的红发男人这时候却没有如莉莉娅预料似的高兴起来，他轻轻地扬起眉尾，先前戳她胸口的指尖没有撤回，现在还点在那里，似乎在听她的心跳。
这也太反常了。
这还是西索么？
他是这么一个容易吃醋，一下子还能吃这么多醋的人么？不会吧？不应该呀！
莉莉娅觉得有点问题，沉默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心里开始给他找理由，觉得一切变成这样应该是有迹可循的，还终于让回忆起来了一件事。
她觉得自己恍然大悟了！
“当然是你啦！好了，我想起来了！是因为上次我在你和华石里面选择了他，所以你一直记到现在，现在才不高兴的，对么？”
那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回忆起来还有点费劲，不过莉莉娅还是想起来了，她猜测这就是西索一直吃醋，一直执着地拿自己和别人比来比去的原因。
虽然这很好啦，看别人为自己吃醋心里觉得很爽，会觉得好像自己很受欢迎，不过莉莉娅刚刚那样做只是为了和西索玩玩，是为了让两个人都高兴，点到即止就可以，如果一直纠结在这上面，快乐就会变成烦闷了。
她可不喜欢这样，如果情侣之间不能互相信任的话，那谈起恋爱会很没有意思的。
而且谈起恋爱后她一直都是一心一意的，也根本不会在没分手的情况下移情别恋，不许这么想她！
于是不等西索回答，莉莉娅就接着往下说了：“我虽然是那么回答的，但那个时候我在和你闹脾气嘛，所以说的是假话，你不能相信呀，事实上，在所有的念能力者里面，我肯定最相信你的呀。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念能力者，和一万个人比我都会选你的！”
“……我是最好的☆？”
西索抓住她的话，垂下眼睑把这个词反反复复地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才看向她，轻声问。
“对，你不是我的男朋友么？我当然觉得你是最好的。我为什么会选别人不选你呢？”
莉莉娅说着，抓住他的手，也不让他用一根手指戳自己的胸口了，用了点力气把他整只手都拉到了自己的心口，他的掌心很热，不过现在莉莉娅在发烧，她的体温也不低，两个很热的人就隔着病号服这样触碰着对方。
因为情绪激动了起来，所以又没忍住撇过头去咳嗽了两下，等肺部平复了后，她才扭过头和他强调：“我说的可是实话，在这种事情上我是不会撒谎的，你能看得出来听得出来的吧？”
她认识的念能力者就只有这几个，除了西索外都不熟，她也没有想和他们熟悉起来的想法，那当然西索就是最好的了，这有什么可以疑惑的嘛！
一个问题如果不根治的话就会不断反反复复，莉莉娅不喜欢那样，所以即便说很肉麻的话做很肉麻的动作，也要做下去。
眼看着西索的脸色多云转晴，又很高兴地勾起唇角发出“☆~”“☆~”的轻哼了，她松了一口气，指着他说：“以后不许再这么吃醋了。”
“那莉莉娅不许关注别人☆~”
“我本来就不会关注你们这种怪人。”
因为被关注了才被扯离普通人生活且明显离普通人生活越来越远的莉莉娅没忍住，这么和他强调。
被叫做怪人的西索不但没有生气，还加深了笑意。
这时候他像是真的放心了，又像是听够了记住了莉莉娅的心跳，于是将原本贴着莉莉娅心口的手撤回了，转而牵住了莉莉娅的左臂。
由于在输液的缘故，这条手臂的温度显然要比她的体温略低，他的手下滑，用手掌包裹住她发冷的手，于是刚刚还说他怪人，不会关注他的金发少女抿了一下唇，好像觉得话说重了似的勾了一下手指，用指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小声说：“而且，我们好像在伊尔迷的话题上也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好几次了，别人也就算了，他可是你的朋友，怎么也这么吃醋啊！”
“~因为莉莉娅是我的☆。”
西索很坦荡地承认了。
即便伊尔迷算他的朋友他也会因此嫉妒，即便他知道伊尔迷大概对莉莉娅没什么兴趣，莉莉娅对伊尔迷显然也没什么兴趣，但他仍然会为此感到嫉妒。
因为莉莉娅是他的。
莉莉娅身边的普通人，他不放在眼里，不在乎，有多少都没关系，在发展出什么特殊感情之前，他就会比莉莉娅更早发现然后杀掉。
但莉莉娅身边的念能力者只可以有他一个呢。
不要说发展感情了，不要说成为熟人了，连话都不许多说。
……
“莉莉娅是我找到的，我发现的，我拥有的，怎么能觉得别人好呢★？以后不许提他哦，更不许想他★~”
语气轻松地说着这样的话，连威胁都不必要说了，威胁是说给不懂的人听的，莉莉娅会懂的，又何必说出来让气氛变僵呢？
“……”
莉莉娅有点想反驳。
很想反驳。
但是这话里的问题太多了，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反驳起比较好了，而且这个人似乎又莫名其妙陷入了某种兴奋里——不是战斗的那种兴奋，和性欲的那种兴奋也不太相似，她抽了一下被他攥在手里的左手。
失败了，被握得更紧了。
在力量上远远逊于对方的莉莉娅这时候也没力气和他玩什么拔河游戏了，任由他握着，撇了一下唇角，说：“我其实不太喜欢什么你的我的的话，不过是你，所以就算了，已经听习惯了。”
至于不提伊尔迷，不想伊尔迷……本来也没什么提的想的必要嘛，莉莉娅才不会和西索在这上面唱反调。
所以在西索看来，她应该就是很乖顺地接受了他任性的过分的提议。
“……莉莉娅☆。”
西索声音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莉莉娅一抬头，对上一双亮的吓人的眼睛。
这一幕太熟悉了，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她下意识要后退，但本来就靠着床板，一后退脊背碰到塑料的床板发出一声响，退无可退的莉莉娅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伸出右手挡在自己身前，警告他：“干什么，你现在要是兴奋的话我是不会配合你的。”
“☆~”
西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快滴完的吊瓶，也不叫护士来，站起身伸手就自己拔出穿刺器扎进了另一瓶的瓶口，帮她换完瓶后自顾自地把病床两边的护栏拉起来，就这样爬上床了。
只有一只手可以使劲的莉莉娅这次甚至连推拒他的想法都没有了。
单人病房的病床没因为病房变大了就加宽加长，只有正常的病床那么大，窄窄的，短短的，正常躺下的话感觉都不够西索伸直腿，这个人一上来就把一大半地方挤占了，还好他还有点良心，没有在这样窄小的病床里真要做什么。
他带着原本还靠着床板的莉莉娅躺下，一只手插进床与莉莉娅脊背的空隙，托住她的背，还记得避开输液管不要扯到，紧接着，他扳着她的肩膀让她一点点侧过身来，把两个人的姿势调成了面对面相对。
这样之后莉莉娅和他勉强有一点点活动空间，至少不会贴着床边的护栏了。
西索也就这样挤挤地和她分享起一张床了。
病床上只有一条被子，他本来也不怕冷，还剩下一点良知，没有和莉莉娅抢被子，隔着被子环住了莉莉娅的腰背。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每个晚上他们几乎都是这样相拥入眠的，莉莉娅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找到了最习惯最舒服的姿势，枕在他的手臂上。
西索看上去兴奋却意外的没有什么性欲，亦或者产生了性欲却克制住了，总之，他没乱摸什么地方，只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她的眉骨，顺着眉毛的方向抹过去几次，莉莉娅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尝试理解，但是理解失败了，因为这样被抚摸的感觉意外的还不错，也就由着他去了。
最后，也许是看在她还生病的份上，有点异常的西索只是将抚摸她眉骨的手向下，托住她的脸颊，而后低头隔着长的有些过长的刘海，亲了几下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眼睑。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粘糊糊的亲来亲去，亲的时候还要摩挲舔舐几下，他这次亲的很干脆，只是嘴唇在和她的皮肤接触，几乎不带什么挑逗的意味，被亲的莉莉娅有点不太适应，想要摸自己的额头来掩饰不适，可右手被身体半压着，左臂有滞留针几乎动不了，所以只能说点无意义的话了。
“……明明旁边有陪护床的。”
她提醒他。
尽管在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会被拒绝，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话题了，所以说了。
“不行哦☆。”
果然被拒绝了。
明明有更舒服的位置可以去，但偏偏不去就要抱着她的红发男人凑近她，用额头抵住她还微微发烫的额头，告诉她：“我现在一刻也不想离开莉莉娅呢☆。”
“……花言巧语。”
“☆~”
总之，已经这样躺下的西索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了，再说一千句一万句话也没法把他赶走了，莉莉娅也不挣扎了，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准备睡觉。
点滴的事情不用担心，西索应该会看着的，就算没看住导致血液倒流进了输液管也不会回很多，所以不用担心。
但也许是之前睡了一会儿了，又也许是输液的时候手臂发凉，凉的难受，总之一时间没能睡着，思维飘着飘着就开始想其他事情了。
病的太突然，来医院也来的太突然，什么也没有准备，什么也没有带来，如果要久住的话，西索是肯定要回去拿东西的。
“明天如果睡醒之后还没有好的话，要麻烦你回去带点我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来哦，你知道我放在哪里的吧？”
莉莉娅虽然搬进了主卧，但主卧的衣柜只有那么大，放西索的各色扑克装和少量常服就差不多满了，塞不进莉莉娅的衣服，所以她的所有东西依旧放在侧卧的衣柜里。
不过两个卧室的衣柜设计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他应该不会找不到。
“知道哦☆~”
“然后，要麻烦你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
红发男人又发出了一声轻哼。
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莉莉娅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她原本是靠着他的肩膀的，此时忍不住抬起脸看他，夸他：“今天你好乖哦！”
说着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两下。
虽然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但莉莉娅主动亲西索的次数仍然屈指可数。
不是她不愿意，也不是她讨厌他，其实很多时候她都有点想主动的，可西索这个人太容易兴奋了，平时她不主动他都那样了，她要是主动起来他岂不是更克制不住了？莉莉娅一点也不想惹火烧身自作自受。
但现在她生病了！
而且现在可是在医院里！
所以她主动亲了他两下，又哼哼唧唧地低下头钻回他怀里去了。
正因为贴着西索的胸膛，所以可以很轻松地感觉到在这一瞬间他的呼吸变化，环抱着自己腰背的手臂收紧了，甚至隔着被子难耐地蹭了她两下，不过没有进一步动作了。
哼哼。
事实证明，西索在这种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醒过来的时候西索已经不在床上，吊瓶已经换了新的，甚至他已经去过一次天空竞技场又回来了，她要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也都拿了。
但是……
“辛苦了！可是，我的手机呢？”
清点物品时发现少了一件东西的莉莉娅看向他。
“忘了☆~”
“没关系，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手机主要是联络用，除了玩贪吃蛇之外没什么娱乐性，还不如拿几本书看，她也不好意思再让西索再跑一趟，不过没了手机，有件事就比较麻烦了：“让我想一下怎么给老板请假……”
话音还没落下，缀着扑克挂坠的按键手机就被送到了面前。
“用我的☆~”
弯下腰把手机送到她跟前的手机主人冲她眨眨眼，无比体贴地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