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锐鸣从厨房出来,看向门口的人:“怎么回事?”
章寻板了下脸,大步走到他面前。闻敏在他身后给弟弟使眼色,同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就溜之大吉:“锐鸣你带章寻去洗手换衣服,围裙给我,很快开饭!”
闻锐鸣取下围裙递给姐姐,垂眸凝神着那张结着冰霜的脸,“嗯?”
章寻没搭理他,径直转身朝卫生间走去。闻锐鸣跟上,脑中迅速过了一下可能犯错误的细节,还没等挑出重点就听到章寻冷冷的声音:“洗手液呢。”
“用完了,我给你拿新的。”
闻锐鸣蹲下取出一瓶新的打开,章寻挤了一泵到手心,弯腰面无表情地搓洗。
闻锐鸣问:“跟你爸吵架了?”
章寻调整了一下情绪,垂下眼睑,嗓音还是有些生硬,“嗯。”
“吃饭了没。”
“吃了点。”
“一会儿再吃点儿,今天饭是我做的。”
章寻顿了一下,关上水龙头说:“跟我进卧室,我有话问你。”
客卧的门关是能关,但没法锁死。进去以后闻锐鸣把门带上,章寻瞪着他,说:“我问你,当初那份协议是不是我爸让你签的?”
“你知道了,你爸告诉你的?”
“他要有这份儿好心还能诓你签协议?我看你脑子有问题。”章寻气不打一处来,火压都压不住,凛声道,“要不是今天我自己发现,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啊闻锐鸣,你还真沉得住气!这种事都能搁在心里头,你是不是傻啊你,为什么宁愿让我误会也不跟我说清楚?”
闻锐鸣沉默片刻道:“章寻,你先别发火,我不告诉你有我的考虑。”
“什么考虑。”
“这件事虽然是你爸提出来的,但我答应得不勉强。既然我发自内心愿意签字,那你知道有这个结果就行了,动机是什么不重要。告诉你也只会恶化你跟你爸的关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章寻狠狠推了他一下,把他推得向后踉跄一大步,“你气死我算了!”
“别生气,是我不对。”
闻锐鸣重新抓着他的手,他使劲挣了几下,硬是没挣开,“我警告你别来这套,我不吃你这套,放开我。”
话音一落闻锐鸣干脆把他抱进了怀里,章寻甩又甩不掉推又推不开,脸也胀红了,西服西裤全弄皱了,领带还给扯得歪歪扭扭,哪还有平时的冷淡样?
“闻锐鸣!”
闻锐鸣一下一下摸他的背,把他摸得心里发软,火是撒不出来的,只有嗓子还很硬气。闻锐鸣低声应他:“要不然打我一拳?”
“你当我下不了手是不是。”
“只要能让你消气,我站着不动给你打。”
闻敏听到动静,来到门外担忧地问:“弟弟,章寻,你们……在吵架?”
“姐,我们没事。”闻锐鸣拍了章寻屁股一下,示意他吭声。
“……”章寻深吸一口气,顶着一张绯红的冰山脸道,“姐,我们说几句话马上就出去,饭熟了叫我们。”
“喔,好,不急,你们慢慢谈。”
闻敏穿着拖鞋的脚步走开,章寻用力搡开闻锐鸣,平静下来揉了揉头发,“你别抱我,咱们好好谈谈。”
“这件事你的处理方式我很不喜欢。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俩是一体的,我爸他羞辱你就是羞辱我,你忍气吞声就是我忍气吞声,不过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为什么要忍?他是在干涉我们两个人的事,哪怕他是我爸也没这资格,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明白。”闻锐鸣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当初我是认为既然事已至此,没必要再增加你跟你爸的冲突,到我这里消化掉就可以。”
“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想的,总之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闻锐鸣,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咱们俩的事可以自己商量着办,不需要别人自以为是来操刀,懂了没有?”
闻锐鸣安静几秒,展开双臂把他搂到怀里,深邃的五官埋到他颈间,“懂了。”
“真懂假懂。”
闻锐鸣笑了起来:“别这么严肃,马上出去吃饭。”
章寻拉开距离瞪着他:“都被你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两人在客卧又吃了几句体己话,然后才出去帮忙摆餐具。
闻敏笑眯眯地望着章寻:“本来我还想着今天你不在,多少有点儿遗憾呢,这下好了,人齐了,快坐下尝尝锐鸣的手艺。”
章寻轻飘飘地说:“他做的饭我都吃腻了。”
“哎哟,这话我怎么听着像炫耀呢。”
闻锐鸣把盛满的碗递给闻敏:“姐,吃饭。”
“堵我的嘴是吧。”闻敏接过来转头就搁到了章寻面前,动作又自然又亲昵,“要不你们俩今晚就在这边睡?别回去了,叫代驾还麻烦。”
章寻点头:“也行。”
多多欢呼一声,宣布要赖在他们房间。姐夫就更高兴了,一个劲地劝他们常来,这样既有人帮着带孩子又能睡个好觉,他跟姐姐都乐意。
闻锐鸣说:“我们是愿意来,你们不嫌烦就行。”
“一家人有什么烦不烦的,就你考虑得多,章寻你说是不是。”
章寻:“嗯。”
他们四个大人一个小孩把餐厅挤得满满当当,但这顿饭却吃得格外舒心,比华丽的别墅、昂贵的红酒带给人的幸福感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章寻觉得这一切都是闻锐鸣带给他的,安稳的生活,家人的温暖,坦诚的感情。他心里一阵满足,在桌下悄然牵起闻锐鸣的手。闻锐鸣神情没有一丝诧异,继续自然地跟其他人说着话、聊着天,左手却摩挲着章寻的手指骨节,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温柔。
就这样,他们把身体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对方,彼此长久而亲密地连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