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电了?◎
治疗室。
气氛实在太沉闷了, 小庄有点受不了。
再想想对方今天又是输比赛,又是受伤的,实在是不必上这么大的压力。
“商哥你也不用太难受。”他反向开解, “你看对面不是也没拒绝吗?说明她还是愿意的。”
商时驹回过神来, 却冷嗤了一声——
愿意?人有没有完全行为能力还两说呢?
脑子不好使的人没有发言权。
那边小庄还在接着, “商哥你要是实在介意的话,不如再道个歉?也解释下刚才的事。”
商时驹:“……”
……
商时驹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道歉”这个办法。
倒不是真的为了表达什么歉意,而是让某人知道, 这不是什么正常行为。
想着之前在咨询室里面提过的“过度依恋”、再想想白天酒吧“碰下手没什么”,商时驹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指着夏乐栎给反馈还不如没有,她不添乱就不错了。
商时驹摸出手机来要拨号,小庄连忙提醒,“开视频!”
商时驹:?
小庄:“我是说商哥你这边。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要是没这张脸, 商哥简直没救了。
商时驹倒是不觉得看见人就“有诚意”了, 但还是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随手打开。
小庄:“……”
偶尔是会有点“商哥脾气挺好”的……错觉?
*
至于说另一边再次接到电话的夏乐栎。
她的第一反应是商时驹发现不对劲了。
打来的还是视频。这是要当面对峙啊!
一声又一声的铃声宛若催命, 在自然挂断的前一秒,她一脸壮烈地摁下了接通。
结果视频只有对面开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人, 就听见一句非常干脆的, “刚才的事,抱歉了。”
夏乐栎:“啊?”
商时驹拧了下眉,不知道是觉得麻烦还是难搞, 总之情绪不太愉快。
“你难不成觉得, 半夜、一个成年男性、打电话过来、强行要求开视频,是个正常行为?”
明明是来道歉的, 商时驹硬生生地说成了拷问语调。
夏乐栎努力理解一会儿, 终于反应过来商时驹的意思。
沉默片刻, 她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镜头的另一边,本就死亡视角下的那张脸表情更死亡了。
不过夏乐栎看着欣赏一会儿,还是觉得很好看。
有硬件条件过关的原因,也有别的。
她想了想,干脆也打开的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出于职业本能,镜头打开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找了下灯光,但是回神又觉得没这个必要。总有超过画面、超过光影,甚至超过表面情绪以外的东西。
她轻轻地弯了下眼,小声,“时驹哥的话,没关系。”
商时驹失手捏弯了旁边的栏杆。
——他、就、知、道!
在默念重复三遍“她脑子有病”之后,商时驹“心平气和”地关掉了视频。
他不想在这时候看见这张脸。
然后抬头,瞥了旁边的小庄一眼。
小庄一秒会意,“商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商时驹这才深吸口气,试图斟酌语言。
三分钟后,斟酌失败。
他是没有周州那个选修语言艺术的水平,勉强把那一连串喷人的话咽下去,出口的就变成硬邦邦的两个字,“不行。”
听起来仿佛威胁警告,但夏乐栎知道不是。
其实是“担心”。
见对面没有再开视频的意思,她干脆仰面躺在床上。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逡巡了片刻,她问:“是因为白天的事吗?是我欠考虑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没有想那么多,多亏你拦住我。”
对面没说话,大概是在考量这话的“诚恳”程度。
不过就白天的情况来看,恐怕不容乐观。
不知怎么的,夏乐栎突然有点想笑,先前和温初青的对话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在这个世界的支撑啊。
可能晚上就是个适合倾诉心事的时间,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低声开口,“今天晚上其实有点不安心,因为(周州不在)……但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朋友,聊了一下发现,世界并没有我想的那样可怕,只要我去看,身边一直都有人在,时驹哥一直很担心我吧?……”
商时驹听着听着却有点走神。
‘她和环境的割裂感很强,加上你提过的,她曾经有过轻生行为,这都是不太好的信号……重要的不是咨询,而是让她重新建立和世界的连接,你要取得她的信任。’
这是“成功”了吗?
想想刚才,虽然视频打开的时间很短,但是似乎她的反应都很“正常”。画廊那次也是。
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并没有。
因为失去了“可以接近”的理由,那种一瞬间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甚至掺杂着些许尖利的恶意。
‘……这是一种正常的防御机制。抗拒和攻击倾向都源于最本能的自我保护,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任何负面情绪都是正常的,恶意、攻击欲望、毁灭欲,你要做的第一点就是接纳它们……’
念咒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商时驹尝试接纳,然后接纳失败。
这tm的叫“正常”?!
他烦躁地磨了磨牙,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情况这么难搞。
等从游轮上下来,得再去一趟咨询室。
夏乐栎不知道商时驹那边的纠结。
听筒对面是长久的安静,只有微微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让人知道他在听。不过商时驹的性格,确实说不来什么煽情的话,这么听着好像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按理说应该聊天结束了,夏乐栎突然不太想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