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用咱们自家的牲口呢,”俺爹说,他揉着膝头,“这比别的什么都更让人为难。”
“躺在那儿,看着卡什钉那该死的——”珠尔说,话虽说得尖刻而又粗野,总算没有说出那个词儿。他像是一个小男孩,本想在黑暗中显摆一下自己的勇气,却突然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住,不敢吭声了。
“她就想那样,就像她想用咱们自家的大车,”俺爹又说,“她要是知道是一口好棺材,又是自己人打造的,睡在里面会安稳些。她从来就是个喜欢用自家东西的女人,你们是很清楚的。”
“好,那就由自己人打造吧,”珠尔说,“可是老天爷,你哪里知道啥时候要——”他瞧着爹的后脑勺,一双眼活像是灰白木头。
“当然啰,”弗农说,“她会坚持到完工的,会熬到万事就绪的,熬到她寿终的一刻。而且现在路道又这么好走,花不了你们多少时间就能送她到城里。”
“肯定要下雨了,”俺爹说,“我这个人运气不好,从来没有好过。”他一双手揉着膝头。“都怪讨厌的医生,没准随时都可能来。很晚的时候我才捎话去请他的。要是他明天才来并告诉她,说她的时间临近了,她就不会等待。我了解她。车子在也好,不在也好,她都不会等。现在既然这样,她会心烦意乱的,而我说什么也不愿让她心烦意乱。她娘家的坟地在杰弗逊城里,她一家血亲都在那里等她,她巴不得早些去。我答应过她的,我和孩子们会以骡子最快的步子送她到那里,这样她才会静静安息。”他一双手揉着膝头。“谁也没遇到过这样让人为难的事。”
“要是大家都他妈的想火急火燎送她去那儿,”珠尔以他那尖刻而又粗野的声音说道,“那卡什一天到晚还在那窗下敲呀锯呀,做那——”
“那是她的心愿,”俺爹说,“你对她既没有一点儿感情,也没有一丝儿温顺。从来没有。我们不愿欠谁的人情,我和她都一样。我们还从来没欠过任何人的情分,而这她是知道的,也会因为这点更能安息;还有,她知道那是她的亲骨肉在锯木板,在钉钉。她一贯是个自己会打理好自己的人。”
“那可以挣到三块钱呢,”我说,“你究竟要我们去还是不去?”俺爹揉着膝头。“我们明天太阳落山时就会回到家的。”
“唉——”俺爹叹了一声。他望着田野那边,头发乱蓬蓬的,慢条斯理地用牙龈去嚼嘴里的鼻烟。
“说呀。”珠尔催促道。他走下台阶,弗农利索地朝尘土里吐了一口痰。
“那就太阳落坡赶回来吧,”俺爹说,“我可不愿意让她老等着。”
珠尔朝后扫了一眼,绕过屋角而去。我走进门厅,没进房门就听见种种声音。我家的房屋顺着山势建造,略微往下倾斜,总是有一股风穿过门厅往上斜吹。一片羽毛要是掉在前门边,就会飞扬起来贴着天花板往后斜飘,直飘到后门口与下行的气流相遇——种种声音也会如此。你要是进了门厅,就会听见空气中仿佛有声音在你头顶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