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二):最后的宽恕(2 / 2)

诡神冢 焚天孔雀 6459 字 2024-02-18

他们想抓我的朋友,想把我的朋友带走给他们做肉食,凭什么?那些是我的生死弟兄,谁碰他们我便与他拼命!!”

“可神是天道啊!!”

姬昌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声音凿凿地说道:

“我们是人类,要服从神命,违背天道,是要受天惩的。”

“为什么一定要服从神?”

姬发忽然瞪起了眼睛。

这个少年的眼睛非常明亮,在黑夜中犹如两个小灯笼。

“他们要吃我们,我们还服从他,这是什么混账话?

如若我将来手中有兵马,必要与那神皇拼一拼。”

听到神皇这个词汇的时候,姬昌的心里哆嗦了一下,在这个时代,神皇就是一切。

刚才这个孩子信口所说的这句话,足以要一个诸侯王的命。

“这样的话可不敢乱说~~”姬昌认真的看着这少年的眼睛说的。

“如果是别人,我自不会乱说,但你没关系,你不会害我!!”

姬发说完之后,便咧开嘴灿烂的笑了一下,依然是满脸的少年青涩。

“叔伯,你不是坏人,我从小便会看人的。

我跟你说,我迟早要反了这世界。

看他们拿我们西岐人当什么?

我们西岐人出生入死,久战沙场,个个英烈,究竟哪里不如那些神裔?

我那父王是个懦弱的人,我并不懦弱。

他们抓别人,我还管不着,若抓我的朋友,我便与他们拼命。

如若天道要惩罚我,我便反了这天道。

如若神皇要抓我,我便砍死那神皇!!”

“看来你不太喜欢你的父亲呢!”

西伯侯姬昌微微的笑着,看着这个如牛犊子一般青涩的儿子。

“没见过的人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一提起父亲,姬发明显便不太高兴。

“我从没见过他,他也没想过来见我!!

西岐像我这样的庶子多了,这些年我在外吃苦,打猎打仗,忍饥受寒,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一个痴傻的人,还指望他能想起我吗?哼~~”

“你又没见过他,怎知他是傻子呢?”

西伯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很有趣,别笑了起来。

“哼!!西伯侯是个傻子,普天之下谁不知道!”

姬发提起这话来还是很气愤的。

“我们西岐人善战,可这些年被朝歌掠去了多少人物,多少孩子都被送上战马了?

我这父王却连问都不问一句。

像他那样懦弱痴傻的人,西岐指望他是不成的!”

“表面上看起来傻的人,并不见得是真的傻!”

姬昌笑着的看着他这个有趣的儿子:

“就像是一个人,表面上不关心某件事情,并不代表他是真的不关心。

孩子,你可听说过。大象无形;大勇若怯,大智若愚啊~~”

姬发听到姬昌如此说时,这才抬起头来。

“叔伯,您见过我父亲吗?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姬昌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思索了半天之后,便笑了一笑。

“我只能说,他肯定不是一个傻子!!”

“那你是什么人呢?”姬发眨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老头。

“我?”

西伯侯愣了一下,又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说道:

“我只不过是个迷路的人罢了,走了一辈子的路,不知道该向哪里走。”

“那您现在找到路了吗?”姬发继续问道。

“我们人活于天地之间,一定要知道自己去哪里,迷了路便不好了。

如若您找不到,我便帮您去找吧!!”

“已经找到了!!”

姬昌随后便拍了拍姬发的小肩膀。

“见到你的时候,便找到了……”

西岐往事(三),决定【本书终】

姬昌当天夜里回去的时候,就偷偷的对自己的内臣下了命令。

从即日起,从所有的武将子嗣中选拔最优秀的孩子,送到姬发的那个列队里。

但不要告诉姬发,也不要给他什么特别的身份。

就让他们自己去融合,一起长大,同甘共苦,最后生死相依。

而姬昌却打定了另一个主意,在之后的几年里,他一直在为这个主意而努力。

当然在晚上的时候,他依然经常去看那个人类身份的儿子。

姬发与他非常要好,跟他说列队里发生的新鲜事情,把每天习武的新伤给他看,如果补到大型的猛兽,就把牙齿掰下来送给姬发。

而姬发这段时间,则教会他很多东西,比如要学会向贤者请教,利用别人的智慧来充实自己。

还有要扩大自己的格局,不要鼠目寸光,纠结于短小的利益和得失。

要见自己,见天地,最后见众生。

而三年后的一天,姬昌同往日一样,站在高高的石塔上向下面望着。

下面是一只英姿焕发的队伍。

那都是非常年轻的将领,他们坐在雪中嬉谈,其中有一个便是姬发。

这几年他长高了不少,更加的壮硕了,这些年他打了很多漂亮仗,西岐的军队非常拥戴他。

称他为真正的王子,西岐的勇士。

而这时候,朝歌的招揽令又下来了。

这一次有苏氏的要求更加荒唐。

她在来函中说:

【之前送去之肉人甚是乏味,无论男女老幼都不堪入口,估计是皮糙肉厚无知之辈。

据说西岐有很多刚烈的武士,皆系年轻将领,行动便捷,可日行千里,且对神灵颇有微词。

不如选些送去入口,可尽欢颜哉~~】

这年轻将领的名单中,就有姬发的名字!

姬昌将这张招揽令捏的紧紧的,直到那些竹简碎裂成片,将他的手扎出血,将这些年所有的恨全都捏着进去。

他忍得太久了……

而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的嫡子伯邑考,却进来了。

姬昌是非常喜爱他这个嫡子的,就像爱自己的眼珠子一样。

伯邑考长得非常美,姬昌记得他小的时候,脸上长满了亮晶晶的豆粒,那是神裔最忌讳的大病。

那时候狐族的人说这孩子活不了了,他母亲连想都没想便放弃了他,继续去奢靡淫乐。

而姬昌则把他抱在怀中,夜夜帮他挑破豆粒,并用嘴给他吹药,后来这孩子竟然活了。

之后姬昌便非常喜欢这个小东西,爱若珍宝,一直陪着他长大,把所有的父爱都给了他。

伯邑考也非常喜欢他的父亲,尽管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人类,但他认为这件事情总可以改变。

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他的父亲定居到朝歌去,他不喜欢西岐,这里太冷了。

“父亲,您看到了吗?”

伯邑考看到他父亲的时候,脸上有很多的阳光。

“您看到朝廷的招揽令了吗?

这是您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呀!

不必犹豫,将名单上的人都送去吧。

只要征得我那姨母的高兴,我便能向她谏言,赏您一个虚神的位置啊。

之后我们便可去朝歌居住了……”

“想得一个神裔的位置,怕是没那么容易吧!!”姬昌看着窗外说道。

“当然是不容易的,但是我早有打算~”

伯邑考说起这个,颇有神采。

“父亲,我这次如果去朝歌,打听到了一个贵人。

这贵人叫做姜子牙,是神皇的玄孙,赐之吕地,因备受宠爱,掌管着所有的灵石。

就连我的姨母对他也是很尊重的。

最主要的,您知道吗?

他与申公氏有交往。”

“申公氏?”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姬昌才终于有了兴趣。

“他不是神皇的嫡孙吗?

隐世而居,谁都见不到他。”

“那当然,申公氏岂是随意可见的?”伯邑考述道。

“但这姜子牙不同,他们是幼年时的好友,据说姜子牙若找他,他必会相助。

这一次我已经做好准备,备了我们西岐三宝,准备与他结交。

听说那姜子牙十分骄傲,每日享度人生,天下之奇珍异丸皆不放在眼里。

但只要与他交好,他必会说于申公氏,向神皇那里为父亲讨得一个虚神的封号。

将来父亲,便不必住在这里了。”

“哦……”

姬昌随意的应了一声。

其实听到这些话,他心底是略微有些痛的,但是他不想为说什么。

随后他指了指在外面训练的姬发。

“儿,你认得他吗?

他是你的弟弟呀,庶生的弟弟。”

“什么?”

伯邑考有些茫然的向外看了看,但最终也没有看到哪个是姬发,便转回头来继续说道:

“那些人类有什么可看的?

庶出的兄弟总是有很多。

父亲,我刚才说的事情您听到了吗?

快把名单上的人送去吧,我那姨母的性情暴躁,可莫要惹她生气啊。”

“可你知道吗?”

姬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乞求的感觉。

他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舌尖上,似乎在请求上苍,让他最爱的儿子能听懂他的话。

“可你知道吗?

这一次的名册上,有你这个庶出弟弟呀。”

“啊?是吗?”

伯邑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又看向了窗外,想去寻找那个所谓的弟弟。

但最终依然没有看清哪一张脸才是,最后,他只得再去看他的父亲。

“父亲,怎么了?

那只是人类呀!!”

“你说什么?”

那一刻姬昌的泪水就在眼珠中打转,眼角都通红了。

而伯邑考却被他父亲奇怪的表情所吓到了:

“父亲,您怎么了?

我说,那只是人类呀。”

“……没什么!!”

姬昌随后便冷静了下来,脸就像是迅速结冻的冰霜,眼泪也再没有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回去吧!

这次我亲自去朝哥,去办些事情。”

“那好!”伯邑考那完美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神裔特有的笑容。

“这次姨母还送来了很多酒。我去看看~~”

伯邑考走了以后,石室中只留下了姬昌一个人。

他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悲泣和祈求是毫无用处的。

那件事情必须要做了……

就在当天晚上的时候,姬昌一个人到了岐山的山顶上。

那里有一个巨人,常年的向山顶上攀爬,爬了一座山又一座山,不知疲累。

这里的人都说那巨人很蠢笨,每天攀爬山顶,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而姬昌却不这样认为,他从幼年便认得他,他知道,这巨人其实身份很贵重。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在这里看着那巨人,看着他一步步艰难的向山上爬行,然后再下来去爬另一座山。

姬昌把自己的酒水给他喝,并说他爬的不错。

于是这巨人有时就会和他说一些心里话。

说他日复一日的在这里爬山,不是因为蠢笨,而是因为这世上没有真正值得他去做的事情。

天下人神忙忙碌碌,其实皆不知自己意欲何为。

到头来,还不如爬山有意思。

于是姬昌在酒后,也向他诉说了衷肠……

说他自生下来便有慧根,可以参破天机,那神皇的天像16卦,其实早已进归囊中。

那时候巨灵神就说,如果有一天姬昌决定了,他便与他去,无论谁说什么,也与他去~~

于是在这天晚上,在明亮圆月之下。

姬昌站在西岐的山顶上,看着下面巨灵神那庞大的身体,一步步的爬上山来。

他看着那双巨大闪亮的眼睛,笑着说。

“走吧,是时候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