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同样是零点。
同样是我们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湖南同学开始讲了……
因为陈少进的债主来自各地,随着他们口头流传,爷爷能捉鬼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方圆百里。一时间很多人遇到奇怪事情又不能自己解决的,便提了一块肉或者一袋水果来找爷爷帮忙。爷爷只要农田里空闲了,一般不拒绝人家,除了水果和烟等便宜的东西,其他都不接受。忙还是会帮,但贵重的东西决不要。
这不,有一个人来找爷爷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红许村的村长红大年。
爷爷请他坐下好好说。村长不坐,坚决要爷爷先收下他提来的一个布袋再说。
爷爷没有办法,拿过袋子,掏出一包烟放在桌上,说:“其他的我受不起,烟我留下,行不?”
村长不肯。
爷爷说:“那我烟也不要了。”说着要将烟重新放回袋里。
村长这才忙收回袋子。
“什么事?”爷爷拆开烟包,抽出一支递给村长,又给自己燃上一根。这时的爷爷已经有轻微的肺炎,偶尔咳很严重。妈妈、舅舅、奶奶劝他戒烟,他答应了,但是只戒了一天。
“我们村里的纸钱都烧不好了。”村长红大年抚掌说道。
我们那一带的居民,在七月初一到七月十七都要给亡人烧纸钱。有一句地方谚语叫:“鬼赶十七。”流传的解释是七月初一鬼门开,亡故的鬼魂会出来游走。这时它的亲人要给它们烧纸钱。到了七月十七,鬼门就会关上,鬼魂会在七月十六的早上都回去。所以七月十六的早上太阳还没有出来时人们不要起床出门,因为可能碰到以前认识的“人”。
我满十二岁后,家里烧纸的事情由我来帮忙。七月初一前,纸钱就要准备好。以前的纸钱是打了很多形状像铜钱的孔的黄草纸,现在也有人买印刷的冥钱。除了纸钱,还要准备白纸,那是用来包纸钱的。
就像寄信一样,用白纸包好纸钱,然后在正面写上亡故人的名字。如果死者是男性,姓名为红某某,就写“故先考红某某大人受用”;如果死者是女性,不能写名只可写姓氏,如“故先妣红母大人受用”。这几个字要写大一些,让那些鬼魂容易拿到自己的那份冥钱。
大字右下角要写上“孝子某某敬”,这几个字就要写小些。然后在背面写上一个大大的“封”字。这个“封”字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做完这些,还得另外包一包冥钱,正面写上“分钱公差收”。据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说,这包冥钱不是给祖上“人”的,而是给分钱的官差用的。烧完的纸钱由这个鬼官差分给应得的人,工作类似现在的邮递员。
烧纸钱也要讲究一些技巧。先用干枯的草垫在地上,再将一包一包的纸钱放在上面,然后点燃干草,引燃纸钱。
烧纸钱时不能拨弄,要让纸钱在烧成灰后还是一沓一沓的。这样亡人收到的冥钱才是完整的。如果乱拨弄弄破了纸灰,亡人收到的钱就残缺不全。并且纸钱一定要烧透,有些纸钱叠在一起的时候中间很难烧透,这时要静心地等它烧透了才能离开。
爷爷把烧钱的每一个要注意的地方都细细地问了红大年。
红大年说:“我们都做到了啊。况且,我们不是一家两家的纸钱没有烧好,而是整个村的纸钱都出问题了!”
“一个村的?”爷爷可能在点烟的时候没有听清红大年说的话。
“是啊。如果你说一家两家的纸钱没有烧好,那没得话说。你说奇怪不奇怪?”红大年紧张地说,因为七月十六之前不把这个事情弄好,会得罪先人。
“以前有一个村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爷爷说。
“真的?”红大年不相信。
“当时我不会这些方术,只是顺路经过那里,就听说了这个事情。”爷爷回忆说。“那后来怎么了?”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来他们那个村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爷爷说。
“什么梦?”红大年怯怯地问。手里的烟微微地抖,烟头上的灰落在裤子上。
“梦见已故的亡人来讨钱,说在那边日子过得不好。他们的先人都说一样的话。”爷爷用枯黄的食指和中指晃动香烟。爷爷抽的烟太多,中指和食指的关节部位熏成和过滤嘴一样的颜色。实在没有烟抽的时候,爷爷把比烟味还浓的手指放在鼻子上吸两下照样过瘾。
“什么话?”红大年轻声问,学着爷爷晃动没有烟灰的香烟。
“不望节,不望年。只望子孙一吊钱。”爷爷说。
“不望节,不望年?只望子孙一吊钱?”红大年多余地问道。
爷爷点头说:“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做了这个梦,都听到先人说了这句同样的话。第二天早上谈论昨晚的怪梦时,才知道所有的人都做了这个噩梦。”
红大年狠狠吸一口烟。烟头的红点骤然变得通红。
爷爷接着说:“后来,村里的鸡鸭猪狗都陆陆续续得瘟病死了。到过年,村里没有一家能吃上自家养的畜生的肉。我爹当时会方术嘛,就告诉我说,村里的活物都被亡人拿走了,因为他们在那边没有吃的。”
红大年丢下烟用脚蹍灭,紧紧抓住爷爷的手乞求道:“马师傅,你可得帮帮我们呀。”
爷爷面露难色。
“怎么?你可不能不帮忙啊!”红大年抓住爷爷的手拼命地晃。
“要处理这个问题确实很难。不是唬你。”爷爷说。
红大年呆呆地看着爷爷,等爷爷说出缘由。
“我估计你们村出的问题都是由于一种鬼造成的。”
“什么鬼?”
“穷渴鬼。”
“穷渴鬼?”
爷爷吸了口烟,点点头:“穷渴鬼,这些鬼是些没有人烧纸钱的魂灵形成的,有的是因为没有后代给烧纸,有的是因为后代不孝顺。它们在鬼节没有收到冥钱,就抢别的鬼的。我估计你们村出了这样的鬼,不过现在不是很肯定,去了你们村看了我才能确定。”
红大年马上接言:“那就请你快点去我们村看看啊。如果是这些穷渴鬼闹事,再想对应的方法处理啊。”
爷爷苦笑道:“不是说的这么简单的,穷渴鬼也算是一种怨气形成的鬼,这种鬼要不抢钱也就算了,抢钱的就不得了,要抓这种鬼很危险。它敢抢别的鬼的冥钱,就说明这些鬼都是穷凶极恶的鬼,不比一般的
“要捉这种鬼,首先就得看见这种鬼。”爷爷说。可是谁都知道,鬼节出来捡钱的鬼一般是看不见的。因为只有血缘关系的人才给它们烧纸钱,所以这些鬼不会现形出来捡钱,怕吓着还活着的亲人,尤其怕吓着小孩子。
36.
前面说过怨鬼不记得亲人,但是没有怨气的鬼认得亲人。怨鬼被怨气冲昏头脑,就像人喝醉了酒一样。解开了怨结的鬼会恢复记忆,就如人醒了酒一样。
“看见这种鬼难吗?”红大年问道。
“要看见不难,但是看见后很不好。”爷爷为难地说。
爷爷说得不假。我们村原来有个年轻人学过一点点方术,经常在人家面前炫耀,说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鬼。其他人是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的,因为毕竟跟道士学了些时日,再笨的人也会些皮毛。
在这里提一下,有的地方说天生的阴阳眼可以看见鬼,那是没有的事情。《百术驱》里的文言文翻译过来是这样说的:阴阳眼并不是一种特别的方术,而是先天疾病的一种,主要病因是因为患者体内的五行偏奇,或五脏有先天缺陷。其症状主要是没有时间、地点限制地见到一些模糊的非人、产生强烈的幻觉;身体虚弱、容易招惹非人、患有先天的一些五脏缺陷。以上条件中具备四条以上的才是真正具备阴阳眼的病人。患有阴阳眼的人只要一天不摆脱,大多活不过三十岁。
当然了,医学方面可能有另外的解释,即使有也是从另一方面来解释,本质相同说法各异而已。
要想看见鬼,必须有一定的方术。
那个年轻人把自己的方术吹嘘得天花乱坠,别人自然不乐意了。有这么厉害也应该低调点儿嘛,别人于是故意说不相信他能看见鬼。
那个年轻人急了,一定要拉着别人见证自己的能力。
刚好那时候正在鬼节期间,那年轻人说,你们不相信的可以派个代表,跟我一起看见这些捡纸钱的鬼。
他们就推荐了一个人跟他一起看鬼。
他们找了个纸钱还没有烧透的地方,那个年轻人和那个代表一起在旁边坐下,然后各人头上顶一个盖符,再一起念事先说好的咒语。
“你看你看,它在捡钱呢。”那个年轻人给那个代表指出一个方向,似乎纸钱边正有鬼弯腰捡钱。年轻人话刚说完,立即像被谁在后背上打了一棍似的向前扑倒在地,口吐鲜血。
那个代表吓得立即站起来逃跑,没跑两三步也“哎呀”一声痛叫,踉踉跄跄地扑在观看的人身上。
可是众人没有看见另外的人碰到他们俩。
那个代表惊惶不已:“后面有个长手短脚的人打我们!”可是当场的人没有看见长手短脚的人出现。
那个代表撩起衣服,背上果然一条红印,像是被粗棍抽打了。众人慌忙去扶那个年轻人,只见他两眼上翻,已经断气了,撩起衣服一看,也是一条红印,比那个代表严重多了。显然他是被打死的!
后来其他村里也出现了类似的事情,也是一个学了些许方术的人向大家炫耀的时候被鬼打死了。
爷爷告诉我,打死那些人的正是穷渴鬼。穷渴鬼抢钱的时候怕被人看见,所以发现有人偷看便打,下手毫不留情。
可是红大年不知道穷渴鬼有这么凶狠,打破砂锅问到底:“看见后怎么不好?我只知道没满十二岁的孩子看见鬼了容易生病,可是你都五六十的人了。”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红大年更加急了:“你是不是不想答应?如果是我一家的事,那我就不来麻烦你了,让先人责怪算了。可是现在是我们一个村的人都这样啊。我这个做村长的也是没有办法才来请你出山啊,马师傅!”
爷爷被他的话打动,扔了将尽的烟屁股,点头说:“好。我答应去看看。可是不一定能帮上忙啊。”
红大年喜得站立起来,一个弹指将手中的烟弹出老远,激动地说:“那就好,那就好。今晚就到我们村去看看?”
爷爷点点头。
太阳在西边的山口只剩一条劣弧,半边天被染成美丽的红色,云彩被镶上金边,山头的树木也变得金灿灿如同隔世的仙境。我们去往红许村的大路也铺上一片金黄。我看爷爷满是皱纹的脸,像珈蓝殿的大佛一样微闪金光。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情景。多年后的我仍怀念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翻过两个山头,走过一个水泥桥,再沿着水田的田坎走了半里路,就到了红许村。首先迎接我们的是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老槐树长在一个陡峭的山坡上,因为有些松土垮了,树的半个根露出来,根因为长期的曝晒变得和树干没有区别,也生出树皮。像一只用力的手抓住剩余的泥土,跟下滑的趋势作斗争,一副不屈不挠的气势。老槐树枝叶茂盛,在晚风的吹拂下摇曳长枝欢迎我和爷爷到来。那段情景一直使我难以忘怀,我是个怀旧的人。
经过了老槐树就看见了红许村的第一间房屋。已经有几个年长的人在那里等候爷爷的到来,个个慈眉善目。
我很奇怪,虽然红许村隔画眉村不过五六里路,我却从来不知道这个地方。它像一个不愿交际的人蜷缩在这个山角里,手脚从不外展。
爷爷跟几位年长的老人寒暄了一番,年轻的时候他们曾有过不咸不淡的交往,到老了都收起了脚步就在村里附近转转,不再出来。
喝了一盅茶,爷爷起身道:“开始吧。”
这时又来了一些人,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想看爷爷怎么抓住使他们烧不好纸钱的鬼。
红大年在屋里拿出十几包已经写好的纸钱,一字排开放在干枯平铺的枯稻草上。
爷爷叫人搬来两块门板,直立在枯稻草一旁,两个年轻人扶住。爷爷和红大年分别在门板前面盘腿坐下,背对门板,头顶盖符。
我们那里新死的人要放在门板上平躺两天,然后才可以放进棺材的。老一辈的人说鬼是不能穿过门板的。所以我估计爷爷这样做的用意是怕穷渴鬼在后面袭击。
“点草!”爷爷吩咐道,然后和红大年一起闭上眼睛。
两个妇女连忙将压在纸钱下面的稻草四周点燃。
37.
火焰腾得燃烧起来,像红色的舌头舔噬着白色的封纸。周围的人静了下来,默默地看着跳跃的火焰和静坐的两人。
白色的封纸被火舌舔开,露出黄色的纸钱。纸钱边沿开始变黑,并向里面蔓延。爷爷念一句红大年跟着念一句,他们俩的影子打在后面的门板上,随着火焰飘浮不定,仿佛灵魂脱离肉体而去。
有的长辈说如果在灯光或者火焰下没有影子,证明灵魂已经游离出去了。
要红大年一起看那些捡钱的鬼,是因为这里只有他认识所有上辈的人。如果他看见不认识的鬼在这里捡钱,那就可以指给爷爷看,爷爷就可以分辨出哪个是穷渴鬼。
火焰越来越旺,纸钱只剩中心一块没有烧到。纸钱底下的稻草外围是黑漆漆的炭灰,火焰烧到的地方红彤彤的,如火炉上的铁丝。
爷爷念到“天启精灵,冥视吾眼”时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说:“开眼吧。”
红大年和爷爷一起睁开眼睛,看着火焰跳跃处。
“看见了吗?”爷爷问道。
红大年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说完狠狠地眨了两下眼,又抬起手来揉。
爷爷冷静地说:“村长啊,看仔细了,不要分神。”
红大年果然有当领导的气质,立即冷静下来,头朝前伸地窥看。而我们其他人都只看见火焰将最后中心一块的地方也占领,没有看见其他东西。
红大年仔细看着前面的一片虚无,口里念叨着,手指指点着,像在猪圈里数走来穿去的猪仔有多少只。
“来保,你很久没有去你爹坟上锄荒草了吧。”红大年边侧头侧脑地看着前方边说。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有个中年汉子哈腰点头:“唉,唉。”
“你看你看,你爹的衣服穿的,身上到处粘着草,像个叫花子。真是的,再忙也要把你爹的坟头弄干净嘛。”红大年啧啧道。
那个中年汉子马上弓腰答道:“明天就去,明天就去。”
旁边的妇女拍拍中年汉子的肩膀,骂道:“我都说了要你有时间去看看你爹的坟,你偏不去。都半年多没有给你爹的坟除过草了,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做媳妇的不贤惠呢。”
众人惊叹。
“根生,根生在吗?”红大年又极不满意地问道。
“在在在。”又一个男子哈腰点头,年纪比刚才那个小多了。
“你姥姥的脸成了花猫脸了,得空了快去把你姥姥的墓碑擦擦。我记得你姥姥在世的时候重男轻女,最疼你这个小子了。虽然你爹妈还在世要你服侍,但是看在你姥姥曾经疼你的份儿上,有时间就去看看吧。”红大年挥手道。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悄声打趣道:“根生啊,我上次说了有牛屎溅到你姥姥的墓碑上,叫你去洗洗。那时你偏不听也不去看。”
这时众人的表情各异,不过从中很轻易判断出哪些人期待得到已故的亲人的信息,哪些人害怕被揭露。
红大年又向火焰那里打量半天,迷惑不解地说:“没有不认识的,这些捡钱的都曾经是我们村的人。”
“这些人没有一个你不认识的?”爷爷指着火焰跳跃处问道。他们俩像是在给周围的人表演技艺精湛的双簧。
“没有,没有。”红大年摇摇头。
“是不是穷渴鬼知道了你会叫我们来,今天就躲着不出现?”爷爷猜测道。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点儿纸钱,迅速弱下来。爷爷和红大年的影子在门板上消融不见了。火焰一灭,大家这才发现天已近黑,一只隐藏在槐树里的乌鸦嘶哑地鸣叫。
“他们走了。”红大年的目光由纸钱边缓缓移到村口的老槐树,似乎在目送回家探亲又离去的亲人。而我们什么也看不见。挡在路口的人们纷纷躲闪到路边,生怕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爷爷叹口气,说:“闭眼吧,不要乱动。”
红大年和爷爷闭眼默神一会儿,重新睁开眼睛。
爷爷挣扎着站起来,精神十分疲惫。
红大年双手撑住膝盖努力站起来,可是身子刚刚站直,立即又双腿一歪,跌坐在地。围观的人慌忙拥上去,七手八脚抓住他的双臂把软塌塌的他拉起来。
爷爷拖着沉甸甸的腿走到我旁边,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那只手施加了爷爷全身的重量,压得我的肩膀疼得似乎要掉下来。
爷爷做了个深呼吸,说:“让红村长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这事情很耗费体力。”
“纸钱还是没有烧好。”一个站在纸灰边的人喊道。
我扶着爷爷过去观看。纸灰并不是意料中的一沓一沓,而是稀乱没有规律。
“不对呀,没有穷渴鬼这纸灰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啊。”爷爷皱眉道。后面的人也欷歔不已,议论纷纷。
“这边还有几包纸钱没有烧完呢。”一人叫道,众人马上聚集过去看。
其实那几包纸钱已经烧透了,不然红大年不会说亡人已经走了。说没有烧完,只是中心的一块圆巴巴的地方艳红,如还未熄灭的炽炭。
那几包纸钱的封皮已经烧成灰烬随着火焰飘散在空气中,但里面的纸钱灰烬仍一张一张一沓一沓地整齐排列。烧过书的人会有这样的经验:书的封皮和前几页会被烧得蜷缩起来,然后跟随烟火升腾到空气中飘散,而中间的书页被烧成灰后仍然能保持原来的形状,让人造成错觉——整本书并没有烧毁而只是掉进了墨汁中。
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这几包燃烧比较慢的纸钱。
中心的红色渐渐暗淡,渐渐暗淡,最后终于如弥留之际的人一般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点红光熄灭。就在紧接其后的一秒,大家的目光由期待变为惊恐。
整齐的纸钱灰在红光熄灭的刹那,立即如沙子一般塌下散开,流落在管状的稻草灰之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老人惊道,“我年年鬼节烧纸,烧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事情。昨天我儿子说纸钱烧不好,我还不相信呢。没想……”
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剩余的几包纸钱灰都随着红光的熄灭垮塌下来。
“穷渴鬼还是来了,只是我们没有发现。”爷爷盯着红大年说。
“难道我看漏了?我家里的十几只猪仔刚下窝时在猪圈里跑来跑去,我都能数得清清楚楚呢。”红大年一脸疲惫,说话如病人一般有气无力。
38.
“好了,今天先散了吧。明天再来。”红大年挥挥手,驱散围观的人。
“明天还来?你吃得消吗?”一个扶着他的人问道。
红大年点点头:“眼看七月十七就要到了,不快点解决,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咦?对了,红家福,我看到你爹了。”红大年转头对那个扶着他的人说,“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给你爹上祭品了?我看你爹走路晃晃悠悠的,像是生病了。有空摆一碗水果到你爹的坟前去,啊?”
“是是。”红家福点头回答,“红村长看清路,别绊到石头了。”
我和爷爷当晚就在红许村住宿,红大年跟我们待在一起谈了许久才走。爷爷决定明天要我参与,我欣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