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会这样。”弗兰克挑衅似地勾起嘴角重复道。
“你做得很好,弗朗索瓦。”吉米温和地承认道,“真的,你做得很好。”
他伸出一只壮实的胳膊环住弗兰克瘦弱的肩膀,粗暴地把他提溜起来,就像他是个小弟弟。弗兰克挣扎着,但吉米就是不放开他。“告诉我,大厨,那到底是什么?”
弗兰克满脸骄傲地解释道:“我前几天找到了些橡果。我就等着它们成熟,然后连壳洗净,接着在太阳下暴晒,这样它们就开了口。我剥掉壳,用熏肉油将它们烤熟,然后今天早上就拿来煮了。”
“那锅里那些棕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吉米问道,语气里既有好奇,还有警告,“是橡果?”
“正是!”弗兰克说,“我放了两个进去,你知道,作为配料。”
“配料?”
“对。”
吉米几乎把眉毛扬到了发际线。弗兰克沉默地等待着。最终吉米重复道:“配料?”
“对是,吉米。配料。”
他捧腹大笑,几乎要把脸埋进那个锡制杯子里。“你真是个古怪的家伙,弗朗索瓦。”
看到弗兰克拉长了脸,吉米迅速补充道:“但你做得很好。”
其他人陆续起床了。太阳仍然藏在森林密布的山峦背后。一道晨曦穿过浓雾照射到了河面。现在还是二月,此刻这个气温算是温暖的了,严寒已经逐渐被风带走。几个疲惫、瘦弱的男人拖着脚步走向还没完成的工事,弗兰克和吉米正站在那儿。
“兄弟们,”一名叫肯特的战士高呼道,“那个法国人搞到咖啡了,他兑现了承诺。”
“真的吗?我还以为他在吹牛。”
肯特冲到前面,把他破旧的杯子推到弗兰克面前。接着一只只骨瘦如柴的胳膊都伸得老长,叮叮当当地敲打锡制的杯子,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鸟,在争先恐后地等着鸟妈妈喂一小口蠕虫。弗兰克心满意足地把咖啡分给了每个人。
这些勇敢的人们正面临一项艰巨的任务。就在昨天,蒂尔曼将军来营地视察。他似乎觉得目前的情况不太乐观,毫无疑问他多多少少知道北方佬的行动。
所有人都知道战役即将打响……一场大战。联盟军的战士和枪支都不够。他们就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忙着建海曼要塞。虽然亨利要塞完全是沿河而建,但设计得很糟糕。如果田纳西河一直保持低水位,那最多只有地面部队能威胁到要塞后部。但现在敌人逐日逼近,水位每天都在上涨,他们的希望与日俱减。
但今天可不是这样。弗兰克的战友们士气高涨地开始了新的一天!虽然听闻了可怕的消息,但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嬉笑玩闹很快又回来了,而最棒的就是吉米的笑容。这就是弗兰克要在黎明前起床的原因。眼下这种情况,小事情也会发挥大作用。弗兰克没有多少可以付出。看到自己的付出被大家感激地接受,他心里十分感动。
“将军来了!”
一听到这句话,所有的战士都分散开,向工事的另一头跑去,在离悬崖更远的、尚未完工的围墙边集合起来。战士们都围着将军,弗兰克只能依稀看到他的帽子。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只剩弗兰克一人孤独地站在那堆小小的营火旁。连吉米也不见了。
弗兰克低头看着那只空空如也、仍被小火舔舐着的锅。他安静地把锅拿开,背对着那些和他们的司令大声嚷嚷着的伙伴。弗兰克对于将军要说什么没多大兴趣。其实大家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们全都要死了。
* * * * *
蒂尔曼将军看起来十分强壮,他长长的卷发向后梳起,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嘴和下巴藏在浓密的大胡子下面。他身穿灰色大衣,袖口装饰着华丽的镀金袖扣:如同碎石堆中的宝石,整个人精神抖擞。也许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跟周围那些人在形象上的巨大差异——那些人饥肠辘辘,装备拙劣……而且人数寥寥。
最终弗兰克的好奇心战胜了自己。他走进人群,找到了大块头的吉米,挤在他身边。弗兰克抬头看向他的偶像,但偶像正仰视着自己的偶像。
“同志们,”蒂尔曼将军对着躁动的人群简单清晰地说道,“海曼要塞离这儿太近,对我们没什么帮助。而且,今天我们将会失去多纳尔森要塞的所有奴隶。敌人趁着天气回暖正在行动。我打算放弃海曼要塞来巩固我们在亨利要塞的武装。”
人群开始骚动不安。
“亨利要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脆弱。”将军努力想让大家安心,“冬天的路都很难走,尤其是最近这些雨水又把路面冲得泥泞不堪,北方佬不一定能从地面攻击。而亨利要塞的弱点都是从地面攻击的角度来看的。如果是从河里攻击,要塞就容易防守得多了,这也正是原先设计时的出发点。今天下午我们必须全体准备渡河。那边连堵洪水的人手都不够了。两个要塞之间我们有将近3500个人,抵挡海军上将富特的人占领田纳西绰绰有余。”
战士们沉默不语。这种沉默透露着不祥,他们等待着,知道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进入田纳西的进程,”蒂尔曼强调,“他们今晚就会到这儿了。”
“有多少人?”有人问道。
将军精明地扫视着密密麻麻的面孔。
“富特有六只炮艇可供调遣,也许有七只。每只炮艇上至多有150名水手。但如果格兰特在他后面……”
绝对的安静,蒂尔曼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如果格兰特在他后面,而且不直接进军多纳尔森要塞,”将军最终挑明,“他带着另外三个师。”
沉默整整延续了一分钟。每个人都震惊到无法言语,麻木到无法思考。蒂尔曼尽可能看向每个人的眼睛,但即使伟岸如他,也不足以抚平大家的恐惧。弗兰克不知道将军说的三个师到底有多少人,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形势极端严峻。
“吉米 !”弗兰克低声冲吉米问道,“那是多少人?”
吉米低头看着自己的战友,脸色是弗兰克从未见过的严肃。
“一个师有五千人,弗兰克。”吉米平静地解释道。他重新望向北方,就在那儿的某个地方,在那长满松树的山峦以外,在紫色的云团下方,是咄咄而来的敌人,“有一万六千个北方佬要来了。”
<hr/>
1 美国南部联邦在田纳西州西北部田纳西河畔的要塞。
2 美国南部联邦在田纳西州西北部田纳西河畔的要塞。
3 一种起源于英国的欢快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