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章(2 / 2)

医生将门整个推开,然后退开。萨皮尔斯坦医生和凯走了进来。

罗斯玛丽坐起身,垂下遮在眼上的手。

他们走进来站到她身边,凯面无表情,冷峻地看着墙壁,他只肯看着墙壁,不愿看她。萨皮尔斯坦医生说道:“安静地跟我们走,罗斯玛丽,别争执或吵闹,你如果再提什么巫师或巫术的事,我们就只好被迫把你送到精神病院。那边的生产设备很差,你不会想去吧?所以穿上鞋子吧。”

“我们只是要带你回家而已,”凯终于看着她说话了,“没有人会伤害你。”

“或宝宝。”萨皮尔斯坦医生表示,“穿上你的鞋子。”他拿起胶囊瓶看了一眼,然后放入自己口袋。

罗斯玛丽穿上凉鞋,医生把手提包递给她。

一行人走出去,萨皮尔斯坦医生抓住她的手臂,凯扶着她另一处手肘。

希尔医生将她的行李箱交给凯。

“她现在没事了,我们会回家休息。”萨皮尔斯坦医生说。

希尔医生对她微笑道:“通常回家休息就没事了。”

罗斯玛丽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谢谢你这么大费周章,医生。”萨皮尔斯坦医生说,接着凯也表示,“还劳你跑到这儿……”

“我很乐意能帮上忙,先生。”希尔医生打开前门对萨皮尔斯坦医生说。

他们开车来的,由吉尔莫先生驾驶。罗斯玛丽坐在后座,夹在凯和萨皮尔斯坦医生中间。

没有人说话。

车子开回布拉德福德大厦。

看到他们越过大厅向他走来时,电梯员迪亚格对罗斯玛丽笑了笑,因为他喜欢罗斯玛丽多过其他的住户。

迪亚格的笑容让罗斯玛丽想到自己,唤醒她某种意念。

罗斯玛丽偷偷打开身边的手提包,用手指钩住钥匙环,然后在电梯门边将手提包顺手一倒,让所有东西掉出来,只有钥匙除外。唇膏、硬币、凯的十元和二十元纸钞等,在地上乱滚一气,罗斯玛丽则笨拙地望着地面。

凯和萨皮尔斯坦医生忙着捡拾东西,她无助地默默挺着肚子站在一旁,迪亚格走出电梯,一脸关切地曲身帮忙。罗斯玛丽让开退入电梯里,她紧盯他们,用脚指踩住地板上的圆钮。电梯的卷门阖上了,罗斯玛丽将内门也关了起来。

迪亚格伸出手抓门,又不敢让手指夹住,只能在门外拍喊:“嘿,伍德豪斯太太!”

对不起,迪亚格。

罗斯玛丽拉动手把,电梯向上攀升。

她会打电话给布莱恩,或琼、埃莉斯,或格蕾丝·卡迪夫,反正会打给某个人。

我们还没输呢,安迪!

她把电梯停到九楼,再往六楼,然后又移至七楼半,调至近七楼的高度,接着打开内门及外门,往下踩四英寸的高度步出电梯。

罗斯玛丽用最快速度绕过走廊转角,这时腹中一阵缩痛,但她仍径自迈开大步,不予理会。

员工电梯的灯从四楼跳到五楼了,她知道里面载着想拦截她的凯和萨皮尔斯坦医生。

她紧张到无法把钥匙插入锁孔里。

但她毕竟还是办到了。罗斯玛丽冲入房内,就在她重重关上门时,电梯的门开了,凯的钥匙插了进来,罗斯玛丽及时将锁链扣上。她拉上门闩,对方的钥匙又将门闩解开。门打开了,却被锁链扯住。

“开门。”凯说。

“下地狱去吧。”她说。

“我不会伤害你的,亲爱的。”

“你已经答应把宝宝给他们,滚开。”

“我没答应他们任何事,”凯说,“你在胡说什么?答应谁?”

“罗斯玛丽。”萨皮尔斯坦医生开口道。

“你也是,给我滚。”

“你似乎妄想有人要伤害你。”

“走开。”她将门推上,拉起门闩。

门闩没再动了。

罗斯玛丽退开几步,眼睛盯着门,然后走回卧室。

九点半了。

她不确定布莱恩的电话号码,电话簿放在大厅或凯的口袋里,所以接线员得先打给奥马哈的查号台。电话终于接通后,还是没人接。“你要我二十分钟后再试着拨一次吗?”接线员问。

“是的,麻烦你。”罗斯玛丽说,“五分钟后再拨。”

“我不能每五分钟拨一次,”接线员表示,“如果你要的话,我只能隔二十分钟拨打一次。”

“好的,拜托你。”罗斯玛丽说完挂断电话。

她打电话给琼,琼也出去了。

她不知道埃莉斯和休的电话,查号台过了老半天才有人接听,不过刚一接通,电话很快便查到了。罗斯玛丽拨了号码,结果是留言服务,因为他们周末出门了。“有我可以联络到他们的地方吗?这件事很紧急。”

“你是邓斯顿先生的秘书吗?”

“不是,我是他们的好友,我真的非跟他们讲话不可。”

“他们在火焰岛,”女人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号码。”

“谢谢了。”

罗斯玛丽记下号码,挂断电话,正想拨号,却听见外边走廊一阵低语,塑料地板上足音杂沓。罗斯玛丽站起身。

凯和方丹先生走进房中。“亲爱的,我们不会伤害你。”凯说,跟在身后的萨皮尔斯坦医生拿着注满药剂的针筒,针尖上滴着药液,拇指按在推管上。尚德医生、方丹太太及吉尔莫太太也来了。“我们是你的朋友。”吉尔莫太太说,接着方丹太太也表示,“你不用害怕,罗斯玛丽,真的一点都不必害怕。”

“这只是很温和的镇定剂,”萨皮尔斯坦医生说,“让你冷静下来,今晚好好睡个觉。”

大腹便便的罗斯玛丽卡在床和墙壁之间,无法爬过床上避开他们。

众人朝她逼近:“你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罗斯玛丽拿起电话,用话筒敲凯的头。凯抓住她的手腕,方丹先生则捉住她另一只手臂,以惊人的力道将她拉过来,电话掉下来了。“救命啊,谁来……”罗斯玛丽尖声大叫,有只强而有力的手,拿着手帕或之类的东西捂住她的嘴巴。

众人将她从床边拖走,萨皮尔斯坦医生拿着针筒和棉球绕到她前方,这时她腹中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疼到令她闭上眼睛。罗斯玛丽屏住呼吸,然后快速短促地用鼻孔吸气。有只手按住她的腹部,敏捷熟练地用指尖敲着,接着萨皮尔斯坦医生说:“等一等,等一下,她要待产了。”

众人一阵沉寂,接着房外有人悄声窃语:“她要生了!”

罗斯玛丽张开眼睛瞪着萨皮尔斯坦医生,她用鼻子抽气,肚子松弛下来。医生对她点点头,然后突然抓住原本由方丹先生拉着的那只臂膀,拿棉花球一抹,刺下针头。

罗斯玛丽毫无挣扎地挨了针,她太害怕、太愕然了。

医生抽出针头,用拇指揉揉伤口,然后按上棉球。

罗斯玛丽看到妇人们把床拉下来。

这里?

在这里吗?

应该要去医院啊!去有设备、护士,一切都消毒得干干净净的医院!

众人按住挣扎扭动的罗斯玛丽,凯凑在她耳边说:“你不会有事的,亲爱的,我对上帝发誓你会好好的!我对天发誓你一定会好好的!别再挣扎了,求你别这样!我真心发誓你不会有事的!”

接着又是一阵产痛。

之后她便躺在床上,又挨了萨皮尔斯坦医生一针。

吉尔莫太太帮她擦拭额头。

电话响了。

凯说:“我们不接电话,接线员,麻烦你直接挂掉。”

接着又是一疼,疼得她灵魂出窍。

所有练习都白费了,全是浪费体力,这根本不是自然生产,罗斯玛丽一点忙也帮不上,她什么都看不见。

噢,安迪,安迪或珍妮!对不起,我的小宝贝!请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