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1 / 2)

十二月某天下午,凯去拍宝马香烟广告时,哈奇打电话来:“我在市政中心附近领取哑剧大师马歇·马叟的票,你跟凯礼拜五晚上要不要过来?”

“大概不行,哈奇。”罗斯玛丽说,“我最近身体不适,凯这星期又有两部广告要拍。”

“你怎么了吗?”

“没什么,真的,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我能上来几分钟吗?”

“噢,好呀,我好想见你。”

罗斯玛丽匆匆穿上家常裤子和运动衫,涂上口红,梳理头发,剧痛又犯了。她闭眼咬牙缓了一会儿,接着痛楚退回平时的程度,她庆幸地舒口气,继续梳理头发。

哈奇见到罗斯玛丽时,瞪着她说:“我的天哪。”

“是在沙宣剪的,而且现在正流行。”她说。

“你出了什么事?”他说,“我不是指你的发型。”

“我看起来有那么糟吗?”她接过哈奇的外套和帽子挂了起来,挤出灿烂的笑容。

“你看起来糟透了。”哈奇说,“你瘦了多少磅?而且眼圈黑到连熊猫都自叹不如。你该不会是在尝试什么特殊的饮食法吧?”

“没有。”

“那到底是怎么了?有没有去看医生?”

“我看我还是跟你说了吧,”罗斯玛丽表示,“我怀孕三个月了。”

哈奇困惑地望着她:“太可笑了,孕妇应该会增胖,而不是减重,而且孕妇看起来都很健康,不像……”

“我有一些并发症,”罗斯玛丽说着带头走进客厅,“我有关节僵或其他问题,所以夜里几乎都会疼醒。其实只有一个地方疼,但持续不停地疼,幸好不严重,也许再过些时候就会停了。”

“我从没听过‘关节僵紧’会是个问题。”哈奇说。

“是骨盆的关节僵紧,这相当常见。”

哈奇坐到凯的休闲椅上:“呃,恭喜了。”他迟疑地说,“你一定很开心吧。”

“是呀,”罗斯玛丽答道,“我们都很高兴。”

“你的产科医生是谁?”

“亚伯·萨皮尔斯坦,他是……”

“我认识他,”哈奇说,“或者说知道他。多丽丝的两个孩子都是他接生的。”多丽丝是哈奇的长女。

“他是城里最好的医生之一。”罗斯玛丽说。

“你上回什么时候去见他的?”

“前天,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就是医生跟我讲的;这非常普遍,而且可能随时会改善。不过他从一开始就一直这么说……”

“你掉了多少体重?”

“只有三磅,看起来……”

“胡说!你掉了远不止三磅!”

罗斯玛丽淡然一笑:“你听起来好像我们家卧室里的体重计。”她说,“凯最后把体重计扔了,因为我被它吓坏了。我只掉了三磅多一点,怀孕初期的几个月掉点体重很正常,以后就会胖回来了。”

“但愿如此,”哈奇说,“你看起来像被吸血鬼吸干了,你确定身上没有咬痕?”罗斯玛丽笑了。“好吧,”哈奇靠在椅子上也笑了,“我们只好假设萨皮尔斯坦医生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应该很清楚,那家伙收费不低,凯一定干得不错。”

“的确,”罗斯玛丽答道,“不过我们拿到折扣价,我们的邻居卡斯特韦特夫妇跟医生是好朋友,是他们引荐给我们的;医生给了我们非上流社会价码的特别折扣。”

“那表示多丽丝和阿克塞尔是上流人士吗?”哈奇说,“他们听到了一定很高兴。”

电铃响了,哈奇表示要去应门,但罗斯玛丽不让他去。“我走动时比较不疼。”她离开房间走到前门,回忆自己是否订了什么东西还没送到。

原来是罗曼。罗曼看起来有点喘,罗斯玛丽笑着说:“我两秒前才提到你的名字。”

“希望是讲我的好话,”他说,“你需要从外头买什么东西吗?米妮待会儿要下楼,我们家的家用电话好像坏了。”

“不用,我不需要。”罗斯玛丽说,“谢谢你这么好心,我今早才打过电话叫外卖。”

罗曼瞄了罗斯玛丽身后一眼,然后笑着问凯回家了没。

“还没有,他最早六点钟才会回来。”罗斯玛丽回道,由于罗曼苍白的脸上依旧堆着询问的笑容,她只好又说:“我有朋友在这儿。”询问的笑容依旧未变,罗斯玛丽接着说:“你想见他吗?”

“好啊。”罗曼说,“如果不会太打扰的话。”

“怎么会呢。”罗斯玛丽让他进屋,罗曼穿着黑白相间的格子夹克,里面是蓝衬衫和草履虫纹宽领带。罗曼从她身边擦过,罗斯玛丽第一次发现他钻了耳洞,至少左耳是如此。

罗斯玛丽跟着罗曼来到客厅拱门:“这位是爱德华·哈钦斯。”接着她对微笑起身的哈奇说:“这位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位邻居,罗曼·卡斯特韦特。”她对罗曼解释说:“我正在跟哈奇说,是你和米妮要我去见萨皮尔斯坦医生的。”

两名男子相互握手寒暄,哈奇说:“我有个女儿以前也找过萨皮尔斯坦医生,找过两次。”

“他是个很棒的人,”罗曼说,“我们去年春天才结识,却成了至交好友。”

“二位坐吧。”罗斯玛丽说,客人坐了下来,罗斯玛丽则坐到哈奇旁边。

罗曼表示:“罗斯玛丽跟你宣布好消息了吗?”

“是的。”哈奇说。

罗曼表示:“我们得确保她获得充分的休息,而且完全没有烦恼和焦虑。”

罗斯玛丽说:“那岂不像在天堂。”

“我有点儿被她的样子吓到。”哈奇看着罗斯玛丽说,一边掏出烟斗和条纹布做的烟草袋。

“是吗?”罗曼说。

“不过现在知道有萨皮尔斯坦医生在照顾她,我就安心了。”

“她只掉了两三磅,对不对,罗斯玛丽?”罗曼问。

“没错。”罗斯玛丽答道。

“怀孕初期几个月那样算很正常。”罗曼说,“以后就会增重了,搞不好还会变得太胖呢。”

“我看也是。”哈奇填着烟斗说。

罗斯玛丽表示:“卡斯特韦特太太每天都帮我做维生素饮料加生蛋、牛奶和她种的新鲜草药。”

“当然是完全遵照萨皮尔斯坦医生的指示在做了。”罗曼说,“医生对市面上的维生素丸很有疑虑。”

“是吗?”哈奇将烟袋放回口袋,“我觉得维生素丸应该是最没问题的,制造过程经过层层把关。”他点燃两根火柴,一起将火焰塞入烟斗里,然后吐出香浓的白烟。罗斯玛丽把烟灰缸推到他身边。

罗曼说:“是没错啦,但市面上销售的药片在仓库或药店的架子上可能一摆就是好几个月,有可能流失不少药效。”

“对哦,我倒没想到,”哈奇说,“应该是会。”

罗斯玛丽说:“我觉得吃新鲜自然的东西很不错,几百年前尚不知维生素为何物时,怀孕的妈妈一定是嚼单宁根的。”

“单宁根?”哈奇问。

“是放在饮料里的一种草药。”罗斯玛丽答说,“那算不算草药?”她看看罗曼,“根茎类的东西可以算是草药吗?”但罗曼正盯着哈奇,没听到她的话。

“‘单宁’?”哈奇说,“我从没听过这种东西,你确定不是‘大茴香’或‘鸢尾根’吗?”

罗曼说:“是单宁。”

“在这儿。”罗斯玛丽抽出银链说,“而且理论上还能招来好运,味道得适应一下,要有心理准备。”她递上银丝球,靠向前拿近给哈奇看。

哈奇闻了一下,皱着眉抽开身子。“真的很不习惯。”他用两根手指夹过银丝球,远远隔着斜目打量。“看起来根本不像根茎,倒像软土或菌类。”他看着罗曼问:“这东西还有别的称呼吗?”

“据我所知没有。”罗曼答道。

“我得查一下百科全书,看看究竟是何物。”哈奇说,“单宁……这符坠好漂亮,是哪儿来的?”

罗斯玛丽对罗曼笑了一下说:“是卡斯特韦特夫妇送我的。”她把坠子塞回衣内。

哈奇对罗曼说:“您和夫人比罗斯玛丽的爸妈对她更照顾有加。”

罗曼说:“我们很喜欢这孩子,还有凯。”他撑住椅子的扶手站起来,“对不起,我得走了,内人还在等我。”

“当然。”哈奇也站起来说,“很高兴认识你。”

“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罗曼说,“别麻烦送我了,罗斯玛丽。”

“一点也不麻烦。”她陪罗曼来到前门,罗斯玛丽发现他的右耳也打了耳洞,而且脖子上还有许多如远方群鸟般的小疤痕。“再次谢谢你过来。”她说。

“不客气,”罗曼答道,“我很喜欢你的朋友哈钦斯先生,他似乎是位绝顶聪明的人。”

罗斯玛丽打开门说:“他是的。”

“很高兴能认识他。”罗曼笑了笑,大手一挥,沿廊而去。

“拜拜。”罗斯玛丽也挥手说。

哈奇站在书架边:“这房间太棒了,”他说,“你布置得很好。”

“谢谢,”罗斯玛丽说道,“我在骨盆发痛前,一直布置得很上手。我第一次发现罗曼打了耳洞。”

“打耳洞,而且眼神很犀利。”哈奇说:“他年轻时是干什么的?”

“几乎什么都干过,而且跑遍了全球各处,他真的每个地方都去过。”

“胡说,没有人能跑遍全世界。他干吗来按你家门铃?我这样会不会问太多事了?”

“他来看我需不需要买东西,大厦的内线电话坏了,他们是很棒的邻居,我若允许的话,他们一定会进来帮我打扫。”

“他老婆长什么样子?”

罗斯玛丽描述了一番。“凯跟他们两位走得很近,他们对他来说就像父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