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八章(2 / 2)

罗斯玛丽坚持说有。

“别这样,”凯说,“人家老太太在炉子边忙了一整天,吃吧。”

“可是我不喜欢。”罗斯玛丽说。

“很好吃的。”

“那给你。”

凯皱着脸:“好,不吃就不吃。”他说,“既然你不肯戴人家送的项链,干脆也别吃她送的甜点。”

罗斯玛丽不解地说:“这事跟那事有什么关系?”

“两件事都表示:你不够厚道,就这样。”凯说,“两分钟前你才说我们不该再取笑她,但收了人家东西又弃而不用,也是一种嘲笑的形式。”

“噢……”罗斯玛丽拿起汤匙,“如果要为此吵架的话……”她舀了一大匙慕斯塞入口中。

“我不会跟你吵架,”凯说,“你若真的受不了就别吃。”

“好好吃。”罗斯玛丽满口慕斯地又吃了一大匙,“一点怪味都没有,去把唱片换个面吧。”

凯起身走到唱机旁,罗斯玛丽把腿上的餐巾纸对折后,将两匙半的慕斯挖到纸巾上,再将纸巾包起来,然后慢慢把杯子刮干净,等凯回桌时,吞完刮下的慕斯。“吃完了,爹地。”她对凯倾着杯子,“能在我的奖励表上贴一颗金星星吗?”

“赏你两颗都行,”他说,“抱歉我那么严厉。”

“没错。”

“对不起。”他笑了笑。

罗斯玛丽的心都融化了:“我原谅你。”她说,“你能顾虑到老太太,表示等我老了,你也会对我贴心。”

两人喝着咖啡和薄荷酒。

“玛格丽特今天下午打电话来。”罗斯玛丽说。

“玛格丽特?”

“我老姐。”

“噢,一切都没事吧?”

“嗯。她担心我出事了,说她有预感。”

“哦?”

“我们今晚待在家里吧。”

“哇咧,我订了奈迪克餐厅的橘厅了。”“你得去取消预订。”

“为什么你们家都是疯子,独独只有你是正常的?”

第一波晕眩来袭时,罗斯玛丽正将没吃的慕斯从餐巾纸刮到厨房水槽里的排水管。她晃了一会儿,然后眨眨眼,皱起眉。凯在小室里说道:“他还没到场,天啊,群众都疯了。”指的是教皇到扬基球场的事。

“我再一分钟就过来。”罗斯玛丽说。

她甩甩头,抛开那种昏胀的感觉。罗斯玛丽把餐巾卷到桌布内,收进篮子里。她塞住排水管,扭开热水,挤了些清洁剂,把碗盘锅子放入水槽浸泡一晚,等明早再洗。

第二次晕眩时,她正在挂抹布,这波持续得更久,而且房间在四周环绕,她的双腿差点瘫软。罗斯玛丽赶紧扶住水槽边缘。

等晕眩过后,才说:“天啊。”算一算,她喝了两杯杜松子酒、两杯红酒(还是三杯?),还有一杯薄荷酒,难怪会如此。

罗斯玛丽勉强走到小屋门口,一手扶着门把,一手撑在门柱上,让自己在紧接而来的晕眩中站稳。

“怎么了?”凯忧心地站起来问。

“头昏。”她笑说。

凯关掉电视过来拉住她的臂膀,紧紧揽住她的腰。“喝那么多酒,难怪会这样,说不定你还是空腹喝的。”

凯扶她来到卧室,罗斯玛丽脚底一瘫软,凯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然后坐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爱怜地抚着她的额头。罗斯玛丽闭上眼,大床有如漂在微波里的船筏,悦人地轻晃着。“真好。”她说。

“你得睡个觉。”凯抚着她的额头,“好好地睡一晚。”

“我们得生个宝宝。”

“我们会的,明天吧,时间多的是。”

“我们会错过最好的时机。”

“睡吧,好好睡一晚,乖……”

“小睡一下就好。”接着她已拿着酒,坐到肯尼迪总统的游艇上了。天气晴朗,微风轻送,最适合游船。总统正在研究一幅大地图,并简洁扼要地吩咐黑人大副。

凯帮她脱掉了睡衣。“你干吗脱我衣服?”她问。

“让你更舒服些。”他说。

“我已经很舒服了。”

“睡吧,亲爱的。”

凯解开她侧边的扣子,慢慢将睡裤也脱了,他以为罗斯玛丽睡着了,并不知情。此时罗斯玛丽身上除了红色比基尼外,什么都不剩了,但游艇上的其他女子:杰奎琳·肯尼迪、帕特·罗福特、莎拉·丘吉尔,幸好也都穿着比基尼,所以没关系。总统穿着海军制服,已从刺杀事件中复原,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精神勃发。哈奇站在码头上,抱着一堆气象预测装备。“哈奇不跟我们去吗?”罗斯玛丽问总统。

“仅限天主教徒。”他笑道,“真希望我们心无成见,可惜我们有。”

“那莎拉·丘吉尔呢?”罗斯玛丽转身指问,但莎拉·丘吉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罗斯玛丽的家人:老妈、老爸和所有人,大家带着丈夫妻子和小孩。玛格丽特怀孕了,珍、多迪和欧内斯廷也是。

凯正在拔她的婚戒,罗斯玛丽不懂为什么,却累得无力追问。“睡吧。”她说,然后便睡着了。

这是西斯廷教堂首度对外开放,罗斯玛丽搭着新电梯观看天花板,电梯能载着参观者穿越教堂,让大家以米开朗琪罗绘制壁画时的角度赏画。何其壮丽的画作!她看到上帝对亚当伸出手指,赐给他神圣的生命之光;也看到一片用格纹贴纸覆住的架子底侧,因为她正被人扛着,倒穿过壁橱,“小心点,”凯说,另一名男子说:“你把她抬得太高了。”

“台风!”抱着一堆天气预测设备的哈奇在码头上大喊,“有台风!在伦敦死了五十五个人,而且台风正往这边吹来!”罗斯玛丽知道哈奇说得对,她必须警告总统,船只正往灾难航进。

可是总统不见了,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大而无当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黑人大副掌着舵盘,毅然向前行进。

罗斯玛丽一走到大副身边,便明白他痛恨所有白人,也痛恨她。“你最好到下头去,小姐。”大副虽客气,却讨厌她,甚至无意听她带来的警告。

船下有间大舞厅,一侧是熊熊燃烧的教堂,另一侧是名怒瞪着她的黑须男子。舞厅中央有张床,罗斯玛丽走到床上躺下,突然被十多名裸体男女团团围住,凯也在其中。这些人年纪老迈,女的奇形怪状,肉垮奶垂,米妮和她朋友劳拉也在,罗曼则戴着黑色法冠和丝袍,手拿细细的黑棒,用棒尖蘸着杯中的红色液体,在她身上画符。为罗曼捧杯的是一名留着白须、面目黧黑的男子。棒尖在她腹部来回涂画,并往下绕至她大腿内侧。裸体男女们口中念念有词,用一种单调奇异的音节念诵,还有一根长笛或黑管在一旁伴奏。“她是醒的,她看到了!”凯紧张地瞪大眼睛,悄声对米妮说。“她没看见。”米妮说,“她吃了慕斯,看不着也听不见,就像死了一样。快唱吧。”

杰奎琳·肯尼迪穿着绣上珍珠的美丽象牙白缎袍步入舞厅:“听说你不舒服,我感到很遗憾。”她匆匆赶到罗斯玛丽身侧。

罗斯玛丽解释说她吃了慕斯,但倒掉很多,请杰奎琳不必担心。

“你最好把腿绑起来,以免乱动。”杰奎琳说。

“嗯,我想也是。”罗斯玛丽说,“搞不好是狂犬病。”她好奇地看着穿白色工作服的实习医生将她的双腿和手臂绑到床上的四根柱子上。

杰奎琳说:“你要是不喜欢音乐,告诉我一声,我会把音乐停掉。”

“噢,不用了。”罗斯玛丽说,“请别为我改变计划,音乐一点都不会干扰我,真的。”

杰奎琳温柔地冲她一笑:“试着睡一会儿,我们会在甲板上等你。”她退开了,缎袍沙沙作响。

罗斯玛丽睡了片刻,接着凯进来开始跟她做爱,双手从她受捆的双腕慢慢抚向她的臂膀、酥胸、腰窝,然后恣意地滑入她腿间,一再地重复激情的爱抚。他双手烫热,指甲尖利,接着就在她再也按捺不住时,他一手探到她臀下将她抬起,然后强劲地挺进她体内。他比平时粗硬巨硕;感觉痛楚却神妙。他向前躺到她身上,用另一手滑到她背下撑住,宽阔的胸膛推挤着她的胸部(他穿了粗糙的皮盔甲,因为这是场化装舞会)。他粗野而有韵律地操动他的巨物,罗斯玛丽张开眼,看到一对黄焰般的眼睛,闻到硫磺及单宁根的气味,感觉嘴上潮湿的呼气、淫乱的粗哼,以及旁观者的喘息。

这不是梦,她心想,这是真的,真的在发生的事。她露出抗拒的眼神和喉声,却被某个东西盖住了脸,被甜腻的臭味弄晕了。

那巨物继续在她体中滑动,皮韧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她的躯体。

教皇一手拎着皮箱,一手披着外套走进来。“杰奎琳告诉我说,你被老鼠咬了。”教皇说。

“是的,”罗斯玛丽答道,“所以我才没去见你。”她难过地说,以免教皇猜到她刚刚来了高潮。

“没关系。”教皇说,“我们可不希望你生病。”

“您能原谅我吗,神父?”她问。

“当然。”他说,然后伸出手让她亲吻戒指,戒指上的宝石是颗直径不到一英寸的银丝球,球内有个非常迷你的安娜·玛丽亚·阿尔珀盖蒂坐在那里等着。

罗斯玛丽吻了银丝球,然后教皇便匆匆离开赶去搭飞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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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annel coal,一种沥青或均匀紧密细粒构造的次沥青炭。

[2] Ella Fitzgerald,美国爵士歌手,有“爵士第一夫人”之称。

[3] Cole Porter,美国名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