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兄在外多年,竟乡音未改,听你说话,就像到了陈家庄一样啊,哦,是这样,我在研究历史人类学,和导师一起做了个课题,疑点很多,所以今年一直在周原你的家乡一带实际考察,当然,这是在国民政府支持的计划之内。”
毕众生听罢,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即站起来鞠躬说: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那兄弟年轻有为,你就是那位《古蝎玉环考证》的作者那华吧,哈弗大学的博士研究生,我在图书馆里看过你的博士论文,角度独特,实证欠足,不过,你的推论很有说服力,才情至极,让老兄我汗颜啊!”
“毕兄快坐,我只是有些想法而已,其实论证不足,破绽很多,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家之蒙耻而国魂尚在,乱世之中,想做好学问的能有几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一定是为我那家传的半截木牍而来?”毕先生坐下问道。
“正是,毕兄不愧是周原传人,性情耿直,君子贤德,满身周礼遗风,你说的好痛快啊!呵呵!”那华没想到毕先生的直觉超人,他还没开口,毕先生竟说出来了。
“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说实话,如果说你的蝎玉环是月亮,那么,我的半截木牍就是太阳,在看到你的《古蝎玉环考证》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推测,如果此后我不再看到你的《古蝎玉环考证续》,那么,你一定是看到了另外一个太阳,只好先把月亮放下,因为太阳的光芒太耀眼了。”
“是的,你的直觉不错,我们是得到了占先生的那半块木牍,想必你很清楚在你父亲身上发生的事情,我这次远渡重洋,就是为了让中华民族的这块瑰宝破镜重圆,重现奇迹,你父亲的事情,我也听到了一些,我想,为了他,这也是你梦寐以求的盼望。”那华说道。
毕众生听罢,慢慢地站了起来,面露痛苦不堪之色,身体摇摆间,突然朝前踉跄了几步,他捂着胸口,忽地翻起一双白眼,白沫张口而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扑倒在了榻榻米上,吓得那华连忙起身上前搀扶。
“毕先生,毕先生,我有什么话说错了吗?你这是怎么啦?来——!”
那华见此情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拉着毕众生的手就要喊人来,被毕众生摇手阻止.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挣扎着说道: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兄弟啊,你——你来迟了!”
其实,刚才他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对另外半块木牍的最终下落,作出的一种判断猜测而已.并没有想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结果会亲自登门拜访。
多年以前,他从母亲嘴里得知,父亲当年从老师占先生那里,仅仅找到了半块木牍,另外半块木牍,可能和占先生痴呆聋哑的命运一样,永远也不会开口说话了;但那先生方才的直言相告,使他一时竞有些接受不了,多年以来积聚在内心那种压抑,一下子全部涌上了他的头,他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