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死爱子的幽灵母亲(2 / 2)

“我仅仅只是想让你看看现场,和你一起安排一个方案,”侦探解释说。“我想我们必须武装起来,甚至白天也得如此。”

“这人肯定是一个疯子,”代理警长说,“这悬赏是为逮捕他和判他罪准备的,如果他是疯子,他将不会判罪。”

霍克尔先生突然意识到审判可能失败而受到深深震动,他不自觉地停在路中间,减低了热情,继续向前走去。

“是的,他明白这事,”叶赖尔森承认说,“我要跳到这个不刮胡子、不剪发、不整洁而且又脏又破、不值一文的可怜虫身上,我看古代没有这种规定,我要践踏这可敬的法令。我为他来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溜掉。不管怎样,荣誉属于我们。没有其它任何灵魂知道他是在月光照耀的山峰这边。”

“好的,”霍克尔说:“我们将去那儿再观察一下地形,”他补充了一句,这是他喜爱的一个墓碑上的铭文:这里,你必须马上躺下。“——我意思是说老布朗斯科姆曾经因你的卤莽闯入而与你交手。顺便说一下,我另一天听到消息,布朗斯科姆不是他的真名。”

“真名叫什么?”

“我记不起来了,我已经失去了对这个可怜的家伙的兴趣。在我的记忆里确定不了这个名字——他俩看起来象一对夫妻。当他碰到一个妇女——一名寡妇,他就狂热地去割断她的喉咙。她到加利福尼亚是来寻找一个亲戚,你一定知道这些事。”

“当然。”

“但不知道她确切的姓名。通过什么启发你发现了确切的坟墓?告诉我那人的名字叫什么,他是用床头板割开喉咙的。”

“我不知道确切的坟墓,”叶赖尔森羞于承认他的逮捕方案有一个重要缺陷,“我已经知道那个坟墓的大致地点,我们今夜的工作就是认明这个坟墓。这儿就是白教堂。”

它离路边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相邻的两边都是田野,但在它的左边有一片栎树林、石南树灌木丛和在低洼地段升上来的庞大得惊人的云杉,在流动的雾中,朦朦胧胧象鬼影。那些树丛长得极为繁茂,只是很难穿过去。过了好一会儿,霍克尔没看到任何建筑物,但他们走进树林,透过浓雾现出白教堂灰暗的轮廓,看上去很大和很远。走了没多远,它完全显露出来,只有一个大树枝那么高,引人注目,潮湿阴暗,规模很小。它是通常县城里的那种——校舍——属于那种包装盒似的房屋结构,有一个石制的基座,屋顶生满青苔,空空的窗洞,玻璃和窗框很久就没有了。这座建筑被破坏了,但还不是废墟——它在加利福尼亚广为人知,作为“过去时代的遗迹”收入到旅游向导手册里。粗看上去,这建筑毫无趣味可言。叶赖尔森走进滴着水珠的树丛。

“我将向你指出他抓住我的地方,”他说,“这是一片坟地。”

这里和那里的灌木丛到处把坟墓包围着,坟头上是肮脏的石头,坟脚是腐烂的木板,一个个东倒西歪,少数一些还算平展。毁坏的尖木桩撑起的篱笆把坟地圈起来,还有一些坟堆被落叶包围着。有很多坟墓没有标出可怜的墓中人的任何身世简介——只残存着朋友们相互悲痛的循环轮回——除开那阴沉的大地,它比悲悼者的精神更为持久。小路,如果曾有任何小路的话,也早已被岁月风雨草木擦拭掉了。一些大树从坟地里长出来,它们的根或枝条戳进了围起的篱笆。作为一个遗忘了的死者的村庄,所有放弃和毁坏的态度是再也适合不过,再也重要不过了。

当这两个人,叶赖尔森作为前导,通过一片年轻的小树林向前推进时,冒险者突然停下来,把猎枪举到胸膛,发出一个低声的警告,静静地站着,他的眼睛牢牢地盯住前面的某种东西。他的同伴和他做得一样好,由于灌木丛的阻挡,他的同伴,尽管什么也没看到,也仿效他的姿态,警惕地站立,为可能发生的事。作好准备。这一刻过后,叶赖尔森谨慎地向前移动,另一个紧随其后。

在一棵凶暴庞大的云杉的枝条下,躺着一个男人死去的躯体。他们静静地站在它的上方,第一次被这样的异常震动了——这脸,这姿势,这衣着,无论什么思维最敏捷和清晰的人也回答不了这一个令人同情、好奇的问题。

这尸体背落地躺着,腿大大地叉开,一支胳膊向上戳起,另一支胳膊伸向外,但后者剧烈地弯曲,手僵在喉咙附近。两只手都紧紧地握着。这整个姿势是一种拼命而无效地去抵抗——什么?

他俩端着猎枪,身上披着鸟的羽毛的迷彩服,挨近目标。一切显出奋力挣扎的迹象,他俩看见一些小小的恶毒的萌芽——栎树弯曲下来,树叶和树皮被撕裂掉,凋零和腐烂的树叶被不是他们俩的一双脚推开并堆积成山脊一样,靠近死者的腿旁,旁边的满地的蔷薇果明显地显出一个人的膝盖的印迹。

对死者的喉咙和脸匆匆一瞥,让挣扎抵抗的证据变得更充分了。虽然胸部和手是惨自的,其它的身体部分却都是紫的——差不多是黑的。肩部靠在一个低矮的坟堆上,头扭向背部,怒睁的眼睛转回来空洞地凝视着脚部的方向。张开的嘴里填满了泡沫,舌头乌黑地、肿胀地从嘴里伸出来。喉咙毛骨悚然地青肿,不仅有手指的印迹,而且被两只强壮的手捣碎撕裂了,这必须是在放弃情爱之心后才做得出,直到死了很久之后,还一直这样保持骇人的掐住。胸膛、喉咙、脸都是潮湿的,衣服湿透了,露珠,从雾中凝冻出来,镶嵌在头发和胡须里。

看着这些,两人一声不吭——差不多只是匆匆一瞥。然后霍克尔说:

“可怜的魔鬼!他被粗暴地施刑。”

叶赖尔森警醒地扫视着森林,他的猎枪用两手端着,打开了扳机,手指扣在扳机上。

“疯子的杰作。”他说,他的眼睛没有从扫视树林的工作中收回来。“它准是布朗斯科姆的同伙干的。”

有个东西半埋在乱糟糟的树叶和泥土里,引起了霍克尔的注意。它是一本红色皮面的袖珍书。他捡起来,打开它。它是应急的备忘录,在第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哈尔宾·福雷塞”,后面几页是红色的笔迹——好像是匆忙写就的,勉勉强强还看得明白——那些一排排的诗行,霍克尔大声朗读,而他的同伴继续审视着他们狭窄世界的这种朦胧昏暗的气氛,听见水珠从每一个重负的枝头,滴下来的声音:

这神秘魔咒的奴役,我站在

这受到蛊惑的树林的幽暗里,

柏树耸立着,桃金娘缠绕着她们的绞刑架,

暗示着那些罪恶的兄弟。

摇曳的柳树与紫松密谈,

在他们之下,是仇恨的龙葵和芸香,

还有永恒的花朵一直编织奇异

阴森的事情,恐怖的荨麻在生长。

密谋的幽灵在幽暗中耳语,

仅有一半听得清,坟墓寂静的秘密,

血从树上滴下,叶子

和一朵红润的花在迷惑的光中闪耀。

我大声喊叫!——魔咒,纹丝不动,

让我的精神和我的意志入睡。

没有灵魂,没有声音,没有希望,唯有孤独,

我努力挣脱这病态的荒诞预兆!

最后看不见——

霍克尔停下来,不能再读。原稿在这一行中间中断了。

“这诗的声音像拜勒,”叶赖尔森说,他的行事方式里有一些学者的东西。他减少了他的警戒,站着向下注视尸体。

“谁是拜勒?”霍克尔颇不在意的问。

“马龙·拜勒,一个国家早期历史上很是有名的家伙——在一个多世纪以前。他的作品忧郁,令人窒息,我有他的作品选集。这诗不在其中,可能错误地遗漏了。”

“这里天气真够寒冷,”霍克尔说,“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必须从拿帕叫来验尸官。”

叶赖尔森什么也没有说,但顺从地走开。他从死者头部和肩部躺的那块略微高一点的地面经过,他的脚碰到腐烂的树叶下的一个东西,他费力地踢出来去察看,它是一块落下来的床头板,上面色彩鲜明地写着几个几乎不能解释的字,“凯瑟琳·劳万。”

“劳万,劳万!”霍克尔突然兴奋地惊叫,“噢,那就是布朗斯科姆的真名,他和这妇人并不是夫妻关系。赞美我的灵魂!它是怎样的福至心灵——谋杀那位妇女的人的名字有了,就是福雷塞!”

“这里面存在某些卑鄙的神秘,”叶赖尔森侦探说,“我憎恶这类事。”

他们从迷雾中走出来——看起来离坟地很远了——一个大笑的声音响起来,低沉,从容不迫,没有灵魂的笑,与在不毛之地内夜晚潜行的鬣狗的笑相比,没有更多的快乐。一个大笑慢慢地增强,上升出来,响亮,更响亮,更清晰,越来越清晰得让人毛发直竖,直到它们那狭窄的循环的想像之外的顶点,这种大笑如此不近人情,如此没有人性,如此凶猛冷酷,它降落下来,让两个“猎人者”产生了无法形容的敬畏!他们既不能移动武器也不敢想到武器,骇人的声音的威胁不是用手来接触到的。它慢慢地消逝下去,现在它渐渐止息了,最后的一声喊叫消隐在他们的耳朵里。它最后退到远方,没有快乐和机械地持续着,直到忘记这一切,下沉在寂静中,庞大地移动。

注 释

注:凯蒂即凯瑟琳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