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夜货物huwu(2 / 2)

这时候黑衣人已经走到了哈里那一侧的玻璃窗边,哈里刚好转过头朝他望去。

黑衣人的脸被雨衣完全遮住,他用手敲了敲门窗,哈里将窗户摇了下来。

“我说文森特,你好像比之前说的提前了些……”

扑哧,不知道是不是罗德的错觉,他听到了一声沉闷低沉的声音,就好像一粒小石子扔进了池塘,他转头发现哈里不再说话,而是全身颤抖起来,像触电一样。

“哈里?哈里?你他妈说话啊!”珍妮佛握着刀的手更紧了些,她有些焦躁。

哈里仰面倒了下来,嘴巴上插着一柄匕首,罗德借着车内的光,看到匕首的柄部很漂亮,镶嵌着大卫之星的图案。

“文森特?你疯了?”珍妮佛吃惊地看着窗外的男人,罗德趁着她迟疑的瞬间,掰开珍妮佛的手,然后将她从车后拽了出来,用膝盖紧紧地把珍妮佛压在哈里的尸体上,珍妮佛的脸紧贴着哈里流出来的鲜血,尖叫起来。

“怎么现在才来?”罗德叹了口气,黑衣人摘下雨衣的帽子。

“我接到你发的信息就提早在这里等着了,文森特果然早就安排了人在路边等着你,他想杀了你灭口,然后拿到货物和你的尸体,真是一举两得。”黑衣人费力地将哈里的尸体拖出来扔到路边。

“你是佛罗多!”珍妮佛还没把话说完,佛罗多便从哈里口中拔出匕首扎进了珍妮佛的后颈,然后转动了一圈,珍妮佛一下子停止了挣扎,鲜血像破裂了的水管,咕嘟嘟地涌出来。

“见鬼!你能去外面干掉她么?我的车全脏了。”罗德皱着眉头平伸出手指了指车外。

原来在换轮胎的时候,罗德就发了事先存在草稿箱里的短信给佛罗多,让他提前在路口等着他的到来。

外面的磅礴大雨像铁豆子一样砸在公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杂音,罗德感觉自己的说话声都被完全掩盖了。

“帮帮忙。”佛罗多费力地将珍妮佛拖出来,罗德过来帮他,两人将两具尸体扔到公路边,佛罗多坐进了罗德的车里,他脱去雨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气喘吁吁。

佛罗多一边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一边和罗德闲聊起来,不过他很快发现了后座的凯瑞。

“你可没告诉我还有这样一个小姑娘。”佛罗多将手伸进西服胸前,罗德用手拦住了他。

凯瑞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将身体缩成一团。

罗德转过身,伸出手拍了拍凯瑞颤抖不已的肩膀,然后握着凯瑞冰凉的小手。

“你没事了,别害怕,等到了底特律,我让你离开。”

“你疯了?她会告诉警察的!”佛罗多睁着小小的圆眼睛,惊讶地看着罗德。

“不,她什么也不懂,放了她吧。”罗德恳求道。佛罗多充满疑惑地看着罗德,然后突然把眼睛眯了起来,嘴角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老弟,我知道了,你八成是看上这丫头了吧?”接着佛罗多又歪过头看着在后座将身体缩成一团的凯瑞,真的如一只落入狼群的绵羊般,畏惧得全身发抖。

“仔细看还是个美人,我说你如果玩腻了就给我吧。”佛罗多伸出手抚摸着凯瑞的黑色长发。

“好的好的,不过这之前我们先要把东西送回到K那里。”罗德阻止了佛罗多进一步的动作,不过他还真是把凯瑞吓坏了。

“文森特一定不会想到,其实我早就用美金把你收买了,虽然我知道你是个喜欢背叛主子的家伙,但是我相信,我和你之间的利益可以足够牢固地将你和我捆绑在一起,对么,我亲爱的兄弟?”佛罗多将有些肥胖的身体转过来,在罗德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当然,这货物关系到K和帮会的命运,K的年纪大了,不想再和沙曼斗下去,可是下面的人不干,如果没有斗争,以后的利益也就没有了,就如同世界和平的话,军队又有什么用呢?所以你和文森特都极力阻止这件事,是么?”罗德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雨似乎小了很多,天色也比刚才亮了些,但还是十分的阴沉。

“罗德你很聪明,我只是想借这件事打击文森特而已,现在我们将这批货运回去,你就可以拿着沙曼的两百万美元远走高飞,我只需要说你在混乱之中跑掉就可以了,然后帮会形式上地通缉你几年,等我当了头儿,就会取消的,说不定那时候你正在太平洋的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晒着太阳呢。”佛罗多的心情很不错。

“是啊,而且文森特背地里培养私人力量的事情也会曝光,老头也不会相信他了。”罗德附和道。

“是的,我的手下会过去将那两人的尸体妥善安置。对了,等出了公路就直接开往市区,我要赶在文森特回到老头身边之前告一状。”佛罗多兴奋地抖动着身体,双下巴得意地上下移动着。

罗德看了看手表,五点一刻。

“对了,停一下车。”佛罗多忽然说。

“为什么?”

“我想小便,顺便看看到底是什么货物,我真的很好奇老头打算拿什么去和沙曼交易,达到化解两个帮会如此大的仇恨目的。”

“是么?其实我也想知道。”罗德笑了起来,雪白的牙齿在昏暗的车厢内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你也不知道?我以为你早就看过了。”佛罗多惊讶地说。

“不,我不知道,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你停下车就好了。”佛罗多将身体收紧了些,略有些警觉地看着罗德,但是满脸微笑的罗德让佛罗多又放下心来。

罗德将车停了下来,佛罗多打开车门的时候又看了看凯瑞,没想到她居然趴在车后座睡着了。

“真是的,老头到底准备了什么好东西,难道只有他和沙曼才知道么?”佛罗多兴致勃勃地朝后备厢走去,罗德则点着一根烟,摇下玻璃窗将手靠在窗户上。雨已经完全停住了,空气很舒服,光线也开始渐渐恢复,罗德已经不用借助车灯就可以看清楚路面了,被雨水冲刷过后,原本干裂的地面显得很有精神。

“我猜可能是一整箱的海洛因哦,罗德。”罗德听到佛罗多的声音从车后传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啊,我也这样想。”

罗德吐出一大口烟,打开车门,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刚才聚集的乌云渐渐稀薄起来。罗德从汽车驾驶座的储物箱里掏出一把黑色手枪,拉开保险走下车,经过后座的时候他看了看凯瑞,凯瑞也看了看他,凯瑞的笑容很迷人,罗德也回报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说罗德,后备厢里只有装满啤酒的小冰箱和一个装了美金的箱子,我说老头给你的货呢?”从打开的后备厢盖里伸出一个大脑袋的佛罗多,奇怪地问罗德。

“现在有了。”罗德抬起手,枪口对准了佛罗多那张疑惑不解的脸。

空旷的路面上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让沉闷的空气多了些雀跃。

还有一个小时就六点了。

3

五个小时前。

文森特坐在酒店套房里的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白兰地,随着手腕的轻微转动,琥珀色的酒在玻璃杯里左右蠕动着。

“听着,等会儿罗德的车就会出发,我不管他是否真的按照老头的意思去顺利完成交易,或者背叛我们重新回到沙曼那里去,总之你们要在他离开44号公路之前截住他,无论死活都可以,当然,最好是活的。”文森特一脸阴森地对坐在对面的两人说道。

“好的,我们现在就到罗德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珍妮佛用手整理了一下长发。

“哈里,最好别再喝酒了,这次的事情很重要,如果你又像上次一样醉得像只死狗,我保证我会把你的头拧下来。”文森特又转过脸冷冷地看着哈里,哈里看着文森特手里的白兰地,咽下一口口水。

“我保证,我一滴也不会碰。”

“好了,赶紧出发,我相信万一罗德背叛的消息传过来,佛罗多也不会坐着不动的,要知道他的人离那里很近。”

文森特站了起来,抱着珍妮佛,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他看着珍妮佛的脖子。

“你还戴着这条项链?”文森特抓起那个大卫之星问道。

“嗯,是你送给我的啊。”珍妮佛幸福地说。

“好好戴着吧,这是护身符。”文森特笑了一下,接着挥了挥手,珍妮佛和哈里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文森特有些疲惫地站起身,脱下身上整齐的白色衬衣,换上他平时的那套鲜红色的,接着和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珍妮佛和哈里开着车朝44号公路前进。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已经开到了公路下的旧路上,这时候珍妮佛觉得有些疲倦,于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嗅到了一股酒的味道,珍妮佛睁开眼,看到哈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一瓶白兰地,正一口口喝着。

“你疯了么,文森特说了不要喝酒。”珍妮佛伸出手想夺过哈里的酒瓶,结果哈里一摆手,珍妮佛没有碰到瓶子,她看到哈里的眼睛通红。

“亲爱的,这里只有哈里,没有你爱的文森特。”哈里一边放浪地大笑着,一边对着珍妮佛吐出一口酒气,浑浊的口气混杂着酒臭味,逼得珍妮佛把身体朝后挪开。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提那件事了,我和你只是上过几次床,那只是生理需要,我压根不会爱上你这种浑蛋!”珍妮佛像头发怒的母狮。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谁在享受的时候高喊着我的名字呢,你知道文森特不过是把你当做工具而已。”哈里的车开得有些歪斜,车子在崎岖的公路上颠簸起来。

“闭嘴,其他事以后再说!”珍妮佛愤怒地打断了哈里的话。

忽然珍妮佛感觉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带着白色闪光,朝着车头飞过来。

“见鬼,那是什么东西?”珍妮佛惊讶地指着前面。

哈里睁着醉眼看着,一下子大力地左转,车子高速地撞上路边的一个老旧的大木桩上,哈里的额头因为惯性撞在了挡风玻璃上,而手臂也发出了咔嚓的闷响,疼痛让哈利从酒醉中醒过来,发出杀猪般的吼叫。珍妮佛因为剧烈的撞击也晕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她被哈里推醒了。

“快,快帮帮我,我的手断掉了!”哈里几乎是带着哭音喊着,珍妮佛连忙解开安全带跑到另外一侧,将哈里拖了出来。珍妮佛看到,车子旁边原来是只玻璃啤酒瓶。

万幸两人没有受到致命伤,但汽车损坏严重,肯定无法再开动了。

“你就是个酒鬼!废物!”珍妮佛对着躺在地上的哈利猛踢几脚,哈里痛得在地上来回滚着。

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珍妮佛看到不远处有一辆红色轿车朝着自己驶过来,似乎是从底特律开出来,打算去A市的。

“运气不错。”珍妮佛笑了起来,从腰间拔出刀子倒握在手心里,站在路中间招手示意停车。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粉红运动衣的小女孩。

“天哪,你们怎么了?”

“我们,出车祸了,当然我相信你很乐意载我们一程。”珍妮佛带着笑容坐过去,然后把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女孩被突如其来的事吓得要哭了。

“对不起,我身上没有钱,你别杀我。”女孩颤抖着声音恳求道。

“我说过了让你载我们去前面,是的,前面,要快,你知道了么?”珍妮佛一边吻着女孩的脸,一边用刀背在女孩白皙的脸庞上移动着。

“好的,好的,我听你的,求求你别杀我。”女孩哆嗦着回到车上,找了两块木棍为哈里固定住手臂,并帮着珍妮佛把哈里扶上汽车。

“你叫什么名字?”珍妮佛问道。

“凯瑞。”

“好名字,很可爱,我叫珍妮佛。”

“珍妮佛,你好。”凯瑞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凯瑞,你听我说,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不会碰你一根头发,你只要一直开,在五点之前赶到公路水库的拐弯处,然后陪我们上去,我一个人没办法照顾哈里,也就是这个断了胳膊的浑蛋。”珍妮佛指了指车后座的哈里,哈里发出一阵哼哼声表示不满。

“好的,其实我本来就打算这样行驶,你不用这样我也会载你们的,真的。”凯瑞诚恳地看着珍妮佛。

“好了,我相信你,现在赶快开,懂了么,不要停下来。”珍妮佛说完将身体紧紧靠在后座上,她觉得一阵疲惫。

文森特说了,不管如何要在五点之前,在罗德的必经之路上与他会合,截住罗德的车。珍妮佛一边焦急地看着手表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因为上面的公路要绕过一些水库和河床,所以从旧公路走的话,要比从上面走节省半小时左右的时间,珍妮佛认为还是来得及的。

汽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忽然车速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珍妮佛低头看着汽车缓慢地停下来,皱起眉头质问凯瑞。

“我不知道,可能车子有问题吧,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凯瑞仿佛急得要哭出来了。

“把车弄好,快点!”珍妮佛大吼起来,凯瑞的车停在了路边,无论如何也发动不了了。

“该死的!这么倒霉!”珍妮佛握着拳头朝着车门狠狠地砸过去,凯瑞将身体缩成一团,只发出类似猫咪低语似的抽泣声。

“下车,快点,还有你这只死狗,要不是你喝酒,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珍妮佛朝着哈里猛踢一脚,哈里发出了呻吟声。

三人走下车,凯瑞打开车前盖,然后摇头说车子没办法再开了。

“这车子经常出故障。”凯瑞说。

珍妮佛看了看手表,她开始计算头顶公路与自己的路程时间差。

“现在爬上去,就算等不到罗德,也可以拦住其他车赶过去。”珍妮佛知道,走旧公路不可能这么幸运,再让他们拦住一辆汽车了。

珍妮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到凯瑞的车上,回来的时候凯瑞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三角锥似的铁质东西。

“那是什么?”凯瑞好奇地问。

“用来让汽车停下来的,带着这个可以在公路上拦住被扎破轮胎被迫修理汽车的家伙,这玩意很有用。”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之前从自己车上拿过来的。”

“你来帮我扶着哈里,我们爬上去。”珍妮佛把刀收好,然后将头发束在脑后,搀扶着哈里的断臂,凯瑞立即走到另一边扶住哈里。

“你这婆娘疯了么,这可是超过四十五度的陡坡,我们要爬十几米才行,我的额头还在流血,我的胳膊断了,见鬼,伤口被太阳都晒得开裂了!”哈里拼命抱怨着,珍妮佛一言不发,用手握住哈里的断臂稍微用了一下力,哈里立即发疯般地号叫起来,像一只待宰的公猪。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文森特叫你去死,你也会去的!”

“闭嘴!如果你不想你的胳膊永远接不回去的话,就赶快爬!”珍妮佛松开了手,哈里的额头流下一滴滴虚汗。

三人在烈日下踩着杂草的陡坡爬上44号公路,万幸的是阳光没有之前强烈了。

珍妮佛看着一望无际空空如也的公路,惊讶地发现,半天也没有一辆汽车经过。

“这条公路本来就很少有人经过的。”凯瑞看出了珍妮佛的疑惑,“他们宁愿走下面的路,既可以去森林,也可以节省点时间。”

偶尔过去一辆大卡车,也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珍妮佛有些失望,一边走一边希望可以拦住一辆车,天色开始混浊起来,灼热的阳光也渐渐远离。

“凯瑞,等一下如果有车来,你就说哈里是你男朋友,我们打算去森林度假,结果出了车祸。”珍妮佛突然向凯瑞交代说。凯瑞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还有,如果你敢乱说一个字,我会立即划花你那可爱的小脸蛋,不过如果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会在公路尽头放了你,你还来得及回你的度假屋,不过如果你向警察提起我们,那只会自讨苦吃,我们最多只会在看守所待上一个礼拜,然后就会出来找你。”珍妮佛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凯瑞,凯瑞拼命点着头,表示明白。

这时候珍妮佛听到汽车的轰鸣声,她转过身,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一辆铁灰色的SUV正朝着他们驶来。

“看来我们运气来了。”珍妮佛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哈里疑惑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那是罗德的车,而且我认识他,但他可不认识我们。”珍妮佛兴奋地对哈里说。

“还有凯瑞,记住我刚才的话,你只需要点头摇头,装哑巴也未尝不可。我听说罗德是个喜欢漂亮女孩子的放荡家伙,带着你说不定也能有点用处。”珍妮佛说完,站在路边开始招手。

“如果他不停车怎么办?”哈里气喘吁吁地问。

“要不我们站到路中间去吧。”珍妮佛回答,凯瑞则仰起头看了看。

“好像不用了,看样子他的车速变慢了,他在看着我们呢。”

“太好了,我们运气真不错!”珍妮佛的嘴角像装满了水的塑胶袋,按捺不住的兴奋洋溢出来。

那辆SUV放慢了速度,慢慢开过来,就如同电影的慢镜头,又或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里似的。

在蓝色的幽暗天空中,不远处的一片稀薄的乌云开始弥散开来。

4

罗德费力地将那个黑人的尸体拖上汽车,接着带上车门,他知道这个时间段不会有汽车经过,即使有,司机们也不会停下车去管这家伙。罗德将手提箱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的美金,罗德随意估算了下,大概在两百万左右。

“价格很公道。”罗德吹了一声口哨,很惬意地低声说。不过刚才的搬运让他有点疲惫,头顶上的太阳像是在嫉妒他,拼命地炙烤着罗德的脑袋,罗德赶快逃进汽车里。

“真见鬼,天气预报不是说会有大暴雨么,怎么还没下下来?”罗德上了车,忽然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罗德。”罗德懒洋洋地说。

“明白,明白啦,不用担心,钱我拿到手了,我保证老头和沙曼的和谈会破裂的,到时候你就制造谣言说我跑去沙曼那里了。”

“什么?你在前面等我?见鬼,看来还是不相信我啊。几年前我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你骗沙曼出来,虽然没干掉他,但是干掉他儿子不也达成你给两边制造仇恨的计划了么?好吧好吧,我知道,我会在前面等你。”罗德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该死的家伙!”罗德抱怨了一句,坐在驾驶室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佛罗多么?嗯,是我,文森特要我直接在公路交易地点的前面一个转弯处等他,他还说之前他会派两个手下过来,是的,是新面孔,等会儿你在堤坝拐弯处前面一点,我估计那时候应该会下暴雨了,反正你弄点什么挡住你那张臭脸,然后上来干掉那两个家伙,然后等文森特上车后再干掉他。”

挂断电话后,罗德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嗯,一切顺利,好的,我会在晚上之前把货物送到你面前。”

打了几个电话,罗德觉得口干舌燥,他又返回到后备厢,打开一瓶啤酒,大口地喝下几口后感觉好多了,接着他发动巨大的车身,朝着约定好的地方,保持着并不太快的速度前行着。

几年前他曾经为沙曼工作,一度成为了沙曼除自己儿子外最信任的人,直到有一天沙曼把他叫到自己身边。

“你知道,约克是我的儿子。”沙曼的声音相当苍老,像一台运转了多年即将报废的唱片机,发出的音乐都是带着沙沙的杂音,但是罗德知道,这一行当里越老的家伙越厉害,因为试想一下,光是能在这个位置活到这把年纪,就足以让很多人佩服了。

“全底特律和A市的人都知道,约克是您的儿子。”罗德故意说了A市。沙曼哈哈大笑起来,他一笑起来身体会像河豚遇到危险似的膨胀一些,他原本就高大而健壮的躯体,仿佛随时会撑破身上那件紧身的黑色运动衣,从远处望去,六英尺四英寸高的巨人沙曼,简直像一头站立起来的黑熊,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不自觉地胆怯起来。

“可是我想杀了他。”沙曼慢幽幽地说着,随手端起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罗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沙曼。

“很好,罗德,我喜欢你这种个性,对我只有服从,没有怀疑什么的,遇事也不会惊讶,或者展现好奇什么的其他不必要的表情。”

“我知道您做任何事都有十分正确的理由。”罗德一脸严肃地说。

“是的,约克太狂妄了,虽然这几年我几乎不再过问帮会的任何事情,可是他居然暗自和老头的手下佛罗多有瓜葛,将本来该在底特律卖出的白粉以低于市场两点五成的比例卖给佛罗多,而且他一直打算干掉我,提前坐上老大的位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沙曼一直保持着微笑和平和的语速。而罗德则在盘算沙曼希望他说些什么。

“这些传闻我听到过,但是因为没有核实,我只是在调查,没有向您报告。”

“我不是在责怪你,罗德,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无论是谁,只要胆敢忤逆我的意思,威胁到我的生命,我都会毫不留情地干掉他,别说是我有两个儿子,就算只有一个,也会打爆他的脑袋,况且我不打算和老头这样表面假惺惺地谈判了,我打算和他摊牌,但是需要一个幌子,一个导火索,你知道么?就好像一战时候的萨拉热窝事件,我希望约克成为那个斐迪南皇太子。很快老头那边会有个叫文森特的和你联络,然后你假装让我去郊外的废汽车厂去交易,然后我会以生病为理由让约克去,接下来的你就别管了,约克死后我想让你借着这个机会混进老头那里,其他的不用担心,文森特会替你摆平的。”沙曼又喝下一大口咖啡。

“文森特?我听说他是老头的女婿,好像是从法国回来,来底特律没几年,之前一直生活在法国。”罗德疑惑地说。

“是啊,他和你一样,不是地道的美国人,你不也从小生活在西西里岛上么?我觉得你的风格很像当地的黑手党,简单、粗暴、残忍,铁血的秩序。”沙曼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罗德的肩膀。罗德点了点头,回报了沙曼一个微笑。

“要知道,我可是经常汇钱去法国。”沙曼神秘地笑了笑,“真正的继承者是不会像约克那样招摇过市的,那太危险了。”

罗德也会心地笑了笑。

一个星期后,约克被人打死在郊外,老头和沙曼的全面战争爆发,而罗德也转而成为了老头的得力助手,和文森特关系密切。

罗德的脑子里回想着以前,他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就好像指尖流过微弱的电流。他哼起不知名的意大利民间歌谣,看着前方的路面飞快地从车下流过,这时候他仿佛感觉到自己不是在美国城际公路上行驶,而是在威尼斯的河道上,躺在船上,看着两岸美丽的景色,顺着河水缓缓朝后流动。

5

文森特是在临近公路尽头的地方上车的,他全身裹在黑色的风衣里,如果不是拿着一把大黑伞,看上去真和佛罗多差不多,可惜的是,现在佛罗多躺在后备厢里面。

“都好了?”文森特将身体挤进车厢。

“是的,不过我不明白你,干吗让珍妮佛和哈里来送死。”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毒蛇罗德,你可是以阴险狠毒著称。”文森特忽然略微低下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发出微弱的淡淡光芒,眯起来的细长眼睛让罗德想起了狼的眼神。

“我听父亲说,你在他面前从来不使用疑问句。”

“可你不是你父亲。”罗德反击道。

“快了,他老了,居然想和老头修好,打算和他联手平稳地度过下半辈子,打算做一个在家里安享晚年的平常老人,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在这个圈子里了,就要把游戏做完,你说对么?”文森特微笑着说。

“那看来你是打算借佛罗多干掉珍妮佛和哈里了。你知道我会认出珍妮佛脖子上的大卫之星,那东西是老头的最爱,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得到带有大卫之星标志的物品。”

“是的,我不喜欢亲手沾上血,那种低贱的勾当给佛罗多这头蠢猪做最合适了,当年杀我大哥的时候我也懒得去看,珍妮佛不过是个下贱的婊子,我知道她和哈里上过床,虽然我并不打算娶她,但是她是属于我的东西,既然背叛了我,留着也没用了。真好笑,她有一次居然威胁我说要去找崔西摊牌,我不能留着一个炸弹在我身边,你说对么?正好我也好有个说法,佛罗多带着他的手下来打算杀我,结果被击毙了。这样老头就没有可依靠的人了,那些元老都是一群胆小如鼠的家伙,塞点美金什么的就搞定了。”文森特得意地说。

“那看来佛罗多派去收拾尸体的手下你也收买了?”

“早就是我的人了,好了罗德,我觉得你问得够多了。”文森特收起了笑容。

“等开出这条公路,就可以直接去沙曼的住处,我把货物交割给他,然后正式返回帮会。”罗德说,“卧底的日子结束了。”

“是啊,真是辛苦你了。”文森特带着略显夸张的赞许口吻对着罗德说。

“你怎么办?”罗德问。

“你把佛罗多的尸体给沙曼看了后,我会开着你的车回去,带着车上的钱,然后我会编一套说辞告诉老家伙,反正他都病成那个样子了,听不听得清都是问题。”

“对了,这个小女孩是谁?”文森特忽然指了指待在车后座的凯瑞。

“她叫凯瑞。”

“我没问她的名字,我说她是谁?为什么没把她干掉?”文森特暴躁地捶打着座位前的驾驶台。

“我不想杀她,等会儿离开公路就放她走吧。”罗德紧握着方向盘,车子朝着公路尽头开去。

凯瑞颤抖着说:“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文森特看着凯瑞,又看了看罗德。

他突然掏出枪指着罗德的太阳穴。

罗德依旧开着车,好像一点也没察觉似的。

“罗德,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没有解释。”

“给我个解释!你这该死的浑蛋!”文森特疯狂地用枪口指着罗德,然后突然转过枪口对着后座开了一枪,子弹穿过凯瑞的脚边,打穿了汽车底部,凯瑞吓坏了,抱着脑袋尖叫起来,罗德只好停下车。

“其实躺在后备厢里的,本来应该是你和佛罗多两个人。你们才是沙曼用两百万买来的货物。”罗德直直地看着文森特那对眼睛说。

文森特不可思议地转动着脖子看着罗德。

“凯瑞才是最后在公路尽头和我交接的,她是沙曼派来的。”

“你说什么?爸爸要杀我?”文森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他说其实你和约克都是他的养子,他觉得你的利用价值够了,再留着你,即使老头死了也是个祸害,所以他让我杀了你和佛罗多。老头也同意了,其实老头一直都知道你是沙曼派来的,只不过他为了维持平衡,你知道虽然他和沙曼是首领,但是有些事情也不是完全由他们说了算的,他们也需要一些代理人什么的。现在情况允许他们两个可以直接谈判和对话,就用不着再维持这个平衡了。”罗德说。

“平衡?”文森特不解地问。

“是的,就好像两个交战的国家为了表示诚意,国王会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对方,作为人质什么的。”罗德转过脸,看着文森特。

“人质?交换?如果我是人质,那老头派了谁?”文森特的脑子乱了,他低下头思考的一瞬间,罗德猛地将身子往下一缩,文森特立即意识过来,反手对着罗德的肩膀开了一枪,子弹穿过罗德的肩膀,他正想掏出枪来,结果手枪还没拿出来就掉在了地板上,文森特用枪托狠狠地朝着罗德的额头砸去,一下,两下,直砸到罗德进入半昏迷状态。他将罗德拖出驾驶室,接着又从后座把凯瑞拖出来,罗德仰面躺在公路上,艰难地转动着脖子,有些意识模糊。他只听文森特像只疯狗般地站在空旷无人的公路上大声号叫。

“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他还是要杀我?就像杀死约克一样么?他到底有多少个我这样的儿子?”文森特抱着脑袋痛苦地喊叫着,他看了看凯瑞。

“这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接受沙曼的两百万,并按照老头的计划引诱你们过来,干掉你们,因为你和佛罗多在帮会内的势力过大,这对老头来说是个危险。”

文森特呆住了,他神经质般地摇晃着脑袋。

“那个该死的老头,病入膏肓的老头,看来是我轻视他了。”

“在这个世界,永远是年纪大的人更可怕。”罗德低声说道。文森特转过身体对着罗德的腹部踢了一脚,绞痛让罗德蜷起了身子,但一声不吭。

“还有这个女的!为什么沙曼会叫这样一个婊子来和你交易?她连珍妮佛都不如!”

“因为沙曼说这是他唯一的小女儿,我把你和佛罗多的尸体交给沙曼,而她回老头那里,继续作为人质,作为老头和沙曼的和平鉴证。我则留在沙曼那里。”

“可是你干掉了沙曼派来的家伙,还抢走了两百万,原来全是演戏?”文森特用枪指着罗德。

“因为肯特也打算背叛沙曼,所以沙曼让他来交易,让我来干掉他。”

“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处?”文森特问道。

“没什么,因为老头是我的父亲。”罗德一脸平静地回答着,文森特大吃一惊,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罗德。

“我从未听说老头有个儿子……”

“我一直生活在意大利,十年前才知道他是我父亲,很意外么?我自己也很意外,不过DNA检测这是真的,原本是孤儿的我突然多了个父亲,还有个偌大的黑帮家业,真有意思。”罗德一边笑着,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伤口很疼,文森特冲过去,又对着他的肩膀踩上几脚,罗德感觉半边身体仿佛都没有了。

“原来你加入到沙曼这里都是有预谋的,我和佛罗多还有约克,就像傻子一样被你们戏耍着。”文森特大受打击,感到一阵眩晕。

“该死的老头,老狐狸!他和沙曼才最该死!我要杀了沙曼,然后回去杀了老头和他女儿。”文森特愤怒地转过身将枪口对准凯瑞。

“这之前我要先干掉沙曼所谓的女儿,我才不管是不是真的!”

“她真的是沙曼的女儿,就像我是老头的儿子一样千真万确!她和沙曼都做过DNA测试。”当说到最后一句,文森特有些怀疑地转过身的时候,罗德忽然用唯一的胳膊朝地上猛地一撑,从背后一跃而起,扑到文森特身后,对准他的脖子咬上一口,文森特痛苦地高喊起来,然后用手肘对着罗德的腹部猛击,罗德最终被他摔了下来,躺在凯瑞身旁,凯瑞哭着扶起罗德。

“你真是条忠实的狗,在沙曼那里是,在老头那里也是,你以为能咬死我么?可笑!”文森特举起枪,对准罗德的脑袋,“和你的交换人质见鬼去吧,记得准备即将下去的你们俩的父亲。”

“狗是咬不死人的,可是毒蛇可以。”罗德喘着气,一字一顿地说。

文森特用另外一只手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他发现伤口居然不断地大出血,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全身无力,视线也模糊起来。

“就像你的外号疯狗一样,文森特,我的外号是毒蛇。”罗德咧开嘴艰难地笑着,其中一颗尖锐的牙齿闪闪发亮。

文森特感觉到脑袋有些发涨,接着呼吸开始困难,眼前得意的罗德和凯瑞的影像逐渐模糊不清,他想扣动扳机,但是食指完全没有力气,最终他觉得身体不住地往下沉去,只有耳边依稀听得到罗德胜利者般的声音。

“如果是在饮料和食物里,几分钟才能见效,但是我是从你的颈动脉通过伤口直接下毒,你只能活半分钟,再见了,疯狗。”

罗德看着文森特高大的身体晃悠了两下后,两腿一软,倒在地上,文森特像剁掉头的青蛙似的剧烈抽搐了几下后,睁着眼睛不动了。

“你没事吧,罗德?”凯瑞帮罗德按住他肩膀的伤口。罗德艰难地爬了起来。

“没事,不过要你帮忙开车了,我们先去沙曼那里,还有,帮我把文森特的尸体抬到后备厢。”

凯瑞点点头。

太阳逐渐从公路的尽头落下,罗德的铁灰色SUV驶出了44号公路,朝着底特律的市区前进,慢慢消失在了雨后的黄昏之中。